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登门拜访王妃。
御厨们看到他进来, 都吓坏了。
纷纷猜测是不是哪道菜让他吃得不愉快了,还是有什么新的指示,但不管是什么,贵人踏足这里, 就足够他们惊慌了。
毕竟, 即便人人都说王妃是非常好的性子, 可架不住身后还有一位难以预测的王爷。
凝滞的气氛让人有些不舒服。
姜却云美眸微抬,轻声道:“我来给王爷做饭, 你们随意即可。”
“给王爷做膳食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哪里能让您亲自动手,就交给我们来做……”
御厨的声音越来越轻,神情也越来越畏惧,因为这位据说脾性温和的王妃,正神色不耐地看着他。
“如果你们能做出让王爷合胃口的饭菜,还用我站在这里?”姜却云声音很冷淡, 他鲜少用这般刻薄的态度说话,但想到陆寒柏食欲不振, 他便控制不住情绪。
或许是出于担忧, 或许是因为孕期的缘故,他知道自己早就不似从前了。
竟也能将等级制度接受良好,大概是因为身处上位的缘故,换做他在底层, 估计早就怒骂苍天不公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恶心。
厨房的人顿时全部跪地, 嘴里喊着求饶啊饶恕的话, 就像面前的是什么阎王饿鬼一般。
姜却云闭了闭眼, 轻声道:“都起来吧,我若是需要你们, 自然会开口,此刻就安静各司其职吧。”
“是,王妃 。”
南星和素质在旁观看,若是有需要便会立即打下手,多余的话半个字都不多说。
姜却云并不知陆寒柏究竟为何食欲不振,就连御医都看不出问题来,只能将此归结为时气所致,那他就只能做些顺应时气的吃食。
在厨房简单忙碌一通,姜却云特意换了身没有食物气的干净衣裳才敲响了书房的门。
“柏哥?”
“怎么过来了?冷不冷?在屋里等我就是了,正好我也准备过去。”
听到姜却云的声音,陆寒柏忙不迭起身把人迎进屋里。
姜却云眉眼弯弯,“我给你做了清淡的饭菜,你吃吃看,如果还是不想吃,我再做其他的。”
陆寒柏眼神落在素质手里的食盒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满,那些没用的东西,居然让他的阿却进厨房——
“是我执意要做的。”姜却云赶紧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脑袋掰向自己,“我都这般贤惠了,你在想什么呐?来吧来吧,吃饭吧!”
素质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最上层的是一盅银耳雪梨汤,这汤清甜,如果放在下层很容易被菜串味,那就白熬了。
食盒里多是素菜,且都是最清淡基础的做法,生怕添了任何油腥肉渣,都会让他不舒服。
姜却云示素质几人都出去,他轻轻对着饭菜扇了扇,让香味飘进陆寒柏鼻子里,小心询问道:“闻着好不好?想不想吃?难受不难受?”
“不难受。”陆寒柏笑笑,几顿饭不好好吃倒是也没什么,只是那双圆润的双眸总是忧心忡忡,他心疼的很,“想来,我是惦念你亲手做的吃食了。”
姜却云闻言眼睛一亮,旋即有些内疚,“是我不好,最近总是没精神,没早点想到给你做饭,你想不想喝面疙瘩汤?我晚上给你煮?”
陆寒柏并不想喝,但他还是点头了。
他自然是舍不得姜却云为他做这些,可若是能缓解担忧自己的情绪,稍微做些事也无妨。
“他们与你可聊得来?”
“还不错,魏姑娘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同,我还以为她会和魏大哥一样。”姜却云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那就好。”陆寒柏捏捏他脸颊,将这些饭菜都吃完了。
也是他这段时日吃得最舒服的一餐。
听闻寒王府的门打开,并进了客,京城的权贵们瞬间便坐不住了。
想讨好寒王是一回事,更要紧的是,他们都想瞧瞧那位寒王妃,究竟是何模样。
寒王不近美色,朝堂人尽皆知。
那时便有不少官员动脑筋,想把自家女儿男君嫁给他为皇妃侧妃,偏偏寒王早早就进了军营,直接将整个前朝都抛下了,何况是美色?
之后在军营前线大放异彩,将北域打的节节败退,收回数座城池,甚至打得北域未来百年都得上供……但无论是到哪里,都从未听闻寒王的艳事。
偏偏到民间三五年,就娶回来一位农家小哥儿来,还成了正儿八经的王妃?
这叫世家的小姐男君们如何能轻易接受?若是不看看这王妃到底是何模样,她们怕是夜里都睡不着觉了!
“莹莹,我听闻你阿姐前几日去见寒王妃了?不如你也带我们去拜见如何?到底日后要常相见,总得先见见王妃的脸,省得日后闹出笑话来。”
一身着桃粉衣衫的姑娘徐蓁蓁凑到魏莹面前,俏皮的眨眨眼,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晃悠着,嘴里念着好莹莹。
不只是她,就连其他几位小姐妹都很好奇王妃的模样,听说是男君呢。
魏莹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颊边肉也嘟嘟起来,“阿姐是说王妃好客,带你们去倒是也无妨,那我回头和阿姐说一声,问问她愿不愿意带我们同去,到时候我再邀请你们。”
只是没人瞧见她眼底的寒凉。
要去就去,她也想瞧瞧那位王妃是不是聪明人物。
回到魏府,魏莹就将此事告知了魏萱。
魏萱挑眉,“你又打什么主意呢?我可告诉你,寒王深得陛下欢心,又与大哥情谊深厚,你若是敢惹事,寒王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何况王妃当真是良善,你别走错路。”
魏莹古灵精怪一笑,“阿姐,我又不傻,我只是想看看王妃是不是真心待咱们。”
“你惯会胡说八道,我只叮嘱你一句,得罪了王爷兴许还能活命,可若是真惹王妃不愉快,你这颗可爱的脑袋,就只能埋进咱们魏家坟场了。”魏萱严声提醒着。
她们这些人,享受家族供养,都是为家族活着。
一己之身不要紧,可若是连累家族,那便会是罪无可恕地终场。
“阿姐,我做事你放心就是。”魏莹严肃几分,她当真是没有恶意的。
先下拜帖,得到回应才能去拜访。
翌日一早,姑娘们收拾妥当,带着礼品就到王府前等着了。
王府内安安静静,下人们就连洒扫接待都不敢太过大声,因此被带进王府的前厅时,还有些姑娘不大高兴。
“王妃还在整理,贵客请稍等。”素质轻声说着,随后吩咐其他人送些茶点果子来。
靳疏然几人都习惯了,忙摆摆手道:“素质姑娘去忙就是,我们静等王妃就好,让王妃不必着急。”
“是呢,咱们都知道王妃身体贵重,自然没人敢心生不悦。”杜娆温温柔柔说着,眼神却是扫过方才那些面露不悦的小姐们。
也不瞧瞧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若是连情绪都无法控制,干脆剥掉那张脸皮,省得碍眼。
几位姑娘讪讪一笑,半字不敢言。
素质微微一笑,便退了下去。
魏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这王妃身边的婢女倒都是不错的?
姜却云近来身体重,总是嗜睡,幸而夜里睡得早,早起些倒是也无妨。
他本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拒绝见面的,但说他懦弱也好,无能也罢,他确实不知该怎么拒绝。
往后都是要在京城的,总是要见面的,若是闹得太难看,他心里总是不安稳。
南星和素质再次将他打扮的高贵冷艳,就搀扶着他到前厅去了。
今日的人比想象中要多些。
“参见王妃。”
“先前说过的,不用这般客气。”姜却云端坐首位轻声说着。
魏萱便立即解释道:“前几日小妹有事未曾来与王妃请安,今日特意带她来请安,一并带着几位小姐同来。”
姜却云含笑点头,明媚秾艳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圆润的眼睛微微弯着,像是一弯新月。
魏莹圆噔噔的眼睛盯着他,“王妃好,臣女魏莹,今日特意来请安。”
“你好呀。”姜却云被她的喜庆感染,下意识也活泼几分。
透亮的眼眸弯弯,眼底尽是真诚。
唇畔若隐若现的梨涡,光是瞧着,都让人醉进去了。
魏莹怔愣几分,旋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她喜欢这种真诚的聪明人。
姜却云笑笑,轻声说道:“院里种着几棵杏桃,已经开花了,你们若是无聊,可以去院子里瞧瞧。”
“杏桃?”一直默不作声地徐蓁蓁娇憨出声,“王妃当真质朴无华,我素日里最爱桃花,故而也爱这身桃红。”
姜却云便连连点头打量这位漂亮姑娘,笑道:“这颜色很衬你,很漂亮。”
和徐蓁蓁交好的几位小姐默默噤声,眼睛始终在姜却云和徐蓁蓁身上来回转。
院里的杏桃开得着实不错,至少在姜却云眼里是这样,只是他习惯性观察别人脸色时,发觉并非人人都在和他欣赏同一片花景。
但即便不喜,她们还是跟来了。
为着他如今的身份,或许还另有其他的企图或目的,但只要不伤害到他,他大概都能理解。
“听闻王妃是县城之人,想来那里同样有这些,难不成是王妃怀念家乡,故而王爷才特意挪栽了这些杏桃?”徐蓁蓁笑颜如花,一副天真烂漫的做派。
靳疏然几人骤然冷下脸,若非顾及着这里是王府,说出这般话来,早就要照着她的脸扇!
直到此时,姜却云才真正正眼看她。
他眼神平静冷淡。
唇畔却扬起笑,“怎么?徐家也想带徐姑娘到偏僻县城住几年?”
第62章 是最亲近的人。
京城是经久不衰的繁华。
而徐家在京城也是高门大户, 数十年来享受京城的繁荣与便利,怎会愿意到破落偏远的山村去?
徐蓁蓁听到这话,心头猛跳。
这话对她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心头骤然聚起怒意,本就是乡野农户出身, 若非他命好有孕, 寒王怎会将他带回京城安置?!
竟然也敢这样威胁她, 对她冷嘲热讽!
可身份地位摆在这,还有这些人在场, 她不敢直愣愣和姜却云叫板。
这口气她暂时咽下,日后等着瞧!
“王妃误会了,我只是想着王妃会不会思念家人,也是觉得王妃和善,说话才失了分寸,王妃莫见怪。”徐蓁蓁撒娇般说着。
三言两句就把姜却云架在火上烤了。
他静静看着徐蓁蓁,并非不知该怎么说, 只是有些话,如果从他口中说出, 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恶毒, 所以思索着该不该开口。
只是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没得说。
杜娆嗓音依旧温柔,言辞却犀利几分,“既知晓失了分寸, 还不赶紧告罪?徐姑娘嘴上认错, 心里当真这般觉得吗?”
满京城谁不知王妃是山野农户, 但凡是正经人, 谁又会拿出身说事?
英雄不问出处。
更别提,如今这位已然是正儿八经的王妃!
“莹莹, 你快帮我向王妃求情,我当真不是有意的!”徐蓁蓁略微低头,眼底便攒起了泪花,她急切的看着魏莹,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话。
毕竟这里人多,她那些小狗腿也比不得其他人,不敢出声是一回事,说话无用是另一回事。
魏莹微微瞪大眼睛,摆出一副天真的神色来,委屈道:“虽是你求着我带你来,可你也不能出事就将我推出来呀?”
“莹莹?”徐蓁蓁瞬间瞪大双眼,看着那张笑脸,竟是生出一股寒意来。
她绝对是故意的!
此时此刻,不管求助任何人都是无用。
徐蓁蓁心一横,直接跪在姜却云面前,低声啜泣着,“王妃恕罪,都是臣女言语有失,求王妃饶恕臣女!”
姜却云并不想为难她,哪怕身份地位发生转变,他都依旧不习惯这种磕头跪拜的姿态。
但他必须得习惯。
尽管他也知道,自己有点太矫情了。
“起来吧,我不和你计较这些。”姜却云淡淡瞥她一眼。
他代表的是寒王府的脸面,自然不愿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
徐蓁蓁本也不愿意跪他,闻此言语,故作一番姿态后很熟自然的站了起来,还不忘擦擦眼泪,委屈的很。
姜却云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顿时连赏花的心思都没有了,“今天就不留你们用膳了,南星,送客。”
“是。”
南星扬起一张笑脸,对她们几位行了行礼,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
因着一个徐蓁蓁,导致所有人都被请出来,一群姑娘终究是忍无可忍,在王府门前就拌起嘴来。
“徐姐姐,你怎么好那样对王妃说话?王妃的身份哪里是咱们能置喙的?就算是出身农户,怎能说到王妃面前去?何况谁不知王妃早就没了双亲,你还偏偏那般说!”
“这会倒怪起我来了,都是我没头脑,只想着好好关心王妃,倒是引他不快了,我只是无心之失,谁曾想王妃会不高兴?”徐蓁蓁娇滴滴的说着,还带着丝丝哽咽。
杜娆烦她烦得厉害,温婉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压声斥道:“蠢货!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以为王妃听不出你的奚落与嘲讽?他是懒得理会你!”
也不想想,如今脚踩着哪家的地界儿?
竟然明嘲暗讽的胡说八道,王妃没赏她耳光就是发善心了,竟然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杜婉柔柔一笑,“阿姐何必与她多言,徐姑娘这般厉害,必然是不畏惧这些的,由着她去就是了。”
谁要管她的死活?
被两家贵女这般斥责,徐蓁蓁连话都不敢说,只求助般看向魏莹,她们是朋友呢,就这般看着别人训斥她吗?
魏莹却只笑笑不说话,假模假样的人,哪里比真诚的人值得亲近呢?
何况,她本就是故意带徐蓁蓁来的呀。
王妃是好人,她得让王妃看清徐蓁蓁的真面目,省得日后被她欺骗。
徐蓁蓁到底觉得丢脸,气呼呼的拂袖而去,转身时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姜却云凭什么能霸占她想要的位置!
不就是仗着和寒王是苦难夫夫……保不齐就是故意借着那张脸缠上去的!
她总得让他知晓,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一个乡野泥腿子能立足的!
“她当真是疯魔了?徐家放她出来竟也没喂药?”靳疏然叉腰怒哼,若非魏萱拦着他,他绝对要上前理论一番!
“何必与她计较这些,平白动气。”杜娆轻声说着,“只是她这心思也太明显了些,不知王妃会如何打算。”
“打算?”
姜却云捧着热汤,看向问他话的南星,好端端的他有什么可打算的?
南星有些急,“徐家那个分明就是对王妃有意,今日故意说那些话暗讽您的出身,实在是可恶,您竟轻轻放过了。”
姜却云呼呼热汤,笑了笑,“她说得是实话,我也不是因为这事恼她,只是觉得她那副矫揉造作地样子太不好看,总哭哭啼啼的,好像我怎么委屈她了。”
“惹您不愉快,便是拉下去打板子都无不可。”南星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王妃受委屈了。”
姜却云差点笑呛,他有什么委屈的?
他如今已是别人难以企及地地位,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抢了京城里的香饽饽,对他有恶意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是,他若是为这点小事计较,就显得太难看了。
另一边。
陆寒柏刚走至宫门口,风肃就急匆匆迎过去,将府上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
王妃心善,他们是都知晓的。
从前在水乡镇,没少被王妃庇护,就连云渡那个爱胡说八道闯祸的,都是因为王妃才避免了暗营的惩罚。
这些心意与善待,他们都记在心里。
偏偏有人要没事找事。
陆寒柏闻言立在原地,深邃黑沉的眼眸开始四下张望,视线最终定在缓步走近的几位官员身上,他眯了眯眼,抬脚走过去。
“寒王啊——”
徐泽正和自家老爹并肩而行,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刚看清眼前人是谁,恭敬的话还未说完,脸就挨了一拳。
他痛喊一声往后仰,被徐宗堪堪扶住了。
徐宗怒火中烧,却不得不压着怒火问道:“不知我儿是何处得罪了王爷,竟要在殿门前如此动手!”
陆寒柏无视他的怒意,眼神轻蔑的扫过徐家父子,声音是化不开的阴郁,“想知道就回家问你的好女儿。徐大人,莫要逼得本王半分脸面都不留给你。”
说完,他拂袖离去。
这一番动作很迅速,但消息也很迅速的传进了陆徵耳朵里。
……毕竟就在朝殿门口打人。
周福静静站在原地,小心打量着陛下的脸色,尽管如此,他依旧什么都不曾看出。
真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陆徵面不改色批阅奏折,淡声道:“此事必然是涉及到寒王妃了,否则他绝不会这般做,你派御医到王府瞧瞧,顺便从库房拿些补品送去。”
“是。”周福赶紧应声去办。
陆徵微微叹息。
他能如何?
自家弟弟就是这般脾性,若是被他圈为自己人,那是拼上性命都要守护的。
从前是他和母妃,现如今是姜却云。
这些老东西也是活该,早几年就知晓他的脾性,不把家里的孩子们拴好,偏好出来闹,挨打也是活该。
尽管知晓姜却云无碍,陆寒柏还是着急忙慌地赶回府,直到亲眼确定他一切无碍,才稍稍放心些。
“你对她们倒是宽容,竟舍不得拿出对我的态度对她们?”
一想到姜却云轻轻揭过此事,陆寒柏心中便有些微妙怨言,言语间也不免带上几分酸意。
他这般努力供养的珍宝,竟然会被别人明嘲暗讽,偏偏他本人还不觉得自己温和,哪里像对待他的时候?
姜却云忍不住笑出声,“我怎么能真因为那点小事就和她计较,何况她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出身不好,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丢脸的,吓唬吓唬她就行了。”
出身卑微是他无法选择的,但若是真有得选,谁会愿意是这样的出身呢?
不过,事已成定局,何况他如今的身份也已经补足从前的落差,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
“话又说回来,我何时真与你计较过?你再找不到比我还要好哄的人了!”姜却云叉着腰,说起这点来,还很是得意骄傲。
他!就是如此的好脾气!
陆寒柏忍不住弯唇轻笑,语气格外缱绻,“是啊,通天彻地,再找不到比你还好哄的人,我何德何能……”
姜却云被他夸得眼睛闪闪,搂紧他脖子开始撒娇,“那你就不要计较这些了,我们是最亲近的人啊!”
“啊,是啊,我们是最亲近的人。”
所以那些本就不亲近,却还要对他的王妃冷热嘲讽的人,他就更不能放过了。
另一边。
徐家父子火急火燎地回到府上。
屁股还没坐热,就命下人将徐蓁蓁叫到跟前来,俏丽的少女原本正在府上撒气,得知父亲传唤就赶紧过来了。
却不想,刚要行礼问好,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父亲?!”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徐宗冷笑:“我做什么?你问问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好端端的偏要去招惹寒王妃,你平日究竟是如何教养孩子的?”
“蓁蓁只是到寒王府请安,又不曾发生什么事,你何必上来就对女儿动手?”徐夫人有些恼怒。
“不曾发生什么?若是不曾发生什么,那寒王又怎会在下朝的路上拦住我们,对泽儿动手!”徐宗怒不可遏,将身侧的茶桌拍得作响,怒视着徐蓁蓁,“你近来给我安分些,若是再惹出事端来,休要怪我!”
徐蓁蓁捂着肿胀的脸,眼底的惊惧与怒意在翻滚,但更多的是恨。
她明明已经求得宽恕,可姜却云为何又要将此事告知寒王,害得自己要承受这些,都怪姜却云!
原本有些心疼女儿的徐夫人,得知儿子被寒王打了,眼神便再落不到徐蓁蓁身上了,只一个劲的心疼着长子。
徐蓁蓁深吸一口气,轻声认错,“父亲说得是,女儿近来会闭门思过,求父亲饶恕女儿。”
见她态度不错,徐宗这才稍微消气,抬手示意她退下。
回到院里,婢女连忙拿来药膏给她擦脸,却是连话都不敢说,尽量连呼吸都放平稳些。
徐蓁蓁却是抬手拧在婢女脸上,怒道:“该死的贱蹄子,是要疼死本小姐吗!别以为你们能随便对待我!”
“小姐息怒,奴婢不敢!”
“好好上药!”
“是!”
徐蓁蓁看着镜子里肿着脸的自己,原本俏丽的脸因为怒意变得狰狞,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重新扬起温和虚假的笑脸来。
她并非真心悦寒王。
不管是哪家的公子,她只要来日她所嫁之人是父兄都无法企及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扬眉吐气。
陛下迟迟不选秀,她确实无奈,以她的身份必然也不会有过高的位分。
可若是寒王,那便不同了。
那位乡下来的,身份可比不得她,来日若是她能进王府,最差也得是个侧妃,再诞育子,那也是能与王妃比肩的!
所以,她一定得想办法。
徐宗虽嘴上对徐蓁蓁惹怒寒王妃一事恼怒,但他心里同样是瞧不起人的,且他理直气壮地认为,寒王并不会为这点小事就对徐家出手。
故而,他做了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并没有登门致歉。
“陛下,微臣有事禀奏!”
又一次早朝,在即将退朝时,一位官员站出来扬声说着,他神情严肃,端得一副刚正不阿地模样。
陆徵微微点头,“蒋爱卿直言就是。”
蒋植先是拱了拱手,掷地有声道:“臣参奏五品官员徐宗,纵容妻弟强占民地,霸占民财,逼迫百姓签字画押!”
徐宗震惊不已,他先是看看蒋植,又连忙上前下跪,“求陛下明鉴,微臣家人不曾做过此事!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污蔑!”
“陛下!臣有实证,这些是那些百姓的血书,字句情真,令人闻之落泪!”蒋植边说还有些哽咽。
陆徵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瞧这没出息的样?
