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欠你一冬天。
这事对家里倒没什么影响。
只是姜却云能敏锐感觉到陆寒柏越来越忙, 每日风肃和云渡都到他书房进进出出,看起来有处理不完的事。
姜却云不好进去打扰他,就只能带着陆钰和小狗眼玩,也就是千日。
这是姜却云给他取的新名字, 也是让他彻底融入家里了。
陆钰和千日年岁差不多, 倒是也能合得来, 只是偶尔陆钰会因为姜却云对千日温和的态度和吃醋,但也没欺负他。
“你好好吃, 你吃起来像是小狗!”陆钰皱着眉说千日,“你那样吃很不好看,你学我,像我这样就好!”
千日赶紧抹了把嘴,朝他微微一笑,“是小少爷。”
陆钰有些不高兴,“你总是嘴上应得好, 但你都不改,你这样一点都不好, 言语和行动要一致, 别人才能高看你。”
“我都习惯了,吃得慢,是吃不到饭的。”千日小声说,“对不起少爷。”
陆钰沉默了。
他怎么能揭人家的伤疤, 他可真是坏。
姜却云听到这话却的抬起头, 这话实在是熟悉, 只要是他们院里出来的人, 几乎都会这样说,也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在院里抢吃食是屡见不鲜地事。
他也是后来一点点改掉的, 因为不想遭人白眼,不想承受那些闲言碎语。
“从前的事没什么好道歉的。”姜却云轻声说,“在家里不需要狼吞虎咽,吃得太快对身体不好,若是病了,还得照顾你。”
千日闻言脸骤然红了起来。
他是想省事不惹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患,差点就给正君添麻烦了。
姜却云知道该如何拿捏这些孩子的心理,毕竟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教育个孩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别看风肃几人在书房进进出出,但事情却没有什么进展。
那蛇形戒指暂时没查出什么眉目。
那披风的料子在京城更是遍地都是。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属下暗中打探过,确实有些孩子被秘密带进了京城,但到了哪里就不知道了。”风齐说。
他说这些话时很惭愧。
主子交代这么点小事,他们都办不妥当,实在是该死!
陆寒柏捏了捏鼻梁,能让他的人查不到眉目,那必然是更深层的见不得人的事情。
或许是经年累月就在进行的,查不到也很正常。
“记得告诉京城那边。”陆寒柏说,“让他们都警惕起来,严查最近有谁从京城到多阳县,又原路返回的,务必将此人给我找出来!”
如果找不到,很有可能危及姜却云生命。
“属下这就去办。”风齐拱手离开。
风肃有些迟疑,“主子,那回京一事……”
陆寒柏难得沉默。
他自然是不愿把姜却云置于险地,暗处必然已经有人盯上他们,若是带着姜却云回京,他们怕是要死在路上,可若是不带,留他在这里,若是出事,他亦是鞭长莫及。
此事还得商议一番,才能做决断。
“此事从长计议。”陆寒柏说。
“您好不容易与正君敞开心扉,万不能因为这小事就生出隔阂,正君最是明理,您若是明说,他必然能理解。”风肃边看他眼色边说着。
陆寒柏摆摆手,“你退下吧。”
“……是。”
陆寒柏如何不知姜却云的脾性。
回京已然是必须,唯有带不带姜却云这一点不同。
若带,那些诡谲必然会缠上他。
若不带,放他在这里也难以安心。
他虽嘴上说能护姜却云周全,可就如前几日那般,难免会有顾及不到之处,若真发生什么,他怕是要悔恨抱憾终身。
他如何能接受?
屋外。
“主子从前不是这样胆小之人。”云渡轻声说着。
他也震惊,主子竟然会因这点小事而踌躇,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风肃道:“关心则乱。你也看得出主子有多在意正君,自然得事事以正君为先,半点都委屈不得。”
云渡倒是能理解一些,毕竟他们兄弟们也都是最关心主子的,事事也都以主子的命令为先,似乎也是一样的。
不过他们只需要听从主子的安排,但主子的安排向来不能有任何闪失,面对正君就更不能有错了。
“那咱们也得为正君,这样才能让主子安心。”云渡颇为懂事的点点头,何况他和正君也算有旧交情,嘻嘻。
“我可提醒你,莫要到正君跟前多嘴,否则我可捞不住你。”风肃格外严肃的提醒,这事真不是他们能随便说的。
云渡捂着嘴重重点头,可不敢随便说!
陆寒柏有心事,姜却云身为他枕边心上人,自然是能察觉的。
只是他问了风肃,对方一点都不透露给他,就连向来好套话的云渡都三缄其口,他问多了就找借口跑……
姜却云不傻,这其中一定是牵扯到了他,否则陆寒柏不会这样为难纠结。
眼下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苦恼呢?
无非就是那日的事让他心生戒备了,而关系到他,怕是在犹豫要不要带他回京城了。
他不傻,陆寒柏的忧虑他多少能猜到。
但他暂时还不想插手这事,这样优柔寡断本就不是陆寒柏真是性格,他能理解对方爱护他的心,可如果最终的结果是把他丢下,那就有待商榷了。
入夜。
姜却云窝在他怀里,脚趾轻轻点着他小腿,嗓音沙哑的问道:“还有几日就过年了,我们要给县令送礼吗?”
“云澄会看着办。”陆寒柏轻拍着他后背,“你不用操心这些。”
“云澄总有不在的时候,许多事我总得自己看着办,哪里能一直依赖别人?”姜却云忍不住阴阳怪气,但他忍得很好,没有很明显。
像是有些报怨,也像暗戳戳内涵。
陆寒柏自然听得懂,抱着姜却云的手收紧一些,他轻声道:“别胡说,我是你夫君,依赖我不算别人。”
“那不再依赖夫君,算感情破裂吗?”姜却云忍不住笑问。
“算夫君该死。”
姜却云笑弯眼睛,他明明都知道,却还是不敢赌一把。
“陆寒柏,柏哥。”他轻声呢喃着。
“别闹觉了,快些睡吧。”陆寒柏轻轻拍着他后背,像哄孩子似的把他哄入睡。
让姜却云不再依赖他的条件?
恐怕除非他死了。
这一切,都是他在庸人自扰罢了。
新年悄然而至。
在这般欢庆的氛围下,所有事都不能成为他们的烦心事。
难得能温暖过节,姜却云自然是最欢喜的那个,他会跟着云澄盯着家里的事,也会在闲暇时练字读书,从前不能做的一切,在这里都能做。
可能是因为他乖吧,他没骂人,所以他来享福了。
雪也下过一轮,地面上还有些残雪。
姜却云窝在榻上,抱着云澄给他缝制的小抱枕,昏昏欲睡。
“欢喜过头了,这会知道困了?”陆寒柏倾身捏了捏他的脸,“现下睡了,夜里就要闹着不睡了。”
“我累得很,现在就快晕过去了……”姜却云宛若被抽掉虾线一般挺了挺身子,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陆寒柏皱着眉抬起他下巴,眼底满是担忧,“你鲜少青天白日就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姜却云迷瞪着看着他,全部力量都落在他掌心,轻声道:“没有呀,我除了困困的,哪都没不舒服,你别老让大夫来瞧,大夫进进出出不好。”
“为何?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看病更是理所应当。”陆寒柏说。
他们这些人家,凡多咳嗽两声都得尽早就医。
姜却云摇摇头,反正他打小听来的话不是这样,总有大夫进家门,病气会越来越多……反正就是不好!
