第31章
细雨如丝划过车窗, 天空灰蒙蒙的,给人无端带来沉闷的感觉。
明惜看着窗外,路边撑伞的行人迅速倒退。
每次阴天, 明惜的心情也跟着不好,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就是高兴不起来。
昨天晚上,那番对话之后两人就休息了。持续这些天的冷战好像解除了,又好像没有。
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
只是林淮序今天没出门, 自然地和她一起出门, 上车, 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心头积压的情绪太多,明惜走进大伯家门。
“小姨!”
门没等关上,一个小炮仗扑到明惜身上。
她穿着高跟鞋,抱住小炮仗的同时往后踉跄两步,林淮序站在她身后扶了一把, 明惜才堪堪站稳。
小炮仗蹭在她腰上,只露出毛茸茸的黑色发顶:“小姨我好想你啊。”
小姨身上香香的,好好闻。
“想我了?有多想我?”明惜蹲下身,捏了捏她圆润的小脸。
小炮仗一口亲上明惜的脸,连续几下, 捧着脸幸福地说:“有这么——想。”
明惜被她哄得双眼弯弯。
站在最近看完全程的林淮序:“……”
明家人听到动静过来,见到这幕笑了笑,明家大伯问:“笑笑,和小姨夫打招呼了吗?”
笑笑这才扬起脑袋, 乖巧道:“小姨夫好。”
自从小姨结婚后,笑笑从没见过林淮序,是真把他忘了, 加上林淮序身上气场强,把她吓得直往明惜身后躲。
就这样,还在乖乖叫人呢。
林淮序朝她点了下头,司机跟在身后把礼品放下,双方互相打了招呼进屋。
明筱丈夫朝她笑笑:“小惜,正好你回来快管管她,这孩子最近特别调皮,昨天在幼儿园和其它小朋友打架,还把人家鼻子打流血了。”
大伯母听了埋怨他:“那小孩欺负人在先,笑笑帮助同学有什么错?辛朗,你别总因为这个说笑笑,这种事筱筱和惜惜小时候都做过,怎么就调皮了。”
明惜:“……”
猝不及防被翻黑历史,无辜。
林淮序闻言瞥她一眼,很难说没有出乎意料的含义。
白辛朗扶额:“妈,不管怎么说,动手是不对的,不能让笑笑养成这样的习惯。”
“好了好了。”明家大伯在中间调和,“辛朗说的对,笑笑习惯了动手,以后如果碰到打不过的人,受伤了怎么办?而且说笑笑的事情你别总把小筱和小惜扯进来。”
小小插曲很快揭过,明家大伯和林淮序聊天,大多还是项目上的事情。
上次明天浩的事情被林淮序挡住,现在他面对林淮序气势全无,虽然原来就已经很客气。
面对明惜,他也早没了之前不停找她的嚣张气焰。俞璐坐在他旁边,一反常态充当隐形人。
对明家大伯大伯母,林淮序态度客气,有问有答,场面还算融洽和谐。
明惜倚在沙发上给笑笑编头发,悄声问她:“宝宝打架打赢了?”
笑笑嘴里塞着奶酪棒,小鸡啄米般点头,握紧小拳头:“打赢了,而且他还比我胖,小姨,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明惜捡起头绳绑好,耐心十足,“那个男生怎么欺负其他小朋友的?”
幼儿园小孩子之间的矛盾,男生跑闹时撞掉了一个女生手里的玩具,摔坏了,导致女生嚎啕大哭,男生拒不道歉,反而嘲讽玩具便宜。
场面一度胶着,明笑笑小朋友挺身而出,劝说男生道歉,确认无果后出手。
现场人仰马翻,老师赶来时,被撞坏玩具的女生已经不哭了,忙着给明笑笑喊加油呢。
明惜听了沉默几秒,大伯母说得没错,这种事她小时候没少干,据说明筱也一样。
她捋了捋手里的小辫子,这算遗传吗?
顶着姐夫的目光压力,明惜引导她以后第一时间去找老师,动手不会每次都能打赢。
笑笑听她的话,很好脾气地答应下来。
见此,白辛朗才松了口气,收回目光。一转眼,在空中撞上林淮序尚未收回的视线。
“……”
白辛朗稍愣,觉得这位妹夫看他的目光有点不善,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辛朗朝他点头微笑,示以友好态度。
林淮序淡淡颔首,转回头继续和明大伯交谈。
没过几分钟,笑笑再次拆开一根奶酪棒往嘴里送,白辛朗坐不住了,上前制止。
“笑笑,你今天的零食份额已经用光了,这是第几根了?”
笑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心虚地竖起两根手指。
“嗯?”白辛朗不信。
明笑笑抵抗不住来自老父亲的审问,想让小姨帮她争取。
“这个……”
明惜可不敢破坏姐夫在孩子心里的权威性,明筱工作繁忙,主要负责教育小孩的人是姐夫。
“明笑笑小朋友,做人要守信,零食份额的约定是你答应爸爸的吧?”明惜语气正经。
两个权威人物立场一致,笑笑只好忍痛放下奶酪棒,她可真是最守信的小朋友了。
“笑笑真乖。”
白辛朗探身揉了揉女儿的头,笑容宠溺。
在他过去时,明惜靠在沙发里,笑笑则窝在她身前,半枕在她腿上。
这个姿势其实没什么,只是白辛朗挪到了她们侧边的沙发上,此时身体向前,三人看起来稍显亲密。
这一幕落在谁眼里都不觉得有问题,属于正常范畴,唯独林淮序不是。
他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
起初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直到他看着这一幕,视线迟迟没收回来,连明家大伯的话都没听到。
“林总。”
“林总?”
明家大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了几秒,这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哄孩子吗?
……孩子。
难不成林淮序想要孩子了?
这是好事,明家大伯心想,起码对明惜和明家都是好事,有了孩子,就算两个人没有多少感情,等项目结束也不至于离婚。
揣着这个想法,明大伯试探地唤回林淮序的注意力。
林淮序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不耐,不是对大伯的。
——是对他心里无端出现的烦闷。
他只觉得这一幕很碍眼,想上前将他们分开。
明大伯笑呵呵的:“林总,你喜欢孩子的话,可以和小惜商量商量,她也很喜欢孩子。”
看出来了。
她确实很喜欢孩子。
自从进入这个门之后,她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那个孩子身上,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过度的关注使林淮序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大伯隐晦的暗示。
过了两秒,他倏忽转头:“明董,您让我和小惜商量什么?”
“当然是要孩子的事。”明家大伯说,“你和小惜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也可以考虑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要孩子?
林淮序从没想过这件事,但看着此时霸占明惜注意力的小孩,心里下意识产生抵抗情绪。
两拨人各有各的心思,大伯母在旁边观察许久,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虽然说这两个人之间基本没有交流,但她看得出来,林淮序一直在关注惜惜的动向,目光转开,余光还在看她。
感情这种事当局者迷,旁观者却看得门清。不知道林淮序对惜惜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但起码现在惜惜过得会很好。
丈夫关于要孩子的事情入耳,也给她提了醒,这倒是个好主意。
吃饭前,大伯母把明惜单独叫到房间聊天。
“惜惜,看到你过得好,大伯母总算是放心了……”
明惜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劝慰她。大伯母对她和对明筱没差别,是真心爱护,真心为她考虑。
虽说如此,但当大伯母蓦然劝她可以准备要个孩子时,她仍然不免愣了片刻。
“要孩子?”明惜好似没听懂般重复了一遍。
大伯母苦口婆心地劝她:“对啊,惜惜,你可一定不能犯糊涂。到了那个层次那个地位,受到的诱惑只多不少,很少有能维持一辈子的爱。正好趁着他现在对你上心,要个孩子,这样无论怎样,都能有个保障。”
因为大伯母的这番提醒,明惜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
不用她说,明惜自己也不相信爱,这种东西存续期短暂,半年一年也许就会消散。爱情和承诺,听听就好。
当初她也见过父母感情不错的样子,明天浩还不是在她妈妈去世后不到半年就娶了俞璐?
感情诚然不能相信,但以这样的心态要个孩子,对孩子未免太不公平。
回家的路上,林淮序问她:“你今天吃饭怎么心不在焉?”
明惜长睫轻颤,这是继昨晚后,他们今天的第一句话。
一切仿佛归于原位,先前的试探纠缠退了回去,暧昧被风悉数吹散。
“大伯母问……”明惜转过头看着他的神情变化,缓缓说,“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又是孩子。
林淮序扯了扯领带,持续了几天的郁意倾泻出几分:“没这个打算。”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明惜以为他这份躁郁是因为自己提到了这件事,可能有催逼的嫌疑。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那我下次和大伯母解释一下。”
林淮序眉心浅锁:“解释什么?”
明惜故作随意,透着赌气:“反正到时候也要离婚,要孩子做什么。”
“离婚?”
不知道是不是林淮序的耐心欠佳,只觉今天不想听到的话尤其多。
他已经极力克制,说话仍然不免染上明显冷意:“你现在已经开始有离婚的打算了?”
车里温度急转而下,寒凝刺骨,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有眼色地下车,走远了些。
离远点离远点,夫妻吵架不能有外人在,耽误事。
明惜不认这话:“想离婚的应该是你才对。”
她从没认真考虑过离婚的事。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离婚了?”
林淮序彻底扯下领带,手臂上青筋暴起。
“你还敢说你不想离婚?不想要孩子不就是担心有孩子会绑住你,到时候想离婚碍手碍脚的。”
明惜扬声戳穿他,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讲起话来毫无顾忌。
“我没想离婚。”林淮序攥得领带变形,离婚这个词对他的刺激不小,“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如果要离婚,当初我就不会结婚。”
他不会接受明惜离开他,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光是想想,他就全然不能接受。
明惜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不多。
“那你为什么不打算要孩子?”明惜固执地问。
林淮序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因为你。”
明惜微微一怔。
“吸引你注意力的人太多了,明筱、许夏旋、笑笑……”
这些人一出现,她就倾注全副精力在他们身上,将他忘到脑后。
笑笑尚且是她的外甥女,她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和她说话。如果他们有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淮序要在现在的情况下,继续分出原本属于他的那部分,明惜的精力和注意力。
他们的家里要出现第三个人,会哭会笑会叫,缠着明惜整天陪着他,也许还会睡在明惜身边……林淮序厌恶至极。
“……我不会要孩子,更不会离婚。”林淮序语气生硬。
掷地有声。
明惜愣了十几秒才缓过神,之前的愤怒怀疑消失殆尽。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要孩子的?”
林淮序冷着脸,清楚自己说多了,这种情绪一直存在,只是今天累积到了临界值,又被明惜一激,口不择言地说了出来。
明惜是个正常人,和亲人朋友相处再正常不过,他这种想法不符合大众想法,也许会吓到明惜,也许她感到莫名其妙。
对他而言都不是好事。
可不这样说,他很难解释不要孩子的原因,离婚两个字是他更不愿意听的。
但实际上,他以为的这两种感受明惜都没有,她蓦然意识到,林淮序对她有占有欲。
一个性格清冷自持、再大的事都无法让他兴起波澜的人,面对她却流露出占有欲,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并不是没有感情。
只不过可能自己没意识到?
车里再次陷入沉寂,明惜心里暗暗升起开心情绪,刻意控制脸上的表情,不想被看出来。
身旁半晌没有动静,林淮序抬眼朝后视镜看去,明惜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眨眼,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她在想什么?
想怎么离开他吗?
林淮序知道自己的占有欲过强,他一直在控制,大多数时候也能够控制住,但难免会暴露一些,明惜不能接受在他意料之中。
他得想办法让明惜打消这个念头。
“林淮序。”
明惜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林淮序的心顿时提起。
下一句要说什么?离婚?
明惜没说话,身体挪了过来。
林淮序的呼吸乱了一瞬,因为明惜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刚刚误会你了。”
她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林淮序的心反而下坠。
误会他有什么好道歉的?提离婚才应该。
明惜抱着他,吻了吻他的唇,声音温和:“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好。”林淮序伸手抱住她,给予她回应,“我刚才也冲动了,讲话口不择言,吓到你了吗?”
明惜摇头,轻蹭他的脸庞:“抱歉,今天是因为我太久没见笑笑了,以后不会像这样忽略你了。”
她坐在他腿上蹭他的脸,头发扫过脖颈,蹭得他心塌陷一角。
“你不觉得我这样很不正常吗?”