他一抬手,周福赶紧小跑着去把血书呈上去。
血腥气很难闻,但陆徵还是面不改色地看完了。
“徐爱卿可有话要说?”陆徵沉声,“你妻弟那般无赖,能活至今日也确实是得你庇护,却罪不至死。”
徐宗脸上扬起欣喜的笑,“多谢陛——”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朕旨意,革去徐宗员外郎一职,贬为主事,其犯事家眷赏五十棍!”
“退朝!”
“恭送陛下!”
一个寻常早朝,徐宗就从五品官员,成了六品,直降一个品阶不说,其中的利害关系更是复杂要紧。
且官职意味着在朝堂的地位,而他就这般莫名被降职了?!
早朝结束,官员们纷纷朝各自的部辖走去。
徐宗却怒气冲冲的三两步拦住蒋植,尽量压抑怒意道:“蒋植!不知老夫是何处得罪了蒋大人,竟然要在今日参奏!”
蒋植是科考出身,身材欣长,在世家的鼎力培养下成为了榜眼,自然是为世家做事。
而徐宗这般问,实则在问他是为哪家做事。
蒋植站得板正,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徐宗。
是一种无声的漠视。
“本官听不懂徐大人在说什么。”蒋植微抬着下巴淡声说着,“本官身处都察院,自然是要为陛下监管朝堂,徐大人家眷犯错,就得得到相应的惩罚。”
徐宗怒火中烧,“你在教训本官?!”
蒋植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徐大人若是这般想,那本官也无从辩驳。”
“你个寒门畜生竟敢——”
“徐大人。”
徐宗的话断回喉咙里,像是被掐住脖颈待宰的鸡,他重重扭头回望,就见寒王与几位世家正朝他走来。
陆寒柏轻叹一声,冷眼看着他,“天家重地,徐大人言行举止也该得体些,这般胡言乱语,是嫌六品官太高了吗?”
“微臣不敢!”徐宗一口怒气咽回肚里,憋憋屈屈的认错。
“那就滚回去你该去的地方,若是再来碍眼,本王可没这般好耐心了。”陆寒柏寒声提醒着。
他就是这般睚眦必报。
若是连心上人受到伤害都能轻轻揭过,那可是枉为人夫啊。
他迈步离去,也带走了一众世家。
独留徐宗站在原地愣神.
朝中事自然传不到姜却云耳朵里。
他悠闲自在的看着话本子,享受着日复一日的静谧与安宁。
只是会时不时竖起耳朵静静听外面的声音。
有时是婢女安静走过的洒扫声。
有时是下人们端来茶点。
而这次的脚步声很急,却很沉稳。
“陆寒柏!”
他放下话本朝门口小跑去,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展露笑颜。
他听对了!
陆寒柏笑眼望向他,示意他赶紧回屋。
虽然是春日里,但风依旧凉得厉害。
“我没让下人传话,你都知道是我回来了?”陆寒柏一看到他,双手就有些不受控,直接将他面对面抱起,“可是在家中觉得无趣?”
姜却云本想点头,但想到陆寒柏为着他不再受外人挑衅,又不许外人登门了,他这脑袋是无论如何都点不下去了。
他枕在陆寒柏肩膀,轻轻蹭了蹭,笑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有点想你。”
“最近是不曾好好陪你,过几日带你去马场如何?”陆寒柏歪头亲亲他,“往后狩猎,我们还能比试比试。”
“真的吗?前朝的事呢?”姜却云欢喜又担忧,他可不愿因为自己这点情绪上的小事就耽误正事。
陆寒柏笑:“那都是小事,你才是我的重中之重。”
姜却云挺直脊背,搂着他的脖颈重重吻上去,又急又凶,偏偏又不得章法。
陆寒柏轻轻安抚着他后背,引导着他打开唇齿,与他唇舌交缠。
从窗前到床榻,到处都留下他们纠缠的痕迹。
之后。
姜却云侧躺在他怀里,平稳呼吸后,轻声询问:“今日有发生什么事吗?我想听你说说。”
“每日都是那些枯燥的事。”陆寒柏下巴抵着他脑袋喟叹一声,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宁静些。
姜却云不动声色转换话题,带着些嗔怪说道:“哦~说什么要带我去马场,其实也是你想去吧?拿我做借口呢?”
“这都被你发现了吗?是我平日上朝太无趣了,想让你陪我到外出,多谢你愿意作陪。”陆寒柏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话说,眼底带着化不尽的笑意。
再无人,能让他这般心甘情愿地轻哄了。
“你拿我做筏子,没少做坏事吧?”姜却云猛地翻身坐到他身上。
散落的长发顺着光滑的肩背滑落到陆寒柏胸膛,他抬手轻撩,露出那张秾艳带着潮|红的脸。
透亮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
微肿的唇也得意的扬着,就像是在傲娇使性的猫,摇着尾巴对他说,我很聪明吧?
陆寒柏缠绕着他的发丝,哑声询问:“为何会这般问?”
姜却云眯了眯眼,笑了起来,“只是随便猜猜,若是想对那些官员发难,总得师出有名……”
“你觉得我会在意那种事?”陆寒柏嗤笑一声,“阿却,旁人总说夫君是坏人,也不能真误解夫君啊?”
姜却云重重坐了坐,哼了一声,“你少曲解我的意思,你知道我也并不在意那种事,只是如果那样能让你时刻想起我,我不在意。”
“还说不无聊?”陆寒柏托抱着他下地,“夫君这样哄哄你可好?我们阿却最近经常听夫君的脚步声吗?”
姜却云额头抵在他肩头,低应一声。
柔和的嗓音带着调笑的语调,像是把他当做幼童般轻哄着,能通过细微的事察觉到他的孤独,也能给予对应的安抚。
若非他当初心有算计,怕是都要错过这些温暖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他无法不喜欢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别哭,我没有一刻是不惦记你的。”陆寒柏一手托抱着他,一手扣着他下巴轻吻掉他脸上的眼泪。
“那你使劲抱抱我,再抱紧一点……”
“是,都听少爷的。”
作者有话说:
准备好迎接我的大日六了吗!
(如果哪天没做到,我会滚回来删掉的)
第63章 陆寒柏我爱你!
前朝已经安分许久。
这些年陛下也不曾真动处置谁, 偏偏蒋植一上奏,陛下就当着朝臣的面直接处理了,对那些真心为朝堂做事的人来说,反而是好事。
更是能杀杀那些老东西的锋芒, 省得他们成日以为陛下好性子, 做事也无顾忌。
但针对徐家的矛盾, 显然还未结束。
多日追着咬的参奏让朝臣们心惊,更是让徐家一众如履薄冰, 每日的早朝都不知会是徐家一脉哪个被参,徐宗作为家主,必然得承受这份压力。
徐宗全然不知究竟错在何处,数年来前朝相安无事,许多事也都欺上瞒下地做,一直不曾被参奏,偏偏寒王一回来, 他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又一日下朝。
徐宗满脸菜色,徐泽默不作声许久, 突然问道:“父亲, 小妹得罪寒王妃一事,家中可有登门致歉?”
“不曾。”徐宗声音很低,却是理直气壮,“一个……而已, 怎配?”
徐泽轻叹一声, “那父亲可有想过, 近日来徐家所遭受的一切, 或许都是因此而起?否则何以解释,近来那些官员都盯着徐家弹劾?”
他们自认为安分守己, 可总有麻烦找上门,以至于徐宗快连六品官都要保不住了。
只是他从未反思过,才导致此事越来越严重,再这般下去,徐家怕是要从京城除名了!
这般想着,徐宗竟也冒出一身冷汗。
他有些慌乱的四下张望着,在看到那道身影后立即步伐匆匆走过去。
“王爷!”
如今能在朝堂做事的就只有一位王爷,陆寒柏听到熟悉又迫切的声音脚步未停,徐宗便又只能再跑快些。
“王爷!近日王妃身体可还康健?这些时日,下官内心愧疚不已,日思夜想都是如何能让王妃愉悦,从而错失了认错的良机!若是王爷不嫌弃,明日下官会携全家登门致歉,以表对王妃的尊敬!”
徐宗气喘吁吁的说着,越是这般费心,看起来就越心酸。
他确实是没办法了,不管是不是寒王所为,只要能讨寒王欢心,那这件事就能就此揭过。
陆寒柏故作惊讶,旋即轻轻一笑,“原是为此事,那看来徐大人已经尝到教子不善所带来的后果了。”
教子不善……的后果?
徐宗彻底愣在原地,原来那件事果然没结束,他这段时日所遭受的一切竟然都是因为那件事,因为一个出身不好的王妃?
“王爷、小女不懂事得罪了王妃,下官愿登门致歉,请王爷饶恕!”徐宗臊眉耷眼地站在他年前认错,连头都不敢抬。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官员纷纷侧目,却连为其说话之人都没有。
京城虽大,可势力错综复杂,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有可能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徐家惹寒王妃不悦一事,瞒不住,也是寒王府不打算瞒。
暗地里有多少难听话冲着姜却云,陆寒柏自然都知晓,可流言难消,最好的办法便是杀鸡儆猴。
徐家就是鸡。
他需要让所有人知晓,哪怕只是言语得罪他的王妃,都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徐宗,你自己看着办。”陆寒柏可没闲心思和他在这风口上掰扯,他得回家陪心肝儿。
这话虽不曾给出明确的回应,但是明晃晃的警醒,他若是再不将此事解决,那才是真完蛋。
徐宗不敢耽搁,回到家就吩咐管家进库房收拾赔礼,吃喝用都是小巧,最要紧的是金贵稀罕物,都得带上。
徐夫人不住抹泪,“这都是什么事……”
徐宗狠狠瞪她一眼,“看看你养得好女儿,好好的非要得罪陆咎那条疯狗!害得老子得这般费心解决,明日叫上那个死丫头一起去!她就是把膝盖跪烂,也得给我求得王妃的原谅!”
“知道了。”徐夫人轻声应着。
翌日一早。
徐家拖家带口,带着满满当当的赔礼就到寒王府门前等着了。
他们这般行径,自踏进寒王府的路巷时,就已经引得好些百姓侧目了。
住在附近的权贵人家,也悄悄躲在暗处看热闹,他们不敢得罪寒王,却敢看得寒王的热闹。
云清笑着走到徐家人面前,拱了拱手道:“徐大人好早,王爷与王妃还在休息,怕是要劳烦几位贵客稍等了。”
徐宗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却也只能笑着回应,“应该的应该的,等王爷与王妃醒来,下官再进去就是。”
“那好。”云清笑笑,便转身进院了。
还不忘嘱咐门房把府门关紧,连给他们往里探的机会都不给。
徐宗老脸通红,有怒有羞。
来得早,就得在此受辱,可若是来的晚,那赔罪的姿态就不足了,又要被抓住做文章,如何还能让寒王放过他们?
这般刁难与羞辱,他都记下了!
王府里。
床榻上躺着的人还在酣睡,整个王府都静悄悄的,陆寒柏虽然早已醒来,却只坐在床榻目之所及地桌前静静看书。
受歉之人还在沉睡,那道歉之人就得在外安分等着,若是连这点姿态都做不足,那就罪无可恕了。
“他们怎么还在等?这到底是怎么得罪王爷了?”
“哪能呢?好似是得罪王妃了。王爷和善得很,他们一定是做了坏事,不然王爷哪能这般待他们?”
“得罪王妃啊?那肯定是欺负人了吧?听说王妃是乡野来的,就瞧不起人了吧?这些大官哟,就是瞧不起咱们这些老百姓!”
“听闻王妃都有身孕了,徐家还不尊不敬,那不是明摆着打寒王的脸吗?”
稍微年长些的百姓,都知晓寒王的脾性,早些年恶劣至极,却也从未动过百姓们的一厘一毫,甚至时常维护他们,做善事。
能让寒王这般对待,那必然是他们错了!
徐家被这些话砸头,一个个恨不得赶紧挤进王府里,偏偏王府的大门始终不开,而他们就在这些谴责的目光里,直直站立了两个时辰!
“柏哥……”
“我家心肝儿醒了。”陆寒柏赶紧放下书,步伐匆匆走到床前,“睡得好不好?可有不舒服的地方?饿不饿?”
姜却云眨眨迷蒙的眼睛点点头,确实饿得厉害……
陆寒柏把他扶起来,示意婢女去端饭菜,自己则是亲自伺候他梳洗,收拾妥帖后才开始吃饭。
一大碗热汤馄饨,肉馅紧实,就像是一颗完整的肉团儿,一口一个,吃起来很方便。
“好吃吗?”陆寒柏笑着给他擦嘴。
“好吃,鸡里脊很嫩,也没有猪肉的腥臊味,一点肥肥肉都没有,可太好吃了!到底是谁做得呀,居然这——么好吃!”姜却云笑嘻嘻的说着。
从他看到这碗清汤馄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厨房绝对不敢只端来这碗吃食,且小馄饨有些都开嘴了。
但真的很好吃。
陆寒柏被打趣了也不恼,“你喜欢就好,若是想吃,我再给你做其他的,当然定是没有御厨们做得好。”
“你的心意最好。”姜却云仰头亲亲他,乖得不像话。
“啊……这般嘴甜,我都要以为这不是肉馅儿,是糖馅儿了。”陆寒柏捏着他下巴轻吻。
姜却云窝在他怀里嘿嘿笑,把玩着他的手指,时不时十指交扣再躲开……气氛宁静而温馨。
两人温存许久,陆寒柏才示意云清把徐家人请进来。
王府前厅。
徐家人不敢落座,只能带着礼物站等,他们从未想过有一日居然会遭受这般奇耻大辱,偏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王爷王妃到!”
“下官徐宗携全家参见王爷王妃!”徐宗赶紧招呼全家行礼,今日若是再不能把陆咎哄好,往后的日子更难熬。
陆寒柏并不理会他,将姜却云问扶稳坐好,才施舍给徐家眼神。
徐宗连忙说道:“下官特意带着不成器的女儿来向王妃赔礼道歉!恳请王妃恕罪,饶恕小女这一次。”
饶是姜却云也没想到,那件小小的事,居然会闹得这般大,可见都是陆寒柏的功劳,这人自打开窍后,是半点委屈都不让他受。
但既然是他家柏哥要求的,那原谅与否也得听柏哥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陆寒柏,冲他挑眉示意,后者直接点点头。
姜却云便闻声笑道:“我的出身在京城不是秘密,却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拿来做谈资,你们徐家得到教训最好,可若是再有下次,便没有这般好说话了。”
身着素雅锦衣的小哥儿眉眼弯弯,分明是一副温和天真的做派,威胁的话却从他红艳的唇里冒出,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陆寒柏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原先那个对仆从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的小哥儿,都敢这般威胁朝官了。
非常不错,有他少时的风范。
“是!王妃宽宏大量,下官感激不尽!”徐宗赶紧把徐蓁蓁拽到身前来,“立刻向王妃道歉,否则别逼我把你随便嫁出去……”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是在徐蓁蓁耳边说的,是赤裸裸的威胁。
徐蓁蓁愣了一瞬,认命的闭了闭眼下跪,沉痛道歉,“都是臣女言行无忌,惹得王妃不快,还请王妃恕罪。”
姜却云皱了皱眉,轻声道:“我当真不曾怪你,快起来吧。”
“多谢王妃。”徐蓁蓁磕头,顺从起身。
“王妃心善,此饶过你们,滚吧。”陆寒柏随意摆摆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徐宗听到这话却是面上一喜,忙不迭道谢,将所有的赔礼都留在原地,催促着家眷离开了。
姜却云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沉思,难怪徐蓁蓁会被养成这种两面三刀的性子,有这种双亲为伴,想作为正常人怕是很难。
但可怜归可怜,来欺负他就过分了。
徐家满面愁容的带着礼物登门,又满脸笑意的空手离开,这便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得到了寒王府的原谅。
百姓们或许不知,但世家官员们却是知晓的,徐家得罪了寒王妃,被针对了几日,而在今日与寒王妃登门致歉后被寒王赦免了。
这无疑是在对外说明寒王妃的地位。
他是如何重要,是如何安安稳稳的站在寒王的心尖上,能左右寒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而其他人,若是因为他的出身而小看他,下场必然不会比徐家好。
敲山震虎的道理他们都懂。
也正因此,向姜却云递拜帖和请帖的人也越来越多,意在与之交好。
姜却云将最后一封请帖放到旁边,无奈道:“都怪你,现在帖子送得越来越多了,我就算分成八瓣都不够分的。”
“分?即便你分成八瓣,那也都是我的,分给他们?他们算什么东西?”陆寒柏捏着他下巴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占有欲望。
“这点小事都要跟我较真?”姜却云撇撇嘴,“那咱们还是赶紧去马场玩吧?至少还能躲躲这些热闹。”
他现在可是一点热闹都不想掺和。
陆寒柏自然事事都听他的,耽误这几日,一来是要亲自处理徐家的事,更是要马场那边好好打理。
他家心肝是去那边安心养胎玩乐,可不是真要和那些马匹一较高下。
京城的春日并不长。
只是刚将身上厚重的棉衣褪去几日,天气就变得更加温和了,温暖的风吹进马车里,连冒头的青草香都能闻到。
“好舒服。”姜却云趴在马车的小窗往外看,“虽说是城郊的官道,看起来却有点像北河村的后山。”
陆寒柏眼神微沉,试探性询问,“你很惦记那里?不是只有不好的回忆?”
姜却云回头看他,盯着他打量片刻,笑了起来,“不全是,你和阿钰不是有和我一起度日?怎么能说是不好的回忆?说起来也不知我的炸货铺如何了……”
“再开新铺子如何?”陆寒柏忍无可忍把他拥进怀里,“既然那般惦记炸货铺,就再开一间?”
京城是他的地界,想开铺子简直再容易不过。
“可以吗?”姜却云有些惊讶。
以他如今的身份,若是继续在外抛头露面,保不齐要被说三道四,这里到底是古代呢?
陆寒柏轻笑:“这有何不可?”
姜却云喃喃道:“女子与小哥儿不是颇受限制吗?”
“你怕是忘记了,先前在水乡镇,多数女子与小哥儿都能在外摆摊补贴家用,东陵民风开放,对你所忧虑一事并不看重。”陆寒柏轻声说着。
“是哦……”
姜却云有些发愣,从脑袋里拽出他为数不多的课本知识来,若是他没记错,在某时期才是封建制度的巅峰,他和一个虚构的朝代较真做什么?
若真是这样,那铺子就真的能开了。
陆寒柏捏捏他脸颊,“回城之后,我会为你找合适的铺面,这次会有客人的立足之地呢?”
姜却云这次倒是没摇头,“可以有呢,那就需要稍微大点的铺面了,那样只卖炸货就显得太单调寒酸了,我会再想想其他的。”
“好啊,都听你的。”陆寒柏笑说。
赶往马场的风景很不错,风吹得太久倒是有几分凉意,姜却云吸了吸鼻子,识趣将小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行至某处,突然就出现了守卫。
“到了吗?”姜却云问。
“只是循例检查,马场在里面。”陆寒柏解释着,随意抬了抬手,守卫便放他们进去了。
如陆寒柏虽说,确实还需要很久。
姜却云探头望去,就看到了一望无际地平原,大概又赶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真正看到一处精致古朴的宅院。
他突然有些理解偶像剧了。
陆寒柏道:“这里都是我的马场范围,不过正经马场不在这边,一会需要先选马给你玩。”
姜却云透亮的眼底满含期待。
那可是他从未奢想过的马匹,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玩到。
姜却云从前从未骑过马,但他一直觉得马背上的一切都是自由。
风以及骑者。
他羡慕马背上的骑者,却会把那些相关视频都拉黑,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像卑劣者一般偷看别人的自由与潇洒。
会显得他很难堪。
他利索换好骑射衣裳,迫不及待让陆寒柏带着他赶紧去选马匹。
马厩里的马匹都有专门的马夫照顾,且的一匹一马夫,每匹马都照顾的很好,皮毛锃亮,嘶鸣声都颇有力量。
“参见王爷王妃!”
陆寒柏笑道:“将落月牵来!”
“落月?”姜却云期待起来,被男主取名的马,绝对是最好的马!
“落月与沉星是我早些年驯服所得,是跟随我上过战场的,很通人性,必不会伤着你。”陆寒柏说着,露出几分怀念来。
落月是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四蹄修长健硕,鬃毛都油光水滑的。
被牵到姜却云身边后,立刻分外讨好的用大脑袋碰了碰他的肩膀,倒是还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
姜却云惊喜的摸摸他脑袋,还不忘扭头看陆寒柏一眼,好好摸!