陆寒柏向来惯他,小事上拌嘴两句是情趣,若是在姜却云难受时还拌嘴,那就是想死。
“那你躺会,晚上除夕宴我再喊你?”陆寒柏轻声说着,“我带你到床上睡,抱枕不能上床。”
姜却云看了看抱枕,又看了看陆寒柏的手,利索选择了后者。
白日里暖炕并不火热,但和衣而睡,屋里的温度也是够暖和的,故而姜却云睡得很踏实。
傍晚。
厨娘们按照标准做了满桌的菜,菜色都是主家吃惯且要求必须有的,色香味俱全,任谁看到都得惊呼满汉全席。
但这满汉全席,落在姜却云眼里,却有点吃不下去。
“胃口这样不好?”陆寒柏眉心皱紧,这几日他的眉头就没松快些,“或者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
姜却云仔细想了想,道:“想喝面疙瘩汤。”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放着满桌的好菜不吃,偏要喝什么疙瘩汤。
面疙瘩汤是他从前在北河村常做的,不需要放多少调料,清清淡淡的就很好喝。
陆寒柏无奈起身,“那我去做。”
“你吃饱再去,我不着急!”姜却云赶紧拦住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呢,哪能这时候就离席呢?
陆寒柏却等不了这一会,让姜却云饿着肚子等他,他可做不到。
“我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吃,一会再喝汤,就我们两个的时候!”姜却云拽拽他,故作很小声地说着。
陆寒柏瞬间笑了起来。
他爱极了姜却云做这样的小动作。
桌上并非一道姜却云想吃的菜都没有,相反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菜,只是没有面疙瘩汤,他总是有点不太高兴,但并不碍事。
“吃鱼。”陆寒柏给他夹一筷子。
“是你捞的吗?”姜却云无理取闹。
陆寒柏失笑:“再欠你一冬天。”
姜却云鼓鼓脸,没再多说。
常有亏欠,才常能惦念。
鱼肉刚到鼻尖,姜却云就扭身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崽儿来探头探脑咯~
第52章 如果要留下我。
一瞬间, 陆寒柏感觉心都跳出来了。
“都不许动筷!”他沉声吼着,“南星!”
陆钰被吓得不敢动筷,紧绷的小脸上还带着些惶恐与不安,他也怕小爹中毒。
南星闻声上前, 将所有的饭菜都探一番, 还放出自己的妞妞闻了闻, 小胖妞对没毒的东西不感兴趣,又扭扭屁股钻回老窝了。
姜却云被那大胖虫恶心的又是一阵干呕, 饭菜是肯定没毒,他八成是被恶心到了。
“主子,饭菜没毒。”南星说得有些迟疑,“会不会是正君身体有些不适?奴婢来把脉试试?”
姜却云摆摆手,“这鱼腥气的很,想来是许久没吃的缘故,现在闻不到, 也不觉得难受了。”
陆寒柏立即使眼色,素质识趣把鱼撤下。
姜却云喝了口茶水, 竟是半点都不难受了, 看起来就像没事人似的,丝毫不适的症状都没有了。
好好的除夕,怎么能因为这点小插曲就闹不愉快?
姜却云率先打圆场,大口吃着素菜, 气氛倒是重新热络起来, 再不似方才那样冷凝严肃。
他有些好笑的想着, 若是刚才他解释的再慢一步, 那些厨娘怕是要遭殃了。
“除夕宴不能没有酒,我们得吃一点。”姜却云扬声说着, 示意素质把他买的酒拿来,“得吃点,以表庆祝!”
家里这些人都以姜却云的话为主,他都说要喝了,那自然没人能拒绝。
桌上的三人碰杯,瓷杯被磕碰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并不明显,却带着别样的美感。
这彰显着他们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往后都是全新的每一天。
若是往常,姜却云必然要吃醉,但今天却格外安分的只喝了三小杯,只有是一点点微醺。
倒是陆寒柏,明显比平时吃得多。
姜却云把他扶躺下,轻轻给他擦着脸,半真半假的抱怨着,“早知道就不要你吃酒了,还要累得我伺候你,你可真讨厌。”
“真的讨厌我?”陆寒柏嗓音含糊,带着些薄醉,眼睛却紧紧盯着姜却云,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印在心底。
这种痴迷的眼神,姜却云见过很多,但没有谁让姜却云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唯有眼前人。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姜却云弯弯眉眼。
对方认真问时,就得认真回应。
不该逗嘴时就得老老实实说话,他不想陆寒柏误会,哪怕只有一瞬间的不愉快,他都不想对方体会。
陆寒柏无意识扬起唇角,俊眉舒展,清晰的轮廓因为带着些薄醉,反而更吸引人。
“抱歉,因为我,让你也难过了几日。”陆寒柏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他会怨自己而躲开。
“是有一点点,但我不怨你。”姜却云握住他的手往脸上贴了贴,声音轻柔,“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要做什么,我都能坦然接受,都能理解。”
所以,你不用因为那点小事就为难。
他从前那短暂的一生,从未被人珍而重之,故而遇到陆寒柏,他才惊觉被本就很好的人妥善对待,是多么难得的事。
何况世间事并非非黑即白,不管陆寒柏是何心思,他都会心怀感恩。
一番话,说得姜却云几欲落泪。
陆寒柏更是感动不已。
他没想到姜却云能说这样的话,在他看来姜却云需要被妥善安置,精心细养,他的犹豫和纠结都来于胆怯。
胆怯自己不能真真切切护住他。
胆怯自己会为此而后悔。
即便是上阵杀敌,他都从未害怕过。
从未。
“是我不好。”陆寒柏说,“我只是害怕,如果我不能护住你,我会恨自己。”
姜却云弯弯眉眼,“你有你的选择,我也会有我的选择。柏哥,如果你要留下我,那就放过我。”
他知道陆寒柏没真醉,只是酒意上涌让他有些微醺晕头,实际上他们的对话,他都能听到。
但姜却云要假装不知道。
他要听的不是“如果我不能”,而是“我一定能”。
他得想办法逼陆寒柏一把。
他这样从孤儿院里爬出来长大的野草,不可能看到机会却不抓住,不管京城有什么艰难险阻等着,他都得去。
陆寒柏不说话,故作沉睡。
姜却云也不再多说,帮他盖好被子,抬脚走了出去。
他心里有点猜想,但还不确定,需要有个人帮他证实。
“南星。”
“正君。”南星抬脚走来行礼,“正君还不休息?可是需要奴婢打药浴给您泡脚?”
