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池语宁雷打不动地连服几个月中药, 也不知这些草药到底有没有起到医治妇科疾病的作用,气色倒是被调理得白里透红,有了明显的起色。
再去看当初给她开方子的中医, 对方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摇着头说她恢复的并不好, 怀疑她没有谨遵医嘱, 房事过于频繁, 遗憾地给出了结论:她生不了孩子了,就连做试管也存在很大的失败几率, 过程会非常痛苦,没必要遭这个罪, 建议他们直接领养一个。
随着时间流逝, 闻仕谦本就对受损的身体能凭几副汤药养好存疑,看到她好几次偷偷倒药,不免心疼,不忍她为了治病再无望地坚持下去,索性自己背锅以宽她的心。
这样她便没理由再自怨自艾, 也不必再承担生育的风险。
医生说完以后他也不信仅仅因为房事频繁就影响到生育, 不再指望能发生医学奇迹。
反正之前对池语宁不孕这件事做足了心理准备。
即便早有预料,但在听到医生残忍的宣判时, 池语宁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没办法成为一名母亲的酸涩。
说到底, 骨肉亲情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人生体验。
想不想是一回事, 能不能又是一回事。
回来的路上,池语宁一直茫然看着窗外发呆。
闻仕谦便给情绪低落的她预约了心理医生,把这件待办事项提上了日程。
同样只将诊疗结果当作参考。
心理医生说她的病因集中在性/羞辱上,因此为自己的身材外貌十分焦虑,还有学业和事业上的不顺以及原生家庭的影响, 当然也离不开池念菲的挖苦。
她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苦,饶是生活变好了,往事留下的创伤还在,再怎么治疗也不可能和生长环境良好的人相提并论。
加之她不仅自己内耗,还替霸凌者背负着痛苦。
霸凌她的人只需要不再霸凌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揭过这页,甚至可以道德绑架将她架在火上烤,让她的不原谅变成原罪。
而她的伤痕非但无法抹去,还会在情景重现时反复撕裂伤口。
费笠已经得到惩罚,池念菲也自食其果,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
闻仕谦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心底暗下了杀心。
他握住池语宁冰凉的手安慰道:“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喜欢孩子,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不好吗?”
可是人怎么可能无忧无虑,又怎么可能长生不老呢?
池语宁仍旧耿耿于怀,落寞地垂着眼不说话。
一点点微表情都被闻仕谦看在眼里。
受到医生说收养孩子的启发,傍晚他照常和她回家的路上,借口处理其他公事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时并没有表现出异常,实则已经为她准备好惊喜了。
两个人在外吃了顿法餐,到家后,门刚一打开,就有一团毛茸茸的棕色泰迪像个小毛球一样摇着短小的尾巴,跌跌撞撞地朝池语宁跑去,最后在她脚边停下,亲昵地蹭着她的鞋。
池语宁先是愣住,随后回过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抱进怀里摸了摸:“这是谁家的?”
闻仕谦笑容温和:“我们家的。”
这只是他刚才让管家跑遍了京城最好的几家犬舍,精挑细选出来的狗。
可爱温顺,不喜欢叫,也不咬人。
“它有名字吗?”池语宁开心地问。
闻仕谦笑意不减:“这是你的狗,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池语宁看着怀里栗色的小家伙,想了想,说:“就叫它栗子吧。”
闻仕谦万万没有想到,他这是在给自己出难题。
自从有了栗子,池语宁的注意力就被这只忠诚的小狗占据。
以前两人吃完晚饭会依偎在沙发上聊一聊生活琐事。
现在池语宁怀里抱着栗子,一边看电影一边给狗顺毛,理都不理他一下。
有次他想伸手揽她的肩,却被栗子“汪”的一声喝退。
继狗仗人势以后,又出现了狗夺人权。
夜深人静,闻仕谦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身清爽的薄荷味从浴室走出来,正准备和池语宁鸳鸯交颈,结果一进卧室的门就看到那只棕色的毛球正乖巧地卧在池语宁的枕头边,用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夹着嗓子叫了一声。
若是能化为人形的话,定是极品绿茶。
闻仕谦的脸瞬间黑了,指着床上的狗问池语宁:“怎么能让它上床?”
池语宁竟抱起了狗:“它洗过澡了,不脏的。”
本来他听说小动物的治愈能力,知道池语宁喜欢,家里才有了这个新成员。
谁能想到这只狗先是上演了一出引狼入室,现在又开始鸠占鹊巢。
闻仕谦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揪起这只棕毛泰迪泰迪后颈皮,无情地将它拎起,任由它在半空中扑腾着四条小短腿,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咽声。
“你干嘛呀,不要这样对它。”池语宁心急火燎地接过狗。
闻仕谦没有扫兴地说狗身上有多少细菌寄生虫,只是沉声说:“以后不许让它上我们的床,我们的床只能我们睡。”
池语宁没吭声。
她知道他本身对动物无感,特意给她买宠物回来养着是为了哄她开心,顺便让她出门遛狗时能锻炼身体,却也看到他亲自给狗搭窝,并非全无耐心,大致猜到他在计较什么。
说来好笑,堂堂益谦集团的掌舵人居然在吃一只几个月大的泰迪的醋,这狗还是他自己买回来送给她的。
池语宁忍着笑将小泰迪抱了出去,关紧卧室的门。
闻仕谦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出去又回来,等着听她开口对自己说些什么。
门外的栗子不停用爪子挠门,池语宁不予理会,搂住闻仕谦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光我喜欢它,大家也很喜欢它。我在号上发了一段它的视频,大家都说它可爱呢。”
原本她的自媒体账号主要发布招聘内容,粉丝群体是学富五车却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可随着益谦空缺职位逐渐招满,凑热闹的人陆续散去,热度也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她账号停更了许久。
家里有了新成员以后,她便将以前的帖子设为仅自己可见,转型成了萌宠博主,试着发了一段栗子的视频后,点赞数一路飙升,评论区热闹非凡。
她拿过手机给闻仕谦看评论,结果在一众夸狗的评论里冒出了一条夸他的。
“失踪人口回归!居然带回一只修勾!”
“天呐,这只泰迪好有镜头感,还会自己找机位。成精了,萌化了,我的心要被一只狗夺走了。”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视频第一分十二秒闪过的那条逆天大长腿了吗?简直绝了!是博主老公吗?”
池语宁也没注意到自己晒狗时让闻仕谦的腿入镜,可他的身材特质太完美,一入镜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比明星还要抢镜。
她的不知所措看起来毫无表演的痕迹,闻仕谦满意地挑眉:“看来你的粉丝眼光很不错。”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不过我的腿是给我老婆看的,这可怎么办?”
池语宁面颊通红:“你老婆同意给别人看了。”
闻仕谦继续追问:“那我不同意怎么办?你把我的隐私泄露了出去,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池语宁支支吾吾,真的有被他为难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负责。
他们都已经结婚了。
只好弱声保证:“我没注意拍到你了,下次我一定避开。”
闻仕谦忍俊不禁,终于不再逗她:“这样吧,看样子你是陷入创作瓶颈了,你也没什么素材好拍了,不如我们出门度蜜月,原本领证以后就该去的。”
池语宁的第一反应是:“公司怎么办?”
闻仕谦乐不可支:“那可难办了,公司就要垮掉了。”
池语宁听出他在戏弄自己,生气道:“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把栗子抱进来,今晚让它跟我睡。”
闻仕谦瞬间敛起笑容:“你敢。”
池语宁不知自己哪来的胆量,明显在他的宠溺下学会了骄纵,转身抬腿往外走,刚握住把手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泰迪就摇着尾巴钻进来,她也被闻仕谦拽了回去。
闻仕谦将她拉回床边,自己坐在床沿的同时将她摁在了大腿上,巴掌不轻不重扇在她臀上:“让它跟你睡?”
池语宁羞怯地伸手捂臀,手被他握住,纤细的手臂被顺势拧到腰间,又是轻飘飘的一巴掌,状似调情:“想让它看着?”
他说完弯腰观察着她的反应,发现她只是害羞,并没有因此勾起屈辱的回忆,试探才结束。
世间种种灵药都不及用心滋养。
他无非是想将她脑海中所有耻辱记忆替换成她与他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
泰迪护主,冲着他“汪汪”叫,却只护了两秒就被他的眼神吓跑。
他俯身用低沉的嗓音问:“你还没说要不要补上我们的蜜月旅行。”
池语宁瓮声瓮气地说:“可以。”
半晌大胆问:“非要这样问吗?”
闻仕谦笑得开怀,立刻将她捞起来搂在怀里:“当然不是。但看得出来,你未必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闻仕谦带池语宁去度蜜月是有用意的。
他不希望逃跑的靳言琛再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蹦出来, 再捅出什么棘手的幺蛾子。
换作从前,靳言琛这个小人还能装腔作势光明正大地和他对垒。
可从靳言琛掳走池念菲,肆无忌惮地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便如阴沟里游走的老鼠一样, 一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就会被团团围住, 当街暴打。
就算自己不出手, 警察也不会放过他,他的家族到时候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但是他若是被逼急了, 走投无路之下,对池语宁动手, 抱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样必死的决心, 攻击自己最薄弱的环节,
那自己的损失将是史无前例的惨重。
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带着池语宁避一会儿,还能带着她出门散心,转换转换心情,对她心病的治愈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买回来的狗不太好安置。
池语宁到哪去都想带着狗一起, 简直就是当亲闺女养的。
是的, 他叫人给池语宁买的泰迪是只母狗。
当时就有做避免自己跟一只狗争风吃醋的打算。
谁知事到临头,根本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池语宁对狗的性别一视同仁的亲昵态度完全超越了她对人的依赖, 心肝似的惯着。
她会亲自下厨给狗做饭, 连给狗喂骨头都要把上面的肉手动剔下来。
她会花心思给狗买漂亮的衣服, 衣服的尺寸不能完全一致,她还心灵手巧地学会了裁剪的手艺。
她会在给狗洗澡前试水温,用吹风机的时候温柔地给狗整理毛发。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她能生育,一定能成为一个细心周到的好母亲。
毕竟她确实在幼儿园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幼师的基本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同时他心里酸溜溜地觉得,她不孕不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否则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不知道还能剩几个小时与他温存。
他甚至怀疑自己花钱为她培养爱好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再扣除掉她花在这上面的时间,陪在他身边的时间真是少得可怜。
这样看来,这个蜜月是非度不可了。
临行之前,池语宁还在留意池念菲的恢复情况,想让他也给池念菲请个心理医生瞧瞧。
她打心眼里认为池念菲是有心理疾病的,可能比她的还要严重得多。
在她们那个共同的恶劣的家庭环境里生长出来的小孩,心理就不可能是健康的。
可以说是一病病一家。
如果有可能,她还想把上一辈人和上上辈的长辈都送到精神病院里去。
她隐约觉得偌大的家族里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她跟闻仕谦说过,不是池念菲的错,可闻仕谦坚决认为池念菲心理扭曲是心术不正的缘故,要受道德审判。
他的原话是:你心疼她,谁心疼你呢?她在欺负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她不让别人欺负你就是在心疼你吧?她确实很注重女性集体的利益,但那也仅限于她认为你们共同的处境会影响到她的个人利益,她有表现出对你个人的善意吗?没有吧,说白了就是自私。你不需要考虑她的动机是什么,要看结果。不是她道歉了,你就一定得原谅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作为施暴者应该更懂得这一点。
当然她也为池念菲辩解了,情真意切地说:“人生于世,谁不自私呢?我是觉得爱自己并没有错……”
闻仕谦笑了:“你要是但凡有她一分的爱自己,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自卑。爱自己是建立在不妨碍他人的基础上,自私的人却恰恰相反,他们满怀恶意。”
他不让她在接触网上的不良信息:“现在的互联网上,美化贬义词和污名化褒义词,扭曲这些词汇本意的行为太常见,然后再不断提出一些闻所未闻的高级词汇,建立全新的秩序,将舆论引导到对自己有利的一方,不过是套路而已。你仔细想想,爱自己和自私真的是一个意思,没有偷换概念?”