“我带着你骑。”
陆寒柏说着直接双手抱着他腋下,直接就将他举到了马背上,紧接着翻身上马,将他牢牢护在身前。
姜却云直接向后贴到他胸膛,热意源源不断传到他身体里,连紧张的呼吸都被安抚了。
“握住缰绳,我会握住你的手,我们慢慢骑两圈。”
落月很聪明,知道马背上还有个刚开始骑马的人,每一步都极为稳当,姜却云渐渐放松下来。
姜却云想到什么,突然问道:“我能站起来吗?会不会摔下去?”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陆寒柏笑着扶着他慢慢站起来,看着那双哆哆嗦嗦地腿,他不禁笑弯眼睛。
姜却云站站缩缩,总觉得不安。
陆寒柏便直接将他放到了肩膀上,“坐在我身上,不要怕,也不用怕,我会举着你。”
坐在陆寒柏结实有力的臂膀上,听着他饱含鼓励的话,姜却云竟然感动的想落泪。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竟然也有坐在别人肩膀的时刻,更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说出托举他这种话。
他坐在陆寒柏的肩膀。
他在被人举着。
有力的手臂在紧紧揽着他,和他腹中的孩子。
“我不怕!”姜却云迎风喊着,“我一点都不怕。”
后腰被人托着,他慢慢站起来。
展开双臂,和迎面的风互动。
风是流动的,周围的景也在往后挪动,呼吸都带着青草香……原来那些站在马背上的人,看到的居然是这般漂亮的风景。
陆寒柏仰头看他,自从回到京城,他就没再看到姜却云洒脱肆意的模样,像是被困在笼里的鸟,可怜的要命。
等皇兄彻底坐稳皇位,等陆钰长成稳重的皇太子,到时候就再和姜却云云游四海吧,只是还要委屈他再等一等。
“抱歉。”陆寒柏轻声道歉,瞬间就散在风里了。
姜却云耳尖,捕捉到他这句歉意,他低头问:“为什么要道歉?”
陆寒柏声音沙哑,“我应该早些带你来,你已经不高兴很久了,如果早知道这里能安抚你,回京我们就该直接住在这里。”
姜却云笑着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风景总是死物,但人不同。
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爱护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扬声大喊起来。
“陆寒柏!”
“我爱你!”
那些压在心口,沉甸甸的爱,终于伴随着轻盈的风被他宣之于口。
他爱过院长,爱过很多弟弟妹妹,但他最爱最爱的就是身后这位,那些他错失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与被珍爱,都是他带给自己的。
如果这世上有人不爱陆寒柏。
那他绝对不叫姜却云。
这直白的爱意冲进陆寒柏耳朵里,他看着张开双臂迎接风的人,眼底终是泛起些许水色。
他家心肝,就得这般热烈的活着。
大概是情绪依旧高涨,两人在马场跑了几圈,很快就钻进了浴房里。
热水蒸腾,气氛暧昧。
刚从马场下来的两人紧紧拥吻。
陆寒柏单手将他托抱起,另一只手灵巧的为他脱掉鞋袜,解开腰封……
浴桶到底禁不住两人,满当的水溢出来许多,拍|溅到地上,将毯子都弄湿了。
姜却云坐在他怀里,额头看似抵在他肩膀,实则已然咬住他,使自己尽量不太狼狈。
“心肝儿,水有些凉了。”陆寒柏说着将他抱起来。
伴随着起身的动作,姜却云直接出来了。
“陆寒柏!我讨厌你!”
“方才还那般喜欢我,这会就又讨厌我了?我可真是不讨我家心肝喜欢?”陆寒柏偏头吻吻他侧脸,言语间带着含糊的笑,“得赶紧穿衣,还能抱紧我吗?”
他有些舍不得放他下来。
姜却云点点头,很是乖巧的抱紧他脖颈。
作者有话说:
嘻嘻
第64章 他是在凶我呐!
穿好衣裳时, 姜却云已然彻底瘫软在床榻上,裹着松软的锦被,迷迷瞪瞪的要睡不睡。
陆寒柏给他擦拭着发丝,轻声哄着, “想睡就睡, 待你睡醒再用膳, 我让厨房给你熬着补汤,你会爱喝。”
“我呼呼睡……那你不用等我吃……”
“好, 睡吧。”
陆寒柏轻吻他额头,见他进入梦乡,才稍稍安心些。
今日是久违的姜却云,他也很是眷恋。
眼下长久住在京郊有些难做,但来日必然有松快的时候,要多带他来玩才行。
画舫也得再多打造几艘,等夏日来临, 还能游湖听雨,他应是会喜欢。
虽说在王府也是同样无所事事, 只需要潇洒享受即可, 但心里到底绷着弦,来到马场,迎风兜了几圈,心头的郁结消散许多, 觉都睡安稳了。
姜却云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再睁眼时都入夜了。
“醒了。”
“柏哥?”
屋内很暗, 只能通过明窗看到院外些许亮光, 姜却云也只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像座木雕似的坐在他床前。
陆寒柏俯身拥抱他, 格外缱眷的蹭蹭他脖颈,哑声道:“睡得好吗?你睡了很久。”
久到他差点以为姜却云不会再醒了。
姜却云清清喉咙,带着些含糊的笑意,“睡得好好哦,就是有点饿了,梦里在吃红烧鱼,但是有很多刺,我吃着很难受……”
“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厨房刚好炖了鱼。”陆寒柏说着起身端来茶水喂给他,“还在厨房温着,我命人端来。”
姜却云重重点头,被他搀扶着坐起来。
如今他也确实能感觉到腹部有东西了,虽然对一个曾经生在红旗下的男性来说,这事有点匪夷所思,但他都穿书了,还能正常到哪去?
屋里很快点燃蜡烛,姜却云这才看清陆寒柏的脸。
他惊讶又心疼的捧住他的脸,“这是怎么了?眼睛怎得这样肿?是不是不舒服?让我看看是不是有小虫!”
他说着就去扒拉陆寒柏的眼皮,果然看到眼睑和眼球上都是红血色,看起来像是要滴血。
“可有叫大夫来?这是怎么弄的?”
“无妨,大夫已经来瞧过,只是有些疲惫。”陆寒柏握住他的手,歪头蹭了蹭。
姜却云这才稍稍放心,老中医都说没事,那定然是没事的。
素质很快把饭菜端来,眼见有人陪着,陆寒柏才起身外出方便。
姜却云安静吃着饭菜,一旁的素质有些欲言又止,他神情平静道:“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怪难受。”
“先前您熟睡时,王爷命大夫来瞧过您。”素质轻声说着,“似乎对您熟睡一事很是担忧,几次试探您的鼻息。”
啊?
姜却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只是睡着了,而且他还会呼吸呢,莫名其妙探他鼻息做什么?他还能睡着睡着死过去?
素质也不懂,继续说道:“大夫说您只是熟睡,王爷这才放心些,只是一直守在您床前,不曾离开。”
姜却云恍然点头,难怪眼睛会红肿成那样,这是把他当泡沫呢?
他扬扬唇想笑,但莫名笑不出来,这样对他,已然超出爱的范畴,反倒是像害怕。
害怕他会死?
“我知道了。”姜却云轻应一声,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便噤声了。
素质识趣退到外厅去。
陆寒柏静静给他夹菜,将鱼肉剔除掉刺再夹进他碗里,“慢点吃,先尝尝腥不腥。”
厨房做的饭菜自然都是不差的,差的是姜却云的身体,若是闻到不喜欢的气味,要难受很久。
姜却云轻轻摇头,“我吃着都好,你闻得惯吗?会不会难受?”
“自从那日吃过你做得饭菜,就已经好很多了,没再难受过。”陆寒柏轻声说着,这点小事没必要瞒着他。
“那就好,那你就尝一口特别特别好吃的红烧鱼吧!”姜却云说着就将带着酥皮的鱼肉夹到他面前,“我都不知道你已经能好好吃饭了,你都不跟我说……”
陆寒柏轻声认错,“是我的错,你要给夫君做饭吗?”
姜却云挺挺胸膛,理直气壮道:“这是自然,先前都没能好好吃饭,如今能吃了,那自然是得吃点好的。”
好的。是姜却云单独定义的。
凡是经过他手而做出来的吃食,才能叫好的。
非常不讲理。
陆寒柏倒是很喜欢。
已然夜深。
吃饱喝足,两人就重新躺回榻上。
姜却云一岁片刻倒是睡不着,只顾着拽着陆寒柏说话,只是许多话都只能藏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的也只有他到这里之后那些,顺便再憧憬一下未来等等。
陆寒柏这一日都提心吊胆,此时松懈下来自然是疲惫不堪,却也得竖起一只耳朵听姜却云说话,偶尔还会给出回应。
不过总是回应的很慢就是了。
“睡觉时我想了想铺子如何装修,小厨房就在一楼,大厅里放些散座,若是能赋诗一首挂在铺子里,还能多送些秘密小吃食,楼上就做成单独的小隔间,总有不愿意见人想自己吃的……”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也不管陆寒柏有没有回应,只是贴着他自顾自说着。
指尖戳着结实的胸膛,轻轻缠绕画圈,男人的呼吸依旧平稳,连半点变化都没有。
姜却云忍不住笑笑,他这是把人给哄睡着了?
说起来,到底为何那般担心他?
虽然不清楚,但他只需要接受就好了,接受对方给他的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会安心许多吧?
“睡吧睡吧。”
翌日。
姜却云难得比陆寒柏醒的早些,他特意叮嘱厨房不要做早膳,让他们备好食材,自己要亲自做饭。
左右他现在身体没事,总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之后可就只有陆寒柏伺候他的份儿了!
“厨房说今日送来了海货?”
“是,还在处理着,您想吃那些吗?”南星说。
姜却云微微点头,“用来熬粥,一定要清理干净,半点脏污都不能留。”
“是,奴婢去吩咐他们。”
用砂锅熬海鲜粥,再搭配鲜香的锅贴,以及用来佐饭的小菜就很不错了。
最后一个锅贴烙好时,那头传话陆寒柏醒了。
姜却云道:“不急,他还要练会,记得告诉他我在厨房就好。”
“是。”
醒来没见到姜却云,陆寒柏确实晃了一瞬,但很快就得知他在厨房为自己做事,心落回实处,跳动都鲜明了几分。
他穿好衣裳到庭院里训练,刀枪都被他耍得猎猎作响,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衣衫很快被汗水浸湿,单薄的素白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将结实悍拔的身材暴露无遗。
姗姗来迟的姜却云使劲吹了个口哨,笑得明媚,“这是哪家的公子,当真英姿卓越,俊朗非凡!”
陆寒柏被逗笑,握着刀柄的手都晃了晃,干脆不再多练,随手一抛,刀便戳进了架子上。
“我还没瞧够呐!”姜却云噘噘嘴,旋即笑了起来,“浴房已经备好水了,我等着你吃饭呢!”
“来了。”
沐浴这事,从前是陆寒柏自己洗,如今变成了姜却云。
这人倒也不是真想给他洗,只是借着由头到他跟前耍流氓罢了。
姜却云摸着结实的腹肌,脸上的笑都止不住,他未出生应该也想长成这样来着,不过没人好好养他。
陆寒柏握住他腕骨,轻啧一声,“要我吃饭,还是你要吃我?”
“那还是你吃饭最重要。”姜却云嘻嘻笑,手腕被握着甩了甩水。
吃饱喝足,姜却云再次动了骑马的心思,拽着陆寒柏去了马场。
落月听到他的声音,嘶鸣着作为回应。
姜却云笑着对它招招手,抱住它的大脑袋使劲揉了揉,真是可爱的小家伙,漂亮极了。
“这次能走远点吗?我想往那边的草地跑跑。” 姜却云扭头笑声询问,看来不管到哪,骨子里牛马的本质还在。
“得多穿戴点东西再去。”陆寒柏盯着他轻声说着,“否则你的腿怕是要难受好几日。”
昨日骑马,他大多时候都是站着的,即便坐下也是坐在陆寒柏的肩膀上,腿半点没伤到。
今日若是想跑远点,就得好好坐在马背上,磨腿是必然的。
姜却云老老实实包了软垫,只是行走间有些不太舒服,不过既然存在,那定是有用的。
“你不跟我同骑吗?”
他看着陆寒柏牵着另一匹纯黑的马,有些不安地问着,他昨日可刚开始接触马匹,怎么就不带他玩了啊?
陆寒柏笑道:“落月很稳当,我也会牵着缰绳,别害怕,学会骑马不是坏事。”
“我晓得呀。”姜却云鼓鼓脸,到底还是站在了落月面前,觉踩在蹬子上,长腿一迈就稳稳骑上去了。
原本还想扶他的陆寒柏,看着空空的手低笑一声,这小脾气使的。
陆寒柏也立即翻身上马,握住两匹马的缰绳,缓慢朝前面广袤的草地走去。
先是带着他慢慢走着,之后让他握着缰绳小跑,身体随着马匹起伏时,姜却云脸上的笑意渐浓。
他学东西本就快,且骑马多少有点看感觉,姜却云很快就自己跑起来了。
“好玩吗?”陆寒柏跟在他身侧问。
“你不要在这时候跟我说话呀!我快要不知道怎么骑了,你好讨厌!”姜却云连头都不敢歪,脊背都挺得直直的,听到他的声音,连忙阻止。
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陆寒柏失笑。
但他不敢泄露声音,生怕会影响他骑马,到时候真恼了,那可是要费心思哄的。
稍微熟练后,马蹄就越踏越快了。
陆寒柏看得心惊,赶紧追上去阻拦,“落月!跑慢点!”
被叫到落月有些委屈的嘶鸣一声,却还是慢了慢。
姜却云赶紧摸摸他的大脑袋,“都怪我哦,他不是跟你发脾气,他是在凶我呐!他坏得很哦!”
“你就这般到处败坏夫君的名声?”陆寒柏扬声询问,拖长着尾音,带着些慵懒与笑意。
“你就是坏!”姜却云扭头凶他,拍拍落月让它跑快些,他要甩掉后面那个凶巴佬!
姜却云只是享受起来的感觉,风从脸刮过的凉意与舒服,快慢倒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马匹很快跑到一处小溪前,他刚下马,落月就跑到溪边喝水了。
陆寒柏下马,沉星也跑过去了。
姜却云刚要席地而坐就被陆寒柏拦住了,他脱掉外衣铺到草地上,轻声道:“别随便乱坐,地上脏。”
“你何时这般爱干净了?从前在北河村可看不出来。”姜却云哼哼两声,盘腿坐着,还不忘拍拍身边的位置,“你也快来坐呀!”
陆寒柏坐到他身边,自然而然的揽住他肩膀,脸上笑意很深,“到这里玩很自在吗?往后我会带你常来。喜不喜欢游船?”
船?
姜却云微微摇头,“我没坐过船,是那种湖里的小船吗?我小时候见过,但是我们家没有。”
村里的人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村里的孤儿院有附近有一条宽敞的河,河对岸也会种地,而那些船都是用来种地的,可不是给他们坐的。
陆寒柏轻笑:“那过段时日带你坐如何?府上有现成的画舫,你若是不喜欢那样式,还能让人打造新的。”
“好呀!”姜却云嘻嘻傻笑。
原来即便不明确心意,也有人把他的喜好紧紧记在心里,还会好好捧到他面前。
不管他究竟是何身份,来日在哪里,都会始终爱对方,没人能不爱这样的陆寒柏。
在马场的日子格外舒服恣意,姜却云这几日别提多舒服了,虽然伺候的人不如王府的多,但却是别样的轻松愉悦。
欢快的情绪养人,回城后姜却云也没像先前那样闷闷不乐,许是知晓有人比他本人还要在乎他的情绪.
“天气暖和许多,王妃可要外出走走?”南星笑声询问。
先前王妃总懒在家里,她们轻易都不敢说这种话,现如今王妃心情不错,外出走走倒是也没什么。
姜却云原本又想拒绝,但想到开铺子的事,他倒是有些意动,外出看看铺子倒是也没什么。
如果有合适的,就能早点定下。
“转转也好。给我拿轻便的衣裳,别打扮的太扎眼。”
他怕那些房牙会故意抬价。
南星噘噘嘴,往后退了退,让素质选衣裳了。
素质喜素色的衣裳,挑选的也是浅青色锦衣,还叠着一层素白,看起来清致淡雅却也矜贵。
京城就是京城。
街道繁华,楼宇林立,看起来气势颇足,进出商铺的人很多,铺子的种类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来京城这么久,除了进京那日看过街道,那之后就没再上街了。
毕竟府上什么都有,观园里还有两只仙鹤与鹿,这些也都是有趣的玩意儿。
“街上时刻都这般热闹啊?”姜却云忍不住感慨,他忍不住各方打量着,只觉得街上有趣极了。
南星笑道:“白日里是热闹,不过城内有宵禁,夜晚就安静许多了。”
姜却云有些可惜的点点头,那小烧烤还是别想了,倒是能在家里吃。
“我想看看哪里有合适的铺子。”姜却云说,“你们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这京城的房牙得去哪找?”
南星道:“那我去问问,王妃想要什么样的铺子,奴婢正好一并问了再来回话。”
姜却云赶紧告诉她,“那辛苦你了。”
素质自然不能让他在街上等,招呼一哭句,便扶着姜却云进了附近的茶楼。
姜却云想要的铺面常见的很,街上到处都是那样的铺子,南星很快就找到了房牙,简单谈论一番就带着房牙去回话了。
“王妃,我问清楚了。”南星回来就倒豆子般把他想知晓的事全盘托出,“我怕有遗漏的,就把房牙也带来了!”
“好厉害。”姜却云朝她竖竖大拇指。
房牙被带进来,这京城里的大人物他也是见过的,只是从未见过寒王妃,却不想进来就听到寒王妃的称呼,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草民参见王妃。”
“是我要和你打听事宜,不用这般客气,你手里的铺子能带我去看看吗?”姜却云问。
房牙连连点头,带着他上了街。
铺子确实是姜却云想要的二层楼,至于厨房也需要再做改造,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价钱呢?”姜却云问。
“这、价钱……这、”房牙有些为难,要买铺子的是王妃,他哪里还敢要价?
但不要价也不行,这到底不是他的铺子,他只是做个中间人而已……
姜却云皱了皱眉,温声道:“你说个实诚价就是,若我觉得合适便买,不合适就不买,不用纠结为难,买卖不成仁义在。”
他可不想别人觉得他仗势欺人,也不想被高价哄骗。
房牙稍稍松口气,干笑两声说道:“这里位置不错,虽有酒楼,但您若是想开食肆,也是方便的,不会有人和您争夺生意。”
毕竟面向的客户人群不同。
小食肆如何能与大酒楼相比?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毕竟开小食肆的可是这东陵的寒王妃,便是买来铺子不做生意,那也是会有人捧场的。
房牙格外小心道:“这铺子位置不错,需要三百两。”
姜却云:“??????????”
他真是没见过世面了,虽然有想到京城物价高昂,但小二层的铺面,居然都要价到三百两了,而且还定然是便宜过的。
他顿时有些缺氧,赶紧灌了口茶水。
倒也不是缺钱,他就是没这般花钱如流水过,想想还有点肉痛。
见姜却云不说话,房牙又忍痛砍了一刀,“二百九十两,这已经是最低价钱了。
他都没赚钱了!
姜却云扯着唇笑了笑,“那我——”
咚咚咚。
敲门声将他的话打断,素质立即去开门,看到进来的人她愣了愣,赶紧让开路迎他进屋。
来人是陆寒柏。
姜却云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出门的时候都没跟云澄交代!”
陆寒柏笑着坐到他下位,有些得意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若是什么都告诉你,还有什么乐趣?”
“哦!你拿我取乐?”姜却云啧啧两声,“你可真讨厌,得惩罚你才行。”
房牙听到这话,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面里,王妃还真是大胆,居然敢这般对王爷说话!
陆寒柏和他十指交扣,轻吻他指尖,“要如何罚我?难不成是罚我给你买铺子?”
“夫君,你好聪明呀!”姜却云捧住他脑袋吻吻他脸颊,“那你给我买,三百两。”
说完眨巴着透亮的眼睛歪头看他。
像是撒娇的小猫。
“三百两?”陆寒柏轻啧一声,“这般便宜?你是将谁家的茅房买回来了?”
姜却云瞬间瞪大眼睛,气呼呼的捶他肩膀,“我就要买茅房,再用马车拉到你们王府去!你给我好好说话!”
陆寒柏笑得颤抖,视线落到房牙身上,“将铺面的情况说来。”
房牙差点被吓尿,磕磕绊绊地把铺子的情况讲清楚。
陆寒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百两倒是没多要,既然不是漫天要价,那他自然没理由不给。
“铺面本王要了,稍后到王府领银子。”陆寒柏说,“修葺事宜都听王妃的。”
他话音落,姜却云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他一早就赶出来的图纸和装修明细。
房牙连连点头接过,得到命令后就赶紧退下了。
“多谢王爷!”
姜却云讨巧般起身朝他盈盈一拜,漂亮的眉眼间满是笑意,鲜活的像是清晨的露珠。
这标准的姿势是先前女先生教过的,姜却云学得很好,可在陆寒柏看来就有些刺眼了,他绝无让姜却云对他俯首的意思。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姜却云就直接扑进他怀里了,他不敢硬抗,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生怕会伤到他。
“小心些,别惊着胎。”陆寒柏小心抚上他肚子,“心肝儿,你好像有些显怀了。”
姜却云摸了摸肚子,点点头,“是的呀,我感觉最近的衣裳有点撑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陆寒柏笑了笑,怜惜的摸摸他的脸,轻声道:“无妨,我已经命人给你裁制新衣了。”
毕竟他夜夜都要拥着对方入睡,想察觉到他的身形变化最是简单。
他只是有些难过,为他孕育子嗣这件事会让姜却云有太多改变,他总是过意不去,这些亏欠,需要他用余生来弥补。
姜却云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只听到自己被放在了心尖上。
这些或许是别人触手可及的温暖,从前对他来说太艰难。
“柏哥。”
“说。”
姜却云笑出声,什么都没说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准时~
好热的天,需要营养液解渴!