问出这个问题,林淮序紧紧盯着明惜的脸,攫取着她的每一寸神情,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唔……”明惜沉吟半秒,“这应该还好吧。”
她眨了眨眼,眸底满是认真,没有隐瞒和欺骗。
她真得不觉得不正常。
确认这一点,林淮序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顶在明惜头顶多日的阴霾终于消失,她发现林淮序开始喜欢自己,心情正好,毫不介怀地主动倾身,想要延续上次未成的吻。
没成想,关键时刻,林淮序偏头躲开了。
这个吻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留下一层薄淡的口红印。
他还记得明惜那天的意思,认为他只是喜欢她的身体,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她做。
“好啦。”明惜板正他的脸,让他面向自己,“是我,我喜欢你的身体,消消气好吗?序总。”
一旦接受了‘林淮序可能有点喜欢她但不自知’的设定,很多事情都能解释得通,现在明惜不在意谁更主动,只想知道林淮序到底有多喜欢她,以及从哪一刻开始喜欢她的。
林淮序不知道她的想法,但又不可能抵抗得住她。
即使心里清楚她不喜欢自己,依然接受了她的亲吻,抱着明惜的力道逐渐收紧。
他垂着眸,缓缓吮吻温软的唇珠,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喜欢他的身体……也勉强算得上喜欢吧。
起码不是做任务。
作者有话说:
序总:感情比工作难,明惜最难。
第32章
昏暗的酒店房间里, 林淮序单手扣住明惜的双手,将其按在头顶。
薄被下滑,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起伏。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体温却在不断升高。
明惜眼角泪水汨汨, 被林淮序俯身吻拭。
“哭了?”
林淮序嘴上关心, 动作却没停。
甚至连力道都没缓,为她延续现在的状态。
*
自从两人在车上说开之后,林淮序床上床下的反差变得极大, 有时的架势像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明惜两腿发僵, 落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抖, 任由林淮序将她抱去浴室清理。
淋浴淅淅沥沥,林淮序眉眼清冷,专注于手下的事情。
明惜尚未完全缓过来,眼皮倦懒地阖着,脸色被热气熏得通透, 白里透红,林淮序眼神微暗,随即将她按向自己。
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唇齿被撬开时,明惜的意识倏然收回大半。林淮序真的很霸道, 探入、掠夺、寸步不让,非要将一切都占为已有才肯罢休。
从浴室里出来,林淮序将她的衣服一一穿上,裙子背后的拉链缓缓闭合。
这种时候, 他又恢复了正常状态,克制而自持。
明惜杵在床上,耷拉在床边的小腿不时抽动一下。
“还没缓过来?”林淮序系好她腰侧的绑绳。
明惜唔了声:“腿酸。”
林淮序垂下眼, 伸手下去揉捏她的小腿,力道适中,明惜舒服得眼睛微眯。
林淮序一直很有规划,制定目标,完成目标,中途计划灵活调整,从不为已经过去的、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懊悔纠结。
因此,那天夜里,听着身旁明惜均匀的呼吸声,林淮序很快想通。
他的目标是让明惜爱上自己,现在算是成功了三分之一。
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带来的感觉,已经算进展不小了,只不过比他之前的预期低。
没关系,之前的错误判断先搁置,以现实情况为基准重新调整就好。
他要让明惜逐渐适应他的转变,熟悉他,依赖他,哪怕不爱,他也要让她离不开自己。
按了几分钟,明惜坐直身体:“好了,应该没问题了。”
主要是腿上的手掌越来越热,偶尔擦过膝盖内侧,她可不想连晚饭都没得吃。
林淮序撩开眼皮,一本正经:“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没了。”
明惜作势要站起身,被林淮序拦住。
他缓缓摩挲脚踝,侵略感几乎漫溢而出。
“先穿鞋。”
被钳住的明明是脚踝,却连带着被扣住心脏一般。
明惜穿上凉鞋,林淮序才将窗帘拉开。
热烈的阳光倾泻入室,将满床狼藉照得分明。幸好他们订的是套间,晚上睡觉可以换其它房间。
今晚七点演唱会开始,原本打算把东西放在酒店后去附近逛逛,结果稀里糊涂地做了几次。
明惜揉了揉被领带绑住红印的手腕,从箱子里找出手链和手表戴上,勉强挡住。
晚饭订的店在附近不远,主打海鲜,味道还不错。
他们买的票在演唱会第一排,有几个歌手的风格明惜特别喜欢,经常去他们的演唱会,和林淮序一起还是第一次。
演唱会即将正式开始的时候他们才入场,荧光棒成片亮起,微风徐徐。周围都在讨论今晚的歌单,有些时刻准备支起长枪大炮。
明惜把荧光棒打开递到旁边,林淮序抬手推回,拒绝之意毫不遮掩。
他来这是为了陪明惜,真参与就不必了。
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都没做过的事情,现在更不可能。
明惜一手一个荧光棒:“这个歌手你听过没?章宁。”
林淮序:“没有。”
得,就知道是白问。明惜心想。
好像从没见过林淮序听歌看剧,一切形式的娱乐绝缘体,明惜认识的人里好像只有他一个是这样。
章宁出场了,开场是首活跃气氛的歌,他今天的穿搭看起来特别儒雅风流,配上那张脸,帅得很直观,引起场上一阵惊叹。
明惜忍住了没张嘴,是真的帅,不愧是能扛住镜头的人。
她有点后悔叫林淮序一起来了,今晚大概率要当个哑巴。
“他长得好看吗?”
林淮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听不出情绪,但明惜本能觉得他不会理解她对明星和对真人的差别,来自他身上的侵略感如影随形,未曾消失。
说好看,林淮序不满意。说不好看,她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种话。
她选择不回答。
“我光听歌了,没注意看他的脸。”明惜牵他的手,小声哄道,“不过肯定不能和你比。”
说着,她还曲起手指,在他掌心上轻轻挠了两下,像猫一样。
林淮序心里的火被浇灭些,抓住明惜的手,手指强势地插入指缝,和她十指相扣,没再说什么。
明惜这回就正常用一只手晃荧光棒了。
现场的体验感没得说,氛围带感,有些歌配合的泡泡飞入观众席,像是在梦境里一样。
中途唱经典歌时彩带飘飞,又把现场的氛围推上了高.潮。
明惜也被感染,没忍住跟着欢呼两声,不知不觉把林淮序的手都放开了。
接下来是观众点歌环节,底下观众的脸不断在大屏幕上闪过,最终定格在明惜脸上。
明惜很上镜,镜头能够很好地捕捉到她的明艳漂亮,不逊于荧幕上的明星。
章宁走上前和她互动:“这位朋友你好,请问你是我的歌迷吗?”
明惜接过话筒,并不激动:“应该是吧。”
章宁当即捶地,玩笑道:“居然还有应该,真是令人伤心。”
这位歌手向来以高情商和机敏著称,网上戏称他不做歌手可以去说脱口秀。
见他开演,明惜立刻配合道:“我是我是。”
“好嘞,感谢这位歌迷朋友的支持。”章宁站起身,秒接腔,“你想点什么歌?”
明惜说了首小甜歌,章宁立刻哟了声:“请问你今天是自己来的吗?”
摄像头立刻拉开距离,将明惜身旁位置的人框进屏幕。
坐在她右边的是女生,左边则是林淮序,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但颜值太配了。
这两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就超绝养眼。明惜拿着麦克风的手上戴着戒指,林淮序也不经意抬了下手,两人的婚戒同框一秒。
明惜微笑,指了指林淮序,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后摆摆手,示意不要再拍他。
她短暂在演唱会上露脸没关系,林淮序就算了。
摄影师非常配合地将镜头挪开,由章宁接过话头,继续控场。
明惜坐下,林淮序帮她摘掉头发上残留的彩带,蓦然开口:“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了呀。”明惜转眼看他,“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章宁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指了林淮序,也回答了问题。
林淮序瞥她一眼,没说话,坐了回去。
明惜稍微有点担心他露脸的事,会不会对集团有影响。
“不会。”林淮序神色淡定。
得到笃定答案,明惜就放下担心,全身心投入到演唱会当中了。
而此时,看台上的两个女生将刚刚的视频火速发送到公司小群里面。
她们是今年刚进万域集团的应届生,一个月前参加公司培训,对总裁的脸印象深刻。刚刚突然看到自家大boss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吓得她们差点心脏骤停,梦回公司。
明惜她们不认识,但从刚才的情形看,她和林总显然关系匪浅。
策划部初代同事小群里瞬间蹦出数条消息。
【我靠!!】
【林总居然还看演唱会?还坐第一排!】
【总觉得不太真实,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林总也太帅了,旁边的大美女是谁?明星吗?】
【是林总女朋友吗?】
【林总已婚,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
【……】
【总不会是林总太太吧?感觉好年轻,好E,会不会是林总妹妹?】
【你们都没看见一闪而过的婚戒吗?俩人都戴戒指,是夫妻的概率更大吧?】
与此同时,不同角度类似的视频陆续出现在网上。
当下章宁是炙手可热的歌手,他演唱会的视频发出去本身热度就不低,再加上明惜那张抓人的脸,视频的浏览量点赞量持续走高。
演唱会刚刚结束,万域的不少员工都刷到了这个视频。
网上的讨论声音也很多。
【一分钟后,请把视频里的女生资料发给我@豆包】
【娱乐圈又进新人了?】
【富豪姐吧?她背的那个包就八万了。】
【旁边的男人气场好强,高岭之花完全体。】
【长得也太帅了,那个鼻梁可以滑滑梯了。】
【男帅女美,上镜完全扛打,毫无死角,娱乐圈到底在选什么!】
【遗珠,全是遗珠!】
【这好像是万域集团的现任总裁,我记得去年上过财经的,里面有张他的官方照片。】
林淮序并非完全隐身,他的照片生平资料在集团官网上均有公布,顺着网线很快能确定他的身份。
【真的是万域的总裁,我的天!】
【身价千亿的总裁也会来看演唱会?】
【肯定是陪旁边的女生来的,没看女生指他了吗?】
【他的资料上显示是已婚,可是没写他老婆是谁,视频里的是他老婆吗?】
【该不会是出轨吧?】
“……”
两个人的婚戒同框出现得太短暂,一闪而过,网上的视频大多是录制了观众互动的全程,不止明惜林淮序,还有其他人。
发现婚戒的人只是少数,但也无法肯定地确认二人关系,万一俩人都是已婚,但不是和对方结婚呢。
网上的事情不好说。
因此,质疑两人关系的言论逐渐占据上风。
在大多数人的观念中,这种身家的总裁身边,站着外遇的概率要比站着老婆的概率大很多。
万域集团的官网被大量拜访,徐特助得到消息,火速准备联系顶头上司,请示解决思路。
公关宜早不宜迟。
返回酒店的车里,明惜头靠着车窗已经睡着。
今天她的行程超标,体力彻底耗光,亟待充电。
林淮序轻缓地将她放下来,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手机震动不到半秒,被林淮序挂断,随后拨打回去。
徐特助在电话那端将现在的舆论情况说明,并询问是否让相关平台撤掉那些视频。
“不用。”林淮序声音很轻,似乎不想惊扰什么,“公布我和明惜的婚姻关系。”
这件事解决起来很容易,网上认为林总道德有亏,放出真相就可以,而且舆论发酵到这种程度,证实真相后还会有利于林总的个人形象,公司的股价会更稳定。
只有一个缺点,如果那算是缺点的话。徐名扬想。
林总与太太的婚姻关系一经公布,林总离婚的代价会增加很多。一定程度上,太太和万域集团绑定在一起,和林总的公众形象绑定在一起,反而为她在这场联姻中加码不少。
对这场风波尚无所知的明惜闭着眼睛,睡颜恬静。
林淮序的手在她脸侧轻抚,拂过柔滑的发丝。
动作温柔珍视,眼底的晦暗却濒临溢出。
他知道,这个做法不够光明磊落,和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迥异。
他把明惜放进了陷阱中,今天过后,她再想离婚就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爷爷不会支持,明家的砝码增加,顾忌也会增多……
堪称卑劣的做法。
林淮序向来不齿。
但他仍然用了。
路边变换的的灯光映在脸上,时明时暗,令他的神色也看不真切。
林淮序用拇指指腹轻揉她的唇珠。
卑劣就卑劣吧。
只要她永远待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离婚PTSD还没好。
第33章
明惜是第二天才知道他们被发到网上的, 还引起了不小声量。
起先是她连刷到两个自己和林淮序的视频,评论里最高赞的两条,一条说林淮序出轨她是第三者, 一条说他们是合法夫妻。
留评时间相差一小时。
去看个演唱会也能惹出这么大乱子。
明惜再往下翻, 得知万域集团已经回应了。
回应了?她点进搜索框搜了下, 很快找到万域集团的官方账号,将近凌晨一点,账号发布了最新消息。
明惜和林淮序的结婚证件贴了上去, 除了名字和照片, 其它信息均打码隐藏, 但这已经足够证明真相。
【我司总裁林淮序先生与明惜女士为合法夫妻关系,从未有过背离婚姻的言行,感谢大家的关心。】
居然真的公开了?