他说的话发人深省。
“你今天要是因为性别包庇一个恶人,明天就有可能因为性别冤枉一个好人。放到她那里也是一样的。当一个人对于是非黑白的判断不取决于正确的是非观,反倒说要反对世俗定义的标准,那他大概率有心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为自己的恶行做铺垫了。”
“规则未必会让世界变得更好,但一定能够维持社会的稳定,这是国泰民安的基石。”
他都这么说了,池语宁也不好再为池念菲求请,还因为在与他的辩驳中说不出道理来,挨了三记手板,手心都被镇尺抽红了。
跟他这种做老师的人沟通,就是有这点不好。
虽不至于动辄得咎,但是他的底线很容易被她不以为意随口一说的无心之言触碰到。
不过恰恰是因为他有理有据的引导,她的思想才不至于四处发散,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乱局中变得愈发混乱。
她是真心能感受到闻仕谦在用心教她如何自处,并且自己真的有所收获,因此并无怨言。
在池念菲的争议中,闻仕谦更胜一筹,说服了她,但是出门度假带狗这一点,她并没有让步。
她有对生命负责的义务。
既然享受到了有小动物陪伴的快乐,就不能在不需要它的时候,心如铁石地把小动物一脚踢开。
最终她也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理论十分考据的让闻仕谦同意她带上栗子这只小泰迪。
他不再为一只狗心烦意乱地吃飞醋,念念不忘,牵肠挂肚,反而对她的成长有些欣慰。
她在他的引导下,现在有些主观意识了,主体性也在逐渐增强。
枉他以为医生是专业的,给出的诊断和建议都是有效的,实际上她接受几个疗程的心理治疗,还不如他用胡萝卜加大棒亲自疏导行之有效。
现在该喂她胡萝卜了。
闻仕谦的行动力一向惊人。
既然决定了要带池语宁去度蜜月,没过多久一切行程便已安排妥当,目的地是一座风景绮丽动人的梦幻岛屿。
除了向上报备的政府单位,没有人能知道他们的动向,自然也方便携带着宠物飞过去。
私人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
池语宁坐在宽敞舒适的座位里,怀抱心爱的泰迪。
小不点第一次坐飞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畏畏缩缩直往池语宁怀里钻,小短腿在她腿上蹬来蹬去。
池语宁看它就像看过去的自己,耐心地安抚着它的情绪,时不时喂它一颗冻干零食,它便乖巧地不再乱动。
闻仕谦坐在一旁,看着她对一只狗这般温柔细致,他心底生出异样的情绪,也无心装模作样看手中的全英杂志了,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怕她累着,连忙说道:“它要是害怕,就让空乘把它带到休息室去。”
池语宁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紧张地说:“不用了,它离开我会害怕。”
看着她这副维护的模样,闻仕谦无奈地叹了口气:“到了岛上,你可不能只顾着它,别忘了来度假的是你,不是狗。”
他觉得她有点主次颠倒了。
向来都只见狗围着人转,哪有人围着狗转的。
池语宁面上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又接着照看狗。
经过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岛屿北部的停机坪上。
刚一走下舷梯,迎面吹来的海风便吹乱了她的头发。
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巍峨耸立,却依稀只见轮廓。
池语宁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原本因为长途飞行而带来的一丝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泰迪从她怀中挣脱,四条腿一接触到柔软的沙滩,立刻兴奋地在沙滩上狂奔起来,留下一串串梅花状的小脚印,在不远处使劲刨坑。
池语宁笑着跟在后面,裙摆在海风中飞扬。
闻仕谦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狗在阳光下奔跑的背影。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充满活力且无忧无虑。
过去那些沉重的枷锁和自卑的阴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岛屿上,似乎都被海风吹散了。
管家带着佣人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行李。
“先生,太太,别墅已经收拾妥当。午餐准备了本地的海鲜,用的都是最地道的做法,随时可以享用。”
“那就把餐具摆上吧。”闻仕谦吩咐完,迈开长腿走向池语宁,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顺手拍了拍她沾上沙子的裙摆,“晚点再玩,先去吃饭。把狗寄放在餐厅,它有人看着,丢不了的。”
池语宁由衷感叹:“这里好漂亮,我好喜欢。”
“喜欢可以常来。”闻仕谦会心一笑,“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们都可以来度一次假,你高兴就好。”
别墅建在半山腰上,拥有无敌的海景视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窗外的美景一览无余。
午餐过后,池语宁原本想带着栗子去海边捡贝壳,却被闻仕谦以刚吃饱不宜剧烈运动为由强行抱回了主卧。
闻仕谦将她按在柔软的大床上,顺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明媚的阳光挡在窗外。
刚吃饱就睡也不好吧?
池语宁茫然眨眼:“可是我一点也不困啊。”
“不困正好。”闻仕谦作势脱掉西装外套,“我们可以做点别的。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岛上,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等等,说好的不宜剧烈运动呢?
不等池语宁推诿,他便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未出口的话一股脑吞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闻仕谦炙热的吻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下, 只有唇齿相依时是温柔的,手上禁锢她的力道简直强势到无法抗拒。
池语宁的指尖摸到了他手背上的青筋。
那突出的经络犹如百年老树遒劲的根须。
她不由沿着这根须向上攀爬,自他的指缝到他的腕骨。
就在要继续延伸到他健硕的小臂时, 他忽然与她十指交缠, 同时撬开了她的齿关。
池语宁被他霸道的进犯弄得退无可退, 只能仰着头任由他将自己亲得七荤八素, 身体不自觉地软成了一滩水。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 她身子猛地一僵,隐约感到一股灼热的热流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瞬间清醒, 慌张地推了推闻仕谦的胸膛,趁他停下动作的间隙迅速爬起来, 急急忙忙跳下床, 光脚踏在地板上又想起什么,赶紧趿拉着鞋,朝洗手间跑去。
闻仕谦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看着她的人影在酒店浴室的磨砂玻璃中晃动,努力平息被送到顶端后戛然而止的欲望和几欲焚身的烈火, 心知大概率是出了意外, 不然她不至于跑得这样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 池语宁就十分难为情地出来, 吞吞吐吐地说出难以启齿的话:“我好像来例假了……”
这对别人来说是隐晦的私密, 对她这个难以孕育新生命的人而言却是莫大的惊喜。
闻仕谦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好事,意味着她排卵期在正常排卵,又怎么会无法生育呢?
要是真想要孩子,有了这一步,后续就有着落了。
可闻仕谦在心里将这个计划无声划掉。
如果会让池语宁痛苦的话, 还是算了吧。
一切都以她平安健康为前提,他已经舍不得她再吃一点苦了。
眼底的火焰跳跃了片刻,随后在他沉重又无奈的叹息中熄灭,体内的躁动也随着头脑清醒有所缓解。
“真会挑时候。”他低笑了一声,语气里丝毫没有没能如愿以偿的责怪,说的也不是自己没有品尝到美味佳肴,而是由衷替她着想,“好不容易出来度假,海水也不能碰了,冰也不能吃了。”
池语宁讷讷问他:“为什么不能?”
闻仕谦面露疑惑,幽深的眸光像是要将她看穿。
这不是公认的常识吗?
难不成她一个女孩子还没有他一个男人懂的多?
池语宁忽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药她虽是喝了,但她也没停过有损身体的行为,因为天生不会痛经,从来不遵守传说中的禁忌。
当初她把责任都推给那些施暴者,只不过是想要从闻仕谦那里博取同情。
她既算不上洁白无瑕,也不能说是纯良无害,但她要给他一种她是完美受害者的错觉。
当时她一无所有,也不知道闻仕谦为什么会选中她做他的妻子,一心想着要是自己有一层惹人怜惜的底色,或许就能让自己在他心目中有一席之地。
于是她将她的悲惨过去全部归咎于她的父母和不幸的遭遇,将自己的过去全部隐藏起来。
就连池念菲会恨她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的确是用了些投机取巧的手段,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别人凭实力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比如她现在的工作和享用的资源。
她是真的靠着嫁人改变了命运,怎么可能简单?
虽然闻仕谦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她不要欺骗,可她若是老老实实,根本就不可能快速脱贫。
她需要一个极度可怜的人设,因此每一段经历她都精心修饰过,少不了要顾影自怜地表演,以至于演到最后,因为太过投入,她的心理真的出现了一点问题。
池念菲有她的报应,她也有自己的苦果要尝。
她知道闻仕谦和他家里说不想要孩子只是现阶段而已,说不定哪天就想要了。
而她是真的对怀胎生子有着不能言说的恐惧。
她总觉得孩子根本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侵占她的人在获胜后的战利品。
孩子能绑住的只有母亲,父亲则可以和其他人繁衍无数的子息。
闻仕谦对她确实很好,但她仍然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了母亲后,什么都要排在第二位,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在激素的作用下,毫无保留地给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她素来体弱,若是再摊上生育的风险,说不定就迈过了鬼门关,再也回不到这个让她稍微有了点眷恋的人世。
她不能直白地跟闻仕谦和他的家人说她不想要孩子。
因为她固然相信他的人品,可也忍受不了她说不想要孩子后,他和他的家人那种渴盼的眼神。
她怕以自己软弱讨好的性格,哪一天就屈从了。
相反,只要她把自己的身体搞坏,并且流露出不能生育的遗憾,那么被架起来的人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她出此下策,断臂求生,意志相当坚决。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管闻仕谦今后会不会去找其他女人了,她只希望自己始终是自由的。
只享受婚姻带给她的好处,而不接受婚姻带给她的束缚。
她自始自终都柔弱且清醒,不由惊恐地想:明明医生都说她不可能再怀孕了,怎么没有提前绝经?