第65章 是姜家姜华年。
铺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铺子的名字——
云云炸货铺。
是陆寒柏取的, 虽然只是合姜却云的名讳而已,但他却有更多的释义,只是不肯告诉姜却云。
寒王妃近来很活跃,时常上街不说, 还大张旗鼓地买了铺子。
整个京城的人都好奇的暗中盯着, 想看看这位王妃究竟要开间什么铺子, 结果竟然就只是街边最常见的小……食肆?
竟然不是酒楼?!
这让他们更好奇了,都死死盯着, 想着开张时一定要看看到底要卖什么东西。
竟然是炸货?
用油炸过的吃食,那得多腻人?
想归想,他们也想在寒王妃面前好好表现,有徐家在前面做例子,谁敢真闹到寒王妃面前去?
故而一个个的都紧盯着,在杂货铺开张那日,一拥而上了。
“恭喜恭喜!这是下官送的贺礼, 请云管家代为收下。”
“恭祝王妃开张大吉!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云管家请代为问候。”
云清与云澄一一效应, 顺便将他们送来的贺礼都收好, 晚些时候带回府也是要做登记的。
小小的炸货铺并不吸引世家权贵,吸引他们的是炸货铺后面的主人,故而他们即便不吃这些,也必得亲自来露脸。
姜却云和陆寒柏自然不会在这里迎客, 只是坐在铺子街道对面的茶馆里, 看着下面来往的人群。
很快几道熟悉的人影闯进视线, 紧接着那几位和云澄耳语几句, 就朝茶馆这边看过来了,想来马上就要过来了。
靳源几人叮嘱仆从几句, 转身就进了茶馆,不多时,雅间门就被敲响了
靳源一进来先舒了口气,边说边朝桌边走,“你那铺子倒是热闹的很,我瞧来祝贺的那些眼珠子都快转出来了,就等着跟你们示好讨喜呢。”
“没规矩。”杜衡温声提醒,转而认真打招呼,“王爷王妃。”
魏庭则是很认真严肃的点点头。
陆寒柏随意摆摆手,一语道破,“你是成显摆来了?”
杜衡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们私下说不守这些规矩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倒也都心中有数。
“我念那口炸肉许久了,还以为嫂嫂不会在京城开铺子,失落了好久!”靳源哼哼说着,下巴都抬起来了。
“那你该早说,你到府上来,我也是能做给你吃的。”姜却云双手一摊,“是你不赶趟儿。”
靳源先是懊恼,紧接着震惊的看向陆寒柏,“我嫂嫂都身怀六甲了,你居然还要累着他做饭,老陆,你忒不厚道!”
陆寒柏都懒得理他,只是递给姜却云一个委屈的眼神,后者立刻会意。
姜却云解释道:“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柏哥总头晕恶心,厨子们拿捏不准他想吃什么,我自然得亲自给他。”
这可是他亲亲夫君呐!
“可是身体不适?”杜衡温声询问,担忧的目光也随之望过去,“太医是如何说的?这般严重,你也该与我们说说。”
“现下都没事了。”陆寒柏轻笑,示意他别担心过头。
姜却云连连点头,“是的!吃过我亲手做得膳食就好了!”
“这般厉害?”杜衡忍不住夸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疼爱的弟弟,这般灵巧可爱又乖巧,谁会不喜欢呢?
魏庭不言不语,始终紧紧盯着他。
姜却云自然能察觉到那道视线,但他只需要装作不知就好,他也好奇,究竟是何等相似,能让魏庭这般有毅力。
权贵们不会多留,只是在外恭贺送礼,露露脸就离开了,反而是将那些普通百姓给留住了。
“炸鸡柳?先前竟然都没听说过,不过我瞧那鸡腿不错,竟然那般大,炸得焦脆,看着就好吃!”
“我想吃那鸡肉块,说是还有酱料能蘸,这吃法倒是新鲜,我得尝尝!”
“闻着怪香的,正是吃早的时候,得赶紧吃点才行,还得给我家大孙带点!”
“你孙女啃个大鸡腿也就够了哈哈哈!”
围观的百姓很多,也都闲聊着说要买,而那些稍微富贵些的人家,都是留小厮排队买,不管如何都得卖王妃个好。
姜却云面上很平静,实则还特意透过窗往下看,想看看铺子里的景象,有些紧张和激动。
他确实没想过能把铺子开到京城来。
且京城物价高,原本卖十几文的吃食,到京城就得卖三四十文,甚至更贵,幸好这些寻常百姓倒也能买得起。
雅间的门被敲响,紧接着下属拎着吃食疾步走近,香气瞬间扑了众人一脸。
“好像比之前更香了?”靳源动鼻子嗅了嗅,“嫂嫂是不是研制新吃食了?”
姜却云微微点头,“先前在镇上时就些炸鸡和鸡肉块,这次特意做了很多,有鸡腿和鸡柳,也就是里脊肉条,还有些鸡骨架,比较适合爱啃骨头的人,此外还有些菜和瓜果条。”
他边说着时靳源就已经打开油纸包了,每一包里面是吃食都不同,但香味却都同样诱人。
引得杜衡与魏庭都频频侧目。
靳源眉那些世家子弟的架子,拿起里面的竹签就插着吃,鸡肉块外酥里嫩,虽然有些烫嘴,但那股咸香却是不断往嘴里钻。
“好嫩!”靳源忍不住惊呼,“这肉调制的法子是不是也和之前不同了?”
姜却云惊讶,“你这都吃得出来?怎么腌制的不能告诉你,但好吃你就多吃点!”
靳源抖着肩膀笑了起来,顺便把吃食分给其他人,这次是真的不一样!
杜衡和魏庭也很配合的尝了尝,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神色,紧接着吃的速度就更快了。
不用多问,就知晓这吃食定然是不错的。
炸货铺的生意很好,百姓们吃着很满意,那些在家用的小姐少爷们也觉得很不错,都叮嘱丫鬟小厮们明日再去买。
铺子的生意结结实实轰动了几日,寻常人是为了这口吃的,可落在世家权贵眼里,便总觉得他开铺子这事是有猫腻。
姜却云若是知晓他们的想法,怕是会忍不住把炸鸡块丢在他们脑袋上!
“王妃,这是这几日的账本,您可要瞧瞧?”云清轻声询问,他一时也拿不准王妃到底会不会看账,但谁让云澄那货又往外跑!
“我懒得看,你只管跟我说说情况就是。”姜却云懒懒的打着哈欠,“要根据情况来安排后续的事宜。”
后续还有事宜?
云清不敢多问,赶紧将账目的情况说给他听,虽然铺子刚开张,但许是寒王府铺子的缘故,生意着实不错。
“这五日不算成本,有三百两多盈利。”
“而且根据每种吃食的买卖情况来看,那鸡骨架竟是卖得最好的!”
陆寒柏也稍稍挑了挑眉。
毕竟他们都没想到,鸡骨架还能卖,且还能卖出去,竟然还是卖得最好的?
姜却云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虽说是鸡骨架,但也是有肉的,且价格要更便宜些,更何况还会多送半斤。”
“铺子里有需要改进的吗?”姜却云问。
“近来人多,人手有些不够用,吃食也总是不够卖。”云清想到铺子那边给的反馈,很小心的来和他商议的。
姜却云想了想道:“让他们再坚持十日,如果之后生意依旧,我会安排人手过去,但吃食的用量要尽量把握好,不过若是有剩,当晚就得丢进脏桶,不许他们再用。”
“是。”
云清说完退出去。
姜却云美滋滋的回味着这几日的营收,虽说家中银钱丰盈,但这些都是他自己赚的,那自然是不同的。
他趴到陆寒柏身边,嬉笑道:“等我再多赚些,就把买铺子的钱还给你,这样往后赚的就都是我的。”
“三百两不给我算二东家?”陆寒柏有些惊讶,什么还不还的,还计较起这些了?
“这是我的铺子……”姜却云有些委屈的看着他,“我不想跟你一起做东家,这铺子是要留给孩子的……”
这话有点不对味。
陆寒柏轻啧一声,摆正他身体,指了指自己问:“我是谁?”
“陆寒柏。”姜却云狐疑的看着他,脑袋怎么了呢?怎么问这种问题?
“我是你的谁?”陆寒柏咬牙。
“是我夫君呀!”
陆寒柏见他回应的理直气壮,稍微安心些,“你我夫夫,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想要给孩子留任何东西这都没问题,但不能有夫君的参与吗?”
姜却云依旧利索点头,“能呀!但铺子我就想单独留,其余的不碍事啊!”
“你这铺子镶金边了?还不许夫君占个名头?”陆寒柏忍不住失笑,使劲捏着他的脸晃了晃,“你这脑袋里到底都想什么呢?”
他着实不明白其中的微妙,只是给孩子留陪嫁或是聘礼这事,早准备倒也是好事。
何况,再过几月孩子确实就要出生了。
姜却云撇撇嘴,“那不一样!你那些金银珠宝都算咱们给的,但铺子就得只算我自己!你听我的就好了!”
“好好好听你的。”陆寒柏还能说什么,这些都是小事情,他喜欢就由着他来。
铺子结结实实火了起来。
起初那些富贵人家并不会买,但架不住周围的人时常念叨提及,他们碍于情面也就半信半疑的尝了尝,这一尝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些炸货和他们想象的并不同,好吃也不腻,且肉质都紧实嫩口,进嘴就知道是现杀的活鸡,这与吃自家小厨房做的有什么区别?
铺子生意火热,姜却云便增添了人手,只是还有人私下找上了他。
姜却云原本是不想私下和其他不相熟的世家见面的,但来的是陆钰外祖家的小姐。
听闻姜丞相有两女两子一哥儿,而今日登门拜访的是姜三家的长女——
“臣女姜华年,参见王妃。”
二八年华的姑娘,气质端庄优雅,温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止不卑不亢。
姜却云知晓她家与皇室的情分不同,赶紧命人把她迎进来,只当是有要紧事找他。
却不想,竟是关于铺子的事。
“姜姑娘的意思是,平日里到铺子里买吃食不方便,希望铺子能派人送到府上?”姜却云再次确认。
“是这样的。”姜华年轻声说着,“并非是我等看不起王妃的铺子,只是若时常过去难免引起骚动,怕是会给铺子添麻烦。”
家里的姊妹们都嗷嗷待哺,她得把这件事说通才行呢。
姜却云笑道:“这倒是小事,我原本也准备将此事提上日程,姜姑娘不用担心。”
姜华年看着他的脸,方才那一笑,她竟是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但必然是很熟悉的,否则她不会这样觉得。
“如此便多谢王妃了,劳您费心。”姜华年也微微一笑,活脱脱的古典美人。
“这并非难事,还辛苦姜姑娘多跑一趟,只是计划尚未正式实施前,依旧需要府上的家仆到铺子前排队了。”姜却云忍不住弯弯眉眼,这话说起来有点像无赖。
姜华年愣了一瞬,盯着他的脸出神,她近来绝对有见过这张熟悉的脸!
姜却云狐疑扭头,她顿时回过神,连声道歉,“臣女唐突了,望王妃见谅,只是突然觉得王妃有些面熟。”
说出这般唐突的话,已然是失礼了,但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回府后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像谁!
“无妨,近来确实有人说我面熟,我倒不觉得,大家都是有眼有鼻的。”
“王妃说得是。”姜华年急着走,她忙起身说着,“出来这些功夫,也该回了,便不打扰王妃了。”
姜却云点点头,“好呀,素质送姜姑娘出门。”
“是。”
姜华年回到姜府就命底下人都到跟前来,她对镜瞥了眼那些婢女,轻声道:“都抬起头来,笑一笑。”
婢女们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扬着脸笑了笑,笑得有些僵硬,但都不像。
她摆摆手,“都退下吧。”
离她近些的就是这些婢女,但都不像,那还能有谁呢?
她微微叹息一声,示意近身侍女继续梳妆,婢女道:“姑娘,或许只是在何处匆匆一瞥才觉得眼熟,也许是因为王妃长得和您一样漂亮,所以姑娘才会觉得眼熟呢。”
姜华年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笑弯眼睛,但看着那张脸,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就如婢女所说的那般。
她与王妃有些太像了…….
姜却云惦记着姜华年所说的事,很快就将这事操办起来,他近来身体沉,就将这事都托给云清去办了。
云清到底在王府多年,做事利索且一丝不苟,他按照姜却云所叮嘱的,找那些底层百姓跑腿做事,还专门给他们定做了衣裳。
姜却云原本是想在衣裳上绣“云云”二字,被陆寒柏冷脸反驳不说,还害他费力哄了好几个晚上,最终用了“炸货铺”。
很一板一眼的衣裳,但足以证明那些人都是哪家在用着,不管是找麻烦还是被找麻烦,都得掂量掂量他身上那件衣裳。
“绣着炸货铺的名字,这是做什么?”
“跑腿啊!专门给那些大户人家送食肆的吃食,听说每月月银有三十两!这还没添上赏钱呢!”
“那这差事不错,岂不是谁想做都行?”
“这便是你无知了,王妃用人前先派人打听过,若中有富余不用,家境太贫寒也不用,左右就是有挑选。”
“原来如此,这倒是都说得过去,毕竟那些不差银钱的,怕是也不会好好做事,太差银钱的,保不齐会做什么手脚……”
世家权贵的脸面顾及到了,偏偏姜家没再来买过吃食。
原先姜却云还觉得两家同姓,很有缘来着,何况还是陆钰的外祖家,心里总归是有点想亲近的。
他不知,姜家气氛早已不对。
“华年最近怎么回事?母亲听底下人说你近来胃口不好,人都消瘦许多。”姜三夫人轻声细语的问着,分外怜爱的看着她,“你这孩子可是有事瞒着我?”
姜华年更是心疼的看着母亲,她身为三房的长女,万万没想到竟然早早就要接受太多事。
看母亲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父亲在外做的好事,若是知道,这位温软一辈子的女子,怕是要难受至极。
她自然不敢说,就只能将这件事埋在心里,故而也就只有她在辗转反侧。
“母亲,我们姜家男子为何只有一妻?”姜华年轻声询问,“是不是因为他们在外——”
“不许胡说!”姜三夫人轻声嗔怪,“姜家男人满心都是朝政不说,再说这些年家里哪有那些乱遭事?”
姜华年丢掉了一贯的稳重,近乎崩溃的压声问:“万一呢?万一父亲哪日突然带回来位哥哥,那母亲您又该如何自处?”
姜三夫人顿时愣住了,“你这话是何意?”
她倒是不信,可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会突然这般失态,还说这样的话?
姜家行至如今,都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家中亲眷更是简单和谐,虽然数十年前遭遇过变故,可现如今都已然过去,平稳的日子实在难得。
可女儿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闹得家宅不宁!
“没什么,母亲只当我是说胡话吧。”姜华年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她现在都有些厌恶自己的样貌了。
“你说得有鼻有眼,还说什么哥哥,你究竟在揣测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姜三夫人低声询问。
往前数几辈的姜家她确实不知,但姜老太爷还在府上颐养天年呢,若是被他知晓这番话,那真是要出事了!
姜华年摇头不语,她自然不能告诉母亲,私心里她也不愿意相信父亲是那般会在外乱搞之人,若是真有喜爱的姨娘,纳进府就是,不至于藏着掖着。
可……
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姜三夫人皱了皱眉,轻声嘱咐着,“世家夫妻难得有真心实意的情爱,你父亲这般已然是难得,不管你知道了什么,都不能闹得全家都知晓,老太爷一把年纪,经不得折腾。”
姜华年愣了愣,您是说前阵子才一拳把祖父揍出三丈远的老太爷经不住折腾吗?
眼下最要紧的倒也不是这事。
“母亲的意思女儿明白,或许是女儿想岔了,再不提这事就是了,您也别担心我了,弟弟近来读书可还好?”姜华年话锋一转,说起弟弟读书一事。
姜三夫人笑着点点头,“近来倒是很有长进,你哥哥们都有督促他,他只要不闹事就好。”
家里聪明能干的孩子有很多,她们三房不需要太出挑,只要不出错就好。
两人略聊了聊这些,那些不愉快就暂时被压在心里了。
姜华年嘴上不提,心里却想着要多和王妃接触接触,看看他是不是也知晓这事,保不齐当初是使计谋嫁给寒王的,为的就是来报复姜家!
这可不兴!
“小时!备马车,我要去趟寒王府。”
“是!”
姜却云没想到姜华年会再来拜访。
先前都不曾再点吃食,他还以为交情就到那了,却不想对方突然很频繁到府上拜访,还问了许多他多阳县的事,自然问得最多的便是他的双亲。
姜却云倒是没多想,将事情原封不动的告知她,毕竟许多从前的事,只要有心查,就总能查到,没必要隐瞒。
倒是姜华年,似乎是没想到会听到这般回答,已经有几日不来拜访了。
他自然也就不知晓,姜家闹了起来。
姜华年从寒王府离开回家,满心都是敬佩与惊讶,她没想到王妃竟然是这般有魄力之人,能与那些糟糕的人或事一刀两断!
“寒王妃所卖得吃食当真不一般,我已经许久不曾吃过这般鲜嫩的鸡肉了。”
她刚踏进自家的院里,就听到父亲在不住夸赞寒王妃。
这让她想起,她分明是要试探寒王妃的,没想到却反而被对方折服,已然将要紧事抛之脑后……父亲今日这般过分夸奖,难说不是在为他提前铺路。
分明是她的父亲,却对着别人大肆夸奖,虽然我为着吃食,可此时此刻听在耳朵里,难免不多想。
“父亲这般喜欢寒王妃,不如直接认他为义子?如此也有了咱们姜家三房嫡出的名分,别人也就不会再拿他出身嘲笑了。”
她推门进去,直勾勾盯着父亲姜曜,分明说着大逆不道的话,眼底却是一片水色。
姜曜被她吓到了,忙温吞道:“不好这般,那可是寒王妃。”
“他是寒王妃您是不是很得意!”
姜三夫人在两人间来回望,后知后觉自家女儿要说什么。
姜曜试图哄女儿,“年年,父亲近日是忘了给你带礼物,但寒王妃也不是我等可以——”
“您从前不管他,怎么能因为他成为了寒王妃才认他!”
姜华年压声喊完,哭着推门离开。
留下姜曜与夫人面面相觑。
他认谁啊?
作者有话说:
姜曜:阿巴阿巴阿巴……
姜华年:我气鼠噜!
第66章 实在是太像了!
姜家发生了件大事。
甚至还惊动了姜家的老太爷, 姜家男子已然有三日不上朝了,陛下得知此事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问责。
毕竟,陆徵也不能直接告诉其他朝臣, 他岳丈一家不上朝, 是因为怀疑寒王妃可能是姜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关系糟乱不说, 还会败坏姜却云的名声,这事只在姜家和陆徵耳朵里传了传, 连陆寒柏都是后来才知晓的。
“我就说姜家姑娘怎么突然和我来往频繁,原来是怀疑这些事?”姜却云哭笑不得。
原身可是出身乡野农户,怎么可能与丞相家有关系?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陆寒柏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惫道:“这事我倒不觉得是真,但也觉得你或许真与姜家有关系。”
“这话是什么意思?”姜却云微微皱眉,“你怎么也跟着起哄,我的出身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说姜家这般显赫, 姜家女儿又怎会在外生子,若是真有孩子流落在外, 怎会不知不惦记?”
更别提, 京城与多阳县那般远。
京城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到乡野村庄生子?
他光是这般想想都觉得荒诞无稽。
陆寒柏却是又想起另一件事,听说姜家之前确实曾发生过一件轰动的事,但时间久远, 他那时也是孩子, 不知是不是和那件事情有关。
而他之所以觉得姜却云和姜家有关, 也并非全无缘由。
他与姜家私下并无太密切的往来, 多数都是在朝堂见面,偏这几日他与姜家人见面的次数很多, 也渐渐发觉魏庭当时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姜却云每每笑起来,确实很眼熟。
眼熟到像是与姜家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看,你都说不出来!”姜却云得意的昂了昂下巴,纤细的手腕在陆寒柏面前晃了晃,“柏哥,你有没有听我说?事情不可能这般玄乎的!”
可能与否谁都说不清。
陆寒柏眼下也不愿谈论这些,他配合点头,“好,夫君不信那些,随便姜家该如何自处,都与咱们无关。”
姜却云满意点头,眉眼弯弯笑:“是呢是呢!姜丞相家可不是我能攀附的,但我夫君比他们更厉害呢,对吧夫君?”
“对。”陆寒柏轻声嗤笑,无奈得很。
姜却云很能自洽,三两句就把自己给哄好了,也顺带顺了顺陆寒柏的毛。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基因是很强大的事,原身那么坏,肯定不是姜家的孩子,否则他也太可怜了。
但姜却云忘记,环境与教育对人的影响了。
姜家向来和谐共处,从未有过污糟事,再加上姜家男子向来洁身自好,怎会发生那种事?
“年年,你再说说,王妃究竟像谁?”姜丞相急声询问着。
姜华年倒是能明白祖父为何这般激动,她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她极为敬重爱戴父亲,可若是因为这事被斥责,从而和她生嫌隙,她怕是会很难接受。
她不该将这件事闹得这般严重,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像我。应该是我像他,王妃比我年长一些。”姜华年说这话时眼底已然闪起水光,“我也是近日刚发觉,我们笑起来一模一样。”
姜曜无心责怪女儿的误解,只一味的对夫人解释,“我没有,真的没有,夫人你得相信我……”
姜三夫人安抚般拍拍他手背,夫君都这副模样了,她自然是信的,即便不信,也不会在此时露出来。
只是姜家听到她这话,反而松了口气。
二房姜寻长子姜誉没忍住弯起眉眼,“四妹妹竟是没发觉,咱们家皆是眉眼更相似吗?”