姜却云微微摇头,“你可是懂些医理?”
南星点头应是。
“那正好,你帮我把把脉吧。”姜却云说。
“是。”
南星恭敬上前,指尖落在他手腕时,她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特意缓了缓手指重新号脉。
但不管是缓缓手,还是换换手,她号到的脉象都是如珠走盘,流利圆滑。
她面带喜色,“正君!您这是——”
“别说话!”姜却云低声打断她,“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我不想影响他的决断,成为他的拖累。”
南星心头一凛,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主子不打算带正君回京吗?
那正君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这穷乡僻壤之地,如何能好好养身养胎?
听正君这话,大有在水乡镇独自抚养孩子长大成人的意思,这如何能行!
“你不要说。”姜却云再次提醒她。
“……是。”南星有些心虚的应了一声。
她是一定会说的。
两人同时想着。
姜却云没错过南星脸上的慌乱和心虚,知道她肯定会告诉陆寒柏。
她和素质明面上是跟着他的婢女,实则依旧听从陆寒柏的命令,不可能真对他隐瞒这种大事。
“退下吧。”姜却云说。
“是。”
翌日,新春。
串门拜年要在年初一之后,今天都是各家关起门来过节。
姜却云表现的很正常,就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在算计什么。
“父亲,小爹,新春快乐!”
陆钰小跑着到他们面前讨喜,还不忘拱手作揖,穿着亮眼的红色夹袄,整个人像是漂亮的年画娃娃。
姜却云弯起眉眼,唇畔带着笑意,“给你个小荷包,是我和你父亲一点心意,新春快乐,希望你能长高长大,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多谢小爹!”陆钰欢喜的很。
银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今日得的银子,总是更特别的。
陆寒柏沉默不言,视线总在姜却云身上打转,他从未觉得这样难熬过。
他很想问那句话究竟是何意,也想问这样大的事为何要瞒着他?
可想来想去,无非就那一个回答。
姜却云在体谅他。
“柏哥,你想什么呢?”姜却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厨房饭菜都做好了,我们该吃饭了。”
陆寒柏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想和他亲近些,再亲近些。
饶是他都觉得神奇,看到姜却云,他总是想贴近。
酒足饭饱。
姜却云和陆寒柏牵手在屋里走圈圈。
他吃得多,没走两步就觉得腿沉得厉害,双臂抱着陆寒柏的手臂,被他使巧劲带着走。
“夫君,你背我吧,如此也能算两人份的走圈圈。”姜却云忍不住耍无赖,腿都懒得蹬了。
“不许偷懒。”陆寒柏直接拒绝,“得快些消食,否则夜里又要不舒服了。”
姜却云可不管这些,眼看叫夫君没用,就只能继续撒娇攻势,腻在他怀里撒泼打滚,恨不得融进他骨血里。
陆寒柏被他腻得烦,脸上却无意识扬着笑,爽得很。
“你惯会闹我。”陆寒柏蹲下身,示意他爬上来。
后背的重量并不重,却沉甸甸的。
陆寒柏不敢随便晃,更是只能稳稳当当地背着他在屋里走,“这样可舒心了?”
“夫君你真好,我要这样趴在你身上一辈子,好吗好吗好吗?”姜却云嘻嘻笑着,还不忘在他脖颈重重亲上一口,发出好大一声啾。
陆寒柏呼吸骤然一沉,哑声道:“想让你好好休息,不许刻意招我。”
姜却云垂落的双腿忍不住晃了晃,声音软得恨不得腻死人,“哪就刻意招你了呀?你是我夫君呀!我想亲就要亲嘛!”
“好好说话,又故意恶心我?”陆寒柏原本那些旖旎心思荡然无存,只有对他的无奈。
“老说我恶心,我就要恶心你,哕哕哕……”姜却云趴在他脖颈处放肆作呕,哕着哕着他竟真有点难受了,默不作声地抿紧了唇。
“怎么了?”
突然就没动静了。
姜却云摇摇头不语,额头抵在他肩膀,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越想越丢脸,他居然把自己弄反胃了。
身体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姜却云猛地凑头看他,狐疑地看着他,“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没有,怎么可能呢乖乖?”
“哦……”姜却云半信半疑,继续窝着。
没一会,身下人的肩膀再次震动。
姜却云这次搂紧他脖子,直起上半身,像是扭着的美女蛇似的攀到他面前,扒拉他眼皮,“陆寒柏!你就是在笑!你好可恶,居然还要背着我笑!”
被发现了。
陆寒柏便直接放肆大笑起来,震得他抽后背上的姜却云也跟着动。
笑意会传染,姜却云也忍不住搂着他脖子笑起来,直笑得他肚子都有些抽才停。
他瓮声道:“柏哥,京城的年节也像这里这么热闹吗?”
“这里如何能与京城相比?”陆寒柏嗓音轻缓带笑,“你会喜欢那里的。”
这话无疑是在说,他会带姜却云回京。
但紧接着一句话,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
众筹捶大柏树~
第53章 还有什么以后?。
“你什么意思?”
姜却云几乎怀疑他耳朵出问题, 他挣扎着从陆寒柏后背跳下来。
原本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苍白与慌乱。
什么叫有机会会带他去京城?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何必还要回头再找机会?既然能说出这话来,是明摆着这次不打算带他一起回京城了?
那他们还有什么以后?
陆寒柏垂眸看着他, 轻声道:“京城风波诡谲, 我着实怕你遭罪, 你等等我,等我把京城的事彻底处理好。”
“我为什么要等?”姜却云觉得呼吸都裹着痛, “因为我说我能理解,能接受,所以你就真打算丢下我?”
你竟然真打算丢下我?!
他承认当时在陆寒柏面前说得话有做戏的成分,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温婉大方,实际上他心口不一,卑劣至极。
说那些无非是在示弱装可怜,本质是希望陆寒柏能更放不下他。
却不想, 那番话反而起了反作用。
反倒是让他被丢下了。
“阿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寒柏紧紧握住他手腕, 试图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我只是想把京城的危机平扫,再把你接过去,那时候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度日就好。”
姜却云冷笑连连,“所以在你眼里, 我还是从前那个好吃懒做, 不能同甘共苦地恶毒人?陆寒柏, 你究竟在心里悄悄给我下过多少定义!”
他不想吵。
他很害怕争吵, 怕歇斯底里的自己看起来狼狈又可怕,怕陆寒柏会就此厌恶他。
可他又很破罐破摔地想, 如果要厌烦他,那就早点厌烦好了,不至于日后越陷越深,剥离的时候连骨缝都跟着痛。
“你冷静些,先别生气……”陆寒柏迫使自己冷静,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不愿姜却云在此时动怒。
原本他确实在犹豫,有一瞬间也做出了决定,直到他从南星那里听到了那件事。
在京城,一尸两命的事他见多了。
他无法把姜却云放在危险的表面,让别人都盯着他,惦记着他。
狠厉的手段确实能震慑很多人,但也总有些人会宛若阴暗地域的毒蛇,死死盯着他们,难保姜却云不会吃亏。
他怎么能就这样把他带回京城?