朝夕相伴,她不可能瞒得过闻仕谦。
但只要还能生育,这样频繁的房事就是隐患。
她不好意思告诉闻仕谦和医生,自己有着成年人的欲望,身体也很诚实和敏感,无意生育,却抗拒不了本能。
况且如果不能生育,她需要有能够吸引闻仕谦的东西,她不可能装作贞洁烈女却欲拒还迎。
想想都很羞耻。
闻仕谦误以为她的脸红是高兴的,连忙用房间里的座机联系前台,让服务员送卫生用品到房间里来。
他虽然真的不在乎她是否有生育能力,但本着为她健康着想的心,细心嘱咐道:“这几天就在房间里和栗子玩,或是去沙滩边上看海,海水就不要碰了。”
池语宁心不在焉地答应,却在想也许可以故技重施,说不定再在海水里泡一晚,就连例假都没了。
人不对自己狠一点,老天爷就会更加残忍。
这么策划着,付诸实践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很快便来了。
这天下午,闻仕谦因为得知靳言琛落网的消息,出去跟李恩辉详谈。
池语宁趁他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做了他不让她做的事情。
她没想跳海,不敢往深处走,怕被潮汐卷进海里丧命,只敢在浅滩呆着,让汹涌澎湃的海水拍打她的膝盖。
过去不堪的回忆随着画面重现涌入脑海,她不禁有些恍惚和害怕,可事到临头她不愿退缩,将自己泡在冰凉的海水里闭目养神。
这次不需要泡太久,只要在度假期间,每天抽一点时间,避开闻仕谦,折磨一下自己,应该能达到药石无医的目的。
谁承想,海水无情,她一个不留神就被一道巨浪卷了进去,一下失去重心栽倒在了海水里,接下来发生的就不受她控制了。
她拼命挣扎还是呛了两口浑浊的海水,海水倒灌进她的七窍之内,勾起了她的幻觉。
她看到闻仕谦神色紧张地向她奔来。
他赤手空拳,一个猛子扎进海水中,向她游来,随后抓住她将她从海水里捞了出来。
前来救援的酒店工作人员这才惶急地赶到,赶紧递上浴巾。
她回过神才发现不是幻觉。
两人衣衫尽湿,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闻仕谦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先将浴巾搭在她身上给她擦拭,动作是史无前例的粗暴。
但池语宁自知理亏,连一声痛都不敢呼。
最终他遣散众人,怒不可遏地将她用浴巾一裹,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房间走去。
池语宁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说不出的心虚。
她难得感受到他的生气,大概率是因为她不听劝阻,把他的叮嘱当作耳旁风。
一回去,闻仕谦就打开花洒,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这才从一言不发的状态切换回来,将她的睡裙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在门口。
“换好以后出来。”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带上了门。
池语宁知道自己欠考虑,一有想法就付诸了实践。
但也恰恰是因为她这份一拍脑袋就决定的笨拙,让她没有精心策划,使得闻仕谦发现她不在房间里后赶过来救了她一命。
她想自己潜意识里是想被他救一回的。
甚至多么希望自己当初被逼着在水里泡了一夜时他正好赶到现场,心疼地抱住她,替她将那群欺负她的人绳之以法。
她从来不想死,只是渴望被保护,痴迷于生死一线被抢救回来的刺激感。
她的心病只有这样的心药才能治。
也许她的确是悄无声息的疯了。
池语宁这次是真的惹恼闻仕谦了,他没有哪一次有今天这么生气。
她自知有愧,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裙,安静地走到他身旁。
闻仕谦已经随便擦了擦身上,换上了酒店的一次性睡袍,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窗外她刚才被卷进海里的地方,沉默无言。
池语宁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要实话告诉他,她就是在糟践自己的身体,仅仅因为不想让自己有怀孕的几率?
他一定会觉得她傻,问她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
两个人太过熟悉,就是能轻易预测出对方的反应。
他应当也能想到她的。
半晌,闻仕谦终于开了口:“现在,我问,你答,多的话不要说。”
俨然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听。
恰好合池语宁的心意。
她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他们向来是默契的。
池语宁轻轻“嗯”了一声。
闻仕谦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眼睛,不怒自威:“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池语宁扪心自问, 不能说自己有多爱他,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他说过的许多话。
她记得他要她下地记得穿鞋子,记得他教她如何建立自信, 记得他谈及原生家庭时说过没有完美的父母, 意思是要她靠自己。
当然也记得他说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这毕竟是他对她为数不多的要求。
他真的给了她许多难能可贵的人生建议, 引导着她变成越来越好的自己。
可婚姻既是她慌不择路时误入的象牙塔, 里面到处都是她自认为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说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撇开婚姻带给她的一切便利,同时摆脱婚姻带给她的束缚。
可她虚荣又贪婪, 分明知道怎么才能有骨气地离开,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足够的自制力摆脱对婚姻的依赖。
用自残的方式惩罚自己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粗暴的解压途径。
当躯壳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她的心灵就会多受到一丝抚慰。
而伤害自己远比面对现实容易得多, 且屡试不爽,她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逃避着,几乎成了她的惯用伎俩。
大概是闻仕谦认为她向来唯命是从,又不忍心对她动真格,顶多板着脸吓唬她一下, 所以她从来不会自觉地履行他要她遵守的内容, 默默阳奉阴违。
这会儿他突然严厉地发问,紧张之下她也想不出所以然。
或许就是没动脑子, 只是一味想达到目的, 丝毫没有考虑到后果。
现在他问, 她也只能沉默。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怀孕,又怕被治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别人对她做的恶行自己再做一遍,以求一劳永逸。
对于身体的损伤和安危她一概不论, 也没打算好好活着。
其实也有完成使命后的空虚与迷茫。
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都一一有了悲惨的下场。
那些她帮助了的人都有了未来的希望。
只有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病没治好还连累闻仕谦牺牲大把的时间陪着她,而所有可以调节心情的娱乐方式都令她觉得庸俗而无聊。
她就是一个孤独的空心人,纵使闻仕谦对她倾注再多的心力也无法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能量,何必拖累他呢?
她又不愿也不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这种有来无回的单方面付出同样是她压力的来源。
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快乐。
怎么办呢?
无所不能的闻仕谦恐怕也会觉得棘手。
她不想再继续给彼此徒添烦恼了。
以自己习惯的方式解决,就是这种令人难以评价的愚蠢做法。
闻仕谦这回是真的动了气。
他已经想方设法为她排除了一切障碍,将她从原生家庭里摘了出来,给她提供资源和平台,予她权力,教她为人处世,现在又为了保护她免于受到恶徒迫害带她出来散心。
结果随口一句叮嘱竟然给她提供了以身犯险的思路。
她想要干什么?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闻仕谦见她一声不吭怒火更甚,威胁道:“给你机会你不说,等会可就没有机会了。”
池语宁丝毫不为所动,垂着眼睫等待审判和发落。
闻仕谦实在是受不了她这闷葫芦的性子,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难得狠了心,也不把她抱怀里了,直接将她放在床上趴着,冷声说道:“你最好一直都别开口,否则有一条算一条,非把你这拧巴的毛病治好。”
如果沟通一直都这么困难,那他也很难有信心帮她走阴影中走出来。
其他可能有用的方式他都试过了,通通治标不治本。
这本是下下策,却成了如今唯一的对策。
他很难料到一向算无遗策的自己此刻会黔驴技穷。
甚至在巴掌落下前他仍是不忍心,又给她了一次机会:“我数三声,三声数完之前告诉我为什么,我都算你主动坦白。”
池语宁的目光是空洞而茫然的。
坦白从宽吗?
可只有被他重重惩罚才能消减她心里的负担。
一步错,步步错,然而他对她的宽纵似乎是无限的,总是替她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追究。
现在所有人都有了应得的惩罚,她没有,不得不为悬在头顶的这分侥幸胆战心惊。
她就是想要那份属于自己的惩罚才能安心。
她和闻仕谦的观点相反,并不认为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是错误,但除此之外为了瞒天过海所费的心机都是她的罪过。
因此当闻仕谦数到三时她依旧沉默。
闻仕谦再也没有半点迟疑,抡圆了手臂,用了七成力气扇在她翘起的臀上,心知轻拿慢放非但没有丝毫警示作用,还会让降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威信。
她本就不是自我意识强烈的人,他再失去主宰的魄力,她就更找不到方向了,定会迷失在漫无目的的思索中,心思愈发阴郁沉重。
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惩罚,让她对通过惩罚解压的方式不成立,她才会对惩罚心存敬畏,再不会为了讨要惩罚去做他明言禁止的事情,不敢再出于任何原因堕落自残。
不管有什么内情,这个做法本身就是他不能接受的。
于是他落下第一巴掌时,池语宁就后悔了。
她没想到巴掌也会打得这么痛。
敢情过去在忘我时他用来助兴的巴掌都没用力气。
她左右躲闪,七分力就变成了十分力。
他没说一句话,手上的力道自会告诉她他的不满。
和家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在施责时是冷静的。
他不开口表达愤怒,她甚至不认为他在生气。
可结结实实扇在臀上的疼痛如蛆附骨,如影随形,任她怎样挣扎都逃不过他的触手可及的范围,逐渐意识到这次绝不是以往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吓唬,他认真了。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抽噎着求饶。
闻仕谦却没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动于衷地说道:“你说停就停?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池语宁害怕了,哭着扒着他的小臂认错,承认自己不该做那么危险的事,泣不成声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对不起,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孩子,当初当幼师也只是迫于无奈把那当作一份维持生计的工作。我一直都对生孩子这件事非常恐惧,所以当他们害我生不了孩子的时候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一点也不想要治好,所以我就找到医生让她别尽力医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我可怜心软了,虽然表面上不同意,但宁可砸了她自己的招牌也要成全我,复诊的时候说了治不了。我隐隐感觉到她是在帮我,为了不穿帮我就给自己洗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刚好来到海边度假,我看到海水突然就鬼迷心窍,什么都不想管了。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闻仕谦不禁啼笑皆非。
他已经明确表示过他丁克的立场了,她却仍然怀疑他的立场不够坚定,产生了被害妄想。
他沉默片刻,轻描淡写地说:“你早说,我去结扎不就完了?”
池语宁陡然愣住。
她从来没想到还能这样避孕。
把话说开后,闻仕谦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柔声安慰道:“你没安全感不是你的错,归根结底是我让你感到了威胁。如果口头保证不能让你安心,那么就从生理上阻断吧。我言出必行。但话说回来,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伤害自己的身体,还差点因为闪失把命搭进去?你害怕可以直接跟我说,但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就跑到海边做那么危险的事,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池语宁还在错愕中,他就不容置疑地宣判:“刚才那些是打你隐瞒不报。接下来最后十下,是打你不爱惜自己。给我好好受着,自己数出来,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敢拿身体开玩笑,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语气严厉,她却好像获得了宽恕,不求他赦免,只求他仁慈,抓住他温热的手说:“可以牵着我的手吗?”