他们的眉眼都随了已故的祖母。
一石激起千层浪。
姜誉说完自己就先愣住了,更别提其他人。
是啊。
他们姜家最相似的便是含笑时的眉眼,所以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三房的孩子?
“此事恐怕得真见到王妃才能做定夺了。”
姜家做好了打算。
翌日。
姜家敲响了寒王府的大门。
陆寒柏早猜到姜家会登门,只是没想到居然这般早,或许他们也想到了之前那件事。
“老朽携全家参见王爷。”姜老太爷沉声说着,他原是将门,即便已经年迈,但身子骨依旧硬朗。
“老将军不必客气,今日登门想来是有要紧事?”陆寒柏将话题抛给他。
姜丞相难得不稳重,有些急声道:“家中确实发生一些事,不知王妃可起身了?我们需要亲眼见过王妃才好!”
按理说陛下设宴那日他们就该见过姜却云了,只是那日寒王与寒王妃远离朝臣座位,再加上姜家如今的地位总是要收敛锋芒,不敢热络攀谈,故而也不曾正眼看寒王妃。
私下更是没有会面攀谈,再加上寒王妃需要静心养胎,一直不曾出门,那就更见不到了。
陆寒柏倒是理解他们的急切,轻声道:“王妃还在睡,要辛苦诸位等一等了。”
便是皇兄来府,他也不会将睡梦中的姜却云叫醒。
姜家理解点头,老太爷和姜丞暂且不提,就连那些小辈也面无怨言的乖乖等着,可见姜家家教不错。
若是皇嫂还在,那便更齐全了。
只是他们依旧有些焦急,摆在面前的茶水端起放下,几个来回,都不曾往嘴里放。
里屋。
姜却云幽幽转醒,第一眼没瞧见想见的人,他木着脸,心里有些许郁闷。
素质抬脚轻轻走进,看到他醒来,赶紧迎上前,“王妃醒了,王爷在外厅接待来客,是姜丞相一家。”
“姜家来了?”姜却云瞬间清醒。
难不成真是为那事找到家中来了?
他该不会真和姜家有什么说不清的渊源吧?
“快快,伺候我梳洗。”
素质都顾不得应声,赶紧扶着他坐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姜却云竟有一瞬的恍惚。
有一瞬间,他确实觉得自己与姜华年有些相似。
此时的他,已然和从前那个北河村的小泥腿子截然不同了,越是这般割裂,就让他越迷惑与不安。
姜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把孩子生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换句话说,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才对。
姜却云收拾妥当便朝前厅去了。
“王妃到。”
伴随着这句话落,姜却云缓步走至众人眼前,视线扫过姜家,直直落在陆寒柏身上,眼睛亮了一瞬,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
陆寒柏赶紧起身迎他,让他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则是退至下位,对姜家人道:“人已到,有话不妨直说吧。”
姜家人从他出现就一直死死盯着,看到他那张脸,更是瞠目结舌。
姜丞相更是。
与其说那张脸与姜华年有些神似,不如说与他的亡妻是十足十的像,尤其是眉眼,只是姜却云是小哥儿,面容会更凌厉些。
但感觉是不会错的,这绝对就是他们姜家的孩子,就连他的姓氏都是缘分!
“像,实在是太像了!”姜丞相有些失态的盯着他看,“好孩子,你可知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姜却云有些怔愣,旋即笑道:“您在来之前应该查过,我是北河村的村民,别的我都不知晓。”
“北河村那边已经明言你并非他们的亲生孩子了。”陆寒柏轻声说着,始终盯着他的表情,生怕他会难过。
事情被证实而已,倒也不是多难接受的事,但这也不能确定,原身就是姜家的孩子啊?
姜丞相见他狐疑,更是直接命姜寻拿出他准备好的画像,迫不及待地打开给他看,“你瞧,这是你离世祖母和母亲的画像,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这,确实很像。
但这时候医学技术不发达,滴血验亲不可取,除此之外,还能如何证明身份呢?
“父亲别急,我们慢慢说就是。”姜寻轻声说着,转而看向姜却云,“北河村姜家已经承认,捡到你时在你的包袱里发现了很多金银珠宝,其中有一枚刻印着姜府的玉,还有你的名字。”
他们也着重问过玉的模样,确认就是姜家的,只是那枚玉佩被他们当掉了,早不知道转手到了何处。
但不管在何处,只要孩子能回来就好。
姜却云确实不知该说什么了,事情居然真会玄乎到这种程度……大概是他来这里太久的缘故,都忘记这原本是一本小说了。
而他大概也知晓,这本小说,为什么被骂得这么惨了。
而且,这大概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所以我们确定,你就是姜家的孩子。”姜丞相眼底已然带着水色,“虽然不知你的生父是谁,但那不重要,只要对外宣称你是姜家的孩子就好!”
“姜家谁的孩子?”姜却云冷静说着,“不管说我是谁的孩子,都会对姜家人产生流言蜚语,尤其是那位……”
姜却云的生母。
她离世时并没有成婚,未婚先孕先任何时代都是要被人唾弃的,尤其是这种时代。
难听的话会包裹着离世的人,甚至会让姜家未成家出嫁的孩子们都受到影响。
他除非是疯了,才会让姜家不顾清誉认回他。
“姜家不在乎!”姜寻失去读书人的沉稳,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迫切。
他是后来改过名字的,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寻会长姐,可若是能寻回她的遗孤,那也很不错。
姜却云摇头,“姜家得在乎,为了未出嫁的女儿,为了宫里的太子,姜家必须得在乎。”
他的出身,在跟随陆寒柏回京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而且,他现在其实很难过。
“认做岳母的义子如何?”陆寒柏突然出声,给出建议,“正因岳母未成婚就离世,孤独无依,便说合算过八字,认做义子亦是尽孝了。”
姜老太爷有些不愿意,“可他就是我们姜家正儿八经的亲孩子!”
陆寒柏道:“这是不被非议最好的办法,或者诸位就当没这事,左右本王的王妃,也不需要你们来升抬。”
姜却云静默不语,像是默认他的话。
实则,只是要给自家王爷夫君面子。
姜家确实只能接受这提议,如今还能找回亡女的遗孤是最要紧的。
姜华年也没想到,她只是往寒王府跑了几趟,寒王妃就成她的兄长了。
再想到先前闹出的事端,一时间恨不得羞得躲进地底里。
好在,事情是好事!
这事是要向陛下说明的,姜老太爷特意亲自进京一趟,陛下就是看在他半截身子快入土了,也不会和姜家计较。
陆徵确实没必要计较。
这反倒是好事,如此一来,再无人敢拿寒王妃的出身说事了,他也能放心些。
那之后,姜家举办了热热闹闹的认亲宴,怕姜却云觉得委屈,更是大办特办,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包括当初留给他生母姜与卿的嫁妆。
姜却云第一次有了“鸠占鹊巢”的念头。
原本这一切都该是原身的,但他早早离世,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他能遇到好人家,是不是也就不会死了?
平心而论,原身不是好人,只是做的那些事固然可恶,可与北河村姜家那些人脱不开关系……倒是他白白占了便宜。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难受。
他挺靠在榻上的闭眼假寐,渐渐忍不住发出因疼痛而响起的呻|吟。
“南星!”
“我肚子疼……”
南星立即上前号脉,紧接着将他扶到床榻躺下,轻声安抚道:“您有些动了胎气,奴婢会为您施针,请忍耐些。”
这般疼痛,已经挺不到大夫来了。
姜却云闭着眼点了点头,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希望这种疼痛能尽快消失。
幸好南星多方面涉猎,这些倒也不在话下,施针后,疼痛渐渐消退,姜却云也累得昏睡过去。
得知此事的陆寒柏迅速赶回家中。
这段时日他确实察觉到姜却云有些心不在焉,但身体并无异样,他也没将太医召到府上添乱,没想到反而还是让他不舒服了。
好端端的,居然会动胎气?
“奴婢已经施针安稳胎气,只是王妃似乎心气郁结,需要陪伴与开解。”南星轻声说着。
“让太医继续开药膳,别做那些令人倒胃口的苦药。”陆寒柏轻啧一声,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他抬脚走到姜却云面前,看着他的视线很平和,他当然知道这人藏着多少秘密,似乎每一件都是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包括他。
是在为这些事而烦恼吗?
那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有良心的孩子心里,会内疚吧。
他很想宽慰对方几句,可姜却云没告诉他,那他就不能随便说什么安慰的话。
昏睡到傍晚,姜却云才醒来。
强烈的饿意让他暂时不想那些,直到填饱肚子,愧疚才再次袭来。
“没胃口了。”他轻声说着。
“那便不吃了。”陆寒柏抬手示意下人撤桌,“在家中还能动胎气,可是姜家人太烦了?”
他先将话引出来。
姜却云皱了皱眉,不知是想揪问什么,有些执拗道:“如果是原来的姜却云,你会喜欢那样的我吗?”
“你脑袋又犯浑了?”陆寒柏毫不客气地怼着,“若我能喜欢起来,不早就喜欢了?”
“渣男语录!”姜却云突然大喊,“你虽然嘴上说这种话哄我,但我知道日久生情,你就是会慢慢喜欢上!”
陆寒柏眯眯眼,淡声道:“不都是你吗?现在为何要因为这点小数冲我发脾气?”
“不是小事,这根本就不是小事!你讲话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不要跟你说话!你不许再吃我家的饭了!”姜却云有些崩溃地大喊着,说着他认为非常恶毒的话。
“好,我不吃,你也冷静些。”陆寒柏声线尽量平稳,对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但在眼下极度敏感的人心里,这般顺从也是有错。
姜却云瞬间爆发,“你为什么要这么冷静,我们不是在吵架吗?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
“阿却。”陆寒柏声音一沉,眼底涌起几分痛色,“我说过,有些话不许随便说。”
姜却云沉默的看着他落泪。
眼神却带着丝丝谴责与委屈。
凭什么要这么凶跟他说话!
“我说过我很爱你,你知道的。”陆寒柏将他轻轻拥在怀里,“那种影响我们的话不能在生气的时候说,彼此都会当真。”
姜却云有些不高兴地使劲捶着他后背,“生气都不让生,好没道理,没天理!”
陆寒柏抱着他晃了晃,轻声安慰道:“都是我不好,那你使劲打我?”
“我真的还在生气,那真的不是小事。”
他和原来的姜却云真的是两个人。
“我知道,姜却云我只爱你,不管你是姜却云还是赵却云李却云,你就算是只小猫小狗,我也能亲亲你。”陆寒柏笑声说着。
姜却云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喜欢这个人。
若是看脸,京城漂亮之人数不胜数,姜却云的皮囊并非第一美;若是看秉性,京城倒是也有许多温婉良善之人……偏偏那些他都不喜。
他就是只喜欢这个人。
即便变成小猫小狗,他也能凭借对方朝他甩爪子的样子认出来。
姜却云别扭的情绪被哄好了,他轻声道:“我不是故意想说那些话的,我只是气上头,总想说点什么让你证明你很在意我。”
“我知道,我也说过我没有一刻是不在意你的。”陆寒柏轻轻吻着他额头,将他所有不安的情绪都稳稳接住。
姜却云即便是朝他扔泥巴,他也会欢喜的拿来捏个姜却云。
小发一场雷霆,姜却云有点疲惫,倚靠着他连话说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却云的新身份震惊朝野。
老东西们觉得此事不合适,分明是助长了姜家的地位,偏偏陛下什么都不曾说,直接赐下了圣旨。
如此一来,寒王的气焰就更嚣张了。
陆寒柏可不管什么气焰不气焰的,领着每月都有五日到府上住的陆钰往长街走。
朝臣们不敢越过他去,只在后面默默跟着走,倒也有胆大些的老狐狸,不卑不亢地笑着和他打招呼。
“近来不曾见王妃,不知王妃身体可好?”贺廉同轻声询问,不卑不亢,视线扫过陆钰,并不敢直看太久。
贺家有从龙之功,当初陆徵能登上皇位,也有贺家的支持。
何况贺家一直很安分,从未闹出过乱七八糟的事,对陛下也很忠心,无处可挑,陆寒柏自然也不会对他多恶劣。
瞥他一眼,道:“王妃无恙,倒是烦劳贺大人担忧了。”
贺廉同有些惭愧的笑笑:“不敢当,这都是微臣该做的,近来朝中也颇有微词,王爷放心就是。”
言下之意是他会堵住朝臣们的嘴。
这老狐狸……
陆寒柏轻哼一声,这小东西倒真是有眼力见,否则也不会有机会伺候皇兄了。
说完这些,贺廉同很识趣的走慢几步,慢慢和他们拉开距离,不再攀谈。
陆钰回头看了贺廉同一眼,莫名心慌的转过头,轻声道:“皇叔,我不喜欢他。”
“为何?想来平日里见过,难不成那老狐狸给你脸色看了?他应该还没疯。”陆寒柏说着笑了笑。
他手里这位可是东陵来日的帝王,应该没人敢随便欺负他。
陆钰微皱着眉,“我也不知,反正瞧见他就不喜欢,他是不是克我?我总浑身不自在。”
陆寒柏大笑出声,“只有他俯首称臣的份,不喜欢就不喜欢,这都是小事,回家吧,你皇婶等着你呢。”
陆钰闻言脸色一喜,重重点头。
不过原本的小爹变皇婶,现在又变成哥哥了……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嘻嘻。
天气炎热,姜却云在屋里躲凉。
风轮冰鉴都用着,还吃着他做的冰碗,他大方的很,贴身伺候的南星和素质也有份。
“王妃您可真厉害,这种吃食都能想到,干脆拿到铺子里卖,保准能赚钱!”南星嚼着冰沙,还是头次吃到有甜味的冰呢!
“我已经将法子告诉云清了,他会看着办的。”姜却云眯了眯眼,这解暑神器,得大家一起吃到才有趣。
“王妃,王爷和小太子回来了!”
姜却云赶紧招手示意,“赶紧去把厨房冰镇着的冰碗拿来,吃食点心也都准备好,茶要牛乳甜茶。”
“是。”
姜却云月月都要见陆钰的,从前每日都能见,现在见一次都得期待盼着了。
幸好小家伙依旧很可爱。
“小爹——”
“皇婶——”
“哥哥!”
陆钰一进院儿就连喊三声,反正都乱的不知道怎么喊了,那就哪个也喊喊吧!
姜却云忍不住仰头笑,捏着他小脸把他带进屋里了。
作者有话说:
哈!你们都猜错了吧!
第67章 你畏惧的冬天。
陆钰进屋就被凉意包围, 还不等他好好打招呼,素质就端来了两碗冰碗,恭恭敬敬放到桌案上。
他不由得好奇盯着,这泛着凉意的东西, 之前都没见过, 不过他知道里面有冰块。
“这是我命人做的冰碗, 上面那些浓稠的绿色是蜂蜜玉瓜酱,还撒着红豆和红糖, 你尝尝看。”姜却云笑说。
本来在北河村的时候就该做,奈何冰块对他们来书有些难弄,再者在村里倒是也没有很热,便歇了心思。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那自然是要做些尝尝看。
陆钰连忙尝了小口,玉瓜的清甜配着红豆的软糯,再加上红糖的甜香, 一口甜到了心里,而且还冰冰凉凉的不腻口!
他只觉得浑身的汗都落下去了。
“吃慢点, 别急, 否则要头疼。”姜却云见他吃得急,赶紧叮嘱着。
陆寒柏边吃边看着他们闲聊,不禁有些好奇,来日他们的孩子出生, 姜却云又会如何教养?
最好是生个小哥儿, 一定会很像姜却云, 一想到家里会有两个姜却云, 他就觉得有趣。
姜却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问道:“柏哥, 你笑什么呢?是不喜欢玉瓜口味吗?库房还有其他瓜果,都能做果酱。”
“不,这个就很好。”陆寒柏笑笑,“你好像很喜欢小孩?这臭小鬼我觉得烦得很。”
“怎么和我们家小太子说话呢?”姜却云轻啧一声,连忙对陆钰使眼色,“赶紧罚他!”
陆钰捂嘴笑:“皇叔是吃酸了吧?”
陆寒柏轻啧一声,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神色,他只觉得这小家伙烦,尤其是被宫里一调教,就更像人精了。
眼珠子滴溜圆的转着,不知道想打什么主意。
“皇叔你对我有偏见,这样不好不好!”陆钰板着小脸边摇头边说,看起来像个老学究似的。
三人欢声笑语的拌着嘴,倒像是回到了从前的北河村,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说说笑笑,日子都能过。
欢乐的时日总是过得很快。
冰碗一放进炸货铺卖,顿时被一扫而空,每日排着长队都买不到,姜却云只好吩咐云清每日的量都管够,毕竟就只卖夏日,没必要饥饿营销。
姜却云没再到外面乱逛,王府大得和都快赶上皇宫了,为着他孕期能舒缓心情,陆寒柏还特意命人把府上打造添置一番。
他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京城的一切。
包括那处活水温泉。
他喜欢的很,但为着他的身体,每日泡温泉的时辰需要严格控制,一刻钟最佳。
姜却云不贪心也不恼,他知道都是为了他和孩子好。
不知哪日刮起了一阵风,吹在身上有些清凉,姜却云才惊觉暑夏已然过去,已经彻底入秋了。
而他的肚子,也一日比一日要膨胀。
御医和稳婆已经在府上随时候命,虽说比产期要早三月到府上,但这般才能让陆寒柏安心。
朝中有不满他行事之人,找到御心阁去告状。
“陛下,寒王竟然调走多位御医,这分明是故意疏忽陛下的安危,陛下不该这般纵容寒王!”
陆徵听到这话都有些恼了,这老东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寒王这段时日不上朝,有事才进宫听政,平日没事时就只伴着他的王妃,都已经当成眼珠子护着了,竟然还有缺心眼的来参奏他?
陆徵无奈道:“爱卿,你担忧朕的身体,朕心甚慰。只是寒王与王妃恩爱情深,此时正是最担忧时,你这话若是传到寒王耳朵里,怕是不好。更怕的是连朕都保不住你啊爱卿!”
“是、是微臣疏忽了!”官员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徵轻叹一声,挥手示意他退下。
这次谈话自然是不曾传到外面去,否则他那好弟弟疯起来,真是要把前朝都给他掀了。
十二月时,姜却云产期将至。
他肉眼可见的胖了些,有些肉乎的脸看着比之前更加有精神,也足以证明这段时日养得很不错。
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陆寒柏再没上朝不说,就连王府大门都紧闭了,不许外人敲门,即便来送拜帖都被赶走了。
没人敢在这时候去得罪了,否则是真会出人命的。
如今身体笨重,姜却云比之前更需要人伺候,陆寒柏一应事务都亲力亲为,不假人手。
“咱们走几圈了?”姜却云有些疲累的问着,若是没有身后有力的臂膀撑着,他怕是都要站不稳了。
“走三圈了,再走两圈。”陆寒柏轻声说着,“我陪着你,慢慢来。”
姜却云点点头。
太医说他头胎或许会难生,只能在这些方面做做功夫,若是能方便生产最好,否则总是要吃苦头。
许是孕中多思。
他总是在想生下他那位。
分明忍受着辛苦,拼命将他生下来,却还是丢弃了他。
或许他的存在,就是令人不喜的。
而他,竟然在这异世寻到了难得的温暖。
“今年的雪估计要好晚,到现在都没下。”姜却云边走边盯着外面看,外面总是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下雪。
他几乎能闻到那股雪的味道。
陆寒柏道:“说不准今晚就会下,等你一觉醒来,屋外就会变成一片素白,你的期待就不会落空了。”
“我看起来很喜欢冬天吗?”姜却云忍不住问。
“不,你看起来很害怕冬天。”
姜却云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他来这里的时候,天气已然暖和起来,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经历东陵的冬,虽然也一直被妥善安置,被温暖包裹着,但刻在骨子里对冬天的畏惧,时刻裹挟着他。
冬天是对贫穷的人来说,是很残忍的。
只能裹着臃肿的结团棉袄,在寒风里直来直去,一刻都不敢停。
或是交不起昂贵的取暖费,只能靠电热毯过冬,再奢侈些会打开小太阳,但也只能开一会会……
手上永远都生着冻疮,痛痒让他难忍,就只能借着凉水冲洗止痒,情况就会越来越恶劣。
一想到还有很多可怜的孩子在院里与他有同样的处境,他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掏给他们,以至于他的口袋永远是空的。
而风总能吹进空荡的口袋里,让他遍体生寒。
他不能不畏惧冬天。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来这里多久了,没有他赚钱,院里的孩子怎么办?
他开始发抖,紧贴着陆寒柏站都站不稳,嘴里念叨着怎么办。
“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不用害怕。”陆寒柏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我们家里很温暖,你也很温暖,你摸摸看。”
姜却云脑袋已经无法思考,顺着陆寒柏的话摸了摸自己的手,温温热热,连冻疮都没复发。
冬天还没来之前,婢女们就一直在用药水给他泡手,每次泡完都会擦伤厚厚油腻的脂膏、药膏等等。
单是花在手上的银钱,这几个月来怕是就有百两了,若是这般还会生冻疮,他真的会很难过。
“我原来居然这么暖和。”姜却云说着嘻笑起来。
“是啊,所以不要害怕。”陆寒柏说。
姜却云仰头看他,看着他深邃且认真的双眸,他轻声感慨着,“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那样应该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说完这些,他不禁有些失笑。
他什么时候这样软弱了,一点都不像他了。
陆寒柏捧着他脸轻轻啄着他的唇,笑声道:“那就许愿来世如何?来世我必然会先找到你,呵护你,爱护你。”
那样你应该就不会再害怕冬天了。
“那我们拉钩。”姜却云执拗的看着他。
“好。”
两人拉钩,就此许下来世。
被这般耐心哄着,姜却云舒心很多,外面下不下雪,他倒也不是很在意了。
不过,他想陆寒柏大概是神来的。
因为一夜安睡后,院子里竟真的铺上厚厚一层雪,素白的颜色将屋里都映照的很亮堂。
“好漂亮!”
