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池语宁入职益谦没经历过复杂的面试流程, 也没去各个部门熟悉情况,统共就上过两三天班,跟其他同事都不熟。
被公司派遣去参加培训的主播和运营岗员工们由于职业性质, 打扮得时髦靓丽, 花枝招展, 将人靠衣装体现得淋漓尽致。
反观自己, 穿着质朴的衬衫西裤, 在人群里没有丝毫存在感。
尽管闻仕谦给她置办了许多衣物,她也没有心思换着花样穿戴, 不为讨他欢心就嫌麻烦,没有半分悦己的心思, 只要上班就衣着质朴, 不愿引人注目。
她和这些同事在一起,就像郊外的野雏菊扎在了雍容华贵的牡丹中央。
固然清丽,但无声无息。
七座的商务车排除司机,实际上只能容纳六人。
六人里又有五人是同部门的,因为相熟相谈甚欢。
池语宁最后一个上车, 在众人的欢笑中默默拉门。
司机却回头说:“门是自动的, 你别拉。”
弄得她尴尬地收手,抱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不撒手。
几人注意到她。
虽不知她是什么来历, 但众人心照不宣, 临时加入的人往往有着深厚的背景, 不能光看外表就给人定性。
况且池语宁生得极美,袅袅婷婷坐在那里,静若幽兰,清纯可爱,莫名讨人喜欢。
其中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人主动和她搭话:“你叫什么?吃早饭了没有?”
两句问话毫无关联, 但都带着和善的亲切之意。
池语宁突然被询问,呆呆地怔愣了一秒,随后一一回答对方刚才的问题。
“我叫池语宁。”
“没有。”
她有走后门的觉悟,自觉自己没有半点相关从业经验,履历貌似也拿不出手,能坐在这里和前辈交流全凭闻仕谦的偏爱和打点,心里七上八下。
她本以为这些靠真才实学进益谦这种顶级大厂的精英同事会鄙夷排挤她,没想到会这样随和,她反倒因为自己无凭无据的揣度自惭形秽。
对方一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这是个老实孩子,见她目光中尚且带着和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的清澈眼神,却也不饱含恶意地捉弄调戏,只是用轻松随意的语气跟她说起今天的行程,随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常温的苏打水和一包小饼干递给她。
“喏,垫会儿肚子吧。”
东西几乎递到了她怀里,再不动手接就不礼貌了。
池语宁倾身接过,低声细语地道谢,一派腼腆的模样,惹得对方发笑。
一旁的男同事吃味儿:“我也没吃早饭你怎么不给我啊。”
给池语宁示好的女同事觑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膀大腰圆的体型上一晃,落在他叠了两道褶皱的三层肚皮上,没好气地说:“我就喜欢妹妹,怎么了?”
池语宁听了越发渴盼总裁办能有个女同事。
这样她就不孤单了。
她盯着对方送给她的水和饼干上。
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瓶身很有设计感,一看就不是成箱买的公家报销品。
饼干是国外进口的,商标和印在包装上的小字都是俄语。
不知道益谦给这些员工开了多少工资,才能让他们舍得用高额的开销满足日常的物质生活。
她的工资又是多少呢?
她其实很想知道自己如果不是闻仕谦的妻子,单纯只是他手底下的员工该有多幸福。
公然问人工资实在不合适,私下也看不了。
闻仕谦会不会因为她嫁给了他就不给她发工资呢?
转念又想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是否过于市侩,毕竟现在他的资产里有一半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且没与她做过婚前公证。
在她浮想联翩之际,车上的这些人已然自顾自热络地聊起中午的餐食。
“中午好像是在酒店的餐厅吃自助餐,下午也会安排茶歇。听说这家酒店请的都是星级大厨,符合米其林的标准呢。”
“听起来很不错啊。”
“所以说我们要培训一整天?我还想晚上培训完去附近逛街呢。”
“周边有逛街的地方?”
“燕莎奥特莱斯啊。要一起去吗?”
“不,我要去三里屯。”
“去三里屯干什么?”
“夜店。”
提到这个,女同事马上看了池语宁一眼,像保护未成年一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男同事立刻心领神会,不吭声了。
硬是没把前面开车的司机当外人。
连司机自己都把自己当工具人,只管将他们安全送到,不掺和他们的话题。
但几个人后知后觉,都怕司机告密,刻意地表忠心。
“哎,培训的地方哪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咱们公司的食堂,估计也就是应付一下,肯定没有咱们益谦的好。”
另一个人见说话的人冲自己挤眉弄眼使眼色,顿时了然,赶紧附和道:“那可不,外面的待遇哪能跟咱们益谦比?别说咱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了,听说前段时间闻总还亲自批了款,给咱们旗下所有商场里的保洁阿姨都建了专属的工作间,里面不仅配了空气净化器和微波炉,还有折叠床和饮水机呢。给益谦卖命,是真不亏。”
而他们糊弄的司机全程没朝后视镜里望一眼,等红绿灯的间隙还给自己老婆回了条语音:“我把人送到了就去。”
说的是借工作时间回去给老婆修家里的洗衣机。
一行人却会错了意,愈发如临大敌。
池语宁则全心沉浸在他们颂扬的闻仕谦的功德里,心想这才是行善积德不求回报的真君子,做了好事不留名,也不拍短视频扩散出去。
下车时,由于池语宁就坐在门口,是第一个下去的。
下车后她就站在门口等着,手中黑色商务软皮笔记本和她白皙的皓腕对比明显,尤为扎眼,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同事好奇地问她:“你带本子干什么?”
另一名外向的同事见了笑着打趣:“对啊,现在大家开会培训不都是直接用手机拍PPT,然后录音做备忘?这么厚的本子拿在手里多沉呐。”
池语宁顿时窘迫地说:“我喜欢手写。而且别人都在认真听讲的时候明晃晃地对着ppt拍不太好,不经过主讲人同意就拍照录音好像也不合适。”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他们日复一日体验的枯燥日常,对她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难得机遇。
纵使自己在事业上或许永远无法达到能够与闻仕谦并肩的高度,却也想用笨拙却直观的方式向他展示自己一丝不苟的真诚态度。
她说得一本正经,却下了对方的面子。
对方觉得她较真,摆着手说:“那你当你的好学生吧,不打扰了。”
其他人也纷纷离场,这一次她却没有自我检讨。
她望着那人怫然离去的背影,认为自己没有错。
……
培训是在短视频平台的总部进行的。
写字楼里的白领行色匆匆。
会场里的主办方人员和宾客都络绎不绝。
到了时间,讲师走上会议室的讲台,简单开场后就用手里的电子遥控器将PPT从封面页翻到了目录页,简言意赅地概括了培训内容,接着便口若悬河地介绍着平台的流量算法和爆款经典案例,最后说了一句:“我们有很多种玩法,没有固定的套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根据当期的主题扶持不同的达人,希望大家能多在内容上下功夫。”
之前怼了池语宁的男同事抱怨:“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我就知道这种形式化的培训学不到东西。”
再看池语宁,做的笔记满满当当,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纸。
其他同事顿时惊叹:“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内容感觉比PPT上写的还多。”
PPT上有所遗漏,池语宁只不过是一边听一边将讲师口述的重点一并记录了下来。
只要注意力集中,她听讲的效率一向高。
要是录下来事后听,绝对就没有后续了。
其他同事深知这一点,怕事后领导要他们写心得或总结,连忙将池语宁的笔记要走,争相拍了照。
池语宁知道日后可能还需要虚心向他们求教,愿意卖他们这个人情,任由他们将她的劳动成果拿了过去。
传说中美味的午餐和下午茶都没有家里请来的厨师做的好吃,池语宁只求填饱肚子。
培训完毕,同事都找了借口各自离去。
池语宁不想让闻仕谦来接自己,想着回去依然是上班时间,正好和闻仕谦一起回家共进晚餐,便让公司的司机特意再来接她一趟。
这本是司机的分内之事,可她自觉劳烦了人家,在培训地楼下的喜茶点了两杯奶茶,等司机到后分了一杯给司机。
司机已然四十多岁了,将奶茶视为给小孩儿喝的东西,狐疑地问:“给我的?”
“是的。”池语宁仿佛知道司机心里在想什么,忙不迭说道,“给您的这杯只加了一点糖,这家的用料也很健康。”
司机不好意思占她便宜,在小程序上搜来看了下价格,一看这奶茶居然二十五元一杯,顿时瞪大了眼睛,神色窘迫起来。
池语宁理解司机的心情,会心一笑:“真的不用给了。”
司机也笑着对她道:“这怎么好意思。”
池语宁又说了声辛苦了,心想自己当初在和闻仕谦相处时也是这样捉襟见肘,现在终于不觉狼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在工作之前, 池语宁从来舍不得花钱买奶茶,三块钱一大瓶的康师傅冰红茶才是她的最爱。
今天忍着肉痛收买司机师傅,顺便买了一杯给自己, 喝到口中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分价钱一分货。
吃到扎扎实实的真材实料, 她愣了一下, 突然明白了广告词里为什么要强调有果粒。
和她以前喝的速溶果汁完全不一样。
奶味和果味融合在一起, 浓郁的甜夹杂着醇香在齿间弥漫开, 心情也变得愉悦了。
司机人到中年,家里的女儿已经十岁, 也整天吵吵嚷嚷哭着闹着要喝奶茶,不免多了几分老父亲告诫女儿的良苦用心, 见她在车上就猛嘬吸管, 苦口婆心地管道:“这奶茶太甜,喝了伤身体,好多年轻人喝了奶茶都得奇奇怪怪的病。吸管的材料不好,你别那样咬。也别在车上喝,危险得很, 一会儿万一一个急刹车, 吸管戳破喉咙就不妙了。”
池语宁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迟疑地将吸管从口中移出来, 却不知道要将奶茶放在哪里, 喝是不敢在车上喝了, 也舍不得丢,想着下车一股脑喝光。
即便是她和闻仕谦的关系已经日渐亲昵,闻仕谦也从来没在她高兴的时候扫过兴。
他怕她身体受损,会给她用五谷杂粮保养身体,她生病了, 他会带她去看医生,陪她喝苦药,而不是在她兴意盎然的时候轻飘飘说她这样如何不好,却什么也不为她做。
没有对比就看不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她突然很想闻仕谦。
哪怕他们今天早上才见过面。
日暮西斜,火烧云一簇一簇在天际绽开,霞辉笼罩在益谦集团的建筑上空。
池语宁迫不及待地告别司机,在进入写字楼前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奶茶扔进垃圾桶里丢掉,肚子涨得有些疼。
刚好到下班时间,劳累了一天的打工人纷纷鱼贯而出,电梯下的人多,上的人少,她只等了一会儿就顺利上楼,一到总裁办就撞见了李恩辉,顿时惊奇地问:“您还没下班吗?”
李恩辉西装笔挺,面色冷淡,言简意赅道:“闻总在主持会议。”
池语宁看了一眼时间,确定已经到下班的点了,不禁抬头问:“在哪间会议室,我可以去看看吗?”