一般谁用问句请示他,他都是果断否决的,可她的请求不一样。
他的情爱都源自于她,因而无法做到断情绝爱,也就无法冷厉地拒绝她,不假思索地牵住了她的手,问她做好准备没有。
池语宁应了一声。
他的巴掌再度落下来,明显比刚才温柔许多。
只是交错的印记层层叠加,火辣辣地发着烫,再怎么轻也不会让她好过。
她轻声数着数,每数一下,都觉得离惩罚结束近一点,难得的是闻仕谦没嫌她声如蚊蚋,竟然没要求她大声或重数。
数完最后一个数,池语宁在羞耻中力竭,连嗫嚅都染上了浓重的鼻音。
闻仕谦在她汗津津的脑门上擦了一把,揉了揉她汗湿润的头发,让服务员买药来给她上药。
他打电话的时候池语宁在他旁边羞怯地说:“我一会儿去前台拿吧,不要送上门。”
闻仕谦看了难为情的她一眼,对服务员说:“买到了跟我说一声,我过去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等闻仕谦拿着一袋药回来, 房间里却不见池语宁的身影。
由于她不久前才跑到海边自虐,后果和轻生没两样,他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有了不祥的预感, 眉头紧紧拧起来。
正当他打算出门去找时, 眼尖瞥见避光的浴室里阴暗的角落有双眼睛在亮晶晶地发着光, 非但没有被吓到, 反而松了口气,不禁勾起唇角。
池语宁不愿趴在床上晾着滚烫肿胀的红臀等他。
他不在的每分每秒都让她心中的羞耻感上升。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砧板上的猎物, 自然要一声不吭地躲起来。
万一这里的服务团队不专业,或是她没听见动静, 打扫卫生的人径直刷房卡进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她还活不活了?
毕竟这间套房这么大,她的听力在哭过后稍有减弱,心思也没有回转,还在反复回想着自己在闻仕谦面前的表现, 懊恼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哭过以后头晕晕的,困意横生, 不爬起来说不定就在床上睡过去了。
闻仕谦觉得她这副娇怯的模样甚是可爱, 没有当场把她叫出来, 兀自将带回来的药放在桌子上,挑了一支看上去温和不刺激的软膏拧开了封口,在手背上试了试质地才让她出来,说道:“怎么跑下来的怎么趴回去。”
池语宁见他是背对着自己的,连忙趁着他转过身前扑到床上, 用枕头挡住自己的脑袋,生怕自己通红的耳尖被他看见招来嘲笑。
闻仕谦给她上药前,面对她红彤彤的屁股,没忍住在上面捏了一把,听见她吃痛哀叫,心情莫名的好。
如果她身上的伤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的或是被人打的,他此刻一定心痛如绞,恨不得动用自己拥有的一切资源和手段让施暴者付出代价。
可这个人是自己,那他就很双标,心知她光洁白皙的皮肤是被自己蹂/躏成这样的,顿时生出满足感,十分享受这种她的所有遭遇都来自于他的掌控的感觉。
他得承认自己不是圣人。
最开始想帮助她确实是出于好心,想要扶这个举目无亲的小可怜一把。
做到这点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是从结婚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
他希望她能支棱起来替他担些事。
在他们上流圈层,有很多不方便男人出面获取的信息,都是靠女眷在交流间套取的。
他让她学插花和茶道,都是为此做铺垫。
当听到她把其他优秀的女性的劝告当成对她的伤害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不成了。
他本该逼着她成为她最讨厌的那种人,帮她解除抵触的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就变成了劝慰她的话。
上位对下位的宠溺本就是最廉价多变的。
让她知道这一点很残忍,他没有说,一直惯着她惯到了今日。
他没有想到自己对她的心软,没能让她好好在象牙塔里呆着,反而让她低落的情绪持续发酵,拼命想要往外跑。
他应该愤怒,应该嫌她不识抬举。
然而他竟觉得有些欣慰。
他看出来她知道是非廉耻,在衣食无忧的温室里还能保有一颗上进心。
她是想赢的。
她诉说自己的那些不得已,都是因为柔弱的外表下,有着倔强不屈的野心。
她对池念菲的善意更像是在那副骄傲的皮囊下看到了同类,发现她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要不是走了婚姻这条看似一本万利的捷径,她未必没有卧薪尝胆的勇气。
也许就有那么一天。
她会义无反顾地和家里决裂。
和那些伤害过她的小人殊死搏斗。
用自己的性命向这个糟糕的世道证明,自己也有固然微弱却十分铿锵的力量。
只是那一天来临前,他先来了。
他阻止了惨烈的悲剧,为她提供了避风的港湾。
他应该引导她、成全她,而非她这一刻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她这个年纪,还是得去上学,凭借自己的能力自己往上走。
她的自媒体是做成功了,但是她的学业一塌糊涂。
现在好像被困在了这桩婚姻里。
他只是希望她能够为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强迫她被自己利用,仅此而已。
但见到她愧疚自责,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还是引发了自己的职业病。
他就说自己不适合养孩子。
养了就会对她有所要求。
他可以为她铺路,但前提是她必须自己往前走。
池语宁现在萎靡不振的样子,实在令他不满意。
他帮她扫清了前路的障碍,她要也乖乖上她的必修课了。
给池语宁上药时,李恩辉恰好致电来说他那边的进展,闻仕谦也不瞒着池语宁,直接开了免提,方便自己操作。
他不动声色地将药膏推开,用常年握笔和过去持枪磨出薄茧的五指在她白嫩的肌肤上揉弄。
微凉的药膏涂抹在火辣的伤口上,擦过伤处时,池语宁隐忍地嘶气,能感到药膏在伤口上融化,缓解了难耐的麻痒,想摸一摸自己的伤处是否还肿胀,手刚探出去就被闻仕谦抓住,红着脸,靠偷听他们的谈话缓解止不住的战栗。
“警方那边已经正式对靳言琛立案调查了。他之前涉嫌的那些经济犯罪的证据链都已经移交过去,进去蹲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闻仕谦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麻烦你继续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他和李恩辉说话时不全是吩咐和命令,在李恩辉将事情办成之前往往是客气的。
只是李恩辉从不将他的客气当成是地位对等的标志,说了声:“应该的。”
池语宁听了五味杂陈。
随着那些高高在上将她踩在脚底肆意践踏的人一个个遭到应得的报应,自己却如愿以偿地被捧在掌心,享受着别人几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资源,她是心虚的。
因为这些都不是她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全仰仗上天的眷顾和闻仕谦的施舍。
为了做自媒体,她现在也经常会将自己和其他博主对比,逐渐发现美貌在实力面前的不值一提。
她的惶恐焦虑溢于言表,否则也不至于为自己不堪的所作所为和切实存在的缺陷烦恼。
今天被闻仕谦揍这一顿她才老实。
起码知道他愿意管她,没有嫌恶她,不认为她无可救药。
要不然就用冷暴力将她弃之如敝履了。
其实她以为闻仕谦相当佛系,处理起这些缠人的恶霸很是要花些精力,会打得有来有回。
谁知仅靠一个李恩辉全权代理,就替他摆平了。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轻描淡写的几句交代,然后就决定了究极大反派的结局。
她现在有点怕李恩辉。
甚至有点怕他。
闻仕谦坦然承认自己是在杀鸡儆猴,慢条斯理地将手上残余的药膏用纸巾擦掉才开口:“知道怕就好,知道怕就不会为了博取同情折腾自己的身体,整日沉浸在焦虑和惶恐里顾影自怜。这世上比死亡恐怖的事有很多,但你不能为了逃避这些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罚你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让你清醒。有野心,想过好的生活,就要拿出与之匹配的胆魄和韧性,别用拐弯抹角的试探和自我伤害来索取安全感。”
“对不起。”池语宁又道歉。
闻仕谦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说:“是我之前教你的方式不对,不该只让你不要说对不起,而是应该让你明白,你对不起的人只有你自己,不放过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不等他说完,池语宁就急切地忏悔:“我刚才想过了,都是我太矫情。明明你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我却还在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自怨自艾,折磨自己。”
闻仕谦“嗯”了一声:“那你想出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吗?”
池语宁试着说:“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以及我获得关爱的方式不正确。我怕我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随时都可能被收回。我没有自己的筹码,所以才患得患失。”
她分析得基本正确,闻仕谦没什么好补充的,于是追问:“再有下次该怎么办?”
池语宁心里发慌,憋了半天才羞耻而小心地试探:“再被你打屁股,比这次更重,行吗?”
“不对。”闻仕谦否定了她的答案,给出了一个范式,“你该主动和我沟通。如果你觉得和我沟通不能解决,就要踏踏实实提升自己的实力。人确实需要世俗上的成功激励自己,但是你也看到了,你在现阶段取得了小小的成绩,还是现在弄成这样。”
池语宁垂下眼:“我太贪心了。”
闻仕谦耐心地说:“我要你大胆试错,你就只记住了前面两个字是吗?”
池语宁难为情地笑了笑,怕他看出自己笑了,干脆把头埋进他怀里。
闻仕谦把她从怀里扒出来,严肃地说:“你都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就觉得自己这不行那不行,是非要我用鞭子撵着,激发出你的潜能不可吗?”
池语宁有点犯怵,心下一跳,紧张地屏住呼吸。
闻仕谦握着她冰凉的手说:“现在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太太了。这应当是你的底气,而不是你的顾忌。你生不出孩子我不管,但我不允许你躲在所谓的后宅里什么事也不做,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这几天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我送你去读书。”
池语宁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也没说过,做他的妻子还得卷学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池语宁突然一下就清醒了。
她一方面害怕怀孕分娩, 以及有了孩子以后将为自己带来的一切痛苦,不惜为此折磨自己。
另一方面又担心不能生孩子无法给闻家做贡献。
不就是等于承认自己除了生育的价值,什么都没有?
不是的, 她还有如花的容貌和符合幼态审美的身材。
只是好看的皮囊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老去, 她窈窕的身材也不是通过日复一日的锻炼养出来的, 而是靠挑食和节食, 也称不上美。
她为此享受过优待, 也遭受过欺凌。
这种有两面性的东西算不得长处。
为了让她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找回心气,闻仕谦鼓励她做自媒体。
她确实凭借做自媒体在互联网上被人交口称赞, 众人皆说她人美心善。
可平心而论,她得到的这些都依托于闻仕谦和他的商业帝国, 是靠贩卖他掌握的资源才笼络了人心。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喜欢她这个人, 是想得到进入益谦集团的机会,而她确确实实没有实权。
她嫉妒她的堂姐,她的堂姐也嫉妒她。
最终她那有才华的堂姐惨淡收场,而她这个没有才华的人被带到小岛上度假,也并没有感受到度假的惬意, 反而被惊恐笼罩。
两人之中无一人好过。
这场悲剧来源于她堂姐的骄纵与恶劣。
可倘若她没有耍小心机, 通过不劳而获报复她的堂姐,怎么会想靠婚姻翻身, 把对未来的希望寄托到一个无亲无故的男人身上?
她嫁的当然是非常好的, 再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像闻仕谦这样不介意她能不能生育, 还在得知她不能生育后送她去深造,让她有资格在社会上立足。
但凡闻仕谦的人品不过硬,她在婚姻里过的就是惨绝人寰的另一种人生。
于是那些她曾经逃避的问题统统回来了。
那些年没有读过的书,没有考过的试,沉浸在枯燥学海不见天日的阴影去而复返, 成了她兜兜转转绕不过的弯。
痛苦的源头在于她资质平平却善于退缩,还将所有责任都归咎于自己的原生家庭上。
可当她摆脱了原生家庭的困扰才发现,自己依然对眼前的困境望而却步,以至于两条腿迈进海水里的时候,有一瞬间竟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觉得人生太艰难,自己这样的人羞于活在世上。
然而转念一想,她现在好端端的被闻仕谦捧在掌心,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真正的压力都是他在扛。
自己当真要余生都躲在他背后,十指不沾阳春水,心安理得地躲下去吗?