婢女将厚重的棉帘掀开一道缝,他就透过缝隙往外看。
小路被清扫,两边的积雪还未正式清理,他知道是陆寒柏的意思,是想让他看到漂亮洁白的初雪。
南星搀扶着他,轻声道:“王妃可看够了?不如回屋喝碗热汤?这风凉得很,您鼻尖都吹红了。”
“好吧。”姜却云点点头。
今日陆寒柏被叫进宫了,看他离开时着急忙慌的模样,八成是有要紧事,否则他不会在此时进宫。
早朝结束,陆寒柏就急匆匆回府了。
不等姜却云询问,他自己便倒豆子般将进宫的事说清楚。
昨日京城一夜风雪,北方部分地区暴雪更加严重,竟是将房屋都埋了半截。
这般险情,富户人家倒是还好些,有人手能清理积雪,可寻常百姓家就真正遭难了,他们平日里就得省吃俭用,这种时候粮食就更难了。
“此次灾情严重,陛下的意思是需要商议赈灾策略,若是赈灾,就得派陛下亲信前往。”陆寒柏说。
陛下亲信?
姜却云一听这话瞬间紧张起来,陛下最亲近的亲信还能有谁?
唯陆寒柏。
但是、但是怎么能在此时……
“怎么能吓成这样?”陆寒柏大手捧住他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唇,言语间带着笑,“陛下若是只有我一位亲信,说出来岂非有些可笑?”
何况,皇兄知晓他的情况,必然不会在此时让他离京。
故而姜却云的顾虑是完全不存在的。
“这样啊。”姜却云稍稍松了口气,他生怕对方这时候离开。
“都说我只是去听听,皇兄只是需要我在那里闲坐,至少能稍微镇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陆寒柏轻声解释着,“你别怕,此时我必然会守着你。”
姜却云点点头,很想说点乖巧懂事的话,譬如让陆寒柏安心去做事,他这里没关系……但若是他这里真会有关系,那后悔都来不及。
刚紧张一会,突然放松下来,他只觉得脊背一片凉意,推都快站不稳了。
陆寒柏笑着摸摸他后背,本想扶着他坐下,但看到屋外的景象,他轻声问道:“可要到屋外玩雪?我给你捏雪球。”
“我可以吗?”姜却云有些犹豫,“我是说我不太确定——”
陆寒柏直接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当然可以,你有权利触摸或是享受人间四季,包括你畏惧的冬天。”
坏的从来都不是天气。
是无法完好度过节气的境遇。
陆寒柏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斗篷帽子的风毛遮住他饱满光洁的额头,脖颈带着的毛领也遮住他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灵动的眼眸转啊转。
站在初雪中,就像是落在人间的神明。
陆寒柏吻吻他眼睛,就像吻住了他的神明。
姜却云小心翼翼捧着雪球,仔细欣赏好半晌,才挥动着手臂轻轻扔出去,砸在院墙上,融进积雪里。
他忍不住笑出声,从前寒冬悲惨的情况逐渐被眼前的喜悦所覆盖。
他再不畏惧冬天。
“我如果不是有这个——”他说着挺了挺肚子,“那我能丢得更远更远!”
陆寒柏轻笑:“无妨,他很快就会出来了。”.
北方雪灾严重,并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灾情。
姜却云听闻京城外已经渐渐有难民,他才惊觉他来京城这数月,从未在街巷见过乞丐,这对新继位几年的陛下来说,已然是不错的政绩。
但这场雪灾却格外无情。
姜却云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也知道寒冷能麻痹人的意识,或许会让他们做出很多出格的事。
“或许能施粥吗?”姜却云轻声询问,“以陛下的名义就好,也算是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积福积德了。”
布施的本意不是要收买人心,他是真的希望,一碗热乎乎的粥能救活一个人,或许会救活更多。
谁的名义不重要,但陛下的最好。
就像陆寒柏所说的那般,新帝如今还需要世家的支持,得借住所有的机会安稳人心,才能彻底逐渐脱离世家。
陆寒柏道:“想做就做,如今粮食价贵,那些商户也该出一份力。赈灾也需要粮食药物,就暂时放过朝中那些老东西。”
说做就做。
姜却云原本也不是这般行动力强的性子,只是如今知晓有人会永远为他拖底,就算做错些事也没关系。
陆寒柏私下出面,那些商户们自然不敢不从,否则若是得罪寒王,即便有万贯家财都不管用。
商户之间总有情分在,买卖粮食倒是不会给过高的价钱,何况发国难财也为人所不齿,粮食倒是买得很顺利。
紧接着就是布施,姜却云和陆寒柏不曾出面,而是让陆钰和云澄在外布施。
太子顶着风雪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陛下有多在意这些灾民,多在意天下民生。
陆钰每次布施完都会到王府休息,还会带着千日,若是遇到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就会让千日去搭话,问问情况。
这次亦是如此。
陆钰急匆匆奔回王府,身后跟着除千日外的另一个小萝卜头,穿着破旧且脏兮兮的衣裳,脸颊和手都生着冻疮,明明痒得厉害,却一点都不敢挠。
陆寒柏对此见怪不怪,让陆钰自己看着办,但没清洗干净前,绝对不许他进屋请安。
“把他带下去梳洗。”陆钰摆摆手。
陆钰如今在皇宫被教养着,言行举止倒是与之前大不相同,看起来真真是格外矜贵高傲的小太子。
气度更是与之前不同,厉害的很。
姜却云在屋里走圈圈,预产期就在这几日,他便总有些迫不及待,想着赶紧“卸货”最好,若是不成,也得健健康康的。
陆钰带着千日进屋,千日乖乖行礼参见,一切都是听陆钰的安排。
“桌上有红糖鸡蛋,暖身子了,赶紧吃。”姜却云示意南星端给陆钰。
陆钰捧着热乎乎的红糖鸡蛋,面露陶醉,小爹桌上的吃食,必然都是好吃的!
他不经意抬头,看到了恭恭敬敬低着头的千日,便道:“南星姑姑,辛苦给他也倒碗红糖水。”
“好。”
姜却云悄悄松了松神色,他虽觉得千日可怜,但如今是跟在陆钰身边的,小家伙心善不会亏待他,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幸好陆钰也懂事的很。
接过红糖水,千日乖乖道谢。
姜却云看向陆钰问道:“听说你今日又见着小伙伴了,不过怎么带回家了?”
陆钰喜欢他这么说话,脸上笑盈盈,但回答时却正了神色,“他说,他们村里的好些小孩都丢了,我总觉得和之前的事脱不开关系,就把他带到身边了。”
姜却云闻言,下意识看向坐在床前的陆寒柏。
这事自打他们回京后,他就没再管过了,说起来总觉得有点愧疚,但他确实有些自顾不暇。
更重要的是,他回京许久,也是见过不少人了,但那日将他绑架的人,却从未见过。
那人知晓他和陆寒柏的身份,怕是始终故意躲着他,这也说明对方就在他们附近,且还是出门就能见到的,所以才躲得这般严实。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陆寒柏嗓音微沉,对他把这事告诉姜却云有些不满。
陆钰顿时板起小脸,从前是父亲的时候爱骂他,如今是皇叔了还是这般……真是让人生闷气。
只是顺着陆寒柏的眼神望过去,他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现在事事都得以皇婶为先,他说这些怕是会让皇婶难受,若是惊得皇婶不好就坏了。
“我知道了。”陆钰应了一声。
不多时,陆钰带来的小孩被下人带进来,打扮的干干净净,身上也没了那些脏污,只是看起来还是很狼狈。
小孩看起来有十岁,一进屋连行礼都忘记了,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脑袋都不敢抬,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姜却云最是看不得这样的人,尤其是孩子,他温声道:“别害怕,起来说话吧。”
小孩头次见这么多大人物,如何能不胆战心惊,他软着腿站起来,脑袋却始终不敢抬,双手抠着手上的冻疮,不敢说话。
到底是陆钰带来的人,他轻咳一声说道:“你说你们村里的孩子都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不见了……”小孩宛若蚊虫嗡嗡般说着,“前段时间下雪,家家户户都不出门,但他们都不见了……”
陆寒柏没一丝不耐,安安静静听着。
姜却云倒是诧异的很,“孩子不见了,没人找他们吗?在家中好好待着都能丢?”
小孩听到贵人的声音颤了颤,摇摇头道:“暴雪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扫雪,修房子……”
姜却云与陆寒柏对视一眼。
与其说孩子不见了,不如说他们都是被人暗中掳走了,而掳走他们的人,或许就是之前绑架姜却云的那些人。
姜却云不知道他们掳走孩子到底要做什么,但不用多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而被带走的时间越长,孩子们活命的希望就越渺茫。
他看着始终低着头的孩子,温声笑道:“外面的粥有没有填饱肚子?素质,把点心端给他吃。”
“是。”
陆钰看了看那碟点心,抬手拿了另一盘中了,吃了起来。
素质弯腰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再将一整盘都塞进他手里。
香喷喷的点心,是小孩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这屋里的温暖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大概是香饼诱人,也是暖意让他生出勇气。
他终于敢抬起头,对上传闻中漂亮又温和的寒王妃的脸,乖乖道谢:“多谢王妃,多谢太子,多谢王爷,谢谢。”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姜却云彻底怔愣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阿草不是已经被领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本就可怜的孩子,再配上那张熟悉的脸,仿佛一瞬间就将他拉回了破旧的小院里,心脏跳动得厉害,眼前也模糊了一片。
陆寒柏率始终盯着他,见他神情不对,当即将他扶进怀里,“是不是累着了?我这就扶你躺下,你们都出去!”
“他不能走、”姜却云攥紧他手腕,还欲再说些什么,腹部阵痛袭来,他几欲昏死过去,“柏哥,我疼……”
此时即便什么都不说,陆寒柏也知道他要临盆了。
“快把太医稳婆带来!”
王府瞬间忙乱起来。
陆钰被护着站远了些,最后竟是稀里糊涂和皇叔一起被赶到外面了,他隐约明白自己似乎做错事了,故而向来紧绷的脸上带了泪。
“皇叔,是我的错……”
陆寒柏此时没心情理会他,只死死盯着那扇将他隔起来且紧闭的门。
第68章 华浓,陆华浓。
生产是极其艰难的事。
再加上是头胎, 那些太医和稳婆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交付在这一胎上,若是王妃与孩子有意外,他们这些人都不必活了。
疼痛撕扯着姜却云的神经,可他不敢昏过去, 且越疼越清醒, 那些早早被他遗忘的记忆, 纷涌而归,像是在他脑海中呐喊嚎叫。
更像是在伤心质问, 他怎么能忘记那些事?!
是啊。
他怎么能忘记那些事,怎么能忘记那些令人悲痛欲绝的事,那一个个他曾经抱过的孩子,最终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所以才会在梦里哭嚎着喊他名字。
但是他居然都忘记了!
胸膛仿佛被人用斧子劈开了豁口,汩汩冒着血,猎猎响着风……此时心口的疼竟然与身下撕裂般的剧痛叠加,最终让他破嗓大喊。
“怎么回事!”
听着里屋凄惨的叫声, 陆寒柏忍不住冲上前砸门,只能眼睁睁看着稳婆端着水进进出出。
其中一位稳婆安抚道:“王爷放心, 王妃怀相很好, 胎位也正,只是头胎总是艰难些,您安心等着就是,否则会惊扰王妃!”
稳婆说完就急匆匆进去了, 她也是头次这般无礼, 毕竟里面有更要紧的人, 她们这些人, 不就是为着生孩子的人能母子平安吗?
陆寒柏哪里能放心,忍不住扒在门缝前大喊, “阿却你别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平安。
寒王妃生产这般严重的事,自然是不能瞒着姜家的,也不该瞒着。
不多时,姜家便乌泱泱地来了一群人。
二房和三房的夫人是生产过的,嫁出去的五男君姜与安也急匆匆赶来了,三个人守在房门前,听着屋里的动静,时不时安抚陆寒柏几句。
姜寻用大氅护住同样站在寒风里的陆钰,虽然是太子,却也是妹妹的孩子。
他们姜家的女儿,总是红颜薄命。
“舅舅,我好怕。”陆钰躲着他大氅下小声啜泣着,他不知道小爹会突然变成这样,但他知道如果不是他把那小难民带来,小爹不会这么痛苦。
“殿下,女子和男君生产都是这般艰辛,但她们从未真的退缩过,甚至还孕育了你,她们很伟大,不是吗?”姜寻轻声说着。
为她们感到心疼的同时,也要牢记她们的奉献与付出。
陆钰重重点头,母后当初定然也是这般拼命生下他,养育他,所以他得成长为英明的储君才行。
姜二夫人与三夫人对视一眼,对陆寒柏道:“王妃怕是还早,王爷不如进屋稍作休息?”
陆寒柏沉默不语,眼睛死死盯着门。
姜二夫人想了想道:“厨房可安排了热汤和吃食?刚生产完怕是要饿得厉害,得事事都备着才好。”
“都备着。”陆寒柏不过是一会不言语,声音在意嘶哑的不像话。
他将所有的事都安排的齐全,准备的妥当,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他会发作的这么突然和痛苦。
两位夫人便不再多言了,还能沟通就好,若是连话都不愿说,那可就麻烦了。
姜却云痛得厉害,尽管他极力想压制疼痛的声音,呼声还是会一声声传到外面,将屋外的人的心也高高吊起。
共同痛苦着。
这场艰难的战争从晨起一直持续到晌午,终于在所有人揪心中,彻底落下帷幕。
伴随着姜却云一声惨叫,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也响起。
“生了生了!是小男君!恭喜王爷!”
稳婆将孩子擦洗一番,裹好棉被打算抱给陆寒柏看,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冲进了产房里。
姜家夫人们也象征性地看了看孩子,就忍不住想看看姜却云的情况了,孩子还小,但大人却不同。
只是陆寒王进去虽不合规矩,但也合情合理,她们若是都进去就有些麻烦了,只能在外面静静等着,渐渐就挪到偏屋看孩子了。
“这奶娃娃睡得可真香!听到刚刚的哭声没,我们卿卿刚出生时也哭得这么响!”姜丞相小心翼翼抱着孩子,忍不住炫耀起了已逝的大女儿。
姜寻最先接话,笑道:“那这小娃娃定然也会如长姐那般聪慧机敏,也定然像云哥儿一样漂亮。”
姜家两位已逝的姑娘,是姜家永远的痛,但姜家人都已经学会忆甜,那些苦痛只需要埋在心里就好。
产房内。
陆寒柏紧紧握着姜却云汗湿的手,将自己的体温过给他,“阿却,你还好吗?夫君的心都快不跳了。”
姜却云忍不住弯弯唇,哑声又虚弱道:“你别怕,我们的孩子好不好?我都听到他哭了……”
“他非常好,哭声响亮,已经被抱到偏屋让你外祖家看顾了。”陆寒柏眼底漫着水色,“担心他做什么,他让我的夫人这般痛苦,我心都要碎了。”
“你别哭呀……”姜却云本想抬手给他擦眼泪,却发现手臂酸得无力,有些歉疚的看着他。
陆寒柏握着他的手放到脸颊上,歪头眷恋的蹭了蹭,“你心疼我,我的眼泪就没白流。”
姜却云无声笑笑,困倦与疲惫裹挟着他,让他双目迷蒙。
“睡吧,其余的事都有夫君。”
“嗯。”
姜却云闭眼就直接陷入了沉睡,虽然很抱歉,但他此时确实没有太多心思分给刚出生的孩子,不过等他睡醒,会好好爱他的。
这一觉直睡到了入夜,姜却云缓缓睁开眼,屋里只有桌上放着几颗硕大圆润的夜明珠,将屋里照的亮堂堂的。
也将床边趴睡的人影照出轮廓。
姜却云不确定他是不是睡了整整一夜,但眼前这人显然是累坏了。
他试图撑着身体坐起来,奈何下身痛感还是特别明显,感觉都下半身都不是他的了,吭吭半天都没能起来……
“睡醒了,是不是疼得厉害?”陆寒柏听到动静立刻起身看他,“这几日都要静躺着,若是想如厕就喊我。”
姜却云与他对视,眉眼弯弯,轻轻点头:“辛苦你了。”
陆寒柏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他何德何能能配得上这声辛苦?
他家小哥儿,若是能再娇纵些就好了。
“太医说这段时日得吃点特殊的,可能会简单些,但都是补身体的。”陆寒柏轻声说着,像是怕惊扰了他。
“什么呢?”
“红豆饭,清炖排骨,以及骨头汤。”陆寒柏说,“若是不想吃这些,还有清粥小菜,你想吃哪些?”
姜却云忍不住笑了笑,“红豆饭。”
这些吃食哪里简单了,寻常人家可都吃不到呢。
自然,若是和寻常的山珍海味比起来,那确实是稍微差些的,但姜却云不挑剔这些。
他那处还有些胀痛,不方便久坐。
陆寒柏就将他上半身垫高,臀部也垫起轻柔厚实的鹅绒软垫,姜却云瞬间笑起来,偏他还不敢使劲笑,笑声很诡异。
“怎么了?我点你笑穴了?”陆寒柏轻啧一声,“你笑穴在屁股上?”
闻言,姜却云笑得更痛苦了。
他缓到陆寒柏端来饭菜才好些,清了清嗓子说道:“就是感觉屁股好像陷进了棉花里……”
“舒服就好。”
姜却云点点头,就开始指挥陆寒柏伺候他吃饭了,腰部也不能太用力,他便如大爷一般仰躺着,只等着吃食喂进嘴里。
“嗯……有姜!”
姜却云猛的皱起眉,表情也瞬间复杂起来,嘴里含着那口肉,示意陆寒柏拿碗碟来,却不想对方直接将手伸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吐到他掌心,愣愣看着他面无表情把污秽物扔掉,再擦手,紧接着继续喂他吃饭,只是这次更小心了些。
姜却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有被好好珍惜,这对来说是再难得的书。
“我都还没有看孩子呢。”姜却云嚼嚼嚼的说着,“他长得好吗?胳膊腿都齐全吗?”
陆寒柏点头,“都好。”
姜却云放心了,从前院里很多孩子都是因为身体残缺才被丢掉,或者是女儿……
想起院里,他不禁又想起那些孩子,对于自己将他们遗忘的事,他感到很抱歉,所以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事发生。
但他眼下心有余而力不足,得等养好身体再说。
“那个孩子呢?”姜却云想起他来。
“在前院。你认识他?”陆寒柏轻声询问。
姜却云心头一跳,有些心虚的垂眸喝汤,借着碗沿遮挡住眉眼,才轻声问:“怎么这样问?”
陆寒柏没给足他反应的机会,直白道:“你不就是看到他的脸,才过于激动,从而导致生产?”
他明明将那一切都看在眼里,愤怒在缓过来后滋长,他想直接手刃那个该死的小乞丐,但姜却云要留他,那他就只能留着。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怨念的。
姜却云心虚的很,他轻咳一声,“不认识,只是看他那样有些可怜,总是让我想起从前的事。”
不愿意说啊。
陆寒柏倒也没再多说,只点头表示明白,他很识趣,没必要逼着姜却云承认。
毕竟他也早就猜到些什么了。
“我不问就是了。”陆寒柏说,“想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族谱没有从字,所以只需要按照心意取即可。”
“华浓,陆华浓。”姜却云突然出声。
不知为何,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名字。
他虽学历不高,但也读过些书,这句诗很出名的。
不知是哪个字惹得陆寒柏心神愉悦了,他很满意的点头,“那就华浓,再取个乳名叫着。”
“满满,如何?”
他这一生,能有如今,有此时此刻,已然觉得此生圆满。
更是希望孩子能满而不盈,满足于拥有的一切。
姜却云重重点头,“很不错。”
闲聊着饭菜也就吃完了,他本是想早些躺下休息,却被陆寒柏捞了起来,虽然不能久坐,但下地走走还是可以了,沾沾地气也有助于身体恢复。
姜却云有些累,“那我就走一会哦!”