李恩辉巴不得她现在去救火,但有了张鸣之前自以为是的例子,他也不确定让池语宁过去,自己有没有被发配的风险。
可现在明显就是池语宁自己想去,他若是拦着她不让她去,也要有合理的说辞。
他想了想,在擅作主张与逃避决定之间选择了后者,把自己的工牌交给池语宁:“在一号会议室。去了别说见过我。”
池语宁会意点头如啄米。
大概是参会的人都是集团的骨干,普通员工没有权限进入会议室的区域,她也要刷李恩辉的工牌才能靠近,会议室的门并没有关严。
闻仕谦低沉冷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怒自威。
“我不知道肖蔚这种情况是否是个例。如果是,你们最好内部整改。如果不是,就当给你们敲响警钟。”
“我再强调一遍,做企业要有公德心,不要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只想着眼前和自己的利益,否则过不了多久就会因鼠目寸光反噬到自己身上。她市场部做营销做得铺天盖地,在消费者的信赖下,吃到了舆论的红利。等消费者要兑现承诺的时候,发现当初开的根本是空头支票,会找她市场部的麻烦吗?不,只会说益谦不诚信,伤害的是益谦的信誉和消费者的感情。”
“你们部门之间明争暗斗搞那些小把戏,以为蒙骗了我就万事大吉,难道不知道当前的形势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跟我演这些有用吗?公司破产,我就申请破产。我自己的资产在国外,大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你们怎么办?你们现在对竞争对手做的那些事,终究会报应在自己身上,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番本该严肃郑重的话被他说得轻松随意,仿佛事不关己,可自内而外散发的威压一分未减,比大发雷霆更令人胆寒。
池语宁透过门缝偷偷往里看,只见宽敞的会议室里,坐在会议桌两侧的高层们个个面色惨白,有的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有的蔫头耷脑连大气都不敢出,却没有一个人是企图开口解释的。
也许是因为本就无可辩驳。
闻仕谦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面对她时的温和与宠溺,冷若冰霜的神情让她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虽然知道闻仕谦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但平时他在她面前总是温柔和善,对她百依百顺,她从未直观地感受过他愠怒的模样,让她几乎忘了,这个男人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上位者,早已习惯了生杀予夺。
此刻看着他冷酷的侧脸,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他掌握的是权势,而非权利。
闻仕谦还没说完,凛然道:“再说法务部,最该知法守法的部门,在做什么?违法泄密。愚不愚蠢?”
有人低声应和。
闻仕谦却说:“这不是愚蠢,是被贪欲蒙蔽了双眼,得了失心疯。”
众人噤若寒蝉。
然而他并不一味指责,恩威并施:“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当初诚心招揽的英才,益谦的发展还要仰仗各位共同的的努力,我希望大家能够与我同心同德,齐心协力保住益谦在行业内的地位和口碑。”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而后鸦雀无声。
池语宁猜他已经讲完了,会议应该也临近尾声。
按照他对时间的把控能力,是不会啰里啰嗦说车轱辘话的。
这样想着,她轻轻将会议室的门彻底推开,有礼有节地猫腰鞠躬,踱步来到闻仕谦身边,扮作善解人意的秘书俯身低语道:“闻总,下班了。”
有人在去总裁办办事的时候见过池语宁,用手遮住半张脸,压低了声音对身侧的同伴说道:“这就是总裁办新来的那个秘书。”
对方立刻惊讶地回应:“胆子这么大?不愧是00后啊。”
旁边的人比了个大拇指,等待着闻仕谦的雷霆之怒降临在这个不知死活的新人头上。
谁知闻仕谦原本冷厉骇人的目光在触及池语宁的瞬间,竟令人意外的柔和起来,周身那股压迫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压顷刻间消失不见。
闻仕谦没有理会那些战战兢兢的下属,而是定定地看着池语宁,目光在她清秀姣好的面容上逡巡了一圈,定格在她的唇角,近距离看到了其他人因不够亲近而察觉不了或是忽略掉的细节。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抬手自然地将手帕覆上池语宁的侧脸,动作轻柔地擦拭掉她唇角残留的咖色奶渍,俨然与刚才严厉斥责下属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收回手帕,他语带调侃:“药不肯喝,奶茶就大口喝,晚上还吃不吃正餐了。”
池语宁一怔,做贼心虚地将已经被他擦过的唇角又擦了擦,因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加掩饰的亲密举动脸颊泛红,小声说:“也没有贪心,我点的中杯。”
高管们的眼珠子差点掉在会议桌上,嘴也忘了合上,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刚才那个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高冷上司,现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给一个新来的女秘书擦嘴,还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关心她喝了什么,营养跟不跟得上,真不拿他们当外人,也不拿他们当人。
不是,就不怕他们将这不正当关系说出去?
太明目张胆了点!
结果,闻仕谦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看过来,云淡风轻地说:“我太太催我下班,就不多耽误大家的时间,大家也都尽快回去陪伴家人吧。”
瞠目结舌的众人一时半会没能消化他这句话富含的信息,等他起身揽着池语宁出去了才回过神。
有几个机灵的如蒙大赦,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
被八卦带偏的人不满地嗔怪道:“不是说是秘书?连瓜都打听不清楚,要你何用!”
搞错情况的人怒而一拂衣袖,义正词严地说:“老子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吃瓜的。谁要在意老板娶了谁,我在意的是他能不能按时给我发工资。老子分明好好经营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群王八羔子偷瓜的偷瓜,摘果的摘果,害我下了班还得在这挨训。这漂亮的小姑娘还能让老子早点回家,不比那些货色可爱得多?”
对方深觉他说的有理,心有戚戚地点头。
会议室的人渐渐散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随手关了会议室的灯。
灯火通明的大楼在下班时间过后按时熄灭,池语宁将工牌归还给李恩辉,跟他道别后回到闻仕谦身边,殷勤的将笔记本递给他检查功课。
闻仕谦一边往公司外走,一边翻开着池语宁交给他的笔记本,余光能瞥见她正盯着自己。
这小姑娘还跟上学的时候一样,用期待的眼光等待着他的赞许和嘉奖。
“态度是挺认真的。”他看过后将笔记本还给她,中肯地说道,“不过理论只是基础,实操才是关键,否则纸上谈兵起不到作用。回去看看你面对镜头还怯不怯场,实在不行就再让你去中传进修进修。”
池语宁没有想到传媒界的顶尖学府能被他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想想他也确实有高校的资源和人脉,只是自己不想亲自打破向往的公平,连忙说不用了:“我能行。”
闻仕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出她恢复些许自信了。
他乐见其成,转而说:“人事总监今天跟我说,总裁办招募的候选人经过筛选以后还有一百多个,你看着定夺吧。”
池语宁睁圆眼睛脱口而出:“这么多?”
而后觉得暴露了自己没见过世面,讪讪夸道,“益谦的名号果然响亮。”
闻仕谦笑意不减,对市场行情很了解,身上并没有资本家狂妄自傲的毛病,实话实说:“他们冲的不是名号,而是工作日的坐班时间和双休。报名这个岗位的有三千多人。要是改成上四休三,突破三万都是保守估计。”
说着,他扬起眉梢,“你这是才跟他们出去一天就学坏了,还是没学好过?”
池语宁心下一紧,暗自心惊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听他直言道:“认同自己的价值,不要谄媚阿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在池语宁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就是闻仕谦为什么选择娶她为妻。
她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仅因当年一见倾心的些许好感就将自己完全交了出去。
他不负她的期待对她宠爱有加,在她被家人欺负时表现得更像她的家人,还给她提供了优渥的生活条件和有尊严的工作……
可以说仁至义尽。
倘若他只是想要名存实亡的婚姻来给他打掩护, 大可以不必消耗他有限的时间为她做这么多。
她因疑惑不解产生过诸多焦虑的情绪, 但在一次次的琢磨和探索中窥见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们三观相近, 都在追求人性中最朴拙的东西。
她之所以这么痛苦就是因为她知荣辱。
他之所以能够在了解了真相后仍旧能接纳她, 是因为他能在各种迥异的情况下能明辨是非, 说得头头是道,使得她心怀感激, 知错肯改。
她好像从来没有蛮横无礼地坚持过偏执的念头,跟那些理直气壮横行霸道的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闻仕谦说她适合镜头,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用心做内容, 而非仗着自己的容貌姿色做擦边主播,轻而易举地收获丰厚的打赏。
或许是因为她受过令她身心俱损的伤害与屈辱,还有作为他这样的大人物的合法妻子需顾及的脸面。
然而最重要的是她知道爱惜自己是受到尊重的基础。
此刻闻仕谦叫她认可自己的价值更是令她胸腔震颤,好似引起了巨大的共鸣,心脏怦怦直跳。
开明和古板这两个矛盾的反义词放到他身上毫无违和感。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尊称, 却会在发现她自轻自贱时生气地不允许她用“牛马”这样的蔑称, 强行制止她的顾影自怜。
凡事在他那里都有限度,只要不挑战他的底线, 他都是宽容的。
而他的底线, 也是她的。
这种随着共鸣而产生喜爱和迷恋, 远远超过她凭想象为他赋魅的崇拜,深深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她不恨费笠了。
她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还是难逃没有朋友的窘境。
晚上喝药时她舒展颦蹙的眉头,放弃对悲惨过去的执着,怀着憧憬与希望畅想未来, 对闻仕谦吐露心事。
“不是我不愿意交朋友,是她们不愿和我做朋友。她们那样的人,是不能理解在我过去的思维里没有拒绝的选项的。甚至连不会拒绝都算不上,我过去是真的没有想过可以拒绝。后来我终于知道可以拒绝了,发现人在比自己强大许多倍的力量面前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也付不起反抗的代价。”
“她们的劝阻与建议好像不是为了帮助我脱离苦海,我只感觉她们是想借我的苦难证明她们的高明与正确。等到她们先我一步到达彼岸,又嘲笑起我人生的不圆满。从来没有人在意我真的能过得怎么样。”
“我的做法在她们眼里永远是错的。我就是个错误。她们真的很傲慢。”
她轻缓地做出评判,不再回想令自己痛苦不堪的屈辱折磨,眼神空洞地回想起那些家境殷实的天之骄女骄傲的面孔。
她们见死不救,冷漠嘲讽,生生将陷入绝望境地的她又霸凌了一遍。
她同样痛恨着她们。
如果不是借着这段与众不同的婚姻为她争取到了破土而出的机会,她残破的身躯和她与肉身一起腐败的灵魂,将永远埋在泥泞的泥土里,绝无可能看到这繁花似锦的世界。
当她站在他的肩膀上自上而下俯瞰过往种种磨难的始作俑者,陡然发现她们所谓独立自主就是一段荒谬的谎言,专骗她这样被蒙在鼓中的竞争者。
她们有家世的拼家世,有姿色的拼姿色,连所谓的实力都是靠着家里堆砌的资源和锦衣玉食的滋养长大的。
她这样的蝼蚁不仅是权贵们比较玩物时争奇斗艳的牺牲品,更是底层弱者厮杀时降维彰显优越感的垫脚石。
是她们辜负了她的信任,不配做她的朋友。
那么她现在从闻仕谦那里分得了一点小小的权力,有权决定一个清闲的岗位由谁来做,自然也不会给那些眼高手低、自命清高的人。
现在局势反转,劳碌亦是她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她也不会再怀抱慈悲之心对她们的控诉与哀鸣心生怜悯。
只有让她们被刀子割到肉,才会幡然醒悟,反省她们对同性的恶意与无形中的暴力是这么刻薄冷酷,意识到知道当初说出何不食肉糜时多么傲慢。
她们会害怕吗?
会的吧。
任谁陷入绝望的境地都会害怕的。
同样是女生且只要女生的前提下,她需要一名青春有活力的同伴与她的性格互补,而非将她的堂姐池念菲叫过来和她一起享清福。
血缘在有亲情的条件下是纽带,在没有亲情的情况下不是。
同性的幌子也不是免死金牌,她很是有些记仇。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控制自己不要掌握了一点权势就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不要主动欺负手无寸铁的人。
她这样想着,完全忘了口腔中的苦涩,兴致勃勃地跟闻仕谦说起招人的想法。
“我可以不看学历吗?”