明惜的最后一丝睡意消失,坐起身靠上床头。
公开是个好办法,对集团反而有正面影响, 但是……明惜也想到了弊端。
这一圈下来,假如林淮序离婚出轨二婚都会产生更大程度的影响。从利益角度讲,明惜反而是占优势的,以后林淮序想要和她离婚,股东都不会同意。
浴室门推开, 发出不重的响声,林淮序裹着浴袍走出来。
“醒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没吹干,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眉骨上, 透出不同平日的随性,弱化了身上的疏离感。
这是只有她能看到的林淮序。
明惜的视线在他身上飞快,从头到脚。
无论看多少遍, 她都会被林淮序的身材摁住几秒,宽肩窄腰长腿,裹在浴袍里身形依然瞩目,矜贵程度不输正装。
她觉得自己收回目光收的很快,实际流连的眼神十分明显,至少林淮序这样认为。
明惜关掉手机,不再继续看网上的言论。
反正她也不亏,林淮序肯定清楚决定的后果和影响,如果林家那边什么反应也是他去解决。
网络上的热度很快会消下去,比起其他事,她现在更想去吃饭。
好饿好饿好饿。
她真得好饿。
林家那边还真没多大反应,时至今日,林淮序做出的决定已经没有人有资格质疑,除了老林董。
今天一早,他听了这件事只说了一句话。
“阿序处理得不错。”
除此之外再没说什么。
林父林母自然是支持态度,至于林淮玮一家,已经彻底偃旗息鼓。
公司里的人被拔除,林淮玮不知道吃了林淮序多大教训,自从林淮序上次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一样,乖顺得不像他。
林家这边可谓是风平浪静,明家那边则无比震惊,大伯一家面面相觑。
“怎么突然公开了?”大伯母奇怪道,“难不成林家已经打算把这桩婚姻持续下去了?当时谈好的不是两年吗?”
早说有这一出,她都没必要劝明惜要孩子。
林大伯倒是记得很清楚:“当时说的是,两年之后项目完成,由林总和小惜自己做决定,继续婚姻还是结束,以他们的决定为准。”
没说只是存续两年。
当时老林董主动找上他们家提出联姻,说是救命稻草也不为过。这件事对林家毫无好处,因此他们下意识认为,这桩婚姻最多存续两年。
现在仔细想想,其实老林董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明天浩家。
俞璐坐在餐桌旁,眉头紧皱。
“天浩,小惜她结婚才多久,现在已经理都不理你。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恐怕要彻底把你抛诸脑后了。”
之前明惜在商场侮辱她,明天浩想尽办法都没叫她回来一趟。上次在大哥家碰面,明惜全程就当没看见他们俩一样,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打。
如果当时不是碍于林淮序和大哥,明天浩和俞璐都不会那么安静,让事情过去。
提起这件事明天浩心里有气,但是他刚被大哥痛骂过,头脑暂时没犯浑。
“他们不离婚是好事,因为搭上万域,锦盛的很多业务都好转不少。”明天浩转而道,“而且小惜一直是这样的性格,之前是有大哥大嫂劝着哄着,她才肯在他们在的时候给点面子,你忘了?”
俞璐:“……话是这么说,可你毕竟是她爸爸啊。”
“算了吧,这话你现在和她说,她一生气叫保镖上来就麻烦了。”
从他当年决定娶俞璐,将家里与程颂安有关的旧物清掉时,明惜就不认他这个父亲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婚纱照和婚戒,他让人直接处理掉,恰好撞上明惜回家。
那枚被甩出去的戒指一路滚到她的鞋前停下,整个别墅安静到离谱,连他也愣在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明惜弯腰捡起戒指。
那时明惜还不到十一岁,几个月里,他和明惜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他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的性格越来越不像他,也不像程颂安。她开始变得尖锐,乖戾,不管不顾,竟然反过来质问她的父亲。
那是明天浩对俞璐最上心的时候,俞璐的丈夫去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举步维艰,他迫切想和她组建新的家庭。
新欢近在眼前,他开始出于本能地否认曾经。
他和程颂安之间有过爱情,但转瞬即逝。程颂安太忙了,那份飘渺的爱情早已在终日的分离中渐行渐远。
明天浩将曾经戴在自己手上的婚戒随手掷远,他告诉明惜:“所有爱情都有期限,我和你母亲之间更多的是利益结合。”
那一天,明惜看着消失不见的戒指愣了许久,随即脸色气得发涨,扑到他身上胡乱抡打,恨意如野草疯长,遍布山野。
“我恨你!”
“明天浩!我恨你!!”
想起那一场景,明天浩抬手摸了摸额角,被明惜用玻璃相框砸出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消——
明惜现在心情很好。
非常好。
她受邀去米兰看了两场秀,订下了不少设计。和她同行的是圈内姐妹花,自从万域官方公布结婚证,之前零星质疑明惜和林淮序婚姻不稳的声音彻底消失。
喧闹的心思纷纷压了下去,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嗅觉灵敏,只要察觉到一点情况,立刻改换策略。
之前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这桩婚姻,现在虽然也看不懂,风向却再明显不过。
林淮序那样冷情专注的人,看他上不上心不能只看钱,要看他肯不肯花时间花精力,是否愿意破例。
之前高价拍下海洋之泪不算什么,拿着钱为她撑腰也不算什么。但他肯陪明惜出现在演唱会上,又在面临舆论时公布关系……这就让人不得不正视。
经过此事,圈里人更加捧着明惜,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恭维她,话里再无一根刺。
明惜过得顺风顺水,一件糟心事都没有。
直到从米兰回家没两天,桂姨时常走神,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明惜的脑袋跟着桂姨,看着她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桂姨怎么了?”明惜扭过头,手里的筷子稍松,“她这样多久了?”
林淮序不假思索:“你去米兰的第二天开始的。”
之前没见过她这样。
晚饭后,明惜找到她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以和她说说,也许能帮得上忙。
桂姨擦岛台的动作停下,面露纠结。
“惜惜,我想请三个月假……”
明惜顿时呆若木鸡,桂姨来到她身边后就没请过这么长的假,她对她有很强的依赖性。
不过她把对自己的影响暂放一旁,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桂姨,只需要假吗?”
桂姨闻言更愧疚了:“是我女儿。她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前几天女婿和她起了争执,心情不好。我不在她身边照顾她放不下心,我想等她顺利生产之后再回来。”
“我理解。”明惜没有犹豫,很快回答,“您快去吧桂姨,这么大的事您还考虑什么?晚去一天都很担心吧。”
桂姨:“我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明惜摇摇头,眼里充满羡慕,“放心去照顾女儿吧,桂姨。”
林淮序站在饮水机前接水,水杯满了也没回书房。
两人谈话临近尾声,桂姨准备动身离开。
明惜声音乖乖的:“我送您下去吧。”
林淮序这才掀眼看她:“我去送。”
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穿着睡衣怎么送人。
明惜撇他一眼:“我去换个衣服不就行了。”
“那你去换。”林淮序放下水杯。
两分钟后,明惜从卧室里出来,林淮序站在桂姨对面,两个人都在看手机。
她没在意:“我换好了,我们走吧。”——
明惜对食物的要求很高,在此基础上,还有喜好的偏向。
而且她很长情。
喜欢吃就会一直吃,吃再久都不腻。无论在外面吃到什么新鲜菜,最后还是会转回来吃最熟悉的。
桂姨回老家之后,徐特助联系了几个做南城菜的厨师应聘,都过不了明惜这关。
即使都是南城本地人,做出的菜也有差别,每个厨子都有他的特色。与其说明惜依赖的是南城菜的正宗味道,不如说她是在找熟悉的感觉。
最后实在没办法,勉强录了其中一位。
从那之后,明惜的胃口越来越小,吃得越来越少,眼尾耷拉着,神色恹恹。
林淮序看在眼里,工作日常常带她去外面吃。
季城每个月都有不少新开的餐厅,有些形式比较新鲜,味道上佳,明惜吃的会多一些,心情也会好很多。
白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曲宴门口,林淮序打开车门,伸出手。
明惜搭着他的手走下车:“又是这家店?你们最近应酬是不是都在这?”
“嗯。”林淮序关上车门,“这家频率比较高,每个月都会上新菜,你今天刚好试试。”
今天的饭局算是答谢宴,林淮序属于被请客的甲方,对方前不久承接了万域的需求。
都在圈子里互相熟识,这个乙方的蒋总还是林淮序的高中同学,请了几个互相都有交集的朋友,组了这个局。
这种饭局通常轻松自在,明惜来也不用顾忌。
明惜的手被林淮序牵着,东道主蒋总特地来门口迎接。
“林总,林太太。”
这位蒋总性格活跃,且八面玲珑,几句话就能让人卸掉生疏感和戒心。林淮序面色如常,明惜却被他逗笑了两次,一路被他引路上楼。
明惜今天内搭穿的是薄衫短裙,外面穿了件风衣。随着走动,风衣衣摆轻晃。
她动了动手指,林淮序会意,把头偏到她这边。
明惜附在他耳侧悄悄说:“你这个同学读高中时就是这种性格吗?”
太E了,E到让人肃然起敬的程度。
和他比起来,明惜算内向的。
林淮序从记忆里翻出事实:“不是,他那时性格内向,很少和人接触。”
“……”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林淮序看她,忽然问:“你现在和高中时相比变化大吗?”
明惜被这个问题问得恍然几秒。
高中很遥远了,那时候她全身心都扑在学业上,真切地想要摆脱明天浩。
他主张让她高考完去国外,之后进入锦盛。
以明惜和他的紧张关系,明天浩指东,她头都不回就往西走。
她叛逆,尖锐,浑身是刺,和现在完全不同。
作者有话说:
爱人如养花,惜惜把自己逐渐养好,序总接力后养得更好了。
第34章
甫一进门, 包厢里摆牌的几人纷纷起身打招呼,簇拥二人坐在中间位置。
蒋总征询林淮序的意见:“林总,我刚点了一波菜, 没点全, 你看看再加些?”
明惜正在脱风衣, 刚要去拉袖口,林淮序伸手帮她脱了下来。
他手长,拢着双肩就把衣服顺下来了, 还反手帮她放在了身后的靠背上。
“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淮序照顾人的动作太过自然, 仿佛做过许多次。
众人瞧见这一幕, 不约而同对视,眼底稀奇难掩。
在场几人高中和林淮序都在同一所学校,认识他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传言他和明惜感情很好,今天看来更可以证实了。
蒋总接过菜单递给明惜, 明惜莞尔道谢。
他们玩的是德州,林淮序捏着底牌沉吟不语。
明惜加了几道没吃过的新品,转头看牌局。
底牌被林淮序扣在桌面上,只见他气定神闲地跟注。明惜对德州的玩法不熟,只隐约记得最大的牌面。
她稍稍探身, 将林淮序的底牌掀起一角,随后看向摆在桌面中央的公共牌,眨了眨眼。
底牌在眼皮底下被翻看,林淮序巍然不动。
蒋总挠了挠眼角, 回忆道:“我记得之前上学的时候,我们班都在赌林总什么时候能有女朋友,直到毕业也没分出结果。”
“真的吗?”明惜好奇, “为什么你们会赌他?”
“因为那时候追林总的人太多了。”蒋总解释:“光我们班里就有不少女生喜欢他。”
另外一人补充:“我记得我们那届最好看的几个女生都和林总告白过,全部折戟。当时我们几个班都在怀疑……”
话说到这里,那人猛然住口,似乎想起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聊林淮序呢,他这样的表现落在明惜眼里,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脸色笑意稍淡,追问:“当时怎么了?”
那人觑向林淮序,想看他的脸色评估能不能说。
林淮序一脸坦荡:“继续说。”
那人擦了把汗,硬着头皮说:“怀疑林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
他这张快嘴,开了个头才被脑子追上。这种玩笑读书时候舞一舞就算了,现在他居然还敢提及,真是疯了。
但愿林总大人大量,不要介怀。
听到这话,明惜忍俊不禁:“怀疑的也没错,他确实这辈子没有过女朋友。”
林淮序闻言,转过眼看她。
相处久了,明惜现在能够很容易从他那张毫无波澜的眼里读出他的意思。
他在反问她,你不是?
“我肯定不是。”
他们跳过了谈恋爱那步,从陌生人直接变成了夫妻,男女朋友这个词和他们不搭边。
林淮序敲了敲桌面的牌,面上温度降低。
按理说结婚是最终结果,他没必要在意男女朋友这种无谓的称呼,但他因此想到了明惜的前男友。
前、男、友。
除了表明时态的第一个字,其它每个字都让他听不顺耳。
明惜察觉到他的转变,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提到这个话题,她自己也能想到前男友的事情,难免心虚。
心虚之余还有无奈。
天地良心,她和前男友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刚在一起半个月,对方就开始创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见面都很少。
明惜用手肘碰了碰林淮序:“序总,帮我递下水杯。”
林淮序的身体微僵。
从黎烨那听到这个称呼后,明惜有样学样。每次有意示好都这么叫他,这个称呼伴随的往往是她主动的吻。
亲密的记忆袭来,林淮序心间不快悄然散了大半。
接着,明惜又叫他:“老公,你听见了吗?”