陆寒柏笑着扶他下地,是太医说这样能让他体内的淤毒排出,只是也要适度。
两人牵着手在屋里走圈圈,略走了两圈,姜却云就突然感觉下身有些温热,他登时立在原地,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柏哥……”
“别怕,我来处理。”陆寒柏很冷静,在这之前他已经预想过这些了。
姜却云却觉得很尴尬狼狈,只是鼻尖还萦绕着腥气,他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能任由对方抱上榻。
换衣擦洗,都是陆寒柏亲力亲为。
“对不起,让你很为难吧?”姜却云眼眶通红,说话时浑身都在颤抖着,眼泪要掉不掉的。
“怎会?”陆寒柏说得理所当然,“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抛开我们的情意不谈,你是我的王妃,我该对你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但情之一字,如何能抛得开。
陆寒柏俯身擦掉他眼角的泪,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别哭,这时候掉泪可是要生病的。”
他并不想这双明亮透彻的眼睛染上雾。
姜却云无声笑笑,疲倦很快再次袭来,他歪头睡了过去。
寒王有子嗣,陛下龙心大悦,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寒王府。
金银珠宝,百年参宝都是小巧。
要紧的是,直接给姜却云封了一品国夫人,这对姜却云自身来说是一种切切实实的保障,有诰命在身,他的地位更甚从前。
男君并不能封世子,但陆徵也没亏待他,为其单独建盖男君府邸,并赐封地户邑,是实打实的保障。
赐塞满了寒王府,姜却云只能在床榻上谢恩,他虽不懂那些赏赐,但也能从陆寒柏赏的脸上看出,必然是不错的。
“我有疑问!”姜却云呆愣愣举手,“如果满满日后不嫁人,是不是住在他的府邸就好?如果我们没有别的孩子,能不能为他请封世子。”
陆寒柏道:“是的。能。”
虽然是男君,可若是没有其他孩子作为继承,那自然能请封世子,到时再寻个赘夫就是,若赘夫难当大任,那便去父留子。
这些都是小事。
姜却云狐疑看着他,“若是我不生儿子,你会生气吗?”
“不会,与你心意相通时,我从未想过要拴着你生孩子。”陆寒柏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唯一的念头是拴住姜却云。
说得恶劣些,姜却云心软,满满就能拴住他,所以他已经不在意其他子嗣了。
“哦。”姜却云又被哄好了。
刚生产完的一月需要好好将养,屋内烧得热烘烘的,即便是赤身裸体的沐浴,都不会觉得冷。
如此方便了姜却云擦洗,连头发都香喷喷的,半点脏污都没有。
他每日都要洗得香喷喷的才会抱孩子。
前几日看到孩子的时候,才知道陆寒柏为何会闭口不谈孩子的模样,因为他看到的时候也确实是吓到了。
他自认貌美,陆寒柏更是丰神俊朗,却不想出生的孩子竟然像是红皮耗子!
他着实有些无法接受,因此好几日都没看孩子……虽然有些对不起,但他决定今日再看看。
姜却云看着被乳母抱来的孩子,漂亮的眉紧紧皱着,“这真是我们满满?他前几日很丑来着……”
“孩子刚出生都是那般,长几日就变好看了,你瞧瞧,长得多好。”姜二夫人笑说,“不过孩子可是夸不得也说不得的。”
陆寒柏挑眉,“这是为何?”
他家娃娃得被千夸万宠的长大才行。
“老话就是这么说的。”姜却云对这事倒是很了解,为了能让院里的孩子们好好成长,也都会取些草啊狗啊之类的名字。
“行。”陆寒柏不多言。
老话说就老话说,他不说就是了。
姜二夫人又想到什么,眼尾泛起一丝红,“听说大名从‘华’字了?你外祖和太外祖知道很高兴。”
姜华年。
陆华浓。
看起来确实像是从了华字。
姜却云竟是有些心虚,他取这名字时,从未想过这些,毕竟他虽有姜家部分血脉,但到底十数年未见,再加上他本身对亲缘并不知该如何亲近,故而并未过分来往过。
但他也知晓,生产那日他们都有到,一直在外面守着他。
陆寒柏接过话,“是阿却的意思,他面皮薄不好说这些,但对你们还是愿意亲近的。”
姜却云脸都红了,逗弄着孩子当没听到他这话。
姜二夫人与三夫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只要愿意与他们亲近就好,到底是一家人呢。
姜却云每日就是吃饭睡觉玩孩子,补汤更是没完没了的喝,一个月终于过去,而孩子也到满月的时候了。
“满月不大办,百日宴时再说。”姜却云明白他想炫耀孩子的心思,只是已经是年关了,没必要折腾这些。
何况,百日宴时天气也就转暖了,孩子倒是也能出来稍微露露脸。
陆寒柏轻啧一声,“也好。”
姜却云亲亲他脸颊,又卖惨道:“现下我身体还没大好,怎好让我和孩子一起受累?不如再等等,等我好些还能和你一起见人。”
“都听你的。”陆寒柏顿时懂事了。
姜却云忍不住笑弯眼睛,他已经正确掌握陆寒柏的说明书了,比那些规章制度可简单多了。
新年就在眼前。
这还是姜却云头次在王府过春节,是不同往日的热闹与喜庆。
府上张灯结彩,到处都贴着喜庆的春字,就连府门都挂起了大红的灯笼,下人们也穿着稍微亮堂些的新棉衣,都格外期待这次的新年。
姜却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屋里听云清和云澄向他汇报就好,幸好先前在镇上学过许多,他多少知晓该如何回礼。
“府上采买一事我就不多问了,只要够府上的吃食开销就好。”姜却云说,这点空间他还是要留的。
“是,我们会安排妥当,王妃放心。”
“好。”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新春也彻底来到了。
美味的年夜饭让姜却云直到年初一都在惦记着,许是娇养的好,他身体恢复的也很好,已经能抱着孩子走两圈了。
小崽也穿着鲜红喜庆的颜色,肉嘟嘟的脸上带着笑,葡萄般的眼睛都弯弯着,被包着的腿还不气馁的使劲蹬着。
姜却云忍不住嘬嘬两声逗他,嘬完才觉得不对味,赶紧跟小家伙道歉,“爹爹不是故意的,以前都是这么哄来着,你可别哭……”
小家伙哪里听得懂,只是听到了小爹的声音,便咯咯笑了起来。
陆寒柏也不禁扶额摇头,倒是没多说什么,和他一起逗着小崽,时不时也嘬嘬两声,他家小崽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突然,小崽的脸憋得通红,好似浑身都在使劲。
乳母赶紧上前,“王妃,小公子怕是要拉了,奴婢带去清理换洗吧。”
姜却云摇摇头,“没关系,我们来吧。”
乳母脸色都变了,有些惶恐地看着他们,这哪能是主子们能做的事?
“去打水吧。”姜却云轻声说着。
“是。”乳母们赶紧去打热水,拿换洗的包被来。
等小崽吭吭嘟嘟的完事,姜却云轻手轻脚解开他的被子,一层又一层的,而后让陆寒柏抬起小崽的两条腿,用干净的包单把他屁股擦干净,而后团好丢在旁边。
乳母也适时将温水打来,小屁股瞬间就擦洗干净了,再洒上干干爽爽的药粉,一包就又是高高兴兴的小崽了。
“抱去喂奶吧。”姜却云说,看着怕是得吃着奶睡觉了。
他本就碍于身体很少照顾孩子,自然是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陆寒柏毫无怨言地洗了洗手,这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不过为了自家孩子,也是应该的。
他可不认为为着所谓的面子而不和孩子亲近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
何况他的孩子那么可爱。
姜却云朝他招招手,眉眼弯弯,“你也觉得宝宝很可爱对不对?”
陆寒柏如同被戳破心事一般笑起来,他确实是这么觉得,如何呢?
“所以我们要爱他啊。”姜却云轻声说着,“不管何时何地,不管情分如何,不管我们是否天人永隔。”
“我明白,我会的。”陆寒柏保证着,他能理解姜却云所有的顾虑。
自然也愿意答应他。
这些看似胡说八道的话,恰恰是对孩子最恳切的祈求,所以还会单独为孩子准备铺子,并非是真的不信任他,只是想多做一重保障。
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哪怕真的不信任他也是正常的。
但姜却云无疑是爱孩子的。
——我不准你这样说。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姜却云以为他会这么说,但幸好他不曾说。
因为那恰恰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所以,他如何能不爱陆寒柏呢?
作者有话说:
大柏树:“拴住他!给我拴住他!”
第69章 太后带回女主。
初二。
京城就开始互相拜年探望, 也会在看到街边的贫困人时施舍给他们一些吃食,其中还有些只要金银不要吃食的,都被巡卫给带走了。
最为热闹的便是寒王府。
陛下的贺礼一波波进了府,交好的靳源几人也带着贺礼来, 其中自然不乏好些给满满的礼物, 纯金对镯长命锁, 商铺店面给得都很痛快。
世家权利错综复杂,即便为着平日的情分都是要到各家去拜访的, 故而他们也不能多留,略坐坐便离开了。
寒王不需要到外去拜访,但该有的回礼也是要做的,否则别人只会质疑王府的王妃,姜却云可不愿自己在这方面被传谣言。
初二一日便忙活得差不多。
初三一早,他们收拾妥当就进宫了。
陛下特意邀请他们进宫,明说要宴请他们, 那自然是得前往的,一并也把满满给带上了, 包的很严实, 半丝风都吹不进去。
到底得让陛下和小太子瞧瞧呢。
“陛下,寒王与王妃到了。”
“快请进来!”陆徵急得站起身,可别把他的侄子给冻着。
陆钰也忍不住往外探头。
话音刚落,陆寒柏就带着姜却云进了殿, 而他胸前还抱着鼓囊囊的包袱模样的东西。
是满满小崽。
陆徵赶紧抬脚迎接, 把小包袱抱在怀里, 刚揭开厚实的包被, 就对上一张笑盈盈的小脸。
可爱死了!
陆徵赶紧轻咳一声,笑声道:“叫大伯。”
陆钰猛地看向自家父亲, 这是不是有点太为难小小的奶娃娃了?
陆徵显然理智尚存,也觉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把孩子递给陆寒柏,他还是不抱了。
却不想,他刚递出去,小崽就哭闹了起来,陆徵便赶紧抱在怀里哄,小崽很给面子的不哭闹了。
甚至咯咯笑起来,连腿都格外有劲的扑腾着。
“是不是喜欢大伯的衣裳?等你大些,让你太子哥哥送你好不好?哎呦哟笑得跟朵花似的……”
陆钰仰头看看孩子,又看看父皇。
他想,以父皇生疏又很快上手的姿势来看,从前必然经常抱着他哄。
他并不会为弟弟被哄抱就难过,因为皇叔从前也和他说过,父皇和母后都很疼爱他,甚至用性命护送他离开了。
这样沉甸甸的爱意,他早就体会过了。
“昭昭抱抱?”陆徵把小崽递到他面前,“你把手臂圈抱起来,父亲递到你怀里,你这样有劲,肯定不会摔到他。”
陆钰闻言心思活络许多,他绷着小脸点点头,依言圈抱起手臂,只等着小小的弟弟落进他怀里。
紧接着,一团香香软软的小东西就躺进了他臂弯里,他的身体都僵直了,动都不敢动,但弟弟长得可真好看,白白嫩嫩的,还会傻乎乎的笑。
他见谁都这样笑吗?
不会被拍花子给抓走吧?
那他一定得保护好弟弟。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坏人抓走的,你有事就来叫哥哥。”陆钰小声叮嘱着。
满满葡萄般圆润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最终很识趣的笑了起来。
陆徵慈爱的摸摸他脑袋,他也很期待,儿子的儿子。
“陛下,宴都准备好了。”周福进殿禀告,“陛下可要现在前往?”
“走吧。”陆徵把小崽包裹严实,接过抱进怀里,带着他们朝宴会走去,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像少年时。
唯一可惜的便是他的阿容不在。
宴会已然准备妥当。
尽管是自家宴席,陆徵的位置于情于理都高些,而陆钰则是坐在他旁边,与寒王和韩王妃对坐。
“宫中新御厨的手艺,你们也该尝尝,若是合胃口就带回府上,弟婿吃得好才是最要紧的。”陆徵看向姜却云笑声说着。
大概是差着些年岁的缘故,他看陆咎,倒是和他亲子差不多,说起来也是长兄如父。
姜却云轻轻碰碰他,后者轻声道:“劳皇兄费心,先前给的御厨,阿却用着很好,便不再用新御厨了,总得给皇兄留一位可心的。”
陆徵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啊,惯会胡说八道,不过你用着好就好,若是有缺的便来跟我说。”
若是寒王有缺,那确实只能找陛下了。
“我可不会和皇兄客气,这话我今日都记下了。”陆寒柏眉梢轻挑,显然也只是顺口说的。
他不需要皇兄为他的小家如何负责付出,只要能顾好天下百姓以及他自身的小家就好。
宫中设宴,膳食自然是不错的。
且膳食都是不同的,为着姜却云的身体,菜色多是清汤,倒是补身的药膳极其美味。
那一口汤下去,眉毛都要鲜掉了。
他赶紧盛了一碗轻轻推到陆寒柏面前,后者很快也诧异挑眉,紧接着就和陆徵讨要做药膳的医厨。
大大方方讨要,厚脸皮的很。
陆徵就知道他会这般,直接摆手应允。
吃饱喝足,时辰尚早。
陆徵还想和陆寒柏说些话,便让周福把姜却云带进偏殿歇息,小孩被乳母喂过也睡得很踏实。
陆钰依依不舍和他再见,也赶紧互回到御心阁听话了,父皇上下朝或是议事,他都得在旁听学,没有比这更好的实事了。
“有件事,得提前告知你。”陆徵沉声说着,“太后要从万佛山回来,他非我们生母,早些年虽确实照顾过,但若是真有问题,不必留情。”
一个小小妃子,娘家也并有多少主力,但曾对他们照顾一些,所以也给了她名分上的太后之位,还徐她外出颐养天年。
这般回馈,已然足够。
可她若是偏要回来,那可就别怪他们无情了。
陆寒柏严肃点头,“臣弟明白。”
陆徵继续道:“她虽有名无实,但到底是后宫之主,如今后位空悬,后宫也并无其他嫔妃,她若是回来,必然会想办法劝我充实后宫,绵延子嗣。”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若他说繁育子嗣一事,他只想与心爱之人做,处在这皇家地段,是否有些不知好歹了?
但他若是能接受,何必守至如今?
陆寒柏轻声道:“陛下希望臣如何做?”
陆徵道:“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希望你警惕些,毕竟你的王妃也属后宫能管,她若是相安无事最好,若是不能,杀之。”
“臣明白。”陆寒柏微微点头。
陆钰静静听着,前朝与后宫的势力太师与太傅都曾教导过他,那位太后原先并非是皇后,只是在宫斗中,恰好剩下这位运气好些的。
父皇与皇叔的话他也很明白,那位太后若是良善最好,否则就只能死。
既然如此,那他也得打起精神来。
陆寒柏本想问充盈后宫一事,毕竟那些朝臣们都快闹翻天了,但到底还是没问出口,若是有人告诉他得充盈后院,他怕是要举刀砍人。
既然都如此,何必互相为难。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府吧。”陆徵说,“太子去送送。”
陆钰点头,“是。”
马车慢慢驶在长街上,陆钰怀里还抱着小满满,小家伙吃饱喝足就已经睡着了,满足的很。
马车内的很温暖,几人时不时轻声说几句话,倒也是和谐轻松的氛围。
长街总有结束,陆钰不需要哄就率先跳下了马车,像是小大人般冲他们的马车摆摆手,随后负手而立,端得一副沉稳模样。
看着他那懂事模样,姜却云总觉得心酸,但他依然没有插手的余地。
“回吧,过几日再回家玩。”姜却云笑说。
“是。”陆钰微微颔首。
马车很快就驶出宫门,将那道本来就小的身影甩得更小了些。
回到府上。
陆寒柏将太后要回来的事告知他,并叮嘱道:“太后多年未曾归京露面,如今突然回京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小心些总是没坏处。”
“既然对她无甚信任,为何会让她成为太后?”姜却云对此有些不理解,在他固有的印象里,太后多是原本的皇后或是宫斗的最终胜利者,也就是他们的生母。
但都不是,竟然也轮到她了?
陆寒柏道:“那时的局势复杂,再加上她是不得宠的妃子,且曾帮助过他们,勉强算是有从龙之功,给她名位让她颐养天年,已是报答旧恩了。”
姜却云不曾见过夺嫡宫变,但自古夺嫡多伴随杀戮,他们那时必然是处境艰难,所以才会对一个曾对施以援手的妃子感恩。
这也恰好说明,他们本身就重情义。
若非不得已,必然不会对那位太后如何,所以希望她不要做出格的事。
得到消息后的半月,李太后便回京了。
似乎是知晓外面此时的灾境,只是带着几辆马车就低调回京了,进宫后更是不曾住进太后该住的宫殿,而是住进了太妃该住的宫殿。
自然,也只有她一人。
还有她带回来的一位姑娘伺候。
李太后这般识趣,陆徵也觉得省心,毕竟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赈灾上,没心情再去看一位太后带回来了什么人伺候。
李太后看着屋殿里的陈设,并未特意装点过,只是很普通的陈设,这恰好也说明,这些年,后宫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太后终于回京,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带回来的侍女星玥轻声说着,“您得好好将先前的疲惫都扫空。”
李太后对镜而作,映照出一张温静如水的恬淡容颜,她入宫十数年,离宫也有几年,但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依旧年轻。
她笑道:“你给本宫做的美肤养颜液,本宫很喜欢,这是你的好处。”
星玥轻声道:“奴婢的一技之长能得太后喜欢,是奴婢的福气。”
听她这般说李太后甚是满意,眉宇舒展开,眼底都带着笑,她轻声道:“本宫打听过了,寒王府上只有一位王妃,你既然喜欢寒王,本宫会成全你的。”
“是,奴婢谨记身份,一切都听太后的。”星玥很识趣的下跪叩首表忠心。
从前僵硬的腿,竟然也能跪得很利索了。
“你得保证为本宫继续研制美肤养颜液,这可是你当日求本宫时所答应的。”
“奴婢记得,以后恩情无以为报,奴婢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星玥掷地有声地说着。
李太后更满意了,她轻声道:“既然说起身份,那本宫就认你做义女,你也算半个天家公主,若是嫁寒王,也可。”
“多谢太后为奴婢这般筹谋。”
“都认你做义女了,何必还要一口一个奴婢作践自己?”李太后凤眸微眯,眼底闪着危险的光。
星玥道:“奴婢永远都是太后的奴婢,私下奴婢不敢僭越,更不敢辜负娘娘好意。”
李太后眼底的寒光消退,对她倒是多了些真心实意,“你懂事,本宫会护着你了,往后人前只管叫本宫一声母后就是。”
“是。”
“你暂且退下吧。”
“奴婢告退。”
待星玥一走,李太后对着镜子扬起一抹笑来,她虽不如十几岁的少女青涩美艳,但也独有一股成熟风韵。
如今后宫空空,她若是能得陛下欢心,往后自然就不用再到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去。
人总是贪婪,想要的总会越来越多。
太后要将带回来的姑娘收为义女,陆徵倒是没什么意见,那是太后的事,他不会多言,只要不涉及朝政就好。
至于那些朝臣们,这到底是陛下的家事,他们自然也没有资格多言。
一切就都随李太后去了。
“太后收义女?”姜却云眉心微皱,这事为何这般熟悉?
是了!
这是原书中的内容,他曾在评论区看到过,有读者对此直呼痛快,也有读者觉得格外离谱,众说纷纭。
但有一点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义女的名字呢?”
“似乎叫什么星——”陆寒柏一时说不出,他好端端记别人的名字做什么?
“星玥?!”姜却云脸色骤变。
这正是女主的名字。
是的女主。
这本糟糕的书,被骂很惨,也有这点因素。
他原以为和陆寒柏心意互通,也改变了许多剧情,按理说……不,应该说他以为女主就不会再出现了。
似乎所有文里的主角们之间都有奇怪的感应,只要见面就会一见倾心,那陆寒柏——
他猛地看过去,就见对方也正出神的盯着他,他虎起来,沉声问道:“你见过星玥姑娘了?”
“进宫时她曾拦住我请安,确实见了一面,这你都知道了?”陆寒柏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那你有没有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
姜却云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着急忙慌的问道:“对呀!比如,看到她就像是被电到一般心动,觉得她有趣,想再见到她,一时见不到就难受!”
陆寒柏盯着他,微微点头,“对你,确实是如此。”
“油嘴滑舌。”姜却云凶巴巴的亲亲他。
但看陆寒柏这般,并瞧不出什么,或许得和那位更多接触才会有情愫?
若真是如此,不见面是否就能彻底改写剧情?
“你最近不许去见她!”姜却云凶到。
“心肝儿,你夫君可是王爷,怎可能是她想见就能见的?”陆寒柏轻轻揽着他的腰,手却在后面紧紧扣着,“何况,好端端的我见她做什么?她虽是太后义女,可与我们可无关系。”
若是皇兄再狠厉些,太后连进京的机会都没有,许她认义女陪伴已是开恩,若不知情识趣,不必再留。
话虽如此,姜却云还是很紧张,毕竟男女主之间可是有羁绊的。
姜却云皱眉,“我不管!你就是不能和她见面,你给我躲着她些!如果我知道你和她见面说话,我就要生气,收拾你!”
“我都听你的,但要我躲着她可没道理,我让她再没机会见我就是了。”陆寒柏轻轻亲吻他脸颊。
他虽不知姜却云为何这般害怕,但哪怕有一点,只要能让他安心,他都会去做。
姜却云重重点头,“那你记住了,说话算数,若是做不到咱们就分房睡。”
“好,我保证。”陆寒柏轻笑。
姜却云不知,陆寒柏确实没什么机会和女主碰面,反倒是他,被太后传召进宫几次。
按理说他不去也没人会说,只是进宫见太后就意味着会见到太后的养女,他总得看看女主的态度。
若是真会影响他如今的生活,那他也决计不会手软,定会先下手为强。
“王妃,太后刚睡醒,请稍等片刻。”星玥上前微微行礼,她虽是太后养女,但到底不如王妃贵重。
“星玥公主不必这般客气。”姜却云温声说着,“太后爱睡觉,本妃也不是头日听说,年轻人多等等就是了。”
想必那位太后早就打探过他的出身,身世更复杂,她或许不知道。
只是上位者多是瞧不起他这般出身,而他只需要适当露出放肆与粗鄙,就能迷惑许多只看表面之人。
星玥略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这王妃当真是轻狂,竟然能说出这般话来。
只是这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安静听着就好,不过计划或许需要改改。
在回京城之前,太后从未与她说过寒王与寒王妃情深意笃,更是连孩子都有了。
“放肆!”