首先打破绩优主义。
闻仕谦对她百依百顺:“可以。”
池语宁继续问:“年龄呢?”
闻仕谦略微斟酌:“年龄无所谓,但找个未婚未育的吧。女人有了孩子以后会变的。自己的女儿未必教育得好,但一定张口闭口都是为你好。你这个逆来顺受的性格很难不受教育。”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人年龄差距不易太大。
有时候连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
像池语宁这种气场不够强的女生,很容易吸引掠食者的目光。
池语宁刚好想说这个。
现在未婚未育的女孩子就业形势太差,她虽然不能力挽狂澜改变大环境,但也想助这个阶段的群体一臂之力。
她毕竟是其中的一员。
她想了想,得寸进尺的问:“那我可以招一个做事不用太认真,但很会安慰人的吗?”
闻仕谦心想秘书这类文职容错率并不是很大,要是专门招个人陪她还行,不涉及核心业务碍不着什么事,但要是有正式的岗位,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他静默片刻,说:“要考虑其他认真做事的人的心情,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样一句话,潜台词就是不可以,但是并非全无商量的余地。
池语宁思忖了一下,务实与嘴甜就像鱼和熊掌,不可兼而得之,她觉得还是要营造一个公平的氛围,不能因为照顾她自己的心情而影响公司原本的工作氛围,于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药喝完了。
正事商讨完了。
过去和未来也都一一讲过。
大夫嘱咐过,治病期间房事不宜激烈。
长夜漫漫,总不能当真无事可做。
闻仕谦迫近她,忽然促狭一笑,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霸道的占有欲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安慰你好像是我这个丈夫独有的权利。”
池语宁无辜又惊惶地眨了眨眼睛:“是吗?”
闻仕谦眯眼逼问:“不是吗?”
池语宁突然明白他是故意找茬,恐怕就为了寻个由头和她接吻。
看出他明显的意图,她没有躲避,反而心猿意马地凑近,清澈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她的甘之如饴。
闻仕谦垂眸看着她这副蛊惑人心的娇怯模样,柔软的心弦被轻轻触动。
他掌心划过她后背蝴蝶骨附近的敏感地带,引得她身子微微发颤。
池语宁脸颊微红,被他炽烈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不由迎上他的目光和他对望。
有他在,她再也不用去仰望别人,或是委屈讨好那些冷漠虚伪的伪善者。
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不需要付出惨痛代价就能放心攀附的依靠。
她本是山野间即将枯萎飘零的小白花,是他将她养成了再猛烈的大风也刮不走的菟丝子。
不待她做出反应,他已经谦卑地低下头,将温热的吐息在她的鼻翼上来回轻扫,她顿生躁意,迫不及待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闻仕谦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轻柔地落下,温热的唇瓣先是印在她的额头,接着顺着她挺直的鼻梁一寸寸向下,直到碾上了她柔软但带有药味的红唇,他却如品尝蜜浆一般连吮带吸,耐心撬开她的齿关。
他只是用五指托住她的后脑勺,并不粗鲁地扯她乌黑柔顺的头发,暗含即便难以克制,也绝不让她掉一根头发的意思。
几息之间,池语宁被他亲得有些晕眩,任由他在自己唇齿间攻城略地。
她的回应青涩却主动,有色心没色胆地啃食。
要不是有医嘱在,面对这样的进攻,闻仕谦早就丢盔弃甲坦诚相见了。
然而此刻他只徐徐图之,间或给她渡气,让缱绻缠绵的吻绵长持久。
池语宁中途被他亲得快要窒息也舍不得自己换气,直到舌根都被他吮痛才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闻仕谦才依依不舍地退开稍许。
彼此的呼吸都很急促。
闻仕谦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双眼和被亲得微肿的嘴唇,快意地笑起来,嗓音低醇地在她耳畔说:“宁宁,你是无价之宝,也是我唯一的至宝。”
池语宁听着他难得收敛严肃语气的甜言蜜语,双颊通红,害羞地低头埋脸,将毛茸茸的脑袋顶在他的下颚,无声无息地放下了踮起的脚尖,光洁的额头一下滑到了他的锁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没了筛选条件的限制, 一开始的三千多份简历陡然变成了八千多份,一时半会根本看不完。
池语宁挑花了眼。
在车上本就颠簸,她又不听劝阻在车上解压了人事那边发来的压缩包, 一个G的文档秒变成八千份PDF, 划拉一下屏幕都划不到头。
她才看了两个人的简历就因字体太小晕了车, 先是晕乎乎地扶着额头缓解不适, 后来晕严重了直接两手交叉垫着额头靠在了前方座椅的椅背上。
幸亏今天是司机开的车, 闻仕谦才能照顾她,开了窗通风透气。
这下池语宁总算知道, 为什么公司在招人的时候要设置门槛了。
人还是太多了。
她低估了如今的就业形势。
不止下面的人奔波辗转不得归宿,就是有心改变局势的人也只能往火海里泼一瓢水。
她行善积德, 妄图救世的美梦破碎。
想着世间真是炼狱, 从上到下都各有各的愁苦。
只要还有一点良心就活不痛快。
好端端一个人,像个物品一样嵌套进模板里,就制成了千篇一律的简历。
池语宁看过的几份都大同小异,看不出鲜明的个性,只是无一例外都将自己进行了夸大包装, 试着顺一顺逻辑就会发现自相矛盾的疑点。
她决心还是见了真人再说。
可也不可能让这八千多人都来公司报到。
淘汰赛总是残忍的。
再怎么样都不可能缺少竞争。
下车时, 闻仕谦见她一脸晕头转向的懵懂模样,顿觉好笑, 却没有刻意笑出来, 只是让她跟自己一起去他办公室。
反正她的老板娘身份如今在益谦已是公开的秘密。
池语宁想的却是自己没将自己讨来的活干完。
这活不是秘书该干的。
她也不是人事部的成员。
闻仕谦却给了她决定新人去留的特权, 这次招聘由她主导。
那么在哪个部门干这个活貌似都会引来同事的关注和过问。
不尴不尬,难以启齿。
她又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恐解释不清,索性跟着闻仕谦去他办公室干这个活。
他们来得早,路过总裁办, 办公室里只有零星的两三个人在自己工位上烧水或是清理桌面,见到他们都恭敬地问好。
闻仕谦只是略一点头,池语宁却礼貌地和他们鞠躬,随后小跑着跟上闻仕谦的步伐。
进了办公室,闻仕谦便走到窗边打开百叶窗,露出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明媚的光线先是照亮了他俊逸的侧脸,而后将池语宁本就白皙娇嫩的肌肤照得雪白。
他的办公室并不奢华,重在宽大干净,摆放着装饰用的绿植和一整套欧式家具。
书柜里有书籍,没藏品,看着就是供他励精图治的工作场所,没有额外花心思装扮。
闻仕谦将她安顿在沙发上,把自己的平板给她用,却没有特意删除平板里传输和储存的机密文件,就像是家长随手将自己的电子产品借给自家小孩玩。
“不着急,慢慢看,多的是时间精挑细选。”
池语宁点头应声,也觉得选身边人要慎重。
不求对方多么纯善,至少不能偏激敏感。
她太清楚出身低微的人不论实力高低都会比常人更容易产生嫉妒的心理,她本就气场薄弱,再没有多余的能量给另外一个多愁善感的自己。
譬如此刻,她已经在想自己如果不是闻仕谦的妻子,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贵人相助,让她获得在益谦集团工作的资格,开始患得患失。
可惜总归是要选出个结果来。
浮皮潦草只会让人怀疑她看人的眼光,还是要从这么些人中间选出一个有缘人,别浪费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决定权。
这样想着,她坚定信念认真起来。
一上午,闻仕谦办公室的门开开合合,时不时就有各部门的同事来找她签字或请示,每个进来的人在等待闻仕谦批复时,视线都会不受控制地往她这边看过来。
池语宁起初还起身迎接,又在闻仕谦的眼神示意下不安地坐下,之后适应了那种探究的审视便麻木了。
反正她和闻仕谦各忙各的,没有任何逾矩的亲密举动,不狐假虎威已是品性贤良,何必像畏光的鼠虫般坐立不安?
李恩辉貌似知道她一直呆在闻仕谦这里,没有像这些有正事办的人一样过来,只在中午出现了一趟,为他们夫妻二人带了午餐。
饭食虽然营养全面,都是精致的珍馐,可终究只是为了果腹而已。
池语宁不好意思再让李恩辉把垃圾带走,也不愿等到下午阿姨自己来打扫,否则饭菜的气味就要充满整间办公室了。
闻仕谦早就习惯了享受身份带来的便利,正欲叫人喊阿姨过来,池语宁已经跳起来抓住了塑料袋,抛下一句我来,举止怪异地匆匆离去。
昨晚他虽然没将她吃干抹净,却也催得她动情,忍不住和他交颈,浑身染满了彼此的气息。
午休有两个小时,他越是促狭,越发会肆无忌惮地使坏。
饱暖思淫欲不是吹的。
在无人打扰的两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池语宁为了尽可能少和他独处一会儿,丢了垃圾又去茶水间喝水,打算等会再下楼买两杯咖啡。
可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人议论。
“小池一上午去哪了,今天又没来上班?”
“你不知道她是闻总夫人啊,还敢叫她小池。”
“怎么说?”
“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老张调走八成和她有关,据说不久咱们总裁办要来新人,我上人事部打听,那边说不知道来谁,要她亲自挑呢。”
“那这不有点儿皇后娘娘亲自替皇上选秀女的意味?可得好好把关呐,免得对自己的后位造成威胁。”
“我看是在给自己招贴身宫女呢。没准是培养心腹。怎么能没个自己人呢?她自己招一个也好,省得咱们陪着玩了。”
“什么自己人啊,整个集团都是闻总的。能陪小姑娘玩的也只有他这么一位。今天心情好陪着玩,腻了就不一定了。哪有夫妻能恩爱百年的,我现在都懒得和我老婆说话了,真正关心的也就我女儿。”
以前听到的闲言碎语都是婆媳版本的,池语宁这一刻才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
妻子和女儿在男人眼里是不一样的。
女儿有血缘,妻子则更像是财产。
男人对妻女有责任还好,没责任就是相看两厌,同床异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池语宁浑身的血液仿佛失去了温度,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好不容易被闻仕谦养出来的自信又压下去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闻仕谦身边,他说什么她都心不在焉,一看就是听到了风言风语被打击到了的模样。
闻仕谦已然见微知著猜到了几分,却非要听她自己开口说,带着笑意问她:“是谁这么不长眼,惹我们宁宁不高兴了。”
池语宁本想和平时一样忍气吞声,可一听到他温柔关切的语气,立刻委屈了起来,撇着嘴负气对他撒起娇:“人我不招了,我也不在你公司呆了。”
“为什么不招?人不是你想要的吗?不是淋过雨就想要给千千万万和你相同境遇的人撑伞吗?怎么人没来,你要走。”闻仕谦耐心地哄着,很有语言艺术地陈述着她的理想。
理想和现实交锋,使得现实更加冷酷残忍。
她有了一种独自忍受凄风冷雨的悲壮感受。
儿女情长一时间不再重要,可矫情的话已然说出了口,再欲言又止当谜语人就太招人厌了,她便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听到的对话说了出来。
告状就告状吧,话是从那两个口无遮拦的人口中说出来的,她并没有添油加醋,蓄意编排。
她现在难受得要命,也没有多余的怜悯心顾及他人。
与其内耗,还不如将难题都抛给闻仕谦。
做裁决的是她,要算账也是找他。
她要和他划清界限一分钟。
于是她无所顾忌,很有是破罐破摔的架势,终于不在拼命内耗了。
这段时间以来,闻仕谦见证了她性情方面发生的细微变化,见她如今虽然还是免不了自卑,却不再将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愿意跟他分享微不足道的小事,心里高兴极了,连她委屈的模样看在眼里都觉得甚是可爱。
尤其是当她啜泣着控诉他们怎么能这么在背后偷偷臆想,还是往她不情愿看到的发展方向,简直可恶。
在背后嚼舌根本是人之常情,不足以当成罪过计较,但近来公司接二连三裁了几批人都没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在风口上都不知收敛,未能谨言慎行,想必是有几分狂妄在身上的。
还是太闲了。
他纵是不为池语宁出头,也要维持自己的威严,宁可用N+1排除祸从口出的隐患。
“别生气了。”闻仕谦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作势顺气,“既然都在选了,顺手多选几个吧,也不是很费力气。正好借此机会,把管不住自己嘴的人全换掉。”
池语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全换掉怎么行?张鸣已经调走了,再把这两个人换掉,就只剩两个人了,其中一个还是主管。”
当初李恩辉冷脸对她说出总裁办全是男人,她是唯一的女人时,她隐约感到了对方带着优越感的轻视。
没想到没过多久,男女比例就要持平,再过一阵将彻底反超。
而这不过是闻仕谦一句话的事。
没有人是不可以替代的。
即便闻仕谦从来对她都温柔有礼,她也在朝夕相处中发现了他执掌乾坤的压迫感,由衷感到恐惧。
招惹了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也许她该思考的并不是能否在他身边呆得长久,而该担心若有朝一日他翻脸无情该如何躲避他的追击。
她无法摆脱费笠的纠缠,难道就能逃得出他的掌心吗?