“你总这样出尔反尔,到头来却是我像疯子……”姜却云慢慢推开他的手,眼尾的睫毛被泪水浸湿,一簇簇粘着,看起来很是可怜,“我没有想过为难你,可你连和我商量都不愿意,我还是让你为难了对吧?”
他为自己之前说过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抱歉。
那分明不是他的本意,却虚伪无比的故作姿态,到头来还是自己受伤害……演这一出戏,真是够丢脸的。
“别这样好不好?一切都只怪我没有和你商议,你打我骂我都好,别真恼我,求你。”陆寒柏从后紧紧抱住他,他不敢松手,生怕这一松就彻底玩完了。
“放开我吧。”姜却云有些疲累的握住他手腕,“我根本没有力气和你吵架,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他不想对喜欢的人说难听的话。
他已经在尽力忍耐了。
被抛弃是他的宿命,早就该习惯的。
如今闹成这样,无非是他对陆寒柏心存幻想,以为对方会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做,却不想对方打破常规,根本没中计。
破防的是他。
该受着的也是他。
陆寒柏怎敢在此时放手?
他比姜却云还要了解他自己,他的情绪已然不稳定,在崩溃的边缘,如果他此时放手,那他就再没有握住这双手的机会了。
“你知道的,我不会放手。”陆寒柏说得斩钉截铁。
“就当我求你好不好?”姜却云仰头看他,摇摇欲坠的眼泪本就挂在眼尾,顺着他仰头的动作从眼角滑落,“我已经很难堪了,我不想变得更讨厌。”
他无法接受无理取闹的自己。
好恶心,好讨厌……
那行掉落的眼泪,像是一锅烧滚的热油,直愣愣地泼在了陆寒柏心上,烫得他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别恼我,别不理我,求你了阿却。”
“别求我,不用求我……”
姜却云声音很轻,到底还是答应了。
他不愿看陆寒柏难过,不愿看他低声下气地求自己。
他们之间的天平不该失衡。
陆寒柏默默退了出去,将主卧留给姜却云,迎着屋外的寒风,他陷入了沉思与反思。
这件事是他做错了。
姜却云那番话是真心实意的,但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别隐瞒他。
偏偏他抛开了前提,将人伤重了。
“主子。”
看到他出来,风肃和素质恭敬行礼。
陆寒柏按了按胀痛的头,沉声道:“好好照顾他。”
素质温声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担忧,“主子,京城那边的人未必敢对正君出手,您或许该再好好考虑考虑。”
方才的争吵他们都听在心里。
两人看似争吵,实则都在为不能理解对方而难过。
主子的犹豫没错,正君的愤慨也没错。
可若真要揪个人出来挨打,那就只能怪那些作恶之人,好端端的日子莫名就坏起来了。
“此事我会再考虑,明日请大夫来小住。”陆寒柏说。
尽管他们都不愿争吵,但姜却云如今的身体耽误不得,得有大夫在这里陪着才行。
风肃:“主子,不如属下跑一趟京城,请御医来?”
“不必了。”陆寒柏摇头,“不值得再跑一趟。”
风肃一冷,与素质对视一眼,两人心下了然,明白主子这是彻底决定了。
分明是该欢喜度日的一夜,两人却分了两屋,彻夜未眠。
天将将亮时,姜却云撑着身子坐起来。
昨晚闹得那样激烈,他还说了好些不好听的话,于情于理都得道歉。
南星听到动静推门进屋,见他起身连忙上前搀扶,“正君起得这样早?您该好好休息才是,身体可有不舒服?爷知晓您昨日动了气,已经请大夫到家里了。”
“我想吃咸口的点心,你去拿些来吧,我先洗脸。”姜却云嗓音沙哑,说话时还带着些疼,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是。”
南星赶紧去厨房吩咐,顺便让小丫头端水进屋伺候梳洗。
洗刷过后,姜却云坐在镜前享受婢女的梳头按摩,心里却惦记着陆寒柏请大夫这事。
他其实有些怀疑,南星究竟有没有把他怀孕的事告诉陆寒柏,像又不像……他也有些迷茫了。
“大夫这样早就来家里了?”姜却云问。
“是呢,爷说担心您的身体,一早就让云管家把大夫请来,说要在家里小住呢。”小丫头一直在外面伺候,不知道昨晚的事,听到的也都是她该听的,对姜却云自然也没隐瞒。
可这话落在姜却云耳朵里,就变味了。
他反而更确定,陆寒柏知道了他怀孕,不仅没改变主意,而且还为着他能在水乡镇好好养身体,甚至把大夫请到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彻底要把他留下的意思。
他不该说那些违心的话,显得他现在的处境有些可笑。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也是他最后的退路和想法。
南星端着点心和一碗清淡咸香的参汤进来,小心放到桌上,说着话还不忘小心看他脸色。
“鸡汤是天不亮时爷吩咐厨房煮的,您就着甜心吃吃看,如今万事都不如您的身体要紧。”
“帮我谢谢他。”姜却云轻声说着,对吃食没有挑剔。
他自幼学到的本事都是如何爱自己,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身体过不去。
道谢。
在他们之间是很生疏的字眼,但早已做好决断的姜却云,已经决定不在意这些。
南星不敢随便说话,只捡能回应的回,“那您赶紧尝尝,您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想吃汤面,不想吃肉,别做腻了。”
“是!”
他愿意吃饭,整个陆家都是欢喜的。
得知他和自己道谢,陆寒柏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却还是硬生生受着了。
在没想清楚时,就胡说八道,活该他被疏远。
直到得知姜却云吃完饭,陆寒柏才敢到主屋里见他,还带着大夫一起。
大夫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道:“正君虽体弱,怀相却是不错,只是为避免动胎气,近日还是莫要动气的好,老朽会再开几贴汤药,无虞。”
“多谢。”陆寒柏颔首。
云澄便很快把他送了出去。
其余人也都退出去了。
陆寒柏看着他脸色,轻声问道:“早膳用得还好吗?午膳想吃什么?厨房那边我会都安排妥当。”
“暂时没想到,等我想到会和厨房说的,你不用管这些琐碎的麻烦事,我这里还有你送来的人,她们都很好。”姜却云没看他,声音很轻,自带一股疏离与躲避。
分明回应的很齐全,却像是在做分割。
“你我”都分得很清楚明白。
“你昨晚应过我的,不会恼我不理人。”陆寒柏有口难言,只能继续认错,“我昨夜深思过,与其让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回京是最好的打算。”
姜却云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面上却依旧冷漠淡然。
他轻声道:“我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我的本意不是要你为难,你所有的决定定然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也决定接受。”
他抬眸与陆寒柏对视,眼底带着些泪意,更多的却是释然与解脱。
就好像他已经不在意走不走,不在意眼前这个人了,所以他才会说不在意这件事了。
“你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陆寒柏问这句话了。
也终于体会到了姜却云那时的怔愣与崩溃。
作者有话说:
大柏树:我的婆娘!