她心知肚明。
医生为她确诊的两个无药可治的病其实并不是无药可治。
两个都是因为她花钱买通了医生。
不孕是她不想生。
至于连躯体化特征都没出现的精神疾病归根结底源自于她的懦弱和自卑。
她隐约觉得这样不太对,所以一直懊恼自责,让自己的心魔越来越大。
她不由问自己,懦弱和自卑能治吗?
她想是能治的。
就从奋起读书开始吧。
她得有真本事。
事已至此,她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像她这种没本事的人怎么有颜面同情她才华横溢的堂姐?至少得像池念菲那样有本事才能开口说话吧。
池语宁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看向温柔凝视着她的男人,眼底的迷茫与怯懦正在慢慢褪去,她好像在这一刻坚定到足以破茧成蝶。
她鼓起勇气郑重地对闻仕谦说:“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不想再做那个遇到困难就逃避,只会自怨自艾的温室花朵了。我也想有自己的本事,不辜负你为我提供的这些资源和条件。”
闻仕谦静静注视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安慰道:“跟最开始比起来,你已经很棒了,值得庆贺。”
他还记得她刚来家里的时候拘谨的模样。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餐桌礼仪,细嚼慢咽也就算了,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稍有错漏就诚惶诚恐。
他都没有要求她那么做,她就照着从网上学来的不靠谱的玩意在他面前蹩脚地装作端庄得体,实则连穿一件繁复的高档衣裙都穿不利落,让本该系在里面的绑带露了出来,还是他帮她重新系好的。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小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不过是上位者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力才弄出来的这些繁文缛节。
如果只想着遵守,而不想着如何打破,让自己成为重新制定规则的人,可能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汲汲营营一辈子都在做些什么。
而有权有势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俗就没有想过要让女人在这个社会上有一席之地,所以告诉这些女孩子要沉迷于珠光宝翠、声色犬马,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过得开开心心。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是针对高门大户的女孩的美好愿景,对于底层的女孩来说,连这样的愿望都很难满足。
一开始,他只是想轻轻松松用举手之劳换得一颗真心和池语宁对他的信任。
因为他觉得爱情这种东西对一个男人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如果说他什么都有了,唯独得不到的爱情,今生会有缺憾。
他这么精于算计的人纯爱了一回。
可惜池语宁让他失望了。
她把自己对她的一腔热忱当成了让她向上攀爬的枝蔓。
而她这么做的原因,竟然只是想要弥补过去未曾得到的缺憾和过于弱小所承受的伤害。
她为了一件他随手就能给予的东西,让他渴望的爱情也显得廉价了起来。
他本该愤怒的惩罚她,可大概是因为他真的爱上了她,而非出于初次见面时的那几分好感,他心疼起了她,试图给她讲道理,引导她成长。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每天都为自己的艰难处境辗转反侧,为自己的欺骗和隐瞒愧疚懊恼,为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痛苦不堪。
弄的他也不得不务实地一件一件替她解决那些困扰她的麻烦,否则仅凭他说的几句安慰话,是没有办法帮助她走出来的。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要让她隔岸观火的同时也被自己身边的火烧到,让她一点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过程注定是痛苦的。
她能真切的体会到不是衣食无忧就是幸福的,还是要有强大的精神世界和与外界的危机匹敌的本事。
在一次次被欺骗的过程中,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婚,但是他都告诉自己,她有她的苦衷,她是因为过去的环境塑造出了这样的性格,他努力一下,还是能够唤醒她生存的本能,变得坚韧一些。
好在她不是真的愚笨,逐渐领会到了他的用意和良苦用心,成功安抚到了他的暴躁,让他的耐心得以延续下去,否则他可能真的会因为过于失望而跟她离婚。
他认为自己投入的感情是有成本的。
甚至比他以往的那些成本都高。
因为他真的动了心。
让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动心是很难的,让一个为了摆脱困境急于抱住他这根浮木的女人独立自主也是很难的。
起初他以为予她荣华富贵就是对她最好的爱护和成全。
这段时间他忽然觉得,不是的。
对她的溺爱会让他们无法处在同一立场上。
会让她逐渐养成慷他人之慨的习惯。
到时他只要稍微让她帮自己做点事,她都会认为自己在利用他。
日久天长,他们的感情注定会破碎。
只有让她努力学习,参与劳作,她才能与他并肩而立,想他所想。
那些不让女人上桌的男人,在他看来无耻又狭隘。
对女人刻薄的男人对同性也不会心慈手软。
而同性之间的争斗,往往是百无一利,血腥又残忍的。
不论是他和靳言琛,还是池语宁和池念菲,都是很好的例子。
他看得向来深远。
于是上天也给予了他反馈。
池语宁自己要求道:“以后不要再像从前那样无底线地纵容我了,只会让我失去对是非对错的判断,最后做出让你也无法容忍的事情来,同时我自己也是痛苦的。当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帮帮我好吗?对我严厉一点,在我怠惰不前的时候推我一把,就像今天这样揍我也是可以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说是耳根了,连白皙的脖颈都羞得通红。
身后涂了药膏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刚才那顿毫不留情的惩罚。
但正是这份疼痛让她那颗患得患失的心有了归处。
她不怕他惩罚她,只怕他对她饱含不舍却因为她的错误不得不狠心割舍。
听到这番话,闻仕谦是欣慰的,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将她微凉的葱指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低声说道:“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好。”
他最怕的不是她灵智未开怎么教都不开窍,而是她连自己站起来的意愿都没有,一心想浑浑噩噩地混下去。
现在她愿意主动走出舒适区,还横心异常坚决地给他递鞭子,他对她又生出点期盼来。
“既然话是你自己说的,那就牢牢记住了。”闻仕谦微微倾身,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装出来的严厉,却暗含宠溺,“以后学业上要是胆敢偷懒,或者再动什么欺瞒我的歪心思,我保证让你悔不当初。到时候哭着求饶也没用,知道了吗?”
池语宁乖巧地把脸颊贴进他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为了我们的将来。”
默默无闻地付出了这么久终于得到回应,闻仕谦忍不住笑出声:“你啊你。”
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结束蜜月旅行重返京城, 闻仕谦便将池语宁读书的事情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如今国际形势不好,不宜拓展海外版图。
益谦集团设在全球分部的业务都在缩减,已经不打算在外贸方面下功夫。
除了仍然保持国际交流之外,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招商引资, 光是吃着老本稳健发展, 就足以养活集团的一大帮人, 外拓反而有风险。
要是将池语宁送去国外镀金, 两人就得异地。
按理说,本该是池语宁对他的依赖更深一点, 首先不同意的反而是他自己。
即便局势不紧张,他也放心不下她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生活。
以她百转千回的心思, 一天见不到她人影他就急得想报警, 遑论是去资本主义国家完成两三年的学业。
问题是国内的竞争太激烈,没有哪行不在卷。
池语宁大学读的就是幼师专业,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阴差阳错跑去听他的讲座,跟他所在的商业领域八竿子打不着,这种冷门专业再往上读也读不出什么名堂。
要进修就得换专业。
但这不是重要的。
不论什么专业, 能有个书读就很好, 还是得务实一点,轮不到她挑。
凭借他的人脉和地位, 和学术界的教授们互换推荐信易如反掌, 但如今高校的招考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 初试的笔试成绩必须过国家线,一流的学校还有自己的校线,面试也得有真才实学。
他能为她铺平道路,却不能替她上考场博功名。
问题是池语宁的英文实在糟糕。
一门语言不认真学个三五年很难一蹴而就。
偏偏这是最基础的门槛,若是连语言成绩都达标, 许多专业都无法向她敞开大门。
池语宁这副乖巧的模样真的很具有欺骗性。
她的保证轻易就能让人信服。
可嘴上说谁都会,脚踏实地去做却是难上加难。
闻仕谦记得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池语宁还挑灯夜读过英文原著。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的英文水平还算不错,直到他为了了解她的学习进展跟她用英文对话,看着她跟自己大眼瞪小眼,才知道她高考时英语都没及格,现在的水平也就在初中一年级。
虽然知道隐瞒欺骗是她的常规操作,他也不怎么在意,但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她来这么一出,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是必定要问责的。
时隔数日,再次和她书房见。
这次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谈论人生话题,仅就学习这一件事对她进行提点和敲打。
“初试的专业课我可以找人给你辅导,你不用再自己啃晦涩难懂的专业书,但外语是统考,考不到规定的分数我是没那个能耐给你改的。我能做的我都做了,你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明明都让你把手上的事都放下专心在家复习了,怎么测出来的词汇量还不到两千?”
池语宁也觉得难为情。
可是她不是没做出努力,只是过去基础不扎实,需要恶补的东西太多了。
她得重新学音标,不然不知道每个单词该怎么读。
不知道单词该怎么读,就很难通过死记硬背将单词和词义完全记下来。
等好不容易记下来了,她记的词义又不全,放在原文里很难和上下文联系起来。
对文章一知半解,便选不对选项,错得一塌糊涂。
然而闻仕谦没问她正确率为什么这么低,只问她单词量为什么还不到两千,她的这一堆借口都不成立了。
将词汇量单拎出来,她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当初的豪言壮语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事实就是,她空有理想抱负,在实际执行的时候难免犯懒,注意力很容易被窗外的风景吸引,除了学习什么都想干,于是感觉什么都没干一天就过去了,末了忙不迭奋笔疾书,以无用的勤奋证明自己这一天没有荒废。
闻仕谦看出点端倪来,状似无意地问她:“不妨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背单词的?”
池语宁双手交握在身前,大拇指却像触须一样不停交替摩挲着,听到他问,连忙作答:“中文和英文对应着抄一遍,再默背一遍,用荧光笔标记记得不太熟的单词,再抄一遍。”
闻仕谦笑了一下,问:“一页里面有多少单词是用荧光笔标记出来的?”
池语宁弱声说:“百分之九十左右……”
闻仕谦预测道:“那再抄一遍,其中不认识的岂不是百分之百了?”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池语宁还是艰难地“嗯”了一声。
闻仕谦突然板起脸来:“你这是在糊弄谁,糊弄我,还是自己?抄写本来是辅助记忆的,结果你只顾着抄,压根不往脑子里记,在我检查成果的时候倒是有白纸黑字的东西交差。要不是我心血来潮测一测你的真实水平,你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
池语宁垂下头,略有些委屈:“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学,我也不知道努力了这么久方向竟然是错的。就当是我自欺欺人吧。”
要是刚认识,闻仕谦兴许也就心软放水了。
可朝夕相处有段日子了,他心知感情用事是她浑身上下最大的缺陷,不在家里矫正过来,日后她在外面跟人合作的时候,少不了要遭同学和同事的白眼。
他能硬着头皮说是人家的错吗?