好像更难吧。
作者有话说:
这波纯属宁宁多想但我个人觉得宠这种自上而下的形态是畸形的上位处置他人时都会让下位不可避免的联想到自己会害怕对方也这么对自己而不是心安理得的享受偏宠才是理所应当
第35章
午休时间所有人都在休息。
窗帘降下来, 灯一关,室内昏暗下来。
偶尔有几个餐后拎着零食回来的,都尽量不让塑料袋发出声响, 捣鼓了一阵就停息了。
闻仕谦没勤勉到午休还处理公务, 也无意占用下属的休息时间, 和公司的其他员工做着一样的事情。
池语宁对这一幕添加了自己的想象, 和昨晚的纠缠重合, 不由往沙发角落移了移,愣愣看着他轻而易举将沙发前的茶几往旁边挪了挪, 从办公桌后拖出一张折叠床和沙发拼在了一起。
折叠床的高度恰好与沙发相同,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衔接, 绝不是巧合。
看他娴熟的动作就知道他平时也是这么午休的。
并不是因为她的到来, 为了和她同塌而眠而有意为之。
料想中的荒淫一幕没有发生,闻仕谦只是将自己的枕头从柜子中拿出来,放在了拼接好的床中央,让她就穿着衣服睡下,还特意给她盖上了毯子。
池语宁见状立刻因自己的胡乱揣测羞愧, 心想自己不该那样想他。
回想起过去同床共枕时他的风格虽然奔放狂野, 大开大合,令人生畏, 但事后竟然严守作息。
纵有再多的贪妄欲念也在他的克制下收放自如, 无需闲情野趣的刺激, 就能凭借原始的方式让两人羽化登仙。
眼下是不可能在有人能闯入的地方做苟且之事的。
她轻柔的舒气声被闻仕谦听进耳里,他望着灰暗之中她闪闪发光的明眸忍俊不禁,却没有再说任何令她面红耳赤的话戏弄她,淡淡说了声:“睡吧。”
低沉的嗓音比催眠曲还奏效。
池语宁有点困,眼皮耷拉了一下, 又强令自己打起精神将眼皮撑住,将身子往沙发内侧缩了缩,装作无法独立行走的样子,娇嗔道:“没有你陪睡不着。”
她就是动真格的时候怕得要命。
确认自己脱离危险后便怎么让人听着顺耳就怎么说了。
这要是在建国之前,说不定真能成精。
闻仕谦看穿她的伎俩,懒得拆穿,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因为什么睡不着?”
池语宁随口一说,哪里深想过原因,见他故意发问,就是闲下来有工夫跟她仔细计较了,一时眼神乱瞟。
闻仕谦将她心事重重的模样看在眼里,对她胡思乱想的状态太过熟悉,特意抽空和她沟通。
他原本不是很在意两人相处时的这一项,但随着她心绪起伏的频率有增无减,心知还是不能放任,这一步骤无论如何不可或缺,否则会令他的仇敌钻空子。
他没忘记迄今为止她只和自己接触过,外部那些干扰因素都还没起作用。
万一哪天显现了,真的是措手不及。
他见她不说,便主动问:“你是希望我处罚他们是因为你,还是不希望?”
池语宁怔了怔。
她没有想到闻仕谦能这么精准快速地捕捉到她心中的疑虑。
可能都有吧。
希望,是因为想看他为她撑腰。
不希望,是因为害怕他凶戾残暴不近人情。
最担心的还是那些被处罚的人把责任归咎到她头上,觉得是她口出妖言迷惑了闻仕谦,才害他落得凄惨的下场,对今后兴许会发生的报复忐忑不安。
而不管她是希望还是不希望,闻仕谦都耐心对她言明了自己的想法。
“宁宁,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没有一点脾气吗?”
池语宁没想到他会说的这样直白,没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顿时愕然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她的神情诚实地反映了她真实的想法,就像是在说,一定会有脾气的。
闻仕谦俯下身子,将双手的腕骨搭在大腿上,让他的距离离她更近了几分:“但是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再生气都得保持理智,赏罚都要给出合理的情由,不会是因为女人,否则谁不说我昏聩,何以服众呢?胡乱处置,岂不是逼人揭竿而起。”
说到最后,他严肃的语气里已有了玩笑的意味,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池语宁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但是公司最近裁员这么频繁,我一直以为只有改朝换代才会重新洗牌,人员流动应该不利于公司的发展。”
闻仕谦见她有这样的意识很欣慰:“不要低估了人的惰性和野心。从管理的角度,让一个员工长期在一个位置上,久了就不再因熟练而高效了。多余的时间精力如果只是浪费了还好,就怕投入到拉帮结派和惹是生非上。”
“我不是奴隶主,没有压榨,给了他们充分的休息时间和优厚的福利,不是让他们得寸进尺坐吃山空的。”
“如果说养出了一个蠹虫,不及时铲除,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群蠹虫,让那些有抱负的人寒心。刮骨疗毒是阵痛,坐视不理才是大厦倾倒的开端。”
“企业需要进一步发展,社会风气需要正向的带动。选贤任能,输入新鲜血液,就像四季更迭一样再正常不过。能者上,庸者下,才能催人奋进。”
池语宁突然被他一番话点醒。
差一点她就要因为自己的经历倒行逆施,像做慈善一样一味扶持弱者了。
她难为情地说:“那我说去掉那些限制的时候,怎么不阻止我?”
闻仕谦柔声说:“你好像搞错了一点。放宽限制是为了让强者给弱者让路,而是海纳百川,兼容并蓄,让有才能的人有平等争锋的机会,不被世俗的门槛阻拦。”
“如果为了分蛋糕就把可以吃蛋糕的人减少,短期内或许可行,但很快蛋糕就会被吃掉。但让会制饼胚的人制饼胚,让会裱花的人裱花,即便是没有一个人能完整地做下来一个蛋糕,齐心协力还是可以做出许多蛋糕供所有人分食的。”
“倘若执着于寻找少年将军、落难凤凰、六边形战士,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就会越来越小,给硕鼠们机会凭借特权抢占资源的可能越来越多,那蠹虫们就会为了换取利益伺机而动,与之勾结交易。”
所以法务部的那些人才会因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而急于向靳言琛投诚。
因为益谦容得下普通人,却容不下这些浑水摸鱼,要额外收费才肯出力的大蠹虫了。
归根结底,并非是他对公司的管理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人性上。
人心险恶,还会引导舆论往令自己坐收渔利的方向发展。
四下怨声载道,他们便将自己隐匿在真正受害的人当中喊冤叫屈,实则致使水越搅越浑的就是他们自己。
诚然不学无术的纨绔不无辜,但罪魁祸首还是这些为了利益党同伐异的衣冠禽兽,以及会替他们传话造谣的小喽啰。
他处理掉的每一个都可恨至极,不值得他再给任何悔改的机会。
池语宁这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都有凭据,不得不承认:“是我的理解有点偏差。”
可是。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学了也用不上。”
难道只是为了开解她吗?
闻仕谦笃定道:“你会用上的。”
池语宁不明所以,只是用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闻仕谦捧着她的脸说:“每一样能力都不是天生都有的,是在实践中得来的,我会给你尝试的机会。哪怕错了也不要紧,但你要勇于迈出第一步,才能有以后的成就。”
池语宁在他的鼓励下陡然生出一股自己也可以的信心,看他的眼神不再茫然,也不再惊惧,像是暗夜里清泠泠的月光。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既然闻仕谦赋予了她决定的权力,那她便不再怀疑自己能不能行。
池语宁有生以来头一次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把这次招聘做成了别开生面的公开招聘。
一开始她只是想着八千多份简历不知道要看到何年何月,耽误了她做自媒体的时间,又因为自媒体始终想不出合适的选题,索性就将两者结合到了一起。
也算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一期就破天荒的有了疯涨的流量。
她在筛选简历的环节给每个人的重要信息都打了码,没有傲慢地点评对方的简历有无改进的地方,而是用温柔的语气逐条夸赞写进简历里的每一项成就,连对方学网络梗搞怪的高大上包装都被她真心实意地说成是幽默。
网友都说,点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在嘲讽,没想到她是真的在安慰无人收留的失业毕业生。
视频里金句频出。
其中最出圈的一条是:我们每个人都是身怀宝藏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仰望他人时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让仰望我们的人遥不可及。
她自觉没什么文采,却因平实打动人心。
有人就在评论区问她是哪个公司的HR。
她诚实地说自己只是刚入职场的新人,压根不是HR,但是领导让她做这件事。
网友心存疑虑,对她的话将信将疑,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直到有当事人在评论区认出自己的简历,报出自己投的公司是益谦,这条视频的点赞收藏便飙到了十万,还在持续上升。
和谐的评论区开始发出异样的声音,说益谦将招人的事交给这么不专业的人,简直就是草台班子。
她不知道是不是闯了祸,急急忙忙找闻仕谦问要不要么关。
闻仕谦又从容不迫地将问题抛回给她:“如果让你来公关你会怎么公关?”
池语宁想了想说:“我想将上次讨论的观点当作公司的理念扩散。”
说完见闻仕谦不作声,紧张地小声询问,“可以吗?”