众筹哄婆娘咯~~~
来晚了(下跪.jpg)掉包包补偿一下~
第54章 把休书给我吧。
不在意是什么意思?
不在意究竟是不在意了什么?
轮到陆寒柏满腹狐疑时, 他才知晓究竟有多无助。
姜却云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无所谓的意思就是,你不用打破计划为难带我走, 而我也不打算跟你走了。”
说出这番话时, 他心头并没有松懈。
因为这并不是他的最终想法, 他和陆寒柏还有一场心理博弈。
凭什么一切都得听你的?
凭什么我的意见和想法不重要?
凭什么你想带我就得跟你走,你不想带我就得留下等你?
“好, 不走就不走,我们都在这里,继续在这里生活也不错,你县城的铺子也越来越好,我们还能到县城买宅子,日后不管是想去府城省城还是京城,我们都一起去……”
陆寒柏絮絮叨叨地说着, 向来饱含深情的眼此刻带着脆弱和乞求,不敢错过姜却云一点表情。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事情的走向就截然不同!
“不。”姜却云轻声拒绝了他, “我不跟你走了,我也不需要你带我走了,不用依附你,我自己能在这里过得很好。”
向来漂亮的脸上带着疲惫和苍白。
声音明明很轻, 轻到就像是春日里一阵微不足道地风, 却很重很重, 重到几乎要把陆寒柏的脊柱压弯。
陆寒柏忍不住握住他双手, 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急切道:“你可是还在恼我?我知我当时的决定有些片面, 我已经知错,也深思熟虑了,我们同去就好,我会把京城琐事都处理好,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恼吗?
必然是恼的。
但恼完就只想着如何报复反击了。
此时看着陆寒柏低声下气,他却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不该闹到这种地步。
但他不能不这样做。
“柏哥,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姜却云依旧是那副看破世俗地表情,“我理解并接受你的决定,你什么时候回京?”
陆寒柏此时并不想提这些。
如果情况允许,他甚至希望“回京”这件事从未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或者他希望能回到过去,阻止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他就像是得了恐慌病症,如今听到“京城”两字,就有些紧张,想发疯。
“我不回,阿却我们谁都不回去了,行不行?”陆寒柏哑声,语气里浓浓的哀求,“我的本意不是伤害你。”
但他还是做了伤害他的事。
这是他的错,但他不想承担错误带来的后果,那会让他失去姜却云。
他们如今的每一句对话,都像是在道别,他不想这样。
姜却云静静看着他,唇角微微起一些,声音也带了些温度,“柏哥,你别这样,我只是希望你在回京前答应我一件事。”
“你才是,别这样,别对我这么残忍。”陆寒柏剑眉紧蹙,破碎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几乎能猜到姜却云要说什么。
但姜却云不会在此时心软。
故而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要走的,能不能先把休书给我?来年我还能再嫁的。”
说到再嫁,他眼底好似还闪着星光。
一瞬间,陆寒柏如坠冰窟。
他怔愣看着姜却云,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赤红的双目早已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你不能这样对我……”陆寒柏有些崩溃。
他想像呵斥下人那般发疯。
但看着姜却云柔顺伤心的模样,他就连句重话都说不出,他如何舍得?!
是啊。
陆寒柏此时才彻底明白,他如何舍得?
他连对方的皱眉都会觉得痛,当初怎么能对他说出那样的狠话?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虽然成婚有了夫夫之实,外人也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我会说是我犯了错,跟你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名声。”姜却云脸上的笑很勉强,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
陆寒柏心口疼的厉害,他哑声询问,“那你的名声怎么办?”
姜却云笑笑摇摇头,“我没关系,好歹还有点模样,想来应该能找到愿意娶我的。”
杀人诛心的示弱话他不是不会说。
就当他狠心吧,他必须得狠狠激陆寒柏一把。
事情若成最好,就算成不了,那对自己也是好事。
“嫁娶?”陆寒柏终究是忍不住冷笑,他用力捏住姜却云下巴,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想带着我的孩子叫别人爹,姜却云,你是真想挨教训?”
痛苦烧灼着理智,让他想要怒吼出声。
但他只能隐忍压抑,直到此时此刻,发现他真有离开自己的打算,那股惊惧与痛苦才让他发出悲鸣。
只是,话已涉及到孩子……此架必吵。
姜却云冷冷推开他,撕开那层表象,质问道:“所以你明知道我有身孕,却还是固执己见地打算丢下我?在你所谓的计划里,你竟然真的打算丢下我?”
你竟然真的要丢下我?
他所有的委屈悉数化作这一句话。
他嘴上说着理解没关系,可哪有人能真的接受自己被丢下?
压抑几日的泪腺彻底崩颓,眼泪争先恐后的流出来,他拼命去擦拭,但泪水早就将他的衣领打湿。
他到底该如何诉说他的难过?
除了流淌的眼泪,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陆寒柏仿佛能感同身受,他眉心始终紧皱,深吸气的同时,热意攀上眼底,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淌了出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你别再难过了,求你……”
他这一生从未乞求过什么,直到这时才明白,报应总是会在悄无声息地时候到来。
他也终究迎来了他的宿敌。
姜却云脸颊被粗糙温热的大手捧着,眼泪从他的脸上划过,落在陆寒柏手上。
连接着两人的湿意却像滚烫的岩浆,烧灼着彼此。
“我们一起回京可好?不,事到如今回京与否还有什么要紧?我们是永远都要在同处的。”陆寒柏低声说着,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听,“我以性命与权势起誓,往后再不随意做决定,事事以你为先,定都会问过你的意见,只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爱人冷淡疏离,头也不回的对他放狠话,这叫他如何能不害怕?
事到如今,万般事都不如一个眼前人。
陆寒柏又怎会不知他栽的如此彻底,可除了接受他别无他法。
因为比起栽跟头,他更怕失去姜却云。
原来这一年的相处,他早就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好过分……”姜却云哭泣声中带着浓浓的抱怨。
不管是愤慨还是抱怨,只要依旧对他抱有情绪,那便是破冰的开始。
陆寒柏紧紧抱住他,切切实实喜极而泣,额头抵在他肩膀处,分明是高大的身躯,此时却脆弱无比。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怪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再说那些了。”陆寒柏终于明白话本里那些人为何总会落泪。
此时此刻,爱人的嗔怪与拳头,对他来说都是恩赐,让他热泪盈眶,想感谢世上一切。
姜却云颤抖着身躯哭泣,那些话真假参半,却也都是他的心里话。
他如何不委屈?
他怎会不委屈?
他贪恋地被陆寒柏紧紧深拥,心中却在默默道歉。
他如韧草般迎风生长,早就将自爱练得炉火纯青。
哪怕今日错失良缘,也绝不先低头,就只有对方低头求他施舍爱的份。
他攥进手里的,必须是唯一真挚且纯粹的,容不得有半点瑕疵。
所以,他必须得逼陆寒柏一把,必须让他明白此时的自己是如何重要,便会与他紧绑,永不分开。
“我也有错,不该说违心的话。”姜却云攥紧他衣裳,哽声道歉,“我们都有错,所以这件事能就此揭过了。”
陆寒柏抬起头,垂眸看他,通红的双目让他看起来可怜几分,“果真?你愿意揭过此事原谅我?”