闻仕谦严肃道:“没人告诉你,你就不会问?遇到困难不向有经验的人求助,自己闭门造车,反怪别人没有主动将经验传授给你?那你倒是说说,谁是从一开始就有经验的?遇事不想办法解决,不自己复盘总结,哪来的经验?长时间没得到反馈,不该怀疑自己的方法是不是错了吗?”
枉他以为她一事无成真是因为她口中说的时运不济和糟糕的环境导致的,今天才发现问题就出在她自己身上。
她什么都好,就是思考从来不用在正途上,注重的不是思维逻辑,而是各种情绪。
见他神色凝重,她先注意到的也是他的情绪,上前牵着他的手真诚地说:“你别生气。”
倒是没哭出来。
但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闻仕谦静默片刻,先是抽出手在她手背拍了拍,安抚道:“我没生气,该学会就事论事的是你。你说让我敦促你,现在答应我要完成的任务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做到,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池语宁蓦然怔住,手无措地定在半空。
她习惯了只要示弱就能换得他的心疼与怜悯,没想到这回他连台阶都没给。
她并不是故意靠卖惨来求得原谅的,只是有一丝装出来的委屈被她信以为真,仔细想想却能品出她恶劣的心思,此刻被他看穿,顿觉羞愧难当。
她记得书房里是有戒尺的,貌似是他哪个调皮的学生嬉皮笑脸地送给他让他多加训诂的。
闻仕谦为人师表,靠的是以理服人,方德高望重。
可她思前想后,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示改过自新的诚意,便默默将他藏在角落里落灰的戒尺找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奉上:“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敷衍塞责了。”
闻仕谦对她是又爱又恨。
明明教过她不要唯唯诺诺,先做事再做人,结果她还是这么在乎他的脸色和旁人的眼光,一慌就自投罗网,怎么也学不会据理力争。
不过她确实不占理,真要强词夺理,蛮不讲理地跟他诡辩,他怕是会气得七窍生烟。
她的识时务总是给他一种她在虚心请教的虔诚,让他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闻仕谦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接过戒尺,沉声说道:“那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背单词。”
接下来,他便将联想记忆法融会贯通,给她做出了示范。
戒尺落在哪处就将哪处的英文单词字正腔圆地念出来,还让她跟着学。
“Hand.”
“Buttocks.”(臀部)
“Groin.”(大腿根部)
“Inner Thigh.”(大腿内部)
一套流程下来,池语宁又羞又痛,却满脑子都是如魔音贯耳般挥之不去的玄奇咒语,清晰地记住了每一个部位的英文学名,可谓烂熟于心。
闻仕谦再考她的时候,她分明昏昏沉沉,大汗淋漓,却奇迹般将他教过的每一个单词都倒背如流。
教育完她,闻仕谦将她抱在怀里,跟她一起在网上搜索按情境分门别类的单词书。
输入关键词,采用类似记忆方法编制的单词书翻不到尽头,宛如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池语宁的脸上,在她方才找的牵强借口上盖上了大大的不成立。
她顿时不吭声了。
闻仕谦看了她一眼,没有顺势多责备她几句,只是寡淡地嘱咐:“下去好好背,不要再做表面功夫,扎扎实实落到实处。学知识不仅是为了应试,也是为了应用。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了,但即便是同声传译也会有延迟,万一哪天要你摘掉设备跟人对话,岂不是只能靠比划?”
池语宁知道他说的在理,可她眼下只想给自己降温。
作者有话说:
包饺子就是为了这碟醋~心满意足这两天就要安排完结了后面三次元有点忙番外随机掉落
第48章
池语宁还以为学业会是自己永远翻不过的大山, 却没想到学习过程并不都是痛苦的。
闻仕谦时不时就来关注一下她的进度,间接让她将To do list上的内容变成了Done list,每次跟他汇报都很有成就感。
先前那种不动脑子的学习方式在他的指点和矫正下, 也变成了思路清晰的高效指南, 不断有正反馈来证实她前进方向的正确。
闻仕谦会陪她一起解决问题, 也没用对圣人般严苛的标准要求她, 从头到尾耐心引导, 她不用担心自己提出的问题过于低级而遭到责骂,渐渐她也能提出一些有深度的问题了。
至于一开始让她头疼的英语, 更是奇迹般突飞猛进,他在电话里跟外国友人沟通的内容, 她已能听得七七八八。
随着这些能力的与日俱增, 她也更有说话的底气,自然而然不再轻易哭哭啼啼。
以前遇到困难,她会懊恼过去,焦虑未来,而现在她已学会仿照闻仕谦处理问题的样子三思而后行, 连说话的风格都在向闻仕谦靠近, 抑扬顿挫之间带着老神在在的沉稳,没有半点学生的稚气,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职场精英。
她的飞速进步让闻仕谦确认自己没选错人。
她底子薄却并不笨, 反应慢却想得深。
比之思维敏捷的人会略显迟钝, 但最后的结果往往与之不相上下,出人意料的好。
在他的因材施教之下,她的优点被放大了无数倍,终于敢自信地做自己,雀跃全写在脸上。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动手罚她会不会揠苗助长, 可当看到自己的教学成果卓有成效,又十分庆幸自己阴差阳错走对了路,没让她经历痛入骨髓的变故一夜成长,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敦促下脚踏实地地脱胎换骨。
于是惩罚之外,也有了奖励。
刚结婚的时候,闻仕谦喜欢给她送千金难求的限量奢侈品,致力于将她打造成豪门贵妇里最光鲜亮丽的,身上的每一件物什都是身份的象征。
后来他发现她会担心自己驾驭不了通身的珠光宝气,成为怀璧其罪的牺牲品,出门都打扮得朴朴素素的,便没再在这上面浪费财力。
他想,她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童年。
上次带她去游乐园收效甚佳,这次他打算把他们的卧室按她喜欢的风格改造成梦幻公主房。
虽然家里还有几间空房间,但他不愿跟她分房睡,也只能委屈自己迁就她了。
趁池语宁在专心学习,闻仕谦赶紧让管家带着保姆将采购来的毛绒玩具和纱帘等物品搬进卧室,自己则又一本正经地回到书房陪她。
势必不能让这份惊喜被她提前知晓。
他进来时,池语宁正在做往年的真题,做到了阅读理解,刚把第一篇的最后一小问选完。
闻仕谦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后,和监考老师在考试时站在她身后一样,让她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她略显局促,双手乖乖地放在试卷中央,攥着笔的两指捏得更紧,半天都不敢回头看他在做什么。
半晌,闻仕谦伸手在倒数第二问上一指,出声问:“这题为什么选C?”
C是大多数人不会做时盲选的选项,可池语宁显然是经过思考自己做出来的。
只是闻仕谦一问,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小声说:“原句在这里。”
她的手指从左至右,沿着原文倒数第三段上划出的歪歪扭扭的横线虚虚一抹,告诉他,“和选项C是同义替换……”
闻仕谦又问:“确定吗?”
池语宁被问得心头一紧,神色懵懂了一下,迟疑地说:“确定吧。”
闻仕谦笑:“你就不能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池语宁瞬间明白他兜了一圈只是试探而已,松了口气后,立刻撒娇般气恼地控诉:“你又戏弄我。”
闻仕谦挑眉,义正词严地说:“这只是考察方式的一种。你现在做的只是最基础的四选一,有的考试还有七个选项的不定项,少选少拿分,多选倒扣分,分值占比还特别大,空着不做绝对通过不了。”
池语宁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变态的考察方式,顿时睁大了眼睛,过了两秒才带着点脾气说:“那我宁可做全是主观题的卷子。”
闻仕谦笑容更甚:“你觉得主观题简单?那要是把标准答案里你背的内容直接出在题千里,问你如果没有这些因素干扰会怎么样,你会作答吗?有些题目不光要你答出来是什么,还要求你解释为什么。或者在后面的几道小题里出违背逻辑的题目,要你推翻题干上的假设,写出自己认为合乎逻辑的正解才给分,否则只要顺着题目逻辑落笔就是错的,你能大胆提出质疑,并且在考场上这么做吗?”
池语宁果断在心里答,不能。
她本就胆小谨慎,就算是隐约察觉哪里不对,也断不敢怀疑是题目出了错,根本没有打破常规的勇气。
她沉吟片刻,弱声说:“我这个水平,应该没有哪个老师会这样为难我……”
又是这样的自我怀疑。
闻仕谦敛起笑容,沉着脸说:“只要一直坚持向上求索,人的水平一定是螺旋式上升的,不要小瞧了自己的潜力。出题的老师这么做也不是故意要为难谁,而是在启发思维,叫你不要笃信权威。当然你不能错了硬说自己是对的,但是要选择一种自己的立场,有理有据地回应别人对你的质疑,这样你才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怎么做,以及自己是谁。”
他又给她上了一课,全然看不出他是在拖延时间,硬生生将这段时间给利用上了。
“今天就到这里。”闻仕谦觑了眼书桌上横七竖八的各种笔,“把你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我在卧室等你。”
池语宁不由犯怵,一时没动。
她脑海中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以往这个时间,他都会让她尽量多学一会儿,能刷几道题就刷几道题,现在突然说要她去卧室,难道是因为她今天回答的不好,让他觉得她学习的方法和态度有问题,所以要罚她吗?
可转念一想,又不大对。
闻仕谦罚她只会将地点选在书房,以免她将惩戒和调情混淆,或是到了卧室便试图用以身赎罪的方式蒙混过关,力求氛围凝重肃穆。
卧室就是休息和谈情说爱的场所,他们从不在卧室里说扫兴的话,做正儿八经的事。
自从排斥怀孕,闻仕谦就没再与她有过鱼水之欢,只让她专注学业。
他们已经很久没行过房事了,她反倒有点期待。
加之白日宣淫似乎更加刺激,她不由浮想联翩。
这样想着,警报瞬间解除。
她发现自己对闻仕谦的害怕不是出自恐惧,而是出自敬畏,怕的也并非是巴掌板子落在屁股上会疼,而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值得提携的人。
过去她会很担心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差劲,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知道他会不断给她试错和改正的机会,并不在意她最开始是什么模样,更关注她最终被打磨成什么样,她竟然万分珍惜自己成长的过程。
他好像在用他的行为告诉她,在她变成他期待的样子前永远不会舍弃她。
她也就没那么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犯错了。
结合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不妨再大胆一点。
又胡思乱想了一通,她匆匆收拾了一下桌面,便赶紧追上闻仕谦的步伐。
闻仕谦只先她一步进了卧室。
她追进去,正要开口问他大白天的到卧室里做什么,忽然呆住了。
原本简洁优雅的主卧此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落地窗前挂上了粉色蕾丝纱帘,床头背景墙被改造成了梦幻的城堡,其他几面则是绿野仙踪,唯一不变的是本就花样繁复的地毯。
床上的枕头换成了柔软的云朵造型,大床周围堆满了大号小号的毛绒玩具,最显眼的是一只半人高的布朗熊,憨态可掬地坐在床尾。
角落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南瓜马车造型的吊篮椅,上面缠绕着暖色的星星灯串。
池语宁惊讶又感动地捂住了半张脸。
要是在加上一些摆成爱心的气球和蜡烛,她会以为他是在补他的求婚。
只不过那样就庸俗了。
没有女孩能在残酷的现实里抵御这样的爱情童话。
闻仕谦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在她耳畔明知故问:“喜欢吗?”