闻仕谦还是将问题原样甩给她:“你自己看着办。”
于是池语宁特别正式地发了个视频,说自己不能代表公司,只是当自己掌握了一点权力以后想朝这个方向努力,改变当前混乱的局势,希望网友不要让她失去这份工作。
她言辞诚恳,让许多支持她的人觉得她受到了无妄之灾,更加卖力地声援她。
第二条视频也爆了。
八千份简历她刚看了一百份,向她投递简历的人就达到了五万份。
比许多么务员岗位的投递量还惊人。
网友一方面幸灾乐祸想看她简历怎么也看不完的窘况,另一方面又平和地接受了这个基数下的竞争参与了也是当分母的命,让这项严肃的招聘工作彻底成为了闹剧。
池语宁一夜之间成了上热搜的万粉博主,益谦集团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大多数网友都觉得益谦有格局,愿意添柴助力。
是真招人还是假招人就变成了决定舆论走向的重要因素。
池语宁加快进度,从候选人里优中选优。
成功入职的人也有了自己的账号。
影响力进一步扩散以后被路人视为营销行为,热潮渐散,池语宁的个人粉丝却涨到二十万。
原来这就叫做得道多助。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意料之外的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一时又惊又喜。
闻仕谦笑着祝贺她:“恭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池念菲一瘸一拐地从公司走出来, 一到垃圾桶边边气急败坏地将手里装着公办用品的收纳盒投了进去,卸下负担后反而大口喘气。
因为出差时意外受伤,她没能按时见到客户, 导致客户对公司有了意见, 直接拒绝了接下来的合作。
她只觉得客户脾气古怪, 心胸狭隘, 丝毫未觉自己有错。
心想不做这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还不伺候了呢。
没想到回到公司以后,顶头上司不由分说地追究责任, 将公司的损失全算到了她头上。
平时看她不顺眼的人纷纷落井下石,借题发挥, 列出了莫须有的诸多罪状, 让她深陷漩涡。
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项目就这样被讨厌的小人夺走,自己被从核心业务部门发配到了边缘的后勤岗,薪资待遇成了全公司最低的。
常年成绩骄人,一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女,在勾心斗角中沦为牺牲品, 要比从未得到过更加难以接受。
职场的失意本就令她烦躁, 丈夫也没有放过她。
那个装得文质彬彬的男人娶她只是看中她身后的平台,当初就是冲着平台的资源才主动接近她, 如今她失势, 他非但没有和她统一战线, 反而在长期的压抑下感到了一丝翻身做主人的狂喜,丧心病狂,如同报复一般,想要将过去在她面前失去的尊严找回来,讥诮地贬损起她来, 露出了最狰狞的本来面目。
为了不让堆积如山的债务刮走自己攒下的私房钱,何俊宇当机立断提出离婚,并且在此之前将两人婚后的共同财产统统转移,只留下了共同债务。
她曾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见过池语宁一面后悉数失去。
她虽知道与池语宁无关,但仿佛只要将账都赖到池语宁头上,她就不必承认是自己心高气傲四处树敌才走到了这一步,继而只怨恨池语宁夺走了她的气运,实在是晦气。
眼下她已不想再在这家无情处罚她的公司呆下去,打算另寻出路。
可跳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现在这个就业环境十分恶劣,根本没有猎头来找她。
她只好自己另谋高就。
好巧不巧,她正一通邪火无处发泄,就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池语宁那爆火的视频。
评论区里有人说池语宁温柔貌美,年纪轻轻就能参悟出这样深入浅出的哲理,还进了益谦那样首屈一指的大厂,前途无可限量。
满心的嫉妒顷刻间吞噬了她。
凭什么自己花了昂贵护肤品保养出来皮肤比不上池语宁的天生丽质?
凭什么自己年轻的时候被人说没经验,好不容易积累了阅历,世人却开始赞美年轻?
凭什么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本该一举成名天下知,却被淹没在滚滚红尘里,成为微不可见的砂砾,而池语宁的学历那么低,又蠢又笨,比不上她十分之一的聪明,到头来她能进到益谦那样如日中天的企业,在短视频平台上扬名立万,挣得盆满钵满?
她无能为力,只能随手举报池语宁那条爆火的视频违背公序良俗,又在评论区带节奏,说池语宁道貌岸然空有一张嘴,指出这样的水平都能进益谦,不是有猫腻,就是益谦在走下坡路了,建议严查。
企图一起扳倒益谦这座大山,让池语宁失去靠山。
结果平台判定池语宁的视频足够正能量,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评论区的路人也都在阴阳怪气她高贵且傲慢。
池念菲的肺都快气炸了,打算跟池语宁面对面撕个你死我活。
但冷静下来一想,池语宁现在有闻仕谦护着,自己硬刚由于螳臂当车,无济于事。
于是她心生一念,打算找自己另外一个堂妹商议对策。
对方走的是留学这条路,本硕博都是在牛津读的,回国以后就在京城自己开了一家法律事务所,是相当有名气的刑辩律师,民事诉讼偶尔也会接一些。
她们有天然的血缘且都出类拔萃。
站在同一立场上,没有不帮她的道理。
做出决定后,池念菲被强烈的不甘冲昏了头脑,克服了自己行动不便的缺陷,硬是重新飞回了京城,自信满满的去找另一位堂妹池清澜。
池清澜也看在亲缘关系的份上同意在事务所的休息区见她,只是先派了个秘书稳住她,自己则过了半小时才姗姗来迟。
“菲菲姐,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寒暄,此刻都在池念菲心中激起了波澜,苦涩酸楚难以言表,她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
接着就将自己遭受的职场暴力用宣泄的语气抱怨了一番,说到何俊宇的背叛时却只用只言片语草草带过,心里还是认为家丑不可外扬。
最后她才在对池语宁的抹黑中暴露此行的真实目的。
“她靠嫁给豪商才一步登天,却劝别人逆天改命,在网上假惺惺地搞什么公开招聘,赚足了流量,却连自己的姐夫都不帮。都是因为去她家了一趟我脚才受的伤,又是丢项目,又是降至,何俊宇还因为看上了她要和我离婚。你是律师,能不能帮我想个主意,我该怎么才能为自己维权?我不能由着自己这样被她欺辱。”
她添油加醋,倒打一耙,将前因后果全部改成有利于自己的版本。
池清澜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池念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上,不着痕迹地露出一抹笑,心里知道池念菲篡改了大部分细节。
就算许多年没见过面,她不太了解她的堂姐到底是什么脾性,但她在法庭上唇枪舌战,见过太多巧舌如簧的己方的当事人。
哪怕自己作为对方的辩护律师,和对方处于同一阵营,对方也未必对她实话实说。
因此对谎言十分敏感。
“菲菲姐。”池清澜不紧不慢地打太极,“你也知道我是刑辩律师,只有这方面的业务才是我的专长。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但这真不是我的长项。宁宁在网上的视频我刷到过,并没有你主观认为的那么虚荣,她很善良。从法律层面讲她没有任何过错。大家都是姊妹,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倒是可以从中为你们调解一下。”
池念菲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个的,蛮横强势地说道:“我本以为你和我一样会看不起她用邪门歪道超越你我,没想到你这么坦然就接受了?这么说吧,我们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池清澜哭笑不得:“菲菲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弄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什么仇怨值得你自降身价跟她过不去?”
她自觉在池念菲面前贬低池语宁已能聊以宽慰,却没想到池念菲只听到她说自己幼稚。
池念菲纯粹是单方面找茬,又岂会因一两句话放过池语宁,牢牢抓住她的缺憾不放:“她根本不具备招聘的资质。”
池清澜相当客观地主持公道:“公司内部人事任命,只要不违反劳动法,老板让谁去招聘是公司的自由,这不违法。”
说着她耸耸肩,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再说益谦集团也有法务部,你我要是因为诽谤被起诉,我今后还怎么在京城的律师圈混下去?”
池念菲脸色铁青,转而用起激将法:“我以为你是留过学有多大的能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胆小如鼠。”
池清澜吃软不吃硬,云淡风轻地微笑道:“我确实学艺不精,未能对得起我的学历。但你现在的困境也不是宁宁造成的。从小到大你都在跟她过不去,再这样下去,迟早害了自己。”
池念菲听出她在咒自己,咬牙切齿地说:“用不着你假好心!你们一个个都看我笑话!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着躲过池清澜秘书的搀扶,自顾自离去。
池清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对秘书说:“以后她再来就说我不在。她要是闹事,直接叫保安。”
秘方应了声。
她蓦然想起:“对了,我听朋友说,益谦集团法务部最近走了些人,他们近期肯定忙不过来,你去联系一下他们法务部的部长,看咱们事务所能不能和他们达成合作。”
说着认真强调,“要快一点。他们已经在招人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堂妹,一个堂姐,又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过节,仅凭池念菲自己的脑补怎么就能结下这么深的仇怨。
池念菲大概是疯了,不然为什么看不清形势,非要招惹闻家那位大人物?
也就是闻仕谦行事风格低调了点,京城谁人不知闻家的深厚背景。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将严格奉行这道谶语。
池念菲从池清澜的事务所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仍然记得自己过去得势的时候是怎样在池语宁面前耀武扬威的,怀念着那些逝去的日子,想着她从小就看不起的那个懦弱无能只会哭哭啼啼的堂妹,如今居然混得风生水起,受万人追捧,甚至还有了决定别人命运的权力,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她现在虎落平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池语宁要是想报复她易如反掌。
虽然送上门去无异于自取其辱,但她已无退路可走,只能先向池语宁低头示弱,再想要不要鱼死网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女士, 请问您有预约吗?”
温柔端庄的年轻女人乌发低绾,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询问。
池念菲望了眼金碧辉煌的大堂,只觉得倍感凄凉, 前不久她也是在这样窗明几净的环境中工作。
她苦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不等她表明自己是池语宁的堂姐, 前台就说:“没有预约的话您不能进去, 您可以让上面的人下楼来见您。”
池念菲想叫池语宁下来, 但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池语宁的联系方式,请前台通知池语宁, 前台不肯告诉,难为情道:“最近比较特殊。”
池念菲暗自讥嘲闻仕谦将池语宁保护得太好, 骤然想起池语宁现在已是小有名气的网红, 连带着益谦集团也成了求职人的打卡点,纷纷在门口合影留念。
在京城住一晚的房费价格不菲,和上次出差有报销的差旅费额度不同,是要她自己掏腰包的。好不容易还完房贷,又背上了丈夫坑她的巨债, 她已没有多少积蓄耗在这里。
来找池语宁本就是一时兴起, 她还没有想到要跟池语宁说什么。
谈判吗?
求她既往不咎吗?
还是要放狠话?
在叔婶家肆无忌惮,是因为知道叔婶会向着她。
在池清澜那里口出狂言, 是因为想用强烈的情绪让池清澜听她的一面之词。
正面对质她却不敢。
更怕闻仕谦突然出现, 为了维护池语宁给她颜色看。
她想自己到这里来, 并非是真想对池语宁说些什么,而是想亲眼看看,池语宁过的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谁让她已经习惯了在与池语宁的比较中获得优越感,却又比不上那些从小就被当作名媛淑女培养的真正的天之骄女?
她当然痛恨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
可她更嫉妒后来居上的池语宁。
在这种地方无理取闹,只会被保安叉出去。
要她和那些粉丝一样蹲守她又觉得屈辱。
思前想后, 她还是从益谦的大门退了出去。
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正当她准备不声不响地打道回府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池念菲小姐是吗?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您不妨跟我走一趟,我家老板想见您。”
男人压低声音在她身旁耳语,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她的身份姓名,令她感到莫名的恐惧,连忙戒备地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老板和您一样,都不想让池语宁和她背后的闻仕谦快活自在。”
池念菲自认为自己在网上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匿名,应当天/衣无缝。
然而此时此刻,突然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用上帝视角凝视着她,告诉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第二个人知晓,这比让池语宁这个当事人亲眼看着她做还要恐怖。
她忍不住颤声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跟踪调查我,我是可以报警抓你们的知道吗?”
男人轻蔑地笑:“您的法治是指只维权不守法吗?您做的事情我们知道,闻仕谦未必不知道。您如果同意合作,我们就是同一阵营的人,何必自相残杀?我给您三秒钟考虑。如果同意,您就跟我走。如果不同意,闻仕谦不知道也会知道。他现在宝贝他妻子宝贝得要紧,要是知道您暗地里的所作所为,会怎么对付您呢?”