老公,这个称呼明惜叫得更少,像是在提醒林淮序,他已经有独一无二的身份了。丈夫这个身份,不比男朋友分量重?
“听见了。”
林淮序将放在她面前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心情已然恢复。
众人看着他被明惜两句话哄得郁色消退,不由得沉默。
堂堂林总,不仅去帮她递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水杯,还体贴地喂到嘴里……明惜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终于过去,明惜兴致勃勃地看他们玩牌,顺便学学玩法。
她只看了两局,林淮序见不得她眼巴巴在旁边看的样子,索性把牌递给她:“你来玩。”
“可以吗?”明惜犹豫,“但我不太会。”
她在这方面和堂妹处于相似状态,人菜瘾大,想玩又担心玩不好,输点钱还没什么,自信容易玩崩。
林淮序和她换位置:“我帮你看。”
这就是顺便教学了,明惜接过牌,跃跃欲试。
公共牌亮出三张,和明惜手里的底牌能组成葫芦。
很漂亮的牌型,但印象里这个牌型不算太大,她回头看身后的人,眼神询问。
林淮序原本向后靠着沙发,右手舒展开搭在明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无声将明惜圈入他的范围。
得到明惜的召唤,林淮序才往前倾了倾身,单手撑在她身后看牌。
他身形高大,这样的姿势很容易做成把明惜虚拢进怀里的效果。明明全身上下都没有实际的接触,明惜却已经被他半包围住。
不用抬头,她都能感受到林淮序距离她多近,呼吸声就在她耳上。
明惜长睫微颤,众人都在看着,这种似有若无似是而非的亲密格外刺激。
雪松味缭绕在她周身,清浅浮动。
林淮序按下她举起的牌:“跟。”
他很稳健,各种意义上,包括打牌。
还有希望就继续跟注,翻盘的机会不大及时抽手。即使手气一般也仍然小赚。
趁着洗牌的空隙,林淮序为她补规则,讲解刚才的牌面。明惜只是分不清层出不穷的组合大小,林淮序讲得言简意赅,举例子举得十分清楚,明惜很快学会了。
又开一局,二人同时看清明惜手中的牌,再看几张公共牌,估摸出可能的最终牌面。
“继续跟吗?”林淮序考校她。
“跟。”
明惜转过头看他,学会玩法的成就感令她眼睛亮晶晶的。
林淮序心念一动。等反应过来时,薄唇已经碰在她眉心。
很轻的一下,也很突然。
猝不及防。
连明惜都微微怔住看着他。
林淮序一般不会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这么……亲密。
之前的举动还能用照顾她的理由解释,亲她就毫无缘由了。
其他人已经开始免疫,什么事发生在林淮序身上都不奇怪了。
林淮序喉结一滚,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做时已经来不及了。
原因更是没有,他自己都说不清当时的想法。
既然开了口子,林淮序不去反思自控力的减弱,而是扔掉顾虑,伸手搭上明惜的纤腰,将人实打实圈进怀里。
见明惜还在看他,林淮序若无其事地问:“不是要跟?”
“噢噢。”
明惜连忙把头转回去,继续牌局。
“我跟。”
“我弃了。”
腰间的大手存在感很强,但她早就习惯了。
服务员端着冷菜摆桌时,牌局也就结束了。明惜刚学会玩,正是起劲的时候,意犹未尽。
林淮序在她后腰处轻拍,示意让她挪到圆桌的座位上:“黎烨的俱乐部那边经常有局,想玩的话可以过去。”
“好啊。”
明惜身边玩德州的人不多,否则她也不会到现在还是这种水平。
坐在桌旁,服务员添满红酒,明惜擦完手,将热毛巾放在一旁,道了声谢。
菜品味道还不错,明惜一一尝过她加的那几道新品,有两道吃得明惜眼睛都亮了。
称得上小惊喜。
在场的几人轮番向林淮序敬酒,就站在明惜旁边,停不下来。她中途去了洗手间,顺便给他们腾出空间。
等她哼着歌回来,看清里面的情形,往里的脚步停在原地。
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包厢里的人翻了一倍。
明惜后退一步看了眼包厢名,没走错。
乌泱泱的,她都看不见林淮序了。
“林总,久仰大名……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微朝,明微朝,最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捕捉到熟悉的名字,明惜警觉地眯起眼,终于在围着林淮序的人群里找到了那张令她手痒的脸。
明微朝竟然回国了。
这下俞璐又有的吹了。
林淮序的声音才在人群中响起,这是这群人进来打招呼后他正经说的第一句话。
“你姓明?”
负责介绍的人立刻接腔:“对,林总,您太太也姓明吧,也是巧了。不过微朝和锦盛倒是没关系,他在和朋友一起创业,做的是电子类……”
明惜无声冷笑。明天浩对继子继女完全没的挑剔,做的比亲爹还尽心。
按照明天浩的打算,明微朝留学回来自然也要进锦盛工作。只不过明微朝有自己的想法,早就说过毕业后要自己创业,而且对外不说自己锦盛明家有关系。
他执意如此,明天浩和大伯也答应配合。
她和林淮序结婚时,明微朝还在国外读书,没有回来,和林淮序一面都没见过。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的丈夫和她的继弟。
她的爱人和她的仇人。
只要看到那张和俞璐有五分相像的脸,明惜眼底的厌恶压都压不下去。
听了对方的说辞,林淮序没再说话,连一字都欠奉,蒋总玩笑着把话接过来,在场的人无论地位身份,他都给全了面子。
滴水不漏。
他们是从另一个包厢出来的,无意间发现蒋总和林总在这边,组团过来打个招呼。
这会儿互相介绍完了,他们也就回去了。
明微朝走在朋友身旁,不经意扫过明惜的位置。
她捏起红酒杯,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激起无声的敌意。
明微朝走到门口,收回视线。
两年没回家了,他这位继姐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更成熟了,也更平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咖啡厅, 明惜推门进入。
坐在窗边位置的年轻男人朝她招手,脸上笑容明显:“这里。”
“你来得好早。”明惜在他对面落座,寒暄道, “最近怎么样, 余哥。”
余贺是明惜在大学社团里认识的人, 比她大一届。他偶然得知明惜准备涉足游戏投资领域,主动找她想要帮她介绍项目。
据说他女朋友参与其中,每天都在为钱发愁。
简单寒暄几句, 余贺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明惜, 他们做的是一款模拟经营类游戏,很有特色,和市面上的同类游戏有差异……”
“其实你去他们工作室参观也许会有更好的感受,但你之前要求先看看游戏再决定,我把游戏的安装包和资料一起发给你。”
明惜大致看了看, 游戏只做了一小部分,大约八分之一,苦于资金问题推进不下去。整体详尽的游戏策划方案还是要看资料。
“我回去看完再联系你。”明惜抿了口咖啡,“他们需要多少资金?”
余贺比了个手势:“想要做出来起码要这个数。”
明惜看着他的手,只关心一个问题:“单位是百万还是千万?”
我靠…余贺从这个问题里嗅出千万也有可能的意思, 他试探道:“如果是千万呢?”
明惜毫不犹豫上起身拎包:“你找别人吧。”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余贺连忙阻拦她,道歉认罪,“哪能呢 , 让我真要我都不敢开口。”
两人刚刚的反应都是在开玩笑,并未认真。
余贺心里忐忑,但愿这个游戏能被明惜看中, 不然真得很难做下去。
最开始筹备时是有投资人的,也是个富二代,对游戏领域兴致勃勃。可惜不到半年,那人惹了父母生气,卡被停了,人也被扭送出国,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明惜的出现无异于天降甘霖。
走出咖啡厅,余贺迫不及待给女友汇报进度。
白色劳斯莱斯在他面前停下,后座车窗降下,明惜的脸露出:“那我先走了,余哥,下次见。”
余贺捂着电话,再次邀请她:“要不还是让我请你吃顿饭再回去吧,之前说好的。”
明惜婉拒:“下次吧,这些天在外面吃腻了,下次我请你。”
流畅完美的车影汇入车流,余贺羡慕的目光迟迟收不回来,还在和女友讲话。
“对,挺顺利的,怎么可能刁难我,人家性格很好……”
江映天玺。
明惜走进家门,听到厨房的吸油烟机在响,她以为是新来的阿姨,没在意。
不知道桂姨女儿怎么样了,明惜换着鞋,脑子也没停。下个月许夏旋要无缝进组了,她打算找个时间去探班。
包包被随手扔在沙发上,明惜打开冰箱拿了瓶柠檬水,视线不经意扫了扫周围,看到站在岛台前的颀长身影,当即愣住。
不是阿姨,是林淮序?
吸油烟机依旧呼呼作响,明惜拧着水瓶,脚下已经向前挪去。
林淮序垂眸打着蛋液,碎发遮住了眼睛,柔和的日光为他镀上一层温和。即便身处厨房,他也仍是那副矜贵的模样,动作游刃有余,不像是在做饭,像是在处理公司的事。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白汽,浓郁的玉米香气弥漫,不知小火煨了多久。
林淮序放下筷子,转身时发现明惜站在门口,手上的动作滞了半秒。
“怎么回来这么早?”林淮序关掉吸油烟机,“不是说要晚上才回来?”
“临时改主意了。”明惜倚在墙边,眼神缓缓,“你怎么突然开始做饭了?”
林淮序没答:“没在外面吃?那正好尝尝味道。”
“不要转移话题。”
明惜走上前,用手指戳戳他的后腰:“如实交代什么情况,趁我不在家开小灶?”
如果不是她今天临时回来,都不知道林淮序还会做饭。她记得之前听林母提过,他从来没进过厨房,现在看起来分明有模有样的。
还转移话题,她现在已经找到治他的办法了。
“没有。”林淮序转过身否认,想要抓住她作乱的手,碍于手上有水不方便作罢,“我也是刚尝试做,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明惜纳闷:“好端端的,你试这个做什么?”
林淮序转过身掀开锅盖:“扩展技能。”
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尝试烹饪,动作熟练,就是放调味料的时候看起来尤其严谨,用量把握得十分精准。
应该是因为她开始下厨的吧?明惜暗下决心,无论味道怎么样,她都会夸好吃,给足情绪价值。
几道菜端上桌,食材颜色丰富,摆盘透着规整精致。
“很好看诶。”明惜毫不吝啬夸赞,“和桂姨做的不相上下。”
其实明惜嘴巴很甜,张口就来,能把人夸得找不着北。
只是坐在她面前的是林淮序,他对任何事都有客观的衡量标准。这几道菜卖相不错,但要说和桂姨做的不相上下就着实夸张。
林淮序心领妻子的鼓励,没纠正:“尝尝味道。”
明惜先夹了一口虾仁,脸上闪过意外:“挺好吃的。”
说完,她又夹了另一道菜放进嘴里,眉心略略折起,把鼓励他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这菜……怎么有点像桂姨做的?”
不多,但是能吃出来像。
林淮序可是纯粹的季城人,他们家祖孙三代都没有南城人。
谁能想到呢,他做南城菜居然做得挺正宗的,虽然味道和桂姨的水平还有差距,但是已经非常不错了。
明惜质疑:“这不是你第一次下厨吧?”
林母还说他没下过厨,现在看也许是林母对她儿子不够了解呢。这种厨艺怎么可能是第一次,没天理。
“不是。”
果然,林淮序否认了:“之前做过几次,味道都很一般。”
这次是最成功的。
明惜闻言竖起大拇指:“很厉害了,林淮序,你再练几次可以去和专业厨师抢饭碗了。”
林淮序:“……谢谢你。”
他看出明惜是发自内心地夸他,虚假的夸奖要比这好听得多。
就着那一丝熟悉的感觉,明惜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桌底下的脚尖晃得悠闲,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明惜把汤碗递给他:“再帮我盛一碗。”
林淮序依言照做,排骨汤煨的时间还不够,有些菜火稍微轻了些,有些菜调料放的时候不对。
吃了一段时间桂姨做的菜,林淮序也能分辨出差别,不需要明惜提具体意见。
“但是我还有个问题。”
明惜从他手里接过汤碗,握住汤匙:“你自己在家拓展烹饪技能,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菜?我原本可是不打算回来的。”
越想越不对,按照原计划,她今天回来都要晚上了,林淮序中午做菜怎么可能是为了她,还做这么多。
不会给别人做的,被她截胡了吧?
林淮序没理会她脑子里天马行空的猜测,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练手,每个菜都要练。”
明惜搅动碗里的玉米,眼底掠过怀疑。
这件事不能细想,处处都透着不对。明惜的思路不禁往最危险的方向滑去——他不会是出轨了吧?