一声呵斥响起,威严的嬷嬷搀扶着李太后缓缓走出来,嬷嬷神情还有些愠怒,看着姜却云的眼神才是放肆。
星玥赶紧上前搀扶她,给了嬷嬷足够发难的机会。
姜却云则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微微一拜,轻声道:“参见太后。”
“你就是阿咎的王妃?模样倒是好,只是礼数上差些,不过我倒是也无甚资格能随意说你。”李太后温声说着,倒是端得一副和蔼模样。
“太后说得是。”姜却云也温顺应声。
李太后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她暗暗看了嬷嬷一眼,后者立刻呵斥道:“王妃实在放肆!行径乖张,如何能成为寒王正妃!”
姜却云将那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顿时明白这太后也是个心眼多的,这种人他见很多,总是拿别人当枪使,还得把别人当傻子。
且看似放低姿态,却是故作姿态。
若是真把他当做乡野泥腿子来看,真的会吃苦头的。
“如何成为?那自然是寒王亲选,陛下点头。”姜却云眨巴着透亮的眼睛看着她,只当她是在问傻话。
“既是如此,我倒是有几位合适的嬷嬷,从前是负责教入宫宫女礼仪的,不如王妃带回府?”李太后温声说着,一副很为他着想的样子。
星玥闻言微垂的眸子微微瞪大。
姜却云微微一笑:“太后盛情,带回府后我会如实告诉王爷,必得让王爷感念您的恩情,时常进宫请安。”
李太后神色骤变,脸上的温和已经有些维持不住,若是让那杀神成日进宫请安,不是要她的命吗?
这王妃,果然是个心思深沉的,竟然能想到用陆咎拿捏她!
这事若是传出去,对她自身也不好,可要她收回说出口的话,实在是自打嘴巴!
“你既不喜欢,本宫不许你就是了,只是如今寒王府邸只有你一位正妃,为寒王开枝散叶一事你得尽快安排,自古哪位男子不都是三妻四妾,你可别担了善妒的名声。”
姜却云微微挑眉,没逼着陛下广纳后宫,倒是先来逼迫他给陆寒柏纳妾了?
这顺序怎么这么不对呢我说?!
暗骂他是土包子就算了,把他和宫女地位平齐也可不提,但想把他的爱人分成几瓣给别人,想都别想!
“这事怕是要和母后商议。”姜却云温柔柔的说着。
“你简直放肆,贤太后早已离世,如何能与她商议,你莫不是在咒本宫?”李太后神色微凝,心底的怒意早已滔天,偏只能暂时容忍!
姜却云轻挑眉梢,明艳的脸上扬起笑,“是啊,能催促开枝散叶的母妃已经离世了呢。”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
李太后骤然大怒,将放着茶盏的桌子拍得作响,她确实没有足够多的资格去管这些,可她是太后!
是这天下最珍贵的女人,这些人就该听她的!
姜却云立即站起身认错,“太后恕罪,是我说错话了,这就立即出宫禁足思过,再不来惹太后不悦!”
他说完当即行礼转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欠奉。
只是就这般离开有些不解气,他想了想,在那条出宫的长街默默掉起眼泪,路过的宫人或是臣子都恭敬行礼,却没人敢问他缘由。
长街很长,足够舆论发酵。
他一回府就躲进了装模作样地哭,还不忘让南星与素质暗暗放出缘由。
哦,原来是太后回宫就逼迫刚生下长子的寒王妃为寒王纳侧妃!
作者有话说:
姜姜姜:“我哭了,我装的”
第70章 李太后闯宴会……
“听闻太后一心向佛, 更是在万佛山住了几年,念佛之人都心善,应该不能这般吧?”
“谁知她是不是真善,但寒王妃良善咱们众所周知, 太子每每施粥结束都是到寒王府歇息, 且施粥一事也是寒王妃提议, 好人都被欺负,真是没天理!”
“这些暂且不提, 王妃可是刚为寒王生下长子,这时候就逼迫王妃给王爷纳妾,那不是在打王妃的脸吗?”
“王爷与王妃情意深厚,怕是见不得人家好,才故意这样呢?实在是不知感恩,听说太后从前也就只是个妃子,是陛下与寒王心善, 给她尊荣位分,还让她到外面游山玩水, 结果回来就欺负寒王妃!”
“王妃如今也是有诰命的, 太后也不能随便欺负人啊!”
寒王妃哭着回到寒王府,那些盯着王府想要讨好的世家权贵,略一打听就知道出什么事,卖寒王的好将此事传出去, 自然有百姓为他们说话。
百姓们可不管位高与否, 若是从世家权贵中露出什么奇闻轶事来, 也能成为他们餐桌的谈资, 以慰藉自身。
何况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后,和陛下与寒王比起来, 那自然是他们更值得跟随。
消息传到前朝时,陆寒柏还在安排赈灾事宜,一波波赈灾的灾银与粮食都送了过去,前线也有书信传回,他们也得安排下一步。
直到差不多安排好,眼看着心腹朝臣缓缓走出,在外面急得跺脚的周福才急匆匆进御心阁。
“陛下,后宫出事了!”
“后宫出事?”陆徵皱眉,后宫就只有太后和她的义女,能出什么事?
周福道:“王爷进宫后,李太后就将王妃召进宫了,约莫是受了委屈,王妃竟是啜泣离宫的,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他说这番话时还不忘看陆寒柏的脸色,亲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为太后生出几分担忧,怕是要倒霉。
陆徵按了按眉心,无奈道:“阿咎,你先回府处理。”
陆寒柏便连句告退的话都没说,直接离开了。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怨自己没能把姜却云护好,怨那姓李的故意找麻烦,偏偏没怨姜却云进宫。
他更是想了很多该如何回击太后,但想来想去,还是先哄好姜却云最重要。
姜却云猜到他急匆匆赶回来,便时不时到门前看一眼,直到看到那道急促的身影,他赶紧掀开帘子迎接。
陆寒柏正对上那双漂亮含笑的眼睛,一时间竟是看呆了,这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不过也很快就想清楚了,他家心肝儿当真是厉害,都能给太后下套了。
“你别急先听我说,我一点没受委屈!”姜却云抱着他手臂和他一起进屋,一边说着原委,“我厉害的很,她都快要气疯啦!”
“确实很厉害,不过这老妖婆总盯着王府做什么?”陆寒柏轻啧一声,还不如把压力都施加给皇兄。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想让她的义女嫁给你!”姜却云撇撇嘴,“招蜂引蝶的男人,你可一点都不乖!”
陆寒柏失笑:“心肝儿,我可真是冤枉,我可是万般听话的,这都要怪我?”
姜却云理直气壮道:“若非你从前行事高调,人家姑娘听说了你英明神武,自然是慕强的,你若是检点些,才不会有这些事!”
好无理取闹的说辞。
偏偏陆寒柏不敢反驳,心肝想骂几句,他听着就是了。
“你做的非常好,那老妖婆现在怕是要气疯了,往后她请你,你别去。”陆寒柏轻声哄着,“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却云点点头,今日有了接触,一段时日内,太后定然都不会召他入宫。
不过今日一见,却依旧没看出女主究竟是何心思,不知她是因遭难而依附太后,告诉当真要借太后的势嫁给陆寒柏。
但如今的王妃是他,原女主不可能会沦落到做妾,那简直太荒谬了!
“想什么呢?”陆寒柏捏捏他的脸。
“你有没有着人查星玥公主的身份?”姜却云低声询问,却隐隐带着点气恼。
陆寒柏无奈道:“天地良心心肝,我查了,但也只是觉得知己知彼才行。她在万佛山救助过突然昏迷的老妖婆,从那之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了。”
“但是?”姜却云低低补着。
“真聪明。她一家四口,在太后抵达万佛山那年都离世了,具体缘由还没查清楚。”陆寒柏说。
那姑娘就是个家世清白的农女,一家四口都离世,她被村里人唾骂,只能到佛前求佛祖解惑,刚好就救了太后一次。
如此说来,太后必然对她极其信任,不知那原女主是否真忠诚太后,否则事情当真有些不好办。
陆寒柏道:“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既然与她们合不来,不相处就是,别傻乎乎送上前被她们欺负。”
姜却云重重点头,很得意道:“我晓得呢,我知道拿你做借口,她怕你怕的要死,生怕你真进宫时常请安,再把她给请走了。”
他说完哈哈笑起来,倒是真没被那糟心事影响。
被他笑声感染,陆寒柏也轻笑出声,那老妖婆自然不敢轻易见他,今日这一出,怕也是试探姜却云在他心中的地位。
越是这般,反倒是印证她心中另有成算。
待灾情一事结束,得和皇兄再商议一番,省得姜却云再受委屈。
“这该死的贱人!”
李太后在宫中大发雷霆,却连瓷盏都不敢摔碎几只,她不愿自己恶毒的名声传出,故而这些年总是在外礼佛,却不想一个姜却云尽数给她毁了!
星玥连忙轻哄道:“太后莫要担心,天长日久咱们总有收拾寒王妃的机会,何必为他动怒?您的没美貌才是最要紧的!”
“玥儿,本宫听你的食补许多,为何还是不如你这碧玉年华的明艳?”李太后被她这一哄,倒是注意起其他事了。
她死死盯着镜子中的另一张脸,是她如今年岁再也无法回到的过去!
若是她能有姜却云那张脸,必然能达成所愿,倒是听闻他的孩子亦是漂亮,这可真是让人嫉妒。
星玥赶紧垂下眼眸,轻声道:“奴婢如何能与太后相比?奴婢残容,未吓到太后已经是万幸了!奴婢会为太后研制更好的美容膏药,只是需要的药物也更多些,怕是要辛苦太后着姑姑们外出采买。”
“这事本宫交给你才最放心,你自己看着办就是,只是你也知道本宫身边没有可心人,你若是走了,本宫怕是掘地三尺都得找回你。”
这看似唯她不可,实则威胁胁迫。
星玥自然唯有点头答应的份,目的尚未达成之前,她是绝对不会离开太后的。
只是,有些心思她总得传出去。
李太后见她识趣倒是没再多说,只要这人能事事听她的就好,也是个贱皮子。
天气很快彻底转暖,眨眼就到了满满的百日宴。
先前没办满月酒,陆寒柏对此耿耿于怀,百日宴前半月就开始安排了。
亲手书写请帖不说,还命云澄和云清亲自跑一趟去送请帖,凡是交好的人家,看到那烫金的请帖都笑了,就差在里面塞金子了。
王府早就采买齐全,今日一早更是把整个王府都装扮起来,喜庆的要赶上新春了。
抓阄本该是周岁再办,但陆寒柏已经按耐不住了,便在百日小办一次,周岁若是想办再办。
被邀请的客人们早早就赶到府上,或是在院里成群闲聊,或是独坐享受静谧,在寒王府决计不会发生仗势欺人之事。
陆钰早早就回了王府,一直守在小崽身边不让步,时不时就要看他几眼,抱了好一会才撒手。
更亲近的便是靳源几人,他们来之前早就清洗过自身,衣裳都换得崭新,还熏着清淡不腻人的香,生怕会熏到孩子。
“先给我抱抱!”靳源搓了搓手,紧接着摆好姿势,“母亲在家里教了我许久,我就这样摆着,把满满放我臂弯里就好。”
姜却云笑着把孩子放进他臂弯里,紧接着就收获到了浑身僵硬的靳源。
“他好软。”靳源又惊又喜,面向杜衡与魏庭,“你们快瞧瞧,他还在笑!小满满,你是不是也知道你父王在为你的百日宴大办特办?”
小满满听不懂,但小满满会笑。
他这一笑,便让杜衡也想抱抱了,他刚要温柔伸出手,便被魏庭横插一脚了。
魏庭直愣愣上前,学着靳源的样子摆好手,“给我抱。”
这副直接不绕弯的样子瞬间就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尤其是小满满,靳源笑,颠的他也跟着笑。
靳源无奈道:“都快上手抢了,那是得给你抱抱,小心点,他软得很。”
魏庭抱上他就不敢动了,他们这些人碰些坚硬的物件还能硬碰硬,可是碰上这般柔软的活物,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直接僵在原地了,本就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此时看起来更可怜了。
“我来吧。”杜衡上前,语气温和,神情温柔,把孩子抱进怀里的瞬间,竟像是自带一股母性。
但没人知道,他归还孩子时手臂都在抖,后背也出了一身冷汗。
院里的客人们越来越多,姜家是最先来的,竟还帮着在院里接待客人,与他们欢声笑语,倒是将自家人模样做得十足,半点不怕别人说闲话。
“姜家这般,也不怕寒王不悦?虽说王妃是姜家义子,但这也有点太过了……”
这里毕竟是寒王的主场,姜家却这般,岂非有些喧宾夺主了?
“你莫要胡说,姜家这般必然是王爷默许的,否则早该出来制止了,何况姜家地位,也不用自降身份。”
“这话说得不错,否则姜丞相那般明事理的人,怎会允许自家人这般做?”
屋里的人自然不知外面这些小话,略微收拾好就抱着孩子出来了。
三个月多点的孩子,只能被抱在怀里,且还是被寒王亲自抱着的,再看院里请的这些达官显贵,足以说明寒王有多疼爱这孩子。
“参见太子殿下,王爷,王妃。”
“都起身吧。”陆钰小脸紧绷着,端得一副威严模样。
他说完这话就退至陆寒柏身侧了,毕竟他并非今日的主角,可不好抢人风头。
“恭喜王爷王妃,恭喜大公子!”
客人们齐声喊着,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毕竟能被寒王邀请,足以说明寒王对他们是有亲近与期待的。
他们便不会不识趣。
陆寒柏道:“今日本王设宴,为得是给孩子庆百日,且早在一月前就听王妃所言,以我儿名义捐赠灾银三十万两,诸位不用客气,只管吃好喝好就是。”
“是!王妃心善!”
他们倒是也没想到,一个男君,竟也能让寒王这般护重视,不过这也恰恰说明寒王与王妃的好。
虽在府上设宴价值无数,但也为灾民有所付出,更是心善。
这种场面,姜却云自然也是要说几句的,但他知晓没人爱听训话,更讨厌繁冗复杂的开场白,只说感谢他们到场,便再无其他了。
陆寒柏知晓他不爱在人前多说,便招呼客人们直接到院中做客。
春日的亭廊下一群群人坐着,虽然天气还未彻底暖和,但有暖阳,风里也带着丝丝暖意,并不觉得冷。
何况觥筹交错间,闲聊都来不及,还会在意什么冷热?
“这吃食真是不错,我瞧着还有炸货铺里的吃食,当真肉香十足。”
“这酒也不错,约莫是什么梅子酒,吃着不涩口,倒是还有股回甘,想来孩子都能吃一点。”
“炸货铺的新吃食你们都看了吗?我听说还有山间野货,那菇好吃的很,酥酥脆脆的,刚出锅是最好吃的。”
他们这些人里,就没有不爱吃云云炸货铺的,平时在外会稍微骄矜些,不提这些口腹之欲,可就在炸货铺的东家家里,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能夸就夸了!
何况是真好吃,说不准一会能吃到的更多。
孩子只在刚抱出来的时候稍微露脸,用宴时就抱回屋里了,孩子和大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陆钰不愿到外面用膳,就干脆在屋里看着娃娃了,乳母们则是在旁边连同他一起伺候着。
“好热闹。”姜却云轻声说着。
他不怕人,只是多数时候懒得与人虚与委蛇,就显得很高傲冷漠。
陆寒柏视线看向拱门,轻声道:“更热闹的来了。”
很快,云澄就急匆匆的跑来禀报了。
“爷,李太后带着义女来了。”
“带进来。”陆寒柏轻笑一声,起身扬声说着,“诸位,今日我儿百日,就连李太后都亲自来祝贺了。”
他口里的诸位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但他们都知晓,前段时日李太后刚欺辱了王妃,今日又贸然登门,这般不请自来,怕是来者不善。
不过他们什么都不需要管,只要安安稳稳与寒王站在同一战线即可,毕竟寒王就代表着陛下啊!
“太后到,星玥公主到。”
太监这般传叫,听得人发笑。
什么出身的东西,借着东风摇身一变就能踩在他们头顶了?
李太后步行而至,被星玥扶着,面容病态,像是生了重病。
看到女主的瞬间,姜却云眉心都皱起来了,再看看李太后的神色,这明摆着是来“逼宫”了。
姜却云轻轻碰了碰陆寒柏,赶紧上前搀扶太后,带着谨小慎微和怯懦,“妾身不知您来,有失远迎,求您饶恕。”
全然没有先前在宫里的跋扈。
李太后还没来得及摆出做作姿态,就先被他这幅样子打了措手不及,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你可是还在怪我?那日确实是我不好,如你所说我确实不是你们母后,不该插手王府后院的事。”李太后将姿态摆的很足,竟然连自称都不用了。
这话明显是在推责,暗戳戳告诉众人是姜却云不尊敬她这个太后。
陆寒柏眼睛微眯,这老妖婆还真想让他们叫她一声母后不成?
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姜却云茫然的看着她,轻声道:“太后您说什么呢?我们母后早已驾鹤仙去,晚辈如何能这般称呼您?原来您是想让我叫您母后吗?”
老东西,你也配?
我们府上正儿八经的母后可是与先帝合葬被供着呢!
本就是个妃子,因为有点从龙之功被捧上太后的宝座,竟然还这般恬不知耻?
客人们虽是站着迎接,却都微垂着眼眸,眼底闪着鄙夷不屑的光,这般小家子行径着实令人不齿。
只是这些,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你、是你误会了。说起来我今日是为了孙儿百日之事,我身体抱恙不太方便看,便带了些贺礼来,你若是不喜欢拿去变卖就是。”
“李太后此言差矣,寒王为了难民拿出三十万两家当赈灾,不会贪图你这些。”姜丞相立即站出来,严肃板正的脸上还带着些愠怒,“变卖贺礼?这都是小家子之人才会做的事。”
谁会在主家面前提这些?
这李太后若非仗着年轻貌美,颇体贴圣意,否则一子半女都没有的妃嫔,如何能登上妃位?
竟还这般作态,实在可恶!
姜却云悄悄对姜丞相竖竖拇指,还是小老头会说!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纷纷轻笑,但也很快就忍住了,毕竟明面没必要和李太后对着干。
李太后被这番话说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身后分明站着许多人,却都不是能为她说得上话的人。
若她并非是这般身份,定然无人敢这般对她!
“姜丞相,本宫虽非元后,但到底是东陵的太后,你何必这般冷嘲热讽?”李太后想在他面前拿捏起身份来。
奈何姜家是开国元老,上面还有个老将军不说,就连姜丞相本人亦是刚正不阿,是真真正正的谏臣。
谁都不怕,陛下都能参两句。
起初气势没拿捏起来,再想找回来就有些困难了。
姜丞相道:“臣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可话却没少说。
李太后顿时觉得气氛尴尬许多,但还是强撑着脸面继续道喜:“许是本宫来你们都不习惯,那本宫不在这里就是,王妃能否被本宫转转?”
身为太后,都能说出这般话了,姜却云若是再推辞,那就确实有些得理不饶人,还显得格外没素养。
到底是在他们府上,尽点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姜却云温声道:“是。”
他对陆寒柏使眼色,示意他放心,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处理的,便搀扶着李太后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前厅就热闹起来了。
陆寒柏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并不担心,这里可是寒王府。
姜却云也是想和那星玥公主接触接触。
“先前闹得那般难看,也是本宫说辞不够严谨,本宫无意为难你,只是你终究不能独占寒王,若是能大度些,也是天下男君的表率。”
“我粗鄙不堪,如何能做表率?不过是哄得王爷欢心罢了,太后未免太抬举了,您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姜却云不咸不淡地说着。
可别给他扣高帽。
人就是这样,要给你挖坑的时候就会觉得你万般好了。
李太后一噎,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她轻咳一声,转而说起王府的景色来,直夸这里风景如画,竟是比外面的山间景色都要美。
许是疑人偷斧。
一旦起疑和警惕,就总觉得李太后话中带话,不知何时就要给下套。
以至于他未察觉到原女主不见了。
星玥是带着任务来的,从太后身边慢慢退出来,便闲庭信步起来,她甚至不需要多找,就从婢女们来去匆匆的方向知晓哪边是主屋。
也就知晓孩子在何处。
路上即便遇到婢女,也都被她用姜却云的名头随意打发,若是再问便假意威胁,派头做得十足。
婢女们不敢多问,便由着她进去了。
何况里面还有……
一路畅行到主屋,星玥觉得顺利的同时还有些不满,但若有什么想法,那也得日后有机会再说。
她蹑手蹑脚推门进去,将屋里转着圈打量一番,发觉竟然连乳母都没有,难不成寒王妃早就知晓她会来,所以给她摆鸿门宴?
但她不敢多想,太后的任务她一定得完成。
她先是走到镜子前从袖口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下,紧接着踩走到摇篮前。
漂亮的孩子还在沉睡着,外面的一切肮脏欲望他都还不知道。
多好。
若是人人都能如婴儿纯真就好了。
她轻叹一声,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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