池念菲大惊失色,却丝毫不敢呼喊出声。
因为她动的那些手脚确实上不了台面,让任何人知道,都会让她颜面扫地,再无尊严可言。
她又惊又怒,偏偏无可奈何。
男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开出诱人的条件:“老板知道您最近手头上有点紧。他向来出手阔绰,如果您能够配合他让这对夫妇身败名裂,他必不会亏待您的。”
这哪里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分明是和魔鬼做交易。
起初她在网上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隐私会被泄露到这个程度,连自己最近经受的劫难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的互联网被资本牢牢控制,个人隐私早不是秘密,想来对那些有背景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
她一直想跨越阶级做人上人,就是想拥有掌控他人命运的权力。
而当这权力被他人拥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她只恨自己的出身不够高贵。
逃肯定是逃不掉了,她也无处可逃。
只能盼着提出和她合作的人没有别的意图。
池念菲迈开腿,跟着男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路虎。
她之前公司的高管有好几个都开这个牌子的车,所以她认得,心想对方即便不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也是腰缠万贯的商贾,从对方那里拿点还债的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收钱办事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已是默认的规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便自愿上了贼船。
车子一路疾驰,驶入了京郊一处极为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
池念菲环顾四周,案子惊讶这么奢华的地方,竟没有一个伺候的人,想必是被这里的主人屏退了。
附近本就荒无人烟,封闭的室内再没有人,不由令她毛骨悚然,想要回去为时已晚。
她崴脚之后本就没有正常行走时灵便,这下愈发难以逃脱。
在男人的引领下,她被带进了一间昏暗的包厢,包厢内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沙发上坐着一个双腿交叠的男人,正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看到她进来后斜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拍掉落在西裤上的烟灰。
池念菲竟然被他慵懒散漫的动作蛊惑,生出了些许未能从自己平凡丈夫身上获得的心动。
这种高不可攀的人上人和她这个陷入离婚纠纷的有夫之妇共处一室,她心头忽然升起莫名的禁忌感。
也许只要出卖自己的身体,一晌贪欢,第二天她就能够拥有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发现自己的嫉妒和痛苦的来源,不过是池语宁嫁入了豪门后一飞冲天,而她为优质的生活努力了那么久,最终却一无所有。
这种来自于宿命,她个人无法扭转的不公,让她深陷绝望之中。
而现在,在看到靳言琛的瞬间,她眼底燃起希望。
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机遇,让她得以改变命运。
管什么捷不捷径的。
池语宁都能走,她为什么不能?
想到这里,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让自己这张姣好的面容以自己最满意的角度对着靳言琛,希望自己是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见过的女人当中最美的一个。
靳言琛见状,眼底露出促狭的笑意,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池念菲自诩高贵,从来没有去过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更不会乱喝陌生人递来的饮品酒水,只要离开了视线的东西,她都不会再喝。
但那仅限于不被底层的登徒子玷污,但是要她和豪门贵公子春宵一度,什么面子她都不屑一顾。
对自己的婚姻第一次感到不满,是在领证当天何俊宇为了谈生意,将她抛在路边,让她自己走回去。
之后没有一天她是快乐的。
事到如今,一拍两散,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池语宁婚后的甜蜜,她对爱情反而有了期待。
饮食男女,露水情缘,天然自带刺激感,令她鬼使神差入了魔障,竟希望靳言琛在水中下了什么,今晚再发生点什么,给她一个阶级跃迁的机会。
靳言琛似乎从她渴望的眼神中看出了点什么,并没有威逼利诱,而是像孔雀开屏一样,利用自己独领风骚的一面,默契地达成共识。
同样是有夫之妇,肖蔚有了孩子以后就不再被男色所惑,花了他好大的力气才说服。
池念菲却做不到,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收买得多。
“我需要你做什么我的人已经跟你说了。你是怎么想的?愿意和我合作吗?”
进入正题,池念菲也开门见山:“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靳言琛没有说话,用两根指头夹起桌上的照片,背面对着池念菲,竖在她眼前。
池念菲这才注意到原来桌上一开始就放着这张照片,不由好奇地看向靳言琛,问道:“这是什么?”
靳言琛唇角弯起一抹弧度:“你想要的,你妹妹的污点。我想用它换我想要的。”
这话说的有点绕,但池念菲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要针对的是池语宁,他想应付的是闻仕谦。
总归就是这俩口子。
目的相当一致。
有种狼狈为奸的感觉。
但这仅仅是靳言琛没翻过照片时她的想法。
当他将照片翻转过来,露出池语宁光着身子的照片,她脑海中立刻“嗡”地一声,血液瞬间凝固。
照片上的女孩不着寸缕,被迫摆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屈辱姿势,苍白如纸的面庞一丝血色也看不见,眼底满是惊恐和绝望,两道泪痕清晰可见,简直触目惊心。
靳言琛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他也要让自己脱光了衣服拍这种照片?
她脊背生寒,冷汗从毛孔中渗出来,滴滴嗒嗒往下淌,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靳言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别害怕,这是她那个前男友为了从我这里获得好处给我看的样品之一。据说他那里有很多份,进局之前都让闻仕谦销毁了,现在我这里的是绝版。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他挑起眉看向她:“还要劳烦你发挥自己的特长,拿着这些照片去益谦集团的内部网络上散布,或者直接交给闻家那些最讲究体面的族老。闻仕谦再怎么喜欢她,闻家也不可能容忍一个有过这种黑历史的女人主持中馈,更何况闻仕谦把她藏得很好,至今他家里都不知道他结了婚。”
池念菲面露惊愕,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池语宁是靠着狐媚手段或者什么见不得光的绿茶心机才攀上了闻仕谦,没想到她这个正妻竟然像外室一样被闻仕谦金屋藏娇,相当于有名无分。
可当这不堪入目的照片摆在她面前时,同为女人的那一丝同情油然而生,仿佛她和自己深恶痛绝的仇敌在这一刻成为了命运共同体。
她太清楚这种照片对一个女孩意味着什么,一时竟犹豫了。
思虑两秒后,她用违法推辞。
不论她再怎么恨池语宁,亦或是想要不择手段地上位,也不愿用这种肮脏卑鄙的手段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
她的确想让池语宁一落千丈,被自己踩在脚下俯首称臣,但不想用这种方式残忍地对待一个同性的弱者,
这是在间接杀人。
她瞬间清醒,黄粱美梦随之散去,一把将照片夺过来撕成碎片,砸在靳言琛的脸上:“你和她前男友一样下作!”
下作这词不久前他在只手遮天的老前辈面前听过,闻言顿时被激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鸷起来。
“我给你机会一雪前耻,你却这样不识抬举,真是令我寒心。你以为我的这扇门,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池念菲心下一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靳言琛冷然说道:“既然你看到了这些照片,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又不肯乖乖听话,我怎么能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
池念菲脑海中警铃大作,立刻弹起来往外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口站着带她来的彪形大汉,迎面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掩住了她的口鼻。
她闷叫一声,徒劳挣扎了一下,仍无法抵抗力量的悬殊。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意识顷刻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合上眼皮前的那一刻,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和心中的怨怼后悔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把她带下去关到地下室锁起来。”靳言琛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池念菲,“看紧点,别让她跑出去,也别让她死了。”
“是。”
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池念菲拖走,心中轻蔑地想: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这些不自量力的女人总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把现实当童话。殊不知在他们这些男人眼里,如果没有利用价值,不过是泄/欲的工具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以后就都是男女主对手戏啦
第38章
益谦集团法务部的人员流失确实给公司带来了一定程度的运转压力, 可池语宁的自媒体账号持续发力,很有效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人才源源不断地涌入益谦。
夫妻齐心, 合力断金。
向所有人展示了一波珠联璧合。
池语宁在益谦的好风评与日俱增。
池清澜事务所的动作虽快, 但终归还是迟了一步。
她派来的人到的时候, 益谦集团的法务部已经满员了。
差一点就与合作无缘。
被池清澜派来的人被毕恭毕敬地请出去, 正愁眉苦脸不知回去怎么交代, 就在公司的大门口,迎面撞上了参加行业峰会归来的闻仕谦。
可谓是峰回路转。
闻仕谦给了他们事务所一个机会, 要李恩辉跟去他们事务所瞧一下,随即突然想起了对池语宁充满敌意的池念菲, 问:“池语宁的另一个堂姐回老家了吗?”
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问。
这虽是他的私事, 李恩辉也不敢不查。
谁知稍微一打听,自己公司的人就说不久前见过一个长得很像池语宁的人来过公司。
调来大堂监控一看,竟真没认错人。
出于对池语宁的保护,闻仕谦不敢大意,让李恩辉从池清澜那里回来就去打听池念菲的下落, 免得这人憋着什么坏, 猝不及防跳出来作妖。
他的思维一向缜密,第六感也很灵验。
果不其然, 李恩辉在查池念菲去向的时候冷不丁发现靳言琛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池念菲也在他手里生死未卜。
“池念菲昨天下午出现在了公司大楼外, 但没有进来,随后跟着一名来历不明的黑衣男人上了一辆黑色路虎,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我托关系查了下路虎的车牌,车在靳言琛名下。”
闻仕谦闻言拧紧了眉。
他是亲眼在池语宁的父母家见过池念菲是怎么作贱池语宁的,在他看来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可是人命关天, 他的妻子心肠是那么的柔软。
要是事后让她知道了,他明知她的堂姐失踪却坐视不管,那么自己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肯定要大打折扣。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他就是规则。
就算他做的不对,也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却十分在意池语宁怎么看他。
他太过喜欢池语宁那双满是崇拜的眼睛,无法容忍自己有朝一日不是她的信仰。
于是他接连几个电话打出去,难得调动他在部队积攒下来的资源和警方的人脉,顺势将靳言琛这个三番五次骚扰他的麻烦解决掉。
像他这种平时不求人的人,突然求起人来,倒让那些被他求的人像是在求他,巴不得有这么一个向他献殷勤的机会,响应神速。
池念菲被关进地下室里还不到一天,就有警察破门而入,将她营救了出来。
靳言琛以及他那些手下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她就有重见天日。
这下她品尝到了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甜头,识时务的再没有将池语宁置于死地的想法,反而在暗无天日的寂静环境中,想明白了许多道理。
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没令她再感到天道不公,反倒在接受了惩罚以后才如释重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池语宁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刀子落在她头上,她终于知道痛了。
她已是一个十足的输家,再与池语宁争锋已丧失了意义。
她让救她的人转告闻仕谦,她想见池语宁一面,跟池语宁道歉。
对方一听是道歉而非道谢,顿时觉得没什么必要转达,不想再蹚这趟浑水,表面上答应,实则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闻仕谦只是顾及到池念菲是池语宁的堂姐,加之有靳言琛的参与,以及从道义上也不能见死不救,综合了多种因素才特意大费周章托人营救,并非是将池念菲看得多重。
幸亏是老天爷开恩给池念菲留了条活路,否则走正常的程序,等他们找到她,黄花菜都凉了。
直到将池念菲安置妥当,闻仕谦才将池念菲出事的事告诉池语宁,将池清澜寻求合作,以及他顺藤摸瓜发现池念菲被靳言琛绑架并将其救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用一种云淡风轻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都是为了不让她受惊吓而缩略了诸多过程。
饶是如此池语宁也倍感震惊:“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自己受过屈辱,哪怕她过去经常能够从这位堂姐那里感受到深重的恶意,也不计前嫌的关切起她的安危。
“人没事,在医院休养。”
闻仕谦亲了亲她的额头。
池语宁松了口气。
那就好。
没什么是比人命更重要的。
活着回来了就好。
又到了睡觉的时间,池语宁却毫无睡意,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和池念菲睡过同一个被窝。
闻仕谦为了让她早点睡,将卧室的其他灯关掉,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还在想池念菲的事?”他嗓音沉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了解池语宁的性格,是特别容易内耗的类型。
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感激涕零。
别人对她不好,她也总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不想她大晚上在想那些烦心事,可池语宁心里似乎有过不去的坎。
池语宁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怪她这样对我。”
闻仕谦觉得她未免太菩萨心肠,不由失笑:“你这都不生气?”