她在颅内被动复盘起这一系列事件。
林淮序发现她回来的时候眼里没有惊喜,不对,惊还是有点的,喜肯定没有。
可见他压根就没做她回来吃饭的打算,这菜怎么可能是给她准备的?她刚才真是太想当然了。
说不定他约了外面的女人来家里吃饭,才亲自下厨。明惜已经见识到林淮序对人能好到什么程度了,只是亲自下个厨而已,不算离谱。
喜欢她也不意味着他就不会喜欢上别人,三心二意的男人多了去了。
对了,她记起来了,林淮序可还有个白月光呢。
明惜的好胃口瞬间消失大半。一方面,她清楚林淮序洁身自好,边界感强,出轨的可能性不大。另一方面,她又不敢全然相信,没有痕迹就算了,一旦出现不对劲的地方,明惜也不想闭着眼睛当鸵鸟。
盲目相信和盲目怀疑同样不合理。
更何况林淮序一贯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想问什么,对她的问题反复避而不答,很难说不是心虚所致。
问是肯定问不出来的,明惜不再费这个功夫。
晚上关灯后,明惜侧躺在床上,听着背后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平稳。
凌晨一点,明惜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悄悄往另一侧挪近。林淮序平躺着,明惜的膝盖停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从他身体上方探出,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切都很顺利。
明惜拿着手机躺回去,借着屏幕光亮看了一眼林淮序,他正闭眼睡着。
平生第一次偷看别人手机,明惜心里发虚,关键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
而且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怎么办?
后面的事暂时先不考虑,当务之急还是确认真相,明惜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有了怀疑就要查清楚。
黑暗里,她看了一眼林淮序,为求心安,把被子蒙上头顶。
沉闷的狭小空间给明惜带来了后背落地的踏实感,即使被发现也能有个缓冲。
六位数字的密码,一般都是特殊意义的日期。明惜首先输入他的生日,错误。
他接任万域的日期,错误。
结婚日期,错误。
她的生日,错误。
……
错误次数到达上限,要等五分钟之后才能继续输入。
明惜揭开被子透气,越试越气。这密码百分百和她没关系,不知道和他自己有没有关系。
要不是理智还在,她真想扒开林淮序的眼睛面容解锁。
这样试肯定行不通了,还是得找其他机会查,不能被他发现。
明惜悄悄往他那边挪,准备越过他把手机放回去。
她的动作依然很小心,全程没有碰到林淮序,缓缓探出上半身。
归还手机比拿手机的难度要高,她看不到床头柜,只能一点点摸过去。
手指触到柜角,明惜略略松了口气,正准备将手机放上去。
“咔哒”一声。
暖色灯光骤然亮起,映在明惜的脸庞上,令她举着手机尚未放下的动作一览无余。
“明惜?”
林淮序躺在原位,长臂伸展至床头灯的开关处。
他的视线落在明惜脸上,随后沿着手臂注意到她手里眼熟的手机。
尴尬气氛在这间卧室里无声蔓延,明惜祈求上天能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回到十分钟之前。
林淮序眼里流露出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惜:“……”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作者有话说:
明惜:“查岗,说了你也不懂。”
第36章
林淮序眼里睡意尚未完全褪去, 语气疑惑。
任谁睁眼看到这一幕都会疑惑不解,换做是她,可能还会骂句神经病。
明惜舔了下唇, 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去, 轻咳一声:“没事, 刚刚你手机掉下来了,我帮你捡起来了而已。”
什么瞎话都编得出口,也不管可信度是多少。明惜在心里谴责自己。
林淮序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安静三秒, 也没说信不信, 揿了灯,伸手将她揽进怀抱里。
“睡觉吧。”
他的下颌抵在明惜头上,亲昵缱绻,没有深究手机放在床头柜里侧为什么会掉下来的问题。
尴尬的情绪缓缓消失,明惜倒在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腰背被揽住,属于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皮肤表面,安眠药一样。
渐渐的,明惜眼皮发沉,生出了困意。
再睡醒时, 已经是中午。
林淮序再次亲自下厨,烧了一桌菜,依然是昨天的菜谱。
他端上最后一道菜,自然地为明惜盛汤, 灰色家居服为他增添了几分温和,敛目抬眼间仍然是冷淡的,只是这样中和下来, 反而让他格外有魅力。
成熟、可靠、迷人。
明惜轻轻转碗,抑制住不合时宜的感触。
“尝一下今天味道怎么样。”林淮序出声道。
明惜略微心不在焉,夹了一块排骨。
热气蜿蜒飘起,明惜吹了吹,咬下一口。
浸满汤汁的排骨甫一入口,明惜就尝出了熟悉的味道。
明惜纳闷地看向林淮序:“你做菜还能复刻桂姨的做法?”
林淮序轻轻挑眉:“味道像吗?”
当然像,而且比昨天更加明显,更加相似。
昨天是两分,今天是五分。
林淮序捏着碗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冷白,慢条斯理地进食,气质突出的人连吃饭都很赏心悦目。
这个周末是桂姨请假的半个月里,她胃口最好的两天。
餐后,林淮序把餐盘先放进洗碗机里,打开水龙头沾淋双手。
“明惜。”
几秒钟后,明惜出现在厨房门口:“怎么了?”
林淮序继续把碗放进洗碗机:“帮我拿下手机。”
明惜不疑有他,把餐桌上的手机递给他。
“帮我看下徐名扬有没有发文件过来。”林淮序专心手上的事情,头都没转,“我手沾了水,不方便。”
宽敞的厨房里唯有瓷碗不时磕碰到碗篮的声音,仿佛延续了昨天半夜的场景。
明惜试探性地将手机屏幕朝向他:“你先解锁?”
林淮序没看屏幕:“你帮我解锁吧,密码是789123。”
“……”
他说得随意坦诚,丝毫不避讳明惜知道他的手机密码,又发生在这么巧合的时机。
恰恰在她偷看手机未遂后的第二天,密码就被他亲口告诉她,明惜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站在手机主人身边,明惜的心虚感更重了。
林淮序问:“发了吗?”
明惜没敢多看一眼:“没有。”
“我知道了。”林淮序又说,“帮我把手机放回去吧。”
这简直就是在为她提供完美作案机会。
考验她呢?
明惜经不起诱惑,不让她亲眼看到,她很难相信别人。
厨房那边还要整理几分钟,明惜坐在沙发角落,输入密码,解锁。
她没想到林淮序会用这么简单的密码,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迅速查看各个应用。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丁点痕迹都没有,明惜点进聊天应用,没发现出轨情人之类的,倒是发现了另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林淮序居然和桂姨有联系,从上周末开始,直到今天中午。
两人之间频繁交流烹饪步骤,桂姨手写了一张烹饪教程发给他,林淮序问的问题很多,火候、用量、调料、食材的处理……
从聊天记录上看,林淮序上周末就在开始下厨了,可他上周末明明说公司有事,很晚才回家。
第一次下厨做出的成品很失败,明惜点开图片,嗯…夸不出口。
第二次做的就有些样子了,肉眼可见的巨大进步。
明惜窝在沙发里,眨了眨眼睛,原来真的是为她做的,只是还没练到满意,昨天就被她发现了。
林淮序从厨房出来时,就看见明惜躺在沙发里,用手臂遮住眼睛。他的手机被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查得满意吗?”
林淮序俯身挪开她的手。不出意外,看到一双莹润的眼瞳。
越来越爱哭了,他并不想要她的感动。
泛红的眼尾被手指辗揉,明惜仰着脸,姿态比从前多了几分依赖。
“你是故意的吧?”
同样一件事,让她自己发现和从他嘴里听到的效果相差甚大。
“我没有。”林淮序声音淡然,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重要的事,“只是学习做饭而已,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反应。”
起初只是看明惜对桂姨的手艺依赖太强,于是问她要了教程让后面招来的人模仿,只是那人有自己的习惯,模仿得丝毫不像。
那一周明惜都食欲不振,林淮序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才决定自己亲自尝试。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林淮序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出类似的效果,于是借口公司有事去了另一套房子练习。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一件正常而微小的事情。
但讲道理,人是不可能因为挑食饿死的。明惜骤然离开桂姨会不适应一段时间,过几天大概率就恢复正常了。
她失去的不是熟悉的食物味道,是情感的寄托。
但林淮序又把这个寄托为她续上了,而且还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他其实没必要这样做。
林淮序没有意识到。
他只看到这半个月来明惜更瘦了。
“查岗查得满意吗?”林淮序收回手,站在沙发背面又问了一遍。
好过分。明惜不想理会他的调侃,胡乱应付:“还行吧。”
先前的猜测落空,她的敏感和怀疑都被林淮序稳稳接住。
底气充足,明惜就开始倒打一耙:“你昨晚都发现了,就不能直接给我看吗?”
“我以为这样你会比较有成就感。”林淮序很会应对她的脾气,“不然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问?”
此话落下,明惜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被轻松掩盖过去,信任这种东西,在他们之间忽隐忽现。现在谁都没把这点抖出来,不意味着它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她以为林淮序会问她。
他一直以来的行为在她眼里都换不来一句信任吗?她甚至连光明正大提出怀疑的信任都没有。
但他没问。
偌大的房子只有空调运行的浅浅声音,人一旦安静下来,整个房子都像沉寂下来一般。
“789123。”
头顶的声音忽然想起,明惜懵懵地看向他。
手机密码她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又念一遍?
下一秒,林淮序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我所有的六位数字密码都是这个。”
明惜眼里的茫然更重了:“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
除了手机还有什么密码?
“我名下所有房产的密码,银行卡密码,手机密码……都是这个。”林淮序说,“明惜,你想查什么都可以,我不介意。”
也没到那个程度…明惜心道,她还不至于真把林淮序翻个底朝天。
他态度坦诚依旧,并不觉得这样的行径不尊重自己。
虽说这能够说明林淮序心里没鬼,可明惜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这么大度吗?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她信不信任。查,随便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卧室, 日光从窗帘缝中洒进房间,双人床上的人睡姿张牙舞爪,横亘在中间。
睡得简直乱七八糟。
就连脑袋下枕的枕头都是林淮序上班之间给她挪过去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嗡嗡作响。
响了十几秒还没停下, 明惜尚未从梦中醒来, 蹙着眉,闭着眼睛去摸手机。
白皙的手囫囵地顺着床头柜摸上去,一把扣住震动的根源。
眼皮撩开一点缝隙, 没看清来电显示, 手指已经划向接通键。
手机贴在耳上, 明惜的声音懒洋洋:“喂…”
“小惜,我是姐夫,笑笑在幼儿园遇到点事情,我今天在东城出差,你能去替我去看看她那边的情况吗?”
“笑笑?”明惜倏忽清醒, 猛然坐起身,“她怎么了?”
还是和上次打架的事情有关。
两个小孩之间发生了矛盾,老师知道后劝和了一番,当时算是平息了事情。
但打那之后,那个没打过笑笑的男生经常被同学嘲笑, 说他连女生都打不过。
小孩子被撺掇,又开始和笑笑别劲。一来二去的挑衅和摩擦,今天两人又动手了。
老师这次非常生气,打电话叫双方家长去幼儿园。
一想到对方家长可能已经过去了, 笑笑要独自面对这些,明惜心里着急,连妆都没画, 顺手拎起风衣就出了门。
白辛朗还在解释:“爸妈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还要闹出更大的乱子,小惜,你千万要保持理智。”
“我知道了,姐夫。”明惜坐上车,短促地吸了口气,“现在还不知道笑笑有没有被欺负,我先看看情况再和你说。”
通话结束,明惜理了理头发,给司机报了幼儿园地址。
不到一个小时,明惜穿着风衣从车上下来,门卫询问她身份。
明惜说明来意:“我是明望的家长。”
“是小张老师班里的,她打过招呼了,你进去吧。”
明惜抬步进门,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保镖也要进,被门口权限拦住:“你们是谁?你们不能进去。”
好大的架势,这个幼儿园费用贵,能把孩子送到这里的人家都有钱,但随身带这么多保镖的不多见。门卫恪尽职守阻拦他们。
保镖是一定要跟在明惜身边的,幼儿园有危险的概率确实小,但什么事情都说不定。保护不好太太,他们怎么和林总交代。
明惜语气轻缓:“这是我的保镖,麻烦帮忙放行。”
“这不行。”门卫拒绝得很快,“按规定不能放无关人等进去,我没这个权限。”
规定确实摆在这,他只是个门卫,上面没特别发话他不敢违规。
明惜没有为难下面人的习惯,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随后双手插进风衣兜里,精致的眉眼微压,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的样子。
局面僵持了不到一分钟,门卫接了一通电话:“不好意思,我这就放你们进去。”
与此同时,园长匆匆出来迎接。
“林太太您好,我是幼儿园的园长丁伟杰,之前不知道是您亲自来,有失远迎,请您见谅。”
明惜颔首:“丁园长客气了,我是为明望来的。”
江映天玺离幼儿园不算近,明惜和园长抵达办公室时,对方的家长已经到了。
还没进门,激烈的争执声已经传到走廊。
“这难道还不严重吗?这孩子才多大就能把人打成这样,下手这么狠,你们幼儿园到底在干什么?连孩子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吗?”