“我们之间不该用力计较这些。”姜却云笑弯眼睛,这可是真心话。
他的本意就是要陆寒柏爱他,现在他得到了。
陆寒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再没见过比姜却云还要好哄的人,竟这样可爱的就原谅他了。
虽然有些小算计,但也很可爱。
目的达成,姜却云是真要翻篇的。
他就着陆寒柏的手抹了把眼泪,问道:“那回京的事如何安排?”
回京二字一出,陆寒柏手都抖了抖。
他苦笑一声,“今日能否不说这些?我一听到回京的事便心慌,你害我如此惊慌,是不是该好好安慰我?”
“这自然是能的。”姜却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给你倒茶。”
陆寒柏顺势坐下,只觉得上阵杀敌都不如这一日的争吵来得惊慌,连腿僵了都不知道。
实际上,吵架过后姜却云原是有些尴尬与心虚的,但陆寒柏示弱示的太理所应当,态度也一如往常,竟让他半点尴尬不起来。
阴郁一扫而空,空气中只剩从前的鲜活。
他把茶水递给陆寒柏,面带讨好,“夫君,您喝茶。”
陆寒柏赶紧接过,并顺势扶着他坐下,他不由得自嘲,“我如今哪敢使唤你,骑我头顶的事你都没少做。”
“那是你老摁着我腰,不是你非要那样吗?”姜却云面颊绯红,说起这事还有些愤慨,抬手就捶他,“我一直在不要!不要啊!”
青天白日,他到底为什么会和陆寒柏聊这些!
陆寒柏可不会放过他,捏着他的脸晃了晃,“谁让你舒服的很,在我嘴里放肆多回?那我如何能拒绝你?”
“夫君不还是一样吗?总压着我舌根横冲直撞!”姜却云羞赧至极,想都不想的控诉着。
陆寒柏眼神骤变,黏腻的视线落在他殷红的唇上。
啊……
作者有话说:
姜姜姜(叉腰):我聪明的很!
大柏树(抹泪):我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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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京回京回京。
回京之事避无可避。
陆寒柏逃避了两日, 才敢正视此事。
此时已是年初三,陆寒柏很快就安排底下人做事,回京本就是他们一直在准备的,一声令下就能将所有的东西安排好。
“家中这些都无需动, 只带些必须的衣物就好, 沿路都有驿站与客栈能住, 银钱带足就是。”陆寒柏说给云澄听,“京城来的御医还要多久到?”
“御医?”姜却云诧异望去。
陆寒柏没说话, 云澄先开口了,他笑道:“是呢,爷前几日就命人去接御医了,为的就是您的身体。”
这时间稍微一推,就知道大概是在知道他怀孕就开始安排了,做不过也就那几日。
姜却云心里熨帖得很,只要陆寒柏惦记他, 他就高兴。
见他面露喜色,陆寒柏轻咳一声, 半真不假地呵斥云澄, “不许多话。让他们尽快赶路,既然赶不及,那就半路时碰面,一切都得以正君身体为主。”
“是。”云澄应声。
“其余你看着安排就是。”
云澄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如今家里这些人能带走的不多, 多数都是在这里买来的, 近身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 倒也方便。
回京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云澄,他也安排的很好, 一连几日,家里都井然有序地忙活着。
姜却云没什么要带回京城的,但他也有需要安排的事。
早在这之前,他就有留意靠谱的管事,为的就是他离开后,自己的铺子能依旧有条不紊,就算无法更上一层楼,至少能安安稳稳的存活着。
陆寒柏得知此事嘴上虽没说什么,却明白自己是结结实实被算计了一把。
不过,心上人的算计哪里叫算计,分明是极致情致。
他都能接受。
陆家这段时日很忙碌。
陆钰也从教书先生那里简单知晓了他家里的情况,虽然格外震惊,但也不知该和谁说,就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渐渐竟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如今倒是真有几分小少爷的气质了。
只是他还惦记着从前的朋友们,他只是搬到镇上,和朋友们就鲜少见面了,更不用说他要去京城了,那怕是此生都不能再见了。
思及此,他还是找到了姜却云。
“小爹,我有事想和您商议。”
“你说。”姜却云招呼他到跟前来,他不想陆钰觉得自己有孕就疏远他了,“是什么要紧事,都得来跟我商议了?”
陆钰只有在他面前才敢撒娇,小屁股紧贴着他坐下,轻声道:“我还没有向杨多只和余小胖告别,我想和他们见面,能让他们到家里来吗?”
父亲说了,这种事都是小爹做主,谁要来家里,小爹愿意才行。
姜却云一脸理所应当,“当然可以,你可以让家里的马车把他们接来,在家里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如果那两个孩子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来日自然也会有再见的一天。
“多谢小爹~”陆钰轻轻抱住他腰身撒娇,小手还轻轻摸了摸他的肚子,意在和妹妹打招呼。
他想要妹妹。
陆寒柏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底下人去安排,把那两个小家伙给接来。
之后的事,自然就不归他们管了.
本就是年初,镇上邻里也都有互相送礼,陆家身为这片的富贾自然也受到了贺礼,云澄都按照规格送了回去。
陆家准备的动作很大,加之有这些人情往来走动,邻里自然都能察觉到他们要走。
就连县令也知晓,提前过来欢送了。
“这是下官带的一些吃食衣物,年初事务繁忙,怕是不能到城门欢送,只能今日匆匆赶来,望大人恕罪。”县令姿态很卑微,但也不过分谄媚。
“不必多跑一趟。”陆寒柏神情淡漠,骨子里的倨傲让他不会以同种姿态回应,却也不至于刻薄。
县令面色如常,恭敬道:“这是下官该做的,多阳县一应事务下官都会尽心竭力。”
只是若是事情超出多阳县,那便不能他能管制的,就得眼前这位帮忙了。
希望他能看在同在多阳县度日的情分上,能多多少少庇护他一切,自然他也会坚守本职工作,绝不违法乱纪。
“你心中有数就好。”
陆寒柏摆出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来,反倒是让县令感慨颇深,更是忍不住连连表忠心。
县令知晓平日里没来往,此时贴上来有些不好看,略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四周的邻居竟然都围在家门前,似乎是有些好奇他们怎么突然要搬走,这才刚来镇上没多久呢!
云澄笑言几句,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姜却云身体微弱,怀相却不错,即便如此陆寒柏还是很担心,多留几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干脆等御医到了再回京。
得知刚落地就可能要立即返京的御医:“…………………………”
他这把老骨头是真禁不住使唤啊!
十五这日……不是清晨。
姜却云最近嗜睡的很,每日都恨不得睡七八个时辰,他能在午日前醒来就是好事。
“我不是说让你喊我吗?你都不喊的,起得晚就不能怪我了呀?是不是?你说话啊柏哥?陆寒柏?你嫌我麻烦是不是?”