池语宁不希望他将自己想得太好,以免日后稍有一点不好就被他数落,认真给他解释原因:“还是怄过气的。只不过想想也想明白了,我们都是深受上一代影响的可怜人。”
闻仕谦生在和睦富贵的家庭。
他是家中独子,不会为了争夺上一辈的遗产而与兄弟反目成仇,或是与父辈针锋相对。
长辈对他唯一的期待就是把家族继承下去。
因为谁都不想管事,都嫌自己操了一辈子太累,一心想着颐养天年,只要把他们的责任甩到他这个孝顺儿孙上,随便他怎么折腾。
但他个人觉得,是因为他严格自律,从小就给长辈们省心,没什么地方值得诟病。
这会儿听她讲他闻所未闻家庭闹剧反而觉得有趣,饶有兴味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池语宁的睡姿还算舒服,躺着说话也很省力气,于是不费嗓子地用近乎气音的细微声音娓娓道来。
“我奶奶那一辈的想法就是养儿防老,无论怎么样一定要把儿女绑在身边,因此我的叔叔还有我爸想要去别的地方发展,她都不同意。每到周末都会把一家子人聚到一起。”
“几个兄弟过去探望的时候,空着手也就算了,还要从她老人家那里带走东西,根本就不是出于孝顺,不过是为了攀比。谁有出息,谁就能得到奶奶的夸赞,大家的虚荣心就这么养了起来。”
“大人比收入,孩子比成绩。大人的收入差不多,都是当地工资的平均水平,说出来怪丢脸的,只剩下比谁的孩子更加聪明伶俐。她的记忆力一直比我好,不论是背古诗,还是背单词,她都很厉害。我爸妈一直喜欢她胜过我,就是因为我没有能在家族聚会上表现出这样惊人的天赋。”
“她从小就聪明,可聪明也不是好事。我记得有一次期末考试她考了九十九分,大伯母当着全家人的面质问她那一分丢在了哪里。从那以后,她的心态就变了,不允许任何人超过她。”
闻仕谦听完,只觉得这种养蛊的方式不可思议。
池语宁却说:“这种现象在我们这种普通家庭还是挺常见的。因为资源有限,什么都要靠实力去争,但是大多数的父母都挺无能的,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翻身,可是他们又什么都不能为子女提供。这种赌博的心态,比买彩票还疯狂。”
闻仕谦心想她从小在打压和比较中长大,敏感自卑已是常态,却偏偏长了一颗善良的心,玲珑通透,善解人意,怎么不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呢?
“你能想开最好。”闻仕谦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人都有各自的因果,别人强行介入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将你泛滥的善心多留点给自己,对自己好点,比什么都强。快点睡吧。”
池语宁往他怀里凑了凑,闭上眼睛:“我知道。”
闻仕谦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
下一秒她已安然睡去。
闻仕谦随手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好在震动被柔软的床榻缓冲,没有惊扰到好梦正酣的池语宁。
他拿过手机,蹑手蹑脚地下床,离开卧室,反手关上门,在看到李恩辉发来的消息内容后,脸上的温和褪去,到阳台回了个电话。
李恩辉敬业到废寝忘食,刚把事情办完就来汇报。
大概是料到闻仕谦关注此事,刻不容缓,睡下了也会爬起来,所以根本没有考虑时间因素,迎合老板的心思最重要。
“靳言琛跑了。警方抓他时候他不在现场,事后推了个替罪羊出来顶包,说是手下人私自扣留池念菲,他自己毫不知情。靳家那边也动了关系保他,据说还涉及一点当年严打没有扫清的势力。”
闻仕谦自是知道靳言琛敢这么嚣张,想必是底牌,没想到这么难料理。
就这么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可也不能明目张胆追着杀。
“用法律手段处理,帮警方找点证据。他这种情况会被通缉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池语宁得知池念菲身体和心灵受到了双重的摧残, 担心这位心高气傲的堂姐历经劫难后想不开,便打算以自己劫后余生的心得体会作为经验,劝其振奋精神开启新生活。
思虑再三, 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问闻仕谦自己能不去探望池念菲。
一来, 现在许多人都是冲着她去益谦求职的, 再也不是从前想不去上班就不去上班的时候了。
人事部的同事将她像菩萨似的供着, 在各种吹捧下,她被架了起来。她又是心肠特别软的人, 想放假都得闻仕谦出面替她拦住那些近乎哀求的恳求,否则便不忍心开口回绝, 就得出勤。
二来, 池念菲得意时骄纵狷狂的模样被闻仕谦见到过,他对池念菲的印象不好。
何况池念菲做的事是就算情有可原也不能轻易被原谅的程度,她要是不计前嫌未免显得毫无原则,她不想因此令他对她失望。
闻仕谦素来不信什么金盆洗手,改头换面, 坚信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
诚然,池念菲如今的性格并不是她想形成就发展成这个模样的, 可她确实有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坏心眼, 种种行为也都出于她的选择。不能说她惨, 她所犯的罪恶就能一笔勾销。
他知道池语宁的宽慈未必就是有雅量,不过是不想在伤害她的人有悔改之意的情况下担上不依不饶的恶名。
恶人的一念善心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以慈悲为怀,实则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与其让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成为历史遗留问题,等今后再度被背刺时再翻出来悔不当初,不如借机让池语宁看清池念菲的本质就不是神佛能普渡的。
于是他陪着池语宁去了。
池念菲正虚弱, 想来也不会和池语宁在病房中厮打起来。
闻仕谦暂且退出了病房。
一旦里面爆发出激烈的争吵,他再进来制止也不迟。
病房里的姐妹俩都以为他走了。
池念菲如今心如死灰。
过去是不屑于和池语宁比较,也未曾堂堂正正较量过,此刻却已丧失了赢过池语宁的信心。
两人的地位彻底扭转,难以言喻的痛苦便在心中弥漫开。
她憔悴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精致,昔日的傲气不复存在。
见池语宁来探病,她没有主动问候,反倒别过脸去,只等着池语宁率先开口对她说话,好似在用倔强努力挽回最后的尊严。
“对不起。”
她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三个字,还算诚恳,七分真心里面掺杂着三分被迫缴械投降时的不甘。
她还是免不了将事情往坏处上想,默了默,用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说:“你和闻仕谦结婚这么久,有没有去见过他的父母和长辈?这些豪门世家最讲究最讲究门当户对,你确定你能抵抗得了家族联姻?闻仕谦现在是对你好,可如果他不把你带回家让长辈承认你的身份,你算什么?你这么不长心眼,是想等着他以后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吗?”
池语宁也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都因为得不出结论而作罢,此刻被池念菲提醒,缄默不语,脑海中思绪翻飞。
她确实没有想到什么万全之法,能既不让闻仕谦为难,又不显得自己贪婪。
她能够收敛起自己的心思不再患得患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池念菲却站在她的角度,得寸进尺地想索要更多,明其名曰为她着想,实则扰乱她的心绪。
池念菲是她的宿敌,知道哪里是她最薄弱的环节,虽然她不想被牵着鼻子走,但池念菲说的又是她十分在意的事实,她不禁开始思考闻仕谦为什么不带她去见他的父母。
她的父母他都已经见过了,她却未曾见过他的家人。
如果没有一个能够说服她的合理解释,那么这是十分不公的。
她既然被闻仕谦爱着,他就不能让她感到丝毫的不公与委屈。
想到这里,她便又惆怅起来。
就在池语宁不知该如何回答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就不劳你费心了,有时间我自然会带她去见的。”
低沉冷冽的男声传来,吓得两个女人均一哆嗦。
池念菲是因在别人背后说坏话而心虚,池语宁则是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问他怎么来了。
闻仕谦就知道池念菲没安好心。
要不是怕池念菲心怀鬼胎,他特意杀了个回马枪,还不知道池念菲到了这个份上都还在挑拨离间。
恐怕就算表面上说服了自己,心里也依然不希望池语宁幸运的得到了一切,而不用付出任何的代价。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虽然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妻子的名分不需要经过任何鉴定,包括世俗的承认和长辈的首肯。只要我说她名正言顺,她就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何况还有婚书为证。不是我让不让她见我父母,而是她想不想见。她的意愿就是我是准绳。”
他语气之郑重,情感之浓烈,令池语宁心如雷动,莫名感动。
她不再只考虑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卑委屈,也会在意闻仕谦的心情,对他的爱护给予以正向的反馈。
“我不需要得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的认可。我跟他在一起看中的不是他的家庭,是他脱离于家庭后的立身之本和他的个人魅力。我相信他不带我回去自有他的考量,我尊重他的决定。”
死一般的寂静之下,池念菲的脸色愈发灰败。
她原本指望用门第之见让池语宁知难而退,却被闻仕谦的护短击溃,更为池语宁一反常态的挺身而出感到震惊。
夫妻俩的彼此温暖衬得她如跳梁的小丑,颜面荡然无存。
池念菲颓然靠向身后床板,闭上眼,一时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闻仕谦不再理会她,反手将池语宁微微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中捂热,没再多和池念菲说一句废话,牵着池语宁就往外走。
无论池念菲出于什么心理说出这样的话,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只要池语宁难过了,他就不能忍。
饶是池念菲从靳言琛那里逃过了一劫,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池语宁的话倒是意外收获,令他十分动容。
可池语宁的状态不理想,她的失落他也看在眼里。
他思忖片刻,对她说:“你要是想,我这就带你见我的父母。”
池语宁别扭地拒绝:“不用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刺激她或是自欺欺人地辩驳,而是我真的这样想。”
闻仕谦问:“真的不见吗?”
池语宁突然不说话了。
被池念菲这么一说,她还真就想去了解闻仕谦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普通家庭应该很难培养出像他这么优秀的栋梁之才。
闻仕谦笑了笑,成功看穿她的心思:“那就去见吧。只要你想,就见得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池语宁茫然问:“不用先打声招呼吗?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二老休息?”
闻仕谦不以为意:“两个人都退休了,一直在休息,怕什么打扰?”
他的回答出人意料,倒不像是他表现出的那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最终她半推半就被闻仕谦载到了闻家老宅。
照顾他父母的保姆见他难得回来连忙进去报信。
不一会儿,两个显得十分年轻的夫妇亲自迎出来,热络地嘘寒问暖。
闻母褚秀英怨他久不归家探望,正欲奚落他两句,见他带了个小姑娘回来,顿觉稀奇,多看了两眼,立刻认出池语宁来。
“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女孩对吧?出了名的那个。”
池语宁摸不准褚秀英说的正话反话,仔细察言观色,看出褚秀英并无恶意后点了点头,认领了自己的网络身份。
之前的舆论战闹得沸沸扬扬,评论区的诸多猜测,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时褚秀英就有所预料,这个女孩不简单。
要是不得儿子钟情,哪能放权培养?