池语宁使劲点头。
太喜欢了。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喜欢。”
闻仕谦松开手:“去抱抱那只熊。”
池语宁不太好意思。
一是因为她成年这么久了,又是已婚少妇,会羞于将自己当作小孩子。
二是害怕自己抱了熊,他会吃醋。
毕竟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从知恩图报的角度,她不该让他不开心。
闻仕谦却毫不在意,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没事的。”
池语宁这才过去抱起那只熊,回头略有些窘迫地对他道谢。
闻仕谦目光深沉,眼中波光涌动。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之前对她遭遇的漠不关心,一心自负地以为她跟了自己以后会伤口会自动痊愈,因此只要她仍然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就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烦躁,却不曾想到她的伤痛是需要根治的,而不是仅凭现代高科技的医疗手段就能解决的。
成长和脱变对于她来说固然重要,但她需要的或许生活之中微不足道的满足。
他这些日子注重培养她独当一面的能力,却忘了成全她的少女心事。
她不想怀孕,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从没有被人宠爱着当作小女孩看待呢?
自己都没有做过小孩,怎么可能会有勇气孕育一个生命?
她的病灶从来不在身上,也不是药石能够医治的。
不是她错了。
是他操之过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池语宁的研究生初试考了一个不错的成绩, 379分,差一分凑整。
面试更是断层第一。
对于她这样没有天赋,只能靠勤奋和努力冲破人生关卡的人来说, 基本上是时间花在哪里, 收获就从哪里来。
真真切切地体现在卷面上。
老天爷给了她无与伦比的美貌, 却没有给她任何一样出彩的特长, 所以她要想自食其力, 总是要比别人吃力一些,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也要久一些。
当初她自己考学没考上, 家庭因素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还是她的确下不了狠心去吃苦, 难免对有人扶她一把心存幻想, 等着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来。
她愿意迎上去找一找那枚馅饼在哪里,却不愿意自己学习烹制馅饼的本事,以至于后来她遇到了闻仕谦这么一个贵人,照样只会伸手要馅饼。
殊不知他这样的贵人授人以鱼久了也是会不耐烦的,开始授人以渔。
接下来的历练对她来说有点难熬。
因为要实打实的凭本事过五关斩六将。
从前她苦的是家境, 是令她日夜难寐的情绪, 现在苦的是筋骨和体肤。
倒也说不清哪个更苦一点。
趁着入学前的超长假期,闻仕谦有意培养她全面发展。
显然, 单是书本上的知识不能让一个脆弱的人变得心智坚毅。
于是他亲自教她户外运动, 强身健体, 顺道散心。
今天学游泳,明天学网球,后天学马术。
挑的都是简单易上手的项目,像攀岩这种需要一定基础和肌肉量的运动,就没拿出来为难她。
这天风和日丽, 外面太阳有些毒辣,闻仕谦还是带池语宁去了郊外的马场骑马。
烈日当头,池语宁只是粗略地涂了层防晒霜。
护具中的帽子可不是为了遮阳设计的,她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灼热的日光晒得通红。
等不到回家就能黑一个色度。
可闻仕谦半点不心疼。
他已经通过实践经验知道娇养一个多愁善感的底层姑娘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只会次次让自己落入绝望的境地中,用无辜单纯的目光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求他垂怜,等着他向她伸出手拉她一把,根本不会去思考怎么自己从坑里爬出来。
他要的就是激发她生存的意志和求生的本能。
池语宁试探了一下,知道他是动真格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心疼她的,也不矫揉造作地卖惨了,忽然就坚韧了起来,纵是汗水沿着脸颊滴滴答答地淌也不叫一声苦和累,一声不吭地任由汗水迷住眼睛才甩了甩脑袋。
马术毕竟是比较激烈的运动,从马上摔下来轻则断腿,重则丧命。
不是两人都下了狠心,豁出去了,池语宁这会儿也不能坐在马背上做一些基础联系。
她作为新手,一个人骑一匹温顺的矮马,让教练牵着,慢慢找着感觉。
闻仕谦也没闲着,也骑一匹自己御用的高头大马在旁边缓缓跟着。
他身下的这匹黑马性子烈,瞧不起身边的女人和母马温吞的样子,又是打响鼻,又是扬前蹄,叫唤得厉害,被他拽着缰绳驯服了。
他俯身压低音量在自己马耳边说了句威胁的话,手里的马鞭都没出动,身下的烈马就消停了。
池语宁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他一个不满意,马鞭就越过马抽到她身上,亲自过来矫正她的姿势,不由挺直腰背,夹紧马腹,战战兢兢学得认真,更是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踩着脚下的马镫不敢松劲。
教练忍不住夸她聪慧。
只有她知道,自己完全是被吓的。
要是姿势做得不标准,是不是给教练机会上手指正?
那闻仕谦在旁边瞧见了能忍?
自然是两个人都没好果子吃。
他们这边正忙着,忽然有人沿着马场旁泥泞的小路由远及近。
来人穿着休闲装,戴着黑色墨镜,用吸管嘬着手中的果汁。
他身后跟着两个满头大汗的人。
一人撑着把巨大的黑色遮阳伞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
一人抱着一大摞的纸质资料,手里还用指头勾着两个公文包,同样呼哧带喘。
池语宁只认识靳言琛,见到这派头还以为是去坐牢的靳言琛越狱过来找麻烦了。
但看身量和走路的姿势又不像。
闻仕谦眯了眯眼,从大致轮廓认出来人是谁,压根懒得搭理。
谁知这二世祖一点礼貌都没有,抛下自己带来的两人,强行翻过围栏,貌似还觉得自己这样很酷,大摇大摆朝他们走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大声喊:“闻教授,您可让我好找啊!我跟您发邮件您为什么不回啊?”
为什么不回?
问的好。
闻仕谦斜眼冷哼:“我为什么不回,你不知道吗?”
傻小子大大咧咧,不见半点难为情,没脸没皮道:“因为我上回跟您约了时间,让您等了半个小时,我没到。”
池语宁第一次见人放闻仕谦鸽子放的这么理直气壮,一时惊讶地瞪大了眼,还以为对方跟闻仕谦沾亲带故,没说话,继续观察。
闻仕谦冷着脸问:“为什么爽约?”
池语宁听他问这一句吓都要吓死了,感到压迫感扑面而来,却见这纨绔子弟丝毫不以为意地把胸一挺,漫不经心道:“我忘了。”
幸亏闻仕谦有涵养,不然能当场将白眼翻到天上。
他对池语宁说:“看什么热闹?继续练你的。”
池语宁连忙“哦”了一声,立刻收回目光。
这愣头青闻言注意到池语宁,用拿着空杯的手朝她一指:“这是师母吧,真漂亮。”
池语宁的脸本就太阳晒得通红,看不出来害不害羞,这愣头青却似能察觉到她的拘谨,戏谑道:“大热天的跑来马场溜这么一通都受罪啊,我请师母喝果汁。”
说着回头使唤带来的人,“你俩眼睛放亮一点啊,还不快去给我师母买果汁。”
闻仕谦刚才只是不予理会,现在见状脸色铁青,冷声道:“陈少爷,请回吧。”
池语宁这才知道这位没头脑的纨绔姓陈。
闻仕谦对这个学生早有耳闻。
此人名叫陈越,是靠着家里给学校捐了栋楼硬塞到他名下挂名的。
他自然知道本校老师都不收的学生能是什么好学生,可万万没想到这完全是个混世魔王,犯浑都犯到他这来了。
陈少爷浑而不自知,闻言非但没有怯意,反而变本加厉:“闻教授,您以为我是怎么知道您今天在这里的?”
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给他安排行程的人、他身边送他们出门的仆从、马场的老板,随便买通一个都能知道。
不是什么难事。
闻仕谦哂笑:“陈少爷手眼通天。”
陈少爷摆摆手,搬出靠山:“这还不算什么。您要是不帮我把毕业论文解决了,我就要让周校长给您发邮件了。”
饶是池语宁努力不去听他们谈话,还是被这不学无术的纨绔不要脸的程度震惊。
她一直以为只有费笠那种穷酸的愤青才会对老师出言不逊,没想到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她好,才肯用心学。
是闻仕谦好,才肯用心教。
她确实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也唯有比较,能令她不再妄自菲薄。
闻仕谦凌厉的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对废物点心的不屑,笑着问:“你们学校本来就是有延毕比例的,我想让你在学校留个一年半载也很容易。”
陈越自己能用校长压闻仕谦,却不容许闻仕谦以权压人,愤怒之下也没了尊称:“你仗势欺人!”
闻仕谦扬起唇角:“彼此彼此。”
以牙还牙罢了。
陈越咬牙切齿,将视线移向池语宁,见闻仕谦不吃硬的,便妄图从池语宁入手来软的:“师母,您别光在旁边看着啊。替我说句话吧。”
不等池语宁回话,闻仕谦就冷厉地喝止:“你别把她牵扯进来,也别对她动歪心思。你现在充其量也就是没法毕业,如果你敢动她,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陈越有贼心没贼胆,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灰扑扑地摸了摸鼻子:“我是看师母和我差不多年纪,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池语宁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不由大惊失色。
好在闻仕谦替她道出心声:“她不理解。”
说着他有些骄傲地笑道,“她比你厉害多了。”
陈越不信,觉得闻仕谦是在侮辱自己,大言不惭道:“那我考考她!”
闻仕谦面无表情地纠正:“是请教。”
他可以容忍别人对自己无礼,但不允许任何人冒犯池语宁。
“请教就请教!”陈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还妄图试池语宁的深浅,“我论文的模型跑了三次回归,残差项一直存在异方差问题,换了对数处理还是通不过检验,帮我代写的人说是变量选取出了问题,师母你觉得呢?”
这是装都不装了。
连找人代写这件事都供了出来。
不过他既然能找到校长这层关系,也无所谓其他了。
池语宁看了眼闻仕谦。
如果是以前,她会畏缩到闻仕谦身后等着他来解决,但现在,她在闻仕谦帮学生修改论文时在他身边看得多了,也略懂一二。
此刻发现陈越问出的知识她是真的有想法,便大着胆子说:“我没看你过的论文,只是猜测,可能是你面板数据的时间跨度超过了二十年,时间序列数据在长期跨度下通常是非平稳的。如果不先做单位根检验和协整检验就直接跑回归的话,得出的结果不可靠。残差项出问题是因为你的基础设定错了,换对数处理也就不起做用,我建议你做差分,或者换用动态面板模型。如果猜错了,你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论文。”
陈越愣住,脸色变了又变。
池语宁叽里呱啦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懂,便蛮不讲理地说:“她懂什么,一听就知道她是随便套几个专业术语胡编乱造的。”
闻仕谦压根懒得跟他费口舌,没时间跟他闹了:“你这个态度,别说是周校长,搬出谁来你都毕不了业。”
说着便扶池语宁下马,离开了马场。
池语宁在马上待久了,双腿又酸又软,抱着他的胳膊小声解释:“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只知道刚才的情况,就算说不出什么也得说点什么来……”
闻仕谦忍俊不禁:“你表现得很好。学术讨论就是这样,不管说得对不对,都要勇于表达。许多方向上的研究都是没有最终结果的,探索本身才是研究的魅力。”
池语宁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让他毕业吗?他家里出了那么多钱供他读书,要是不让他毕业的话,家长该找上门了吧。”
她说着皱起眉来,“他这样的性格,一定是生在有权有势的家庭且被溺爱才养成的。家里人应该很难缠。”
说实话她有点羡慕对方有强势的家长可以依靠。
闻仕谦看穿她的心思,玩味她这话,意味深长道:“我不会滥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也无意树敌,放不放他一马的确有人情世故的成分,但他也得付出代价,最轻也是一通好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说对吗?”