被点到名字的陆寒柏,双手给他穿着衣裳,系着腰带,嘴里还叼着要给他束发的发带……婢女们正在收拾姜却云常用的物件,没人管得及他们。
陆寒柏不语,只一味的给他穿衣束发,将发带稳稳绑紧,又扣上白玉冠。
这才稍用力捏捏他的脸,“就会闹性,你比阿钰还不如。”
“哪能呢?我乖得很。”姜却云含糊应着,眼睛还朦朦胧胧睁不开,像是撒娇一样。
“惯会使性子,你是我家的祖宗。”陆寒柏握住他的手亲了亲,“屋外风冷,你先在屋里等着,待外面收拾妥当再出去。”
姜却云懵懵点头。
陆寒柏到屋外看情况,外面收拾的动静很轻,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把所有的东西都往马车上搬。
素质把一碗热面端到他面前,轻声道:“正君吃碗热面暖暖,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是清汤面,没有油花,您尝尝。”
姜却云虽然能吃能喝,但也能挑剔了些,连面条都不能沾一点荤腥的臊子,否则就要吐。
清汤寡水的面他最爱了,感觉连菜叶都是甜的。
他心满意足地吃完小灶,陆寒柏就进来了。
他将宽大厚实的披风盖到他身上,连帽子都给他戴好,帽檐的风帽遮住他额头,只露出半张俏丽的小脸,嘴巴还张张合合想说点什么。
“闭嘴,别灌风。”
陆寒柏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将他的头扣到胸膛处,省得冷风灌进他身体里,总是麻烦事。
走出大门,门前停放着一排马车。
为首一辆普通马车开路,中间则是一辆装潢漂亮的宽敞马车。
姜却云使劲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傻笑起来,“好好看啊,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那是战马吗?”
陆寒柏便调整姿势让他趴在肩头,“我在城郊有马场,你若是喜欢,回京后就带你去玩。”
“我都不会骑马呢。”姜却云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他只是听说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上学,都能学骑术,想想都很幸福。
陆寒柏嗤笑:“这算什么?夫君马场都有了,自然也能教你骑马。别再说话了,省得腹痛。”
姜却云点点头,窝在他颈间不说话了。
他在笑。
看到了排着的马队,看到了漂亮的马车,还看到了随行伺候的仆从,比平日里的排场要大许多许多……这些都是他日后最寻常的生活。
这叫他如何能不高兴?
明明有更好的生活却不把握住,那才是蠢货行为。
他都被养得娇气成这样,怎么能真在山沟沟里过一辈子?
“这都要怪你。”
一进马车,姜却云就念叨了一句。
陆寒柏帮他整理着头发,听到这句抱怨都气笑了,抬手就捏他的脸,“怪我?什么事就又怪上我了?”
姜却云说得理直气壮,“我从前能吃苦的,我可能吃苦了,我上山下河,我什么都能做,被你养得娇气了!”
“这都能得意?能吃苦算什么高贵品格吗?”陆寒柏忍不住嗤笑,“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这话倒是说得姜却云一愣。
在他从前的生长环境里,总会有人把能吃苦作为对一个人的夸奖,仿佛是在褒奖对方的灵魂,就好像能吃苦是什么值得赞美的事。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好像他能吃苦,他就是意志坚定的人,就是纯真质朴的人……
见他沉默,陆寒柏惊觉自己这番话有些倨傲。
他连忙接话道:“我的意思是,你能吃苦非常厉害,只是往后再不需要你吃苦,咱们是要享福的。”
“如果我不再给你做饭,每天都懒懒的,你也不会烦我吗?”姜却云问。
大概是身体状况不同以往的缘故,他最近总爱问些奇怪的问题。
像是一瞬间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一点都不像他原来的样子,很难看。
陆寒柏不懂他为何会问这些,却还是认真回应道:“我们家家仆不计其数,御厨亦是随叫随到,并不强制你变着花样做膳食。懒与不懒谁说了都不算,你舒心自在是最重要的。”
何况,他的伴侣,莫说是懒懒的,便是坏坏的,他也觉得可爱。
谁敢真把话递到他面前来,他自然有千百种方法还回去,何至于要姜却云忧心忡忡?
姜却云被哄好了,捧着热茶傻笑起来。
陆寒柏捏捏他的脸,轻声道:“你我之间,不计较这些。”
作者有话说:
姜姜姜:“我啊!吵好哄的!”
第56章 恭迎王爷王妃!
回京的路很漫长。
幸而今年雪水早在年前就下过, 路上的积雪已然没什么,否则路程怕是要更难走。
他们并不着急赶路,比起赶路,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路上都是找沿途的客栈驿站住, 虽然有些奔波, 但至少吃住都还算稳妥。
姜却云从前没坐过马车, 竟是有些晕,好在有御医随行, 倒是并没有太大问题。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京城。
姜却云捂得严实,掀开小帘看了一眼,城墙巍峨,墙上还有巡逻的士兵,腰间系着长刀。
他不禁有些紧张,“这里就是京城吗?”
陆寒柏抬手把他揽进怀里, 轻声道:“城门厚重威严,莫让那些刀剑冲着你。”
“我就是有些紧张, 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可会丢你的脸?”姜却云鼓鼓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着。
但那架势可一点都不弱。
仿佛陆寒柏若敢应是,必然要挨两拳的。
陆寒柏赶紧摇头,嘴角噙着笑道:“谁敢呢?放眼整个京城, 都没人敢嫌你, 若真有, 只管放你家夫君出去做疯狗就是。”
姜却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还翻身成主人了?
城门的守卫查过牌子,赶紧放他们进城, 他们乘坐的马车驶过时,还能听到士兵们恭敬行礼。
起初姜却云没在意他所说的城门厚重。
直到马车真驶入京城,喧闹的叫卖声扑面而来,繁华的景象彻底映入眼帘,街道竟是比县城的楼房都宽敞!
街边也有商贩摆摊,但各个摊位干净整洁,邻摊和睦相处,皆是笑脸相迎。
看一座城繁华与否,看这些百姓就知道了。
“这里好漂亮!”姜却云都忍不住想下去看看了。
他一直都很喜欢这种古朴的建筑,每次看见,都有种灵魂激荡的感觉,这次居然能亲眼看到这么漂亮的古风建筑……
陆寒柏眼疾手快抱住他,忍不住轻啧一声,“赶快些!”
车夫瞬间加速,紧赶着就到了一处府门前。
匾额上刻着笔走龙蛇地三个大字——
寒王府。
府门前已经有仆从等着,分成两排而站,中间站着一位主事的管家。
“恭迎王爷王妃!”
马车里的姜却云听到这声音后,更是紧张的攥紧了陆寒柏的衣袖,脑袋都混混沌沌的。
王爷?王妃?!
他以为陆寒柏只是有什么功绩的贵族之子,没想到竟然这样有来头吗?