“劝我们息事宁人?打成这样怎么可能息事宁人,今天这件事必须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听起来占理的似乎是对方,很理直气壮的样子。
园长轻咳一声:“林太太,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协调。”
他想卖个好给她,但心里也没把握能处理到太理想的情况,现在的家长都不会太容易被劝服。
“有劳了。”
两人推门而入,明惜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站在墙边的笑笑,对面坐着几个大人,无形中呈现对立姿态。
小女孩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面对情绪激动的家长和焦头烂额的老师,她还是一脸倔强地扬着脸,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笑笑。”明惜的眉头不悦地微拧,“过来,让小姨看看。”
“小姨……嘶!”
笑笑一脸惊喜,刚要露出笑容,面部就疼地抽动变形,发出痛呼。
她脸颊上被人咬了一下,牙印很重,上面还渗着血。
明惜按着她的头,仔细查看伤口,脸色越来越冷。
另一边对方家长还在和老师讨要说法,见到园长进来又缠上园长。这种事幼儿园属于弱势,不会和对方据理力争,但求平息情绪,把这件事揭过去。
负责协调的老师正在尽力劝解,明惜出言打断:“老师,明望脸上的伤口见血了,请问给她消过毒吗?”
“啊……”老师先是一脸空白,然后解释道,“您是明望同学的家长吧?她脸上的伤口是郭岁同学咬的,不消毒也没有关系,您放心吧。”
“已经见血了不用消毒?”明惜反问,“你能保证伤口不会感染?”
出于礼貌,明惜待人和善,但并不代表她脾气好。
她的咄咄逼人和对面的咄咄逼人还不一样,对面虽然攻势猛,说来说去都是些车轱辘话,幼儿园的很多家长都会这样。明惜话不多,却诘问得一针见血,字字都在质疑老师的专业性。
今天也是太匆忙了,她刚把两个孩子分开,就去给家长打电话通知,郭岁的家长就住在幼儿园旁边的小区,几分钟就杀过来了。
仓促之间,她也没时间去消毒。而且两个孩子的伤她都看过,看着都不算严重,但因为受伤部位都在脸上,视觉效果触目惊心。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解决这次的事情,已经没有心思管消不消毒了。
但被这样挑明质问,老师只能承认错误。
对面家长看见她,语气不善:“你就是这孩子的家长?看看你们家孩子把我们孩子打的。”
一个小男孩被扒拉到前面,眼眶边有两处青紫,多少有小孩细皮嫩肉的缘故。
笑笑立刻澄清自己:“小姨,我前面都没使劲打他,只是压住他。然后他冲过来咬我脸,太疼了,我没控制好力气才这样的。”
对面是典型的难缠,一口咬定郭岁脸上的伤更重,被咬一口不算什么,必须让明惜和明望给他们道歉。
明惜懒得和这种人费口舌,只是看向园长:“把监控调出来,还原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你们觉得严重就去医院验伤,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她是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的风格,园长没和稀泥,立刻让人去调监控,还原真相。
起因是郭岁主动招惹明望,他最近频频口头挑衅明望,明惜都没有搭理他。
今天滑滑梯的时候,郭岁站在背后故意吓唬明望,她一时没忍住,反击了。
一开始两人只是相互扑腾,看似打作一团,其实连个伤口都没有。
真正让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上升的是郭岁接下来的行为,他被明望压制,周围的小孩还有嘲笑他的。郭岁一气之下咬了明望,从录像上足以看出这一下有多用力,把明望痛得嚎叫,想要让他松口,仓促间才打到他的眼眶。
看完监控,办公室里的几人都没出声。
过了几秒,对面家长还有胡搅蛮缠的架势:“谁让你们家小孩压着他不放的?他动弹不得当然……”
话没说完,明惜直接打断:“事情已经很清楚,明望在这件事里属于受害方,行为没有任何不妥。相比小孩之间的事情,你们家长的处理方式带来的伤害还要更大一些。”
她撩起眼皮:“要说道歉,也应该是你们道歉。”
不算大的办公室里面气氛剑拔弩张,站在门口的保镖听到明惜的声音,再也待不住,立刻推开门进去。
一众保镖身高马大,乌泱泱地站在明惜身后,带来的压迫感难以言说。
对面家长目瞪口呆,转而向最软的柿子发难:“园长,你们幼儿园居然连安保都做不好?连这么凶神恶煞的人都放进来?孩子放在你们这里真的能保证安全吗?”
园长:“……”
真羡慕一无所知就敢支棱起来的人。
园长两头为难,婉转劝他们,“这件事的主要责任确实在你们这边,可能需要向林太太这边道个歉。”
“凭什么?我们不可能道歉!我就不相信他们还敢动手。”
园长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征询明惜的意见:“林太太,家长的意愿我们这边着实不好干涉,您看这……”
真解决不了了,都是他的衣食父母,他没那么大本事啊。
郭家那边来的两人是郭岁的母亲和舅舅,郭岁是他父亲的老来子,平时宠得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想想也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正当此时,郭岁母亲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老公……”
站在明惜身后的保镖弯腰道:“太太,我担心出现状况,把刚刚的情况和徐特助汇报了一下。”
至少徐特助已经知道对面这一家的情况了。
他知道,等同林淮序知道。
眼看着郭岁母亲点了下头,目光开始落在明惜脸上,神色越来越慎重难看,不知道对面和她说了什么。
但显然,她已经没了之前的高傲狂妄,不可一世。
“姐,你怎么了?”郭岁舅舅问道。
郭岁母亲眼神闪躲,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准备,才狠下心推郭岁出去:“给人家道歉。”
前后反差之大,判若两人。
连她弟弟都震惊了,更别说郭岁,他疯狂扭动身体,嘴上嚎着绝不道歉,被他母亲一巴掌呼过去,老实了。
等他道完歉,郭岁母亲又向明惜道歉,态度恭敬:“刚刚是我们冒犯了,林太太,抱歉,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孩子,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明惜扬长而去,身后跟着保镖,背影都透着等闲惹不起的气势。
坐在车上,明惜边为笑笑的伤口消毒,边给白辛朗说明情况。
“脸上的伤太明显了……行,那先让她在我那待几天,等伤好了再送回去。”
明惜扔掉棉签,叮嘱:“不能用手摸,不能沾水,也不能挠,可以做到吗?笑笑。”
笑笑点头:“小姨,我这几天和你一起住吗?”
“嗯。”明惜摸摸她的脑袋,“还有小姨父。”
“好耶!”两条小短腿开心地晃来晃去。
明惜笑了笑,拿起手机给林淮序发消息。
【对面家长突然道歉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很及时呀。】
手机那端,林淮序回得也很及时,像是随时在看手机等消息一样。
【行业峰会上,恰好郭总也在,提了两句。】
这么巧?明惜勾起唇角。
某人总是把付出说得风轻云淡,实际上就算碰不到人,他也会特地帮她办这件事。
明惜选了个仓鼠飞吻的表情包发过去,随后又打出几个字——就知道你最好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两秒,又挪开。明惜难得心里踌躇,全身上下都蔓延着紧张情绪。
这样发会不会太…明显了?
一想到这个消息发出去,出现在林淮序的手机屏幕上……明惜咬了下唇,逐字删除。
要死了,她这么紧张干什么?她这么发了又能怎么样?
婚都结了。
明惜的脑子和手出现了两套指令,一边劝自己别这么纠结,一边敲键盘。
重新打:你最好了。
随后又删除,删删改改,仍然没发出去。
她内心的纠结林淮序不得而知,他只看到了表情包,圆滚滚的仓鼠捧着颗心。
林淮序没办法把它和明惜联系在一起,以明惜的爱美程度,哪天她胖成这样,估计会一头撞在床上。
即便如此,林淮序还是把表情包保存下来。随后,他注意到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
这行字反复出现消失,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林淮序身旁的人喋喋不休,他与其碰杯聊了两句。
对方注意到他频频看向手机,心中稀奇:“林总,是不是公司有急事?”
林淮序目光没收回,仍然盯着那行字:“不是,在等太太发消息。”
他现在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话,能让明惜这么纠结。
对方感慨道:“林总和太太感情甚笃,真是令人羡慕。”
听到这话,林淮序才抬起眼和他碰杯:“承赵总吉言。”
红酒杯放下后,屏幕上终于蹦出一条消息。
手机恰好息屏,林淮序动作很快,拿起手机解锁。
刚点进聊天界面,空空荡荡,只余一行小字提示——
“惜惜”撤回了一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林淮序立刻问:【撤回了什么?】
明惜忍住心里挠痒痒的莫名激动扣上手机, 没过几秒,消息提示音轻盈响起。
膝盖垫在手机下方,声波仿佛穿透布料, 将振动的触感传到了皮肤上, 带得明惜的腿都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主要是因为心虚紧张。
但她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心虚, 也分不清紧张的源头。
笑笑在旁提醒:“小姨,你手机响了。”
“嘘。”明惜赶忙把食指竖在唇上,恶声恶气, “看你的动画片吧。”
笑笑:“好的。”
做了十几秒钟的心理准备, 明惜才把手伸向手机。
她只发了几秒钟就撤回了, 不知道林淮序看没看见。看见的话他会回什么?
最好是没看见,不然还是有点尴尬。
明惜默默祈祷,睁开一只眼睛缓缓看向屏幕——
【撤回了什么?】
明惜长呼一口气,把头发掖至耳后,幸好没看到, 不然不知道怎么往下聊了。
她回复:【没事,打错了。我想说的是,笑笑脸上有伤,不能被大伯母看见,这几天让她住我们那, 可以吧?】
林淮序还在想明惜那条撤回的消息,看见后半句,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手指敲击屏幕。
【当然可以。】-
白天笑笑去幼儿园, 林淮序去公司,家里依然只有明惜自己,这段时间反而成了明惜最忙的时候。
上次余贺给她发过来的游戏只做了前期小部分, 明惜用了两个小时玩完了,体验感还不错。游戏的画风设计都有很多小巧思,玩着玩着时常有惊喜的感觉。
明惜感兴趣,便看起了策划。这部分资料繁杂详细,因为是初版,显得比较杂乱,明惜看了几天才将将看完。
这个游戏的构思非常用心,能够带给玩家沉浸感。在决定是否要投资之前,明惜还去找了市面上同类游戏下载试玩,差别很明显。
它有它的优势和特点,明惜心里已经决定了七八分,下次去工作室参观后基本就可以定下来。
“小姨小姨。”笑笑扒在门框边露头,“我今天能不能多看半个小时动画片呀?”
“不可以。”明惜正在摘项链,闻言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了。她松开没解开的链扣,把笑笑赶回次卧。
笑笑抱着她求情:“求求你了小姨,明天星期六,我不用早起去幼儿园,今天晚睡没关系的。”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小孩熬夜好像特别厉害。明惜记得自己小时候只能熬到新闻联播播完,后来十点钟播出的动画片刚放个开头就睡着了。
“明天你不是想去游乐园吗?”明惜试图诱惑。
“去游乐园不用起那么早呀。”笑笑振振有词。
明惜把她放到床上:“小孩睡得太晚长不高,你永远都是这个身高怎么办?到时候打架都打不过别人。”
“……”
打蛇打七寸。笑笑被她吓住,连忙闭上眼睛,努力睡觉。
明惜坐在床边陪了十几分钟,仔细端详脸上的牙印,有两处结痂的地方已经转黑,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掉落了。
现在看起来淡化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那天把笑笑接回家,明惜就给明筱说了这件事,这几天也经常给她发伤口的图片,总算让她放下了心。
装睡是最快的入睡方式,起初笑笑只是闭上眼睛装睡,等她离开后再爬起来看动画片,无奈明惜在旁边待了这么久,她装着装着,真实地进入了睡眠。
房间吊灯灭下,明惜轻手轻脚地阖上门。
回到主卧,浴室里传出淅沥的水声,肯定是林淮序在书房忙完了,回来洗澡。
明惜走到全身镜前拆项链,这条项链链扣偏小,今早她戴上的时候就稍显困难,摘的时候就更困难了。
扣头在手里不断打滑,明惜指腹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即便对着镜子也看不清卡扣打开的位置,三番五次失败,举得手酸。
林淮序从浴室出来,浴袍穿得随意,看她凑在镜前仰头,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他多看了一眼。
“怎么了?”