褚秀英笑吟吟地看着她,越看对她越满意,邀请她进门:“快进来吧。”
见闻仕谦的父母没有板着脸,池语宁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微微鞠躬,亲切地叫人:“伯父伯母好。”
“叫爸妈。”闻仕谦出言纠正。
池语宁脸颊发烫,试探着改口:“爸、妈。”
尽管闻仕谦一直没有告诉家里自己已经领证的事情,一早看出端倪的褚秀英早有心理准备,闻父也不惊讶,知道儿子有主意,也懒得过问小两口的私生活,池语宁一叫,他们立刻双双高兴地应下,有种喜从天降的惊喜感。
闻仕谦本就是为了蹭饭才特意挑饭点回来。
褚秀英问池语宁有没有忌口后,闻仕谦抢先说她没忌口,只是喜欢吃甜食。
褚秀英没想到儿子疼媳妇能周到到这个份上,诧异之余,让保姆多加了两个菜,一家人热热闹闹聊到很晚。
眼见着天黑路远,留宿比连夜赶回去安全,褚秀英就给儿子儿媳腾了间客房出来。
询问过池语宁的姓名后,褚秀英就亲切地唤起她的乳名:“宁宁,睡衣我挑了真丝和纯棉两种,你看看这个颜色喜不喜欢?护肤品我拿不准你的肤质,就让品牌方把全线产品都送了一套,你挑适用的留下。我备了些坚果和冻干草莓放在柜子里,可以解馋。你还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池语宁连忙慌张地摆手说不用。
她脑补过一百种豪门见家长的画面,生怕闻仕谦的父母拿钱让她立刻离开闻仕谦,没想到他们对闻仕谦信任到如此地步,都不先摸清她的底细再决定怎么对她,已然热情洋溢。
见状,她心中再无顾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闻仕谦被闻父闻金毅叫去书房谈些男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客房里便只剩下褚秀英和池语宁两人。
婆媳俩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褚秀英一身轻笑, 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性格是真的好, 我都能想象到你小时候有多么听话懂事。看着你, 就后悔自己没能生个女儿。”
池语宁没留心眼, 脱口问道:“为什么没再生一个呢?”
她只是好奇,语气中并无恶意。
褚秀英知道她秉性纯良, 天真懵懂,也愿意与她多些说些埋藏在心底的酸楚, 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当然是生不了了。生他的时候各种艰难, 险些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我生他的时候没人告诉我是过生死关,直到我在手术台上觉得自己到了鬼门关,有一瞬间连遗言都想好了。”
池语宁诧异地愣了愣,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失言了。”
褚秀英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好道歉的, 仕谦应该没给你提起这件事。估计是怕我将儿女双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她话锋一转, 认真说道:“遗憾归遗憾,可我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情怎么好强求别人。生育的风险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我实话实说, 你也别害怕, 繁衍本来就是生物的本能, 只是其中的痛苦只有女人能懂。”
她自问自答;“为什么想生女儿而不是男孩儿呢?因为有些痛苦,只有女人能够理解和体会,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说话的伴儿。”
池语宁顿时想起了一些尘封在心底的往事,一幕幕地回忆过去,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催着她快点结婚, 不过是想将她的立场倒向作为一名母亲的自己。
也许女儿婚后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也许所托非人,作为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做法被理解。
让女孩成为坚定的拥护者,是最低成本的选择。
她的母亲在追求这一结果,而闻仕谦的母亲似乎只是在寻求一个心理上的依托,不掺杂别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金钱。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孩子生下来以后不愁养不起,但是对孩子的思想教育十分令人头疼。
远香近臭,自然觉得自己生的男孩比不上女孩,其实就看心态上怎么放宽。
褚秀英建议道:“趁着现在年轻,能生早点生,这样我和他爸也好给你们带孩子。年纪再大点,我们也都带不动了,只能交给保姆。保姆养的孩子和自己用心养的是不一样的,总归是没有血缘,凡事都不会太尽心。”
池语宁没想到褚秀英跟她有共同点,那就是缠身的疾病。
现在不是早点生还是晚点生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通过调养或其他医疗手段恢复如初,能不能生育了。
看着褚秀英如此和善热情的模样,她心底的愧疚无以言表。
这么开明的长辈她怎么忍心欺骗。
池语宁决定不再隐瞒,坦然地对上褚秀英的眼睛:“其实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想要孩子不容易。”
说完她怕褚秀英闻言变脸,连忙补充:“我已经在努力治了。仕谦带我去见了很好的医生,我已经在积极配合治疗了,喝了一段时间的中药了。”
褚秀英确实诧异,当场定住,默然无语。
池语宁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坏结果并没有发生。
褚秀英只是短暂失神,随后便心有戚戚地柔声宽慰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又不是绝症。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总能治好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没有孩子,那又怎么样?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影响你们两个的感情不是吗?他娶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生育机器,人类繁衍这样的大事轮不到你们头上。”
池语宁满心的忐忑瞬间被这股暖意融化。
褚秀英语重心长道:“不过身体还是得好好养。不为生孩子,也要为自己老了不受罪着想。要不这样,你们干脆搬回来一起住。保准不出半年,就把你亏掉的底子养回来。你看你瘦的,要长点肉才能健健康康。”
“您就别执着于让她长肉了,长了她自己又乱减。”
客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闻仕谦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褚秀英关切的话语。
他刚和闻金毅谈完话出来,走到门外就听见了母亲这番一厢情愿的计划。
他大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将池语宁从褚秀英身边揽到自己身侧,低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池语宁说:“我没告诉你,就是怕她像现在这样,恨不得给你把生活起居全安排得明明白白,到时候你是听还是不听呢?”
池语宁这才察觉这些隐形的麻烦,不由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以来金屋藏娇式的做法,并非觉得她见不得光,也不是怕父母刁难她,而是担心长辈的介入会打破他们清净的生活,变得不再自由。
明明他一开始就跟她解释过的。
是她在患得患失间遗忘了。
说罢,闻仕谦看向母亲,语气无奈:“您这样兴师动众会吓着她的,我自会安排,就不劳您挂心了。”
褚秀英被儿子当面拆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什么都你说了算,宁宁跟着你真是受委屈。”
但她也深知儿子自由分寸,抱怨归抱怨,到底没有再强求。
这一晚池语宁在闻家老宅睡得格外安稳,主要是被闻仕谦没收了手机。
次日清晨,闻仕谦连早饭都没让她在家里吃,便匆忙带着她告辞了。
任凭褚秀英在身后怎么热情挽留,他都以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
应付完父母,他只想带着他的妻子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继续享受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步履不由急切了些。
“慢一点。”
池语宁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踉踉跄跄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看不出她老人家有多喜欢你?再晚走一分钟,在这住上三年五载不是问题。”闻仕谦用的是揶揄的语气,也并没有躲开她挽过来的手。
池语宁就当是被夸赞了,红起脸来。
昨晚的忐忑此刻荡然无存。
褚秀英的开明与热情,彻底颠覆了她对豪门公婆的刻板印象。
“妈也是出于好意。”
她改口已经很自然,原本站在闻仕谦这边,一夜过后替褚秀英说起了话。
闻仕谦偏头看了她一眼,心想别人结婚都是从各自的家庭独立出来组建新的家庭,可不能让她向着婆婆,加入他原来的家庭里去。
他怕日后她后悔,会满腔怨怼。
还有一点弊端。
那就是两个人亲热起来方便。
在父母家可一点不方便。
正好她缺气血,而他有血气。
合该终日厮磨在一起。
跟闻仕谦回到家,池语宁还没来得及换鞋,突然被他攥住手腕翻过来,肩胛骨撞上坚硬的门板后,闻仕谦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属于他的清冽木质香调瞬间将她包裹。
“胆子变大了,给你使眼色叫你走都不听话。过去叫你自己做决定你不吭一声,现在找到长辈撑腰,立刻就有主意了?”
池语宁听不出他是真生气还是开玩笑,呼吸不由一滞,抬眼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忙不迭朝旁边看,小声咕哝道:“我没看见你的眼神。”
闻仕谦气笑:“你身体的事,我原本打算给你治好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们,结果现在弄得像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需要他们亲自出马不可。你想留那里投桃报李,好好孝敬,是不是?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池语宁难得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出言顶撞:“我不喜欢骗人,尤其是你的家人。他们对我不设防,我也不该有所隐瞒。当初瞒了你都让我难受了很久。如果他们介意,我也不能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闻仕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她从小在打压中长大,骨子里带着自卑,却又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与孤勇,柔中带刚,像极了荆棘丛里的玫瑰,每一片花瓣都是柔软的,茎杆上一点点长出刺来。
是他想见到的结果。
这种赤诚无比的善良,让他泥足深陷而不自知。
他低头。
柔情似水的吻落了下来。
池语宁被亲得腿发软,只能靠在他身上借力,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衬衫边缘,将平整的布料揉出褶皱,他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被她扯得崩开,赶紧松手。
闻仕谦却不看飞出去的扣子一眼,在她耳畔低喃:“以后不准再有这种委曲求全的想法。哪怕心里想着为了我也不行。我没有什么为难的,也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不然要我做什么?难道要我躲在你身后,你觉得我良心过得去?”
池语宁头昏脑涨,勉强将他的教导听了进去。
闻仕谦爱极了她乖巧的模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池语宁明知故问:“要把我抱去哪?”
闻仕谦没有理会她,大步走向主卧,将她放在床上才喑哑道:“现在知道了?”
怎么不算有问必答呢?
本来他可以做到坐怀不乱,可她越是安分,他越是心浮气躁。
昨晚在老宅,褚秀英虽然安排了客房,但终究是在长辈眼皮子底下,两人什么也做不了,连翻身都刻意放轻了动作以免二老听见声响产生误会。
时间都浪费在无用的事上。
难得狼狈。
池语宁感觉自己在漫长的等待里,简直像在熬刑,忍不住主动开口:“我帮你吧。”
语气里带着犹疑和不确定。
闻仕谦好整以暇地挑眉看她。
池语宁看似从容不迫,实则心里如同乱麻,伸出的手哆哆嗦嗦,眼睛却始终不肯看他。
生怕多看他一眼,自己就会神魂颠倒。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速度甚至还没他自己来得快,却让他由衷愉悦。
待会儿就该他来伺候她了。
闻仕谦没有催她,静静观察着她羞赧的情态,被所有的前奏都令他心醉神迷。
当最后的步骤完成,闻仕谦将自己的衬衫不紧不慢地叠放成整齐的两层。
池语宁没想到他做这种事前还要一丝不苟整装待发,想想却又觉得很符合他过去军人身份的风格做派。
池语宁在他一板一眼的撩拨下,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新奇感,意料之外的发出一声难耐的喟叹。
一看便知他不是熟手,却十分了解她在什么样的力道下最有沉溺享受的反应。
两人的体温相互传递,都是一副躁动不安的模样,呼吸声渐重。
“宁宁。”
他在她耳边声声呼唤。
池语宁意识朦胧,小猫似的叫着,用鼻尖轻轻的蹭他的脸颊。
火热之中的一丝冰凉气息没能让他们任何一方清醒。
直到她呼吸均匀,闻仕谦才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停了下来。
池语宁靠在闻仕谦怀里,头发虽然凌乱,却不似兵荒马乱时的狼狈,脸颊上的潮红还未褪去,看起来健康极了,压根不需要别的滋养。
她有些疲惫地闭着眼睛,感受着他在自己的额头抚弄。
“饿不饿?”闻仕谦柔声问。
饿归饿,可是不想动。
她已经没了一丝力气。
今天出的汗,比她在外面跑五公里还多。
浑身上下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般酸痛。
她抱怨道:“你好重。”
闻仕谦移开身子,不再压着她。
池语宁又娇声重复了一遍好重,他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低低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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