池语宁不免对号入座,本就涨红的脸顿时红得滴血,硬着头皮说对。
闻仕谦会心一笑,用手背为她擦了擦淌到下颚的汗:“香香的宝宝骑完马以后变得臭烘烘的了,后不后悔?”
真正令她难受的是黏在身上湿哒哒的骑马服和因摩擦破皮而刺痛的大腿内侧。
池语宁知道他是挑骑马最不值得一提的缺点来试探她的口风,意在从她口中听到艰苦卓绝的精神。
人年纪一大都这样,他亦没有愧对他教授的身份,做派十分符合师长的气质。
她摇了摇头,说:“洗个澡就好了。”
说完报复般嘀咕,“你身上也臭臭的。”
闻仕谦笑得开怀,没说一起洗这种骚话,眉眼含情地替她捋了捋粘在额头上的湿发,夸奖道:“眼看着你越来越坚强,远胜过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池语宁也很感慨,望着他真诚说道:“多亏有你,没有你也没有今天的我,我也是真心感激。”
闻仕谦的目光炽烈,她为躲避他的注视偏头仰望万里晴空,顿时被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的烈日炫得眼冒金星,却从未如此坚定地相信自己未来可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是益谦集团的年会和宝宝~
第50章
池语宁在去学校读书前, 在其他员工眼里就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状态,给闻仕谦当秘书的时间还没他带她去散心的时间长。
然而她依旧算是益谦集团的一员。
益谦集团的年会也通知了她。
联络她的人说给她设了个特别贡献奖,感谢她用自媒体的方式提升了益谦的声誉。
这怎么敢当?
她因为要专心备考已经不干自媒体博主了。
考试结束后, 她在账号上随便发了点她和闻仕谦的恩爱日常, 竟有一群人喜欢看, 所以现在已经变成朋友圈一样的存在了。
她觉得自己名不副实, 心里头有点小尴尬, 推辞了半天,结果对方搬出闻仕谦来, 说她这个奖项是闻仕谦上台给她颁的,她不由有些心动。
她最近很喜欢让闻仕谦给她做些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为她做的事情, 比如说给她吹头发、戴项链。
他不得不撩开她浓密的乌发, 温热的手指和冰凉发丝间或擦过她敏感的肌肤,鼻息近在咫尺,轻轻喷薄在她的锁骨或是后颈。
如今若是把颁奖也算进去,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儿八经地和他产生联系要比在结婚照里和他同框要令她欢喜。
各种各样的结婚照他们抽空拍了很多套, 包括前世今生系列的视频, 拍来拍去总是觉得缺乏心意,着实无趣。
要是在公司的年会上光明正大地和他合照, 就像是他们恋情有人见证。
毕竟他们没有正式办过婚宴, 总归是缺憾。
婚宴确实很破财, 而且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社交。
他们两个都是很低调的人,商量以后也没兴趣补办。
要不是闻仕谦给她颁奖这件事实在称她的心意,她也是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头露面的。
这一迟疑,就被对面负责这档事的人找准时机,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 届时务必准时到场。”
说完没再给她反悔的机会。
阴差阳错,竟就这么应了下来,也只好守约了。
出门前她原本只是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准备赴宴,谁知被一身西装革履的闻仕谦叫住,把她揪过来问:“你就打算这么去?”
池语宁迎着他打量的目光点了点头。
闻仕谦笑起来:“要是所有人都穿成你这样出席,我何必要给所有人都放一天假。”
年会当天放假就是为了给员工穿礼服和精心打扮的时间,旨在让所有人盛装出席。
到时候其他人都穿着衣柜里最华丽的晚礼服,戴着最昂贵的首饰,她却着一身休闲装素面朝天地出现,三不知会被保安当成可疑的闲散人员请出会场。
闻仕谦捏了捏她的脸,问她:“先敬罗衣后敬人懂不懂?”
即便是平时担心太招摇给自己招来祸患,在这种公开露脸的场合,也不能在满座衣香鬓影中当个异类。
池语宁只用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不答。
闻仕谦没打算让她说出个一二三,也懒得跟她讲什么道理,径自去衣帽间为她挑了一条得体的礼服裙拿给她:“穿上。”
池语宁都和他云雨过无数回了,可要她当着他面换衣服还是会脸红,只是现在摸准他脾气,不会再问他能不能回避了,自己拿着裙子跑回卧室,三下五除二穿好,回来的时候闻仕谦正对着收纳柜给她挑配饰。
结婚这么久了,她仍旧不好意思自己去买那些奢侈品,也舍不得。
闻仕谦之前是让李恩辉代购。
可李恩辉是个直男,老板给了钱他就肆意挥霍,只挑贵的,不讲审美,只把新款让柜姐一包,就把专柜给搬老板家里去了。
后来闻仕谦对她上了不少心,会在拍卖会上拍价值连城的珠宝,还有人为了讨好他花心思贿赂池语宁,这些就不是被品牌方贪了溢价的货色了,要么是行家们精挑细选过的无价之宝,要么是让各家夫人给过建议的,没有哪个女人见了能不动心。
这会儿闻仕谦略一端详就尽管往池语宁身上堆。
池语宁脸皮薄,哪敢在他的主场上争光辉,连连推拒。
闻仕谦给她戴上了不准她摘,板着脸说:“让你显摆你就显摆。你这个年纪不打扮还什么时候打扮?又不是什么商务场合,漂亮就大大方方给人看。再说你又不是没有实力,还不准好看了。”
池语宁在他的鼓励下有些飘飘然,到底还是光鲜亮丽的到了会场。
入场是挽着他的手进去的,到了里面后立刻撒手。
闻仕谦见状笑笑不说话,随她去了。
他不怎么参加他们上层圈子的社交活动,婚后偶尔赴宴,总想把会场里的茶点带点回去给她尝,转念想到她又不是上不了台面,不如把她带来现场亲自品尝,还能吃到新鲜的。
他特意吩咐负责工会活动策划的人事主管,把茶歇准备得丰盛些,品种和质量都要到位。
果不其然,池语宁不知所措之下,顺着他的安排溜去角落里吃小点心了。
长条形餐台铺着雪白的桌布,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穿着制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本应无人在意她,可她满身珠光宝翠,想不扎眼都难。
闻仕谦就是为了随时能一眼锁定她的位置才让她这么穿的,其他理由都是诓她的。
他在一旁默默观察,忍俊不禁。
底层出身的女孩就连吃点心也认不全琳琅满目的品类,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她没见过世面,每次绝不多拿,但小心翼翼地吃完后,也不贪多,马上去尝下一种,模样可爱得要紧。
池语宁不知道自己被注视着,但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吃一口慕斯蛋糕便要用纸巾擦擦自己的唇角,以免在这样高大上的场合,弄得真像个不能自理的小孩。
等会儿上台领奖她也是要扮作大人模样的。
闻仕谦是益谦集团的掌权人,他在自己的公司当然不会怯场,平时训人的时候都能当一场演讲,可谓是身经百战。
她不一样,鲜少登台亮相。
今天要上台,说不紧张是假的。
好在她能认清自己只是来走过场的,没必要把自己当作大人物高谈阔论,随便说两句感谢话就能通关了。
正当她想着待会上台该怎么说时,一个女孩凑了过来:“池小姐,能和您合个影吗?”
池语宁见对方眼中满含期待,出言和善,立刻就同意了:“当然可以。”
她放下盘子,理了理裙摆,端正站好了。
等对方照完才发觉自己已经不怕面对镜头了。
是闻仕谦给她的底气,也是她努力成长的结果。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多么光彩照人,又有多大的吸引力。
虽然站在角落,却仿佛置身会场的中心。
无数双眼睛都在看她。
有了第一个大胆搭讪的先例,其余人纷纷效仿,很快池语宁身边呜啦啦围拢了一圈人,而且身份越来越尊贵,起先只是普通员工,之后又来了公司的高管和一些被请来的政府官员。
池语宁像个景区里的雕像一样供他们打卡,姿势和笑容越来越僵硬,心里喊着要命,探头探脑地瞄向闻仕谦,指望他救命。
只见他也同样被众星捧月地包围着,只是神态与她大不相同,斯文儒雅地谈笑风生。
她不禁自叹不如,却也想同他那般从容应对,想着便沉静下来。
主持人登台前,便有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入座。
闻仕谦是领导,坐在第一排。
池语宁有奖在身,坐在第二排,跟他正对着,抬眼就是他的后脑勺,却也不敢顽皮地踢他凳子,或是做些小动作。
谁知闻仕谦回头冲她一笑,过问道:“想好等会上台说什么了吗?”
池语宁心说你怎么这会儿才问,早一点问该多好,她就不用动脑筋了,等着他给出谋划策就好。
可她已经自己想到了,便用不着寻求他的帮助,笃定地点了点头。
倒是轮到闻仕谦佯装喝水,压过转瞬即逝的念头了。
年会开头全是益谦集团的商业汇报,池语宁只在最开始闻仕谦上台时盯着他的俊脸欣赏了片刻,对后面其他领导的发言一律没兴趣,听着他们在台上打官腔简直昏昏欲睡。
在提前录好的颁奖词被大喇叭放出来她还没提起精神,直到她的名字被念出来,才慌张地起身上台,和其他获奖者站在一起。
早知道她就不打无准备之仗,花些心思看宴会的流程安排了。
一晃眼,闻仕谦就来到她面前,将刻了荣誉称号的水晶奖杯颁到她手中。
池语宁和他眼神交汇,努力压住自己内心的忐忑,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昂起头,和他一起面向镜头。
她本以为期待已久的场面到来她一定会激动地流眼泪,却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坚强且自信,可以平静地接受喜悦的降临。
主持人恭敬地请闻仕谦原位落座,随后递过麦克风,让她发表获奖感言。
池语宁礼貌接过,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脑袋,既不过分谦逊也不傲慢地说:“感谢集团给我颁发的这个奖项,也感谢辛苦拼搏才坐到台下的大家。我想这个奖不属于我个人,属于每一个怀揣才华与梦想,等待被发掘的普通人。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她没有当众感谢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的闻仕谦,只是含情脉脉地望向他,闻仕谦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
四目相对,眉眼之间都是深情。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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