明惜烦躁地皱起脸:“项链摘不下来了。”
林淮序站在她身后,垂眸看了看:“我试试。”
别人操作比自己操作要容易,明惜松开手。
细细的项链搭在白皙皮肤上,顺着脖颈延伸,高低起伏,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冷芒。
林淮序伸出手拨弄一下,细链在后颈处翻滚,坠在其上的吊坠随之上下摩擦。
带着体温的指尖划过皮肤,带起那一处都掀起痒意,存在感明显,仿佛征调了全身感官。
“你是不是没摘过项链?”明惜把锁骨处的扣头往后挪了挪,“扣头在这里。”
林淮序闻言,看向全身镜里的明惜:“我从正面摘。”
明惜听话地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林淮序捻起扣头,把它和锁骨拉开些距离。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稍稍低下头,寻找扣头的接口。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拉起项链后距离更近。林淮序低下头,整个人就在明惜的眼前,稍不小心就会碰到,明惜仿佛都感觉到他头发没完全吹干而带来的水汽。
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下意识抬了抬头,和林淮序拉远距离。
因为这个动作,她没能发现项链已经解开。
林淮序的手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抬眼看她:“我身上有毒?”
“啊?”明惜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躲什么,憋出一句解释,“我怕影响你发挥,这个很难解。”
冠冕堂皇。
林淮序再次垂下眼:“别动。”
卧室里开着空调,明惜的睡裙大部分是吊带,这是和她最相配的款式。背薄肩瘦,颈部线条流畅优雅,身材上的优点无所顾忌地露出。
林淮序的视线落在锁骨的那颗小痣上,小巧性感,而后缓缓向右。她的肩头圆润漂亮,在光下更显细腻,像珍珠一样。
“好了吗?”明惜仰着头问。
她不知道林淮序正在盯着她的身体看,以为他还在解项链。
“马上。”林淮序应了声,随即将手松开,眼睁睁看着项链从锁骨滑过,被颈后的吊坠拖拽坠落进睡衣。
“诶,掉了。”明惜的感觉最明显,她连忙去后颈处抓项链,却晚了一步,“你怎么突然松手了?”
项链顺着背沟直直往下掉,她睡裙里面没有内衣,一路畅通无阻,触感分明,触电的感觉从脚底升起。
眼看即将滑至后腰处,一只掌骨宽展的手陡然覆上,准确地按住滑落的项链。
在她腰上。
林淮序手掌轻挪,睡裙里面的项链也跟着滚动,磨得明惜身体僵直。
“你先别松手,我把它弄出来。”明惜的手放在他手旁,想要替换掉他。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
林淮序嗯了一声,眼下投出阴影,衬得眼眸更加深邃。随即,他低下头,吻上那颗小痣,带着潮意的硬发擦过明惜的侧脸。
腰间的手巍然不动,锁骨上却传来温热濡湿的触感,明惜动作顿住。
这时她再没注意也看出他是故意的了。
微不可察的刺痛感传至神经末梢,明惜用空闲的那只手推他:“笑笑在呢。”
“知道。”林淮序贴在她的锁骨上,腰后的手隔着睡裙捻了捻项链,“你小声点就行。”
冰凉的细链被他操纵,在腰上碾了两下,吊坠也随之摇晃,
明惜一动不敢动,生怕项链再往下掉:“你先把项链弄出来。”
林淮序轻笑,这个简单。
两秒钟后,他把沾着她体温的项链扔到梳妆台上,吊坠滚了两圈,最后撞到口红架才停下来。
明惜仰躺在暄软的床上,担心声音传出去,时不时往门口看去一眼。
林淮序稍加用力,扯回她心神:“专心。”
这怎么专心。明惜推搡他一下,控诉意味明显。
脑袋再次看向房门,林淮序掰正她的脸:“她不是睡了吗?”
“我怕她诈我。”明惜就近在他虎口上咬了一口,没用力,“不行,我不放心,要不你去看一眼?”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去看,况且房门已经关了。林淮序杵着床起身,把明惜放在洗手台上。
林淮序关上洗手间的门,彻底隔绝外界喧嚣。
两道门隔着,“这下放心了?”
确实好很多,笑笑就算醒了也不会在晚上来他们房间,安全感大大增强。
封闭的空间中,林淮序刚才洗澡时产生的雾气还在,闷热而黏腻。
明惜伸出手搂上他的脖颈,顺着他的节奏接吻。
洗手台上也有水雾,很快浸湿了明惜的裙子,又凉又湿其实并不舒服,但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整个家里都寂静可闻,唯独主卧里偶尔响起淅沥的水声-
明惜提前看过天气预报,第二天是个晴天,她答应了笑笑去游乐园。
严格来说,这次应该算是林淮序答应的。
前天从幼儿园回来的路上,笑笑提出想去游乐园玩,明惜有点发怵,没立刻答应。
这小孩体力好得像小牛,每天吃好睡好活蹦乱跳的,身体部件还是99新,明惜自己带她出去,不到半天就得累得倒地不起。
更何况她恐高,笑笑最喜欢坐的海盗船她都承受不来。
晚上吃饭,笑笑仍然求她不放,林淮序听见后答应下来,才免去了这场风波。
明惜全身涂了防晒,并且全副武装,坚决不把身体的任何部位暴露在酷日之下。
今天林淮序难得换下了西服,穿着一身休闲套装,明惜还特地给他买了顶棒球帽,去掉身上那股气势,看着还挺显年轻的。
林淮序在她头顶的同款棒球帽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明惜坐在车上喝水,笑笑在旁边兴奋地呜呼嗷呜地叫,他们车里从没这么热闹过,林淮序算是体会了一把林家从没有过的喧闹。
“你小时候去过游乐园吗?”明惜好奇问他。
在她的印象里,林淮序一直无心玩乐,目标坚定,不知道是长大后才开始这样的,还是天生性格如此。
林淮序:“没有。”
林家父辈中四兄弟资质平平,在老林董眼里都没有继承集团的资格,因此他早早便着手培养考察孙辈。
原本林淮玮先出生两年,又是长孙,优势最大,可他性格张扬跳脱,小时候无法忍受老林董的严苛教育方式,自小的表现并不出色。
但林淮序可以,他智商很高,并不贪玩,老林董的严苛培养和他宛如齿轮般贴合。
在环境和自身的共同影响下,林淮序和同龄人的经历截然不同。随着年岁增长,性情越发沉稳内敛。
游乐园这种地方,同辈的兄弟姐妹都来过,他倒是一次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一进游乐园, 笑笑就跳着要玩海盗船,明惜站在树荫下,偏头看向林淮序。
“我恐高。”
林淮序扫了眼海盗船, 对她恐高的高度表示无声质疑。
明惜连连摇头:“我还恐失重。”
“……”
“你陪她去吧。”明惜使用激将法, “你也不行吗?”
林淮序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我昨晚就不应该听你的。”
如果不是后面明惜用今天有事的理由叫停, 她今天也不会有用这个挑衅他的胆色。
没关系。林淮序按了按她锁骨上的项链:“记得今晚再问一次。”
项链连接的记忆太深刻了,明惜打了个颤,握上他的手求饶, 主打一个能伸能屈。
海盗船晃得并不快, 但是无法确定的失重感还是会引起人的尖叫。笑笑不一样, 她敞开双臂笑得开心。林淮序坐在笑笑旁边,依然是面无表情。
不过等他下来后,明惜多朝他看了几眼,感觉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点。
“你没事吧?”明惜把水递给他,“喝点水。”
林淮序接过水, 没应声。
他不说话就是真的有事,但不知道是觉得能坚持还是不好意思承认。
明惜扶住他,试探地问:“很难受的话先坐在这边缓缓?”
林淮序喝了几口水,脸色逐渐恢复:“没事,只是第一次坐, 不适应。”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笑笑胆子大了,上前来拉林淮序,“小姨父, 我还要再坐一次。”
明惜往下压了压棒球帽,头低下去,没让脸上的笑容露出来。
“嗯。”林淮序答应下来, 却瞥了眼明惜。
幸灾乐祸。
他没说什么,带着笑笑又去玩了一次。
上次的确是不适应失重导致的,这次下来林淮序就没有刚才的反应了。
好在笑笑才五岁,很多刺激性项目她都不能玩,明惜和林淮序勉强应付得了。
有些项目着实太幼稚了,明惜和林淮序经常互相推让,让对方去陪她玩。
明惜木着脸坐上旋转木马,眼神钉在林淮序脸上,随着转动位置也没挪开。
一脸幽怨。
林淮序失笑,手里还拎着她的包。
打不过就加入。木马转了三分之一圈,明惜就拿出手机和笑笑一起拍照了。
咔嚓咔嚓咔嚓。
同款姿势的两人定格在照片上,笑容明媚。
走下旋转木马,明惜从林淮序手里接过包,第一时间翻看刚刚拍的照片。
新鲜场所必出片,不出片等于白来。
——出自明惜人生准则No.3。
这张糊了,这张笑笑闭眼了,中间两张还不错,能P。
下一个目标点是激流勇进,路上经过冰激凌店,跑开十几米距离的笑笑终于肯停下来,站在门口乖乖等他们。
为了冰激凌。
“小姨,小姨父,你们快点呀。”笑笑用手当喇叭扩音催促。
明惜举着小风扇吹风,体力耗空大半。快乐是笑笑的,她是来受罪的。明惜终于回忆起小时候为什么忽然不爱来游乐园了。
就是这种天气,她每次玩一天回去身上肤色都分区了,脸上都是两个颜色,而且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累得缓不过来。
“你后悔没?”明惜拽了拽林淮序的袖子,再次幸灾乐祸,“那天你要是不答应,就可以等我姐夫回来,让他陪笑笑来玩。”
后悔这个词和林淮序没关系,“我不说,你最后也会答应她。”
笑笑比明惜还会撒娇,小小年纪就极有眼色,每每踩着明惜能接受的底线提要求,多求两声明惜就会勉为其难地答应她。
显然明惜自己也知道,她无话反驳。
“我要个草莓味的。”笑笑点单。
林淮序拿出手机结账。多亏有她在,否则林淮序很难有机会支付这么小额的账单。
“小姨不吃吗?小姨。”
笑笑左右张望,看见明惜站在店门侧边,手里的风扇吹得头发飘拂。
“她不吃。”林淮序转述明惜的回答,“她要控制体重。”
“可是小姨很瘦啊。”笑笑拿着冰激凌,疑惑道。
林淮序朝门口看去一眼。明惜身形纤细,瘦得硌人。但她平时吃饭并不特地控制量,只是甜品之类吃的少,看起来像是正常情况。
不是节食,也不影响健康,林淮序注意过一段时间,见状没说什么。
明惜把雨衣往身上套,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即便这样,玩完估计身上也会湿一半。
“这个项目也有高度,你可以玩?”
笑笑身上的雨衣有点大,往前走得艰难,处于将倒未倒的状态,林淮序顺手把她拎起来,视线却落在明惜身上。
“应该可以……吧?”明惜有点犹豫,还有点隐形的期待。
激流勇进是她之前最喜欢玩的项目,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从高处滑下来,过山车海盗船她怕得不行,带水的激流勇进她就不怕了。
而且她来之前查过攻略,这家游乐园的激流勇进基本没有晃来晃去的环节,上坡,下坡,就结束了。
就还好。
倒是林淮序,幸好游乐园没有演唱会那样的大屏幕,人来人往的没人注意到他们,不然万域集团总裁去游乐园的消息又登上热搜了。
这次还带着笑笑,说不定还要猜测这是他们俩的孩子。
想到这里,明惜提醒他:“注意挡挡脸,这次再引起轩然大波搞不好你妈要来找我了。”
林淮序整理雨衣的动作一顿:“她最近来找你了?”
他没在意挡不挡脸的事,被拍到也没关系。上次那件事是他有意放任,没让集团尽早干预,否则声量不会那么大。
“没……”明惜被他急转的话题问懵了一瞬。
自从上次去静园之后,林母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从前是疏离偏讨厌,现在则是疏离偏友善,她感觉的到。
明惜坐上小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好,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从前的预期。
和关系复杂的林家人不住在一起,和林淮序相处和谐,明天浩和俞璐被压得再不敢在她面前上蹿下跳,生活轻松自由,出入各种场合都有底气。而且她还在拓宽投资的路子,以后还能充盈自己的小金库。
这样一看,她从前想要的,现在几乎都拥有了,哪怕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除了……明惜偏头看了下林淮序,眼底情绪令人看不真切。
林淮序注意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害怕了?怕的话先下去。”
明惜轻轻笑开,摇了摇头。
她这个笑里面颇有些阴霾散去的通透意味,携着希望。她的长相气质本就明艳,经过这样的情绪洗濯后,更是格外生动。
林淮序看着她,失神了一秒。
只是他平常淡漠沉静,没什么表情,因此这一秒的异常没被明惜察觉。
他再没多看一眼,遽然收回目光。
身后玩闹声响亮,盖住了他的心跳声。
明惜的注意力已经被后面的动静吸引,坐在他们后面两排的一群年轻人,眼神清澈,应该是大学生。小船尚未开始移动,他们就开始互相撕扯同伴的雨衣。
几个人闹成一团,七八只手挣扎着伸向对方,时不时伴随着几声叫喊。
笑笑哈哈大笑,受到了启发,竟然伸出恶魔小手悄悄扯明惜的雨衣,被明惜一把抓住。
“学坏只需要一秒钟。”明惜挠她痒痒,把她挠得直往后躲。
有林淮序在另一边拦着,倒不用担心她会掉下去。
明惜拨了拨头发,得意洋洋,再次巩固了自己的食物链地位。
小船开始往前移动,下坡时的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紧抓心脏,明惜尖叫着喊了出来。
她的声音混在整船人的尖叫声中,显得那么低调温柔,毫不起眼。
离她最近的笑笑也叫出声来了,但没听到林淮序的。
水如瀑布一样泼洒开来,纷扬在身上,明惜捂住脸还是没躲过被淋湿的命运。
但过程确实刺激好玩,而且很凉爽。
几缕头发被水浸湿,明惜抽出纸巾擦干。
她的动作比较慢,林淮序已经扔掉自己的雨衣,正在帮她解。
明惜擦了擦脸上的水,转头让林淮序看:“还有水吗?”
“挪下位置。”
明惜听话地往旁边动了一步,已经到腿边的雨衣迭在原地。
林淮序抬起眼,仔细端详她的脸:“额角,左脸,鼻梁上,都有。”
“这么多?”明惜取出一张纸巾往他提到的地方按了按。
可惜洗手间排队的人太多,不然她可以直接去洗脸。
由于她自己看不到,纸巾擦过,有些水痕仍然留了下来。林淮序从她手里接过纸巾,动作轻缓地擦拭那几处自己刚刚说过的位置。
每到这种时候明惜就很乖,一动不动地让他擦,脸上都是信任。
等他擦完,明惜也亲自上手把林淮序脸上的水擦了干净。
两人并没有过于暧昧的动作,举止都十分自然。
对于照顾明惜,林淮序做得很顺手,明惜也正常回馈。
但二人之间的气氛就是带着别人插不进去的融洽,严丝合缝,让人不想打扰。
由于雨衣太大自己脱不下去反而被缠住了的笑笑:“……”
哈喽,要不然先管管我呢?
作者有话说:
明笑笑,一个无论走到哪都能看到有人秀恩爱的bug。
第40章
老旧的居民楼道里, 红底高跟鞋在修长的裤筒间若隐若现。红漆扶手侧边堆积着灰尘,让人都不敢伸手扶。
明惜吃力地调整呼吸,胸口起伏着:“我走不动了……”
余贺站在前面:“那你歇一下?不过也快到了, 就在上面这层。”
他们今天来的地方是游戏工作室。这次她来主要是想说投资的事情, 来之前没想到, 他们竟然在老破小租了间房子当工作室,连电梯都没有。
平常明惜锻炼不多,一口气爬四层楼简直要她的命。
她的体力巅峰期早就过了, 现在只能被称为脆皮。
早知道这么累, 她在门口就应该直接改主意, 跳过参观这步,直接去餐厅吃饭。
余贺也恍了她一下,等她爬了几步楼梯才告诉她工作室在四层。
老旧的门打开,一男一女站在门口,招呼他们进去。
余贺作为中间人, 自觉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和你们提过的投资人,明小姐。明惜,这是我女朋友小姚,这是小李。”
明惜和他们握手,打了招呼, 而后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
客厅应该就是他们的办公地点,里面没有沙发电视等东西,只有几套简易的办公桌椅,电脑文件堆积, 略显杂乱。
虽然破旧了些,却也不脏,至少视线能扫到的地方都比较干净。
明惜进了门, 坐在办公桌后的几个人都围上前,余贺一一介绍过去。
“这是小徐,这是周子,这位特别介绍一下,程诚,他们这个团队的负责人。”
“程诚,这位是我们未来的投资人,明惜明小姐。”
不用他介绍,从程诚站起身时,明惜就看见他了。
上次见到程诚还是分手的那天,她记得是个雨天,她将自己准备接受家里安排结婚的决定如实告知,程诚看出她已经决定,没有开口挽留。
具体细节明惜已经遗忘,只记得过程和结果都算体面。
明惜从不念旧,也从不回头。当初决定分手,再见到人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何况这只是碰巧。
程诚注视着她,伸出右手,语气和往常别无二致:“明小姐,幸会。”
显然,他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和明惜叙旧,也不想把之前的关系带到现在的局面中,借此影响投资的事情。
仿佛今天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从不曾相识。
于是明惜将手搭上去和他握了下手,很快抽出:“幸会。”
同此前和其他人打招呼的姿态一模一样,普通且正常。
余贺张罗着让程诚给她详细介绍一下游戏方案,明惜直言不用了。
“你们的资料写得很清楚,我会进行投资,你们只需要按照你们自己的思路推进即可。”
“投资?真的吗?明小姐,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小姚迫不及待地向她确认,明惜点头后,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人激动地向她确认细节,自卖自夸,向她保证这个决定的正确,又不断夸她慧眼识珠。
一时间,原本不大的房子被嘈杂填满,显得更乱了。
程诚出言稳住了场面:“我订了餐厅,细节边吃边聊吧。”
这场饭局也是明惜来之前就答应的,余贺坚决表示对方要请她这个投资人吃饭,正好她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对方案也可以了解得更清楚。
为了表示对她这位投资人的敬重和感谢,程诚订了周边比较高规格的餐厅,服务费百分之十五,装修环境怡人。
程诚作为东道主,余贺作为中间人,分别坐在她两侧。明惜自然地落座,没什么不自在。只是程诚似乎没她这么好的心态,肩负着和她聊天的重任,却不太抬头看她。
满桌都是他熟悉的人,却要在他们面前若无其事地和前女友找话题聊天,还要把握分寸,这太困难了。
“我为明小姐再介绍一下我们的游戏?”程诚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明惜嗯了声,同意了他随便找点擅长且安全的话题。
聊起游戏,程诚的状态明显大不一样,看得出来,他在其中投入了很多精力,还有热爱。
在他介绍的过程中,其他人也主动补充自己主导的那部分细节和巧思,整个团队各司其职,目标一致。
明惜偶尔也问一些问题,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点,她更关心这个团队的运行模式,是否稳固高效,对程诚这个负责人的配合度如何。
市场上多的是做到一半发现思路有差异,就此分道扬镳的团队,这种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团队成员有很强的不可替代性,尤其是在创业初期。
明惜是想以小搏大把投资人的身份立住,打响名号,让更多人把项目送上来让她挑选,而不是想砸钱玩玩。
和花林淮序的钱不一样,明惜非常谨慎,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妈妈留给她的。
游戏的内容庞杂,还要结合策划者的思路灵感,讲三天三夜都未必能讲完。
不知不觉,程诚已经喝了三杯酒,桌上其他人自己聊开,每个人都喝了不少。他们拉投资这件事已经停滞了很长时间,几度怀疑团队可能一拍两散,就此折戟。没想到峰回路转,明惜的这笔投资给所有人都注入了一注强心剂。
“谢谢你的投资。”程诚将酒杯送到她面前,神色真诚,“没想到再见面是以这种身份。”
邻座的人去了洗手间,他的声音很低,尚未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已经淹没在熙攘中,只有她能听见。
他没带称呼,介于从前的关系,他叫什么都存有微妙。
“我也没想到。”明惜和他碰杯:“你们的游戏很有市场,从项目评估的角度来说,值得投资。”
在今天碰面之前,程诚不知道潜在的投资人是她,她也不知道这个游戏同程诚有关,那时她已经决定投资这个项目,现在也不会因为程诚而改变。
只不过……
明惜知道保镖不可能不向林淮序汇报她的事情,即便汇报,他们也不认识程诚,今晚应该没有关系。
但投资之后肯定还会和程诚碰面,要不要主动和林淮序坦白,这是个问题。
程诚攥着酒杯,眼底闪过纠结,终于还是问到了那个问题。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其实不用问,很多问题都没必要问,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是能够看的出来的。
手上的婚戒说明她顺利结婚了,身上的衣服鞋子包包有些带有知名的奢牌logo,有些认不出,但昂贵的质感注定无法低调。
长发柔顺有型,美甲精致,皮肤依旧白皙,张扬肆意,从头到脚都昭示着她现在过得很好,而且随心所欲,远胜从前。
但明惜还是回答了,她如今已经多出几分耐心,一年前有人问这种问题,她只会烦躁地让对方别没话找话。
程诚点点头,没再追问。一如当初分手时,他也不曾问过明惜关于结婚对象的事情。
她家里给她介绍的人,一定和她门当户对,旗鼓相当。能让明惜点头同意,身材长相必然也十分出众。他何必去问。
谈恋爱时他就隐约觉得很难留住明惜,她就像一阵风,他只能吸引她停留片刻,却无法抓住她。
正是因为这种恐慌的心理,他急着开始创业。明惜太贵了,想要留下她不只需要感情,更需要钱,很多钱。
也是因为创业太忙,他在恋爱的那几个月里也很少能腾出时间见她,只是没想到她停留的时间那样短暂,他以为也许能等到他创业成功……
戛然而止。
她抽身而退,毫无留恋。
程诚能感觉到,明惜和他谈恋爱更像是尝试心理,他让她看着顺眼,并不是只知道一味顺着她说话,而是有自己的思想和规划,因此她选择了他。
她更愿意将目光放在思想完整独立的人身上。
这顿饭吃到了九点多结束,明惜在众人簇拥中下楼,神色轻松。
走到门口,程诚顺手推开门,示意明惜先过。
明惜正在听余贺和小姚讲话,见门开着便往前走,并未留意到程诚的举动,更没注意到原本应该等着她的司机和车都已不见,一辆宾利停驻在路边。
长相清隽的男人体贴地撑开门,明惜只是扫了一眼,自然地在他的帮助下走出。
秋风卷着冷意,将她的风衣衣摆吹得轻轻晃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男人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吹向明惜的风。
明惜似乎一无所觉,抬手将飘扬的发丝掖回耳后,对着余贺和小姚笑笑:“好啊,余哥,等你们结婚我一定到场祝贺。”
“行,那就这样说好了。”余贺将手搭在小姚的肩上。
明惜点头,“我先回去了。”
余贺:“我们送你上车。”
这就没必要了,“司机就在前面,你们也回去吧。”
众人纷纷和她道别,明惜挥了挥手,转过身,看见前面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倏忽定住——
黑色宾利旁,林淮序颀长的身形伫立,黑色风衣衣摆随风轻拂,面色隐在暗色里,辨不出情绪。
明惜却能感觉到他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
其他人也能感觉到,方才还热闹的场面寂静下来,数不清的目光在她和林淮序之间来回徘徊。
在她怔愣的空隙,林淮序已经开口。
“惜惜,回家了。”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平淡,带着不易察觉的压抑。
明惜长睫划动,有风吹过,她才发现脑后冒出了一阵冷汗。一种被抓奸般的心虚感攫住了她。
她没回头,没打招呼,抬脚走下台阶,来到了林淮序面前。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明惜脸上,默不作声打开车门:“上车。”
明惜从他眼前越过,坐进车里,林淮序撩开眼皮,缓缓在门口的一群人身上扫过,很难说清这代表着什么意味,最后在程诚脸上停了两秒。
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属于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气势,平日里极力克制才能不让其表现得太过明显,此时不加以压制,轻易便能令人自惭形秽。
他眼神很冷,程诚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敌意。
对方在警告他。
或者说,对方看出了他心底尚未完全消亡干净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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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E|假猎人*假猎物|打脸真香
程炘向来对纪听这种乖乖女无感,长相性格都像白开水一样,无聊透顶,平平无奇。
一次,他搞错房间,无意间推开她的房门,不巧碰上她换衣服,程炘动作顿住。
女孩脊背纤细挺直,侧眸看他,眼神一反常态的冷淡:“看够了吗?”
程炘陡然反应过来,关门道歉。这一幕却像印在脑海里,淡忘不掉。
自那天起,程炘有意躲她。某天夜里,他突然收到她的微信。
“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程炘心跳猛然加快。
十几秒后,消息撤回,“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程炘瞬间眉头紧锁,升起强烈的危机意识,“你原本打算发给谁?”
房间里的纪听按灭手机,唇角微勾,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猎物跳进了陷阱。
到她收网的时候了。
*
对于纪听而言,程炘就像是漂亮的衣服、限量版的玩具、考试的第一名。
她未必喜欢,但一定要有。
拿下一位眼高于顶的小少爷并不困难,即便她长相普通,纪听这样认为。
只需要稍稍暴露一点真面目,引起他的好奇心。
然后让他降低警惕,体会一下得而复失的感觉。
无论多难搞到手的东西,都会被她得到。
哪怕是天之骄子的程炘。
冷淡腹黑假乖乖女VS高傲痞帅酷哥-
从心跳的一刹那开始,我就跌入了她的陷阱中-
我以为我是猎手,其实她才是
男主身心唯一,各个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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