陆寒柏与他十指相扣,轻笑打趣,“怎么?女先生与你讲那些,你竟是都忘了?我当你早已猜到了。”
“那不一样啊,那时候只是听她说,现在是切切实实感受着。”姜却云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头发衣衫,“我这样好吗?会不会给你丢脸?”
陆寒柏正色几分,视线落在他脸上。
光洁饱满的额头被帽檐的风毛遮住,露出的眼睛圆润明亮,挺翘的鼻子恰到好处,唇形漂亮完美,唇角还微微上扬着,此刻看着,就像是灵动的鹿。
漂亮无瑕,像一块精美的玉。
“非常好,没人敢说你一句不好。”陆寒柏握紧他的手又松开,“别怕,我就在这里。”
跪在地上的仆从们安安静静等着,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高大身影,他们面上一喜,紧接着就看到主子朝马车里面伸出手,一只白嫩的手就落在了宽大的掌心上。
是王妃!
姜却云被扶着在马车上站定,紧接着陆寒柏就朝他伸出另一只手臂,他笑弯眼睛小心扑到他身上,被他拦腰紧抱。
陆寒柏这才将眼神分给府上下人,“都起来吧。”
一群人这才浩浩荡荡地站起来,热切地看着他们,而他们已经等今日等了太久!
陆寒柏抱着姜却云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走,府上的装潢并未太大改变,但能看出到处都是精心清理过的。
他将人稳稳当当放到榻上,姜却云仔细感受着臀部的柔软,这垫子好舒服,摸起来也格外光滑暖和。
圆润透亮的眼睛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只觉得这里焕然如金屋,哪哪都是金贵的!
一直伺候他的南星和素质跟进来,脸上也都带着回来的欣喜,在京城才有更好玩的事。
下巴猛地被捏住,姜却云被迫与男人对视,就听他有些酸的问道:“瞧这些做什么?有夫君,还怕少得了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真的吗?”姜却云仰着脑袋,红扑扑的小脸上全是惊喜,“都是我的吗?”
掉进钱眼里的样子不加掩饰,真诚的很。
“当然。”陆寒柏轻挑眉梢,倒是也有几分得意。
他本不是爱这些身外之物的,只是早些年战功赫赫,父兄们没得赐了,就把这些往他府上塞。
从前他觉得俗,可这些俗物若是能讨得姜却云欢心,那便是大雅之物了。
姜却云握住他手掌晃了晃,撒娇道:“夫君,我想看看我们家。”
“看!必须看!”陆寒柏立即拍板决定,“只是刚舟车劳顿,让御医给你号脉看看,再看,可好?”
姜却云乖乖点头,他也很在乎身体的。
御医真是一刻都没歇,又紧赶着进屋号脉,幸而脉象只是有些浮动,却并不严重,只需要好生休养几日就无碍。
听到没事,陆寒柏也就放心了。
他吩咐云澄和另一位管家云清妥善安排家里的事,将他们带回来的衣物安置好。
云澄一时有些无措,“爷,那小少爷……”
说起来,如今回京他再叫小少爷已经不合礼数,只是此时当真不知该如何安排。
“先伺候他沐浴更衣,此事我会好好与他谈,不许在他面前多嘴。”陆寒柏嗓音骤沉,还带着些杀伐之气。
姜却云眨眨眼,有些不解陆钰的事,怎么能让他这么严肃,办不成陆钰亲娘其实还活着?!
那是得赶紧安排见面,不然她得多想念陆钰!
陆寒柏扭头安抚姜却云两句,给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便带着他观赏自家了。
屋外风冷,倒是不必刻意出去受寒,仅仅是屋里这些,就够他欣赏的了。
姜却云着实没见过什么世面,尽管也曾看过什么翡翠玉石的介绍,但那都是隔着一层的,真见到,他反而傻眼了。
陆寒柏笑着为他介绍,“现下你还不知,屋外那条鹅卵路,是由玉石蛋面所铺成,颜色不一,看起来倒是亮堂许多。”
紧接着姜却云就听到了许多超出他认知的东西。
墨玉做台阶。
白玉做墙柱,珊瑚做凉亭和窗柩地牖。
金丝楠木桌椅,翡翠碧玉屏风。
镶金丝线帷幔,以及地上这块绒毯是域外进贡的珍品。
烛台两侧的珠链是黑色东珠等等。
姜却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他这是进了一处金屋吗?
仅仅是这里就有这些名贵物件,那其他屋里呢?整座寒王府呢?
“你抱我走吧,我怕鞋底把毯子的绒毛给刮花……”姜却云心生怯意,感觉脚掌都烫了起来。
“这便害怕了?家里这些物件多得是,便是丢着玩都能丢几十年,何必紧张这些?”陆寒柏不甚在意地笑着,“这些都是你夫君挣得的,都是你的。”
姜却云却是摇摇头,“你拼命挣得的,我若是随意挥霍,岂不是连你也轻视了?得好好宝贝着呢!”
这乖唧唧的话听得陆寒柏心里格外熨帖。
姜却云节省还是浪费他都养得起,但听到这番话,叫他如何能不更珍视珍爱眼前人?
“你放心,我是何等地位,你便与我同样,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陆寒柏细声引导着,“往后谁若是敢给你气受,只管抬手照着他们的脸揍,一切都有夫君顶着。”
姜却云乖乖点头,这事他懂。
这叫,丈夫的权势,妻子的荣耀!
“但人外有人,里面那位可得罪不得。”姜却云低声提醒着,“我可都知道呢,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陆寒柏只觉得他可爱极了。
捏着他脸蛋使劲晃了晃,笑道:“皇兄乃我胞兄,自幼亲近无间,只要不逾越底线,他自然不会责难,万事有我在。”
姜却云点点头,这道理他也明白,哪怕是寻常的亲兄弟都得有些边界感,何况是他们这种人家?
但陆寒柏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想来他和那位该是早已过过明路,直白探讨过的。
夜色降临。
两人执手敲响了陆钰的房门。
“父亲,小爹……”陆钰叫得很干脆,神情却有些难过,他已经大概拼凑出真相了。
姜却云摸摸他脑袋,牵着他坐在炭盆边,和他吃着坚果,一起听陆寒柏讲几年前的事。
故事很老套。
五年前东陵皇突然病弱膏肓,太子早早离世,太子之位空悬,储君亦是未定,皇子们蠢蠢欲动,开始刀戈相向。
皇子们无所不用其极,其中三皇子在朝廷威望最高,不为别的,只为他还有位手握兵符的行九胞弟。
其他皇子以利而聚,对三皇子同时发动攻击,幸而三皇子早有预谋,提前让胞弟带着夫人儿子离京,却不想敌人穷追猛打时,夫人惨死,胞弟与儿子下落不明。
而后三年,三皇子以微弱之势顺利登基,以狠戾手段肃清前朝,朝堂大换血不说,除胞弟之外的兄弟姐妹更是斩杀无遗,绝无遗漏。
自此,皇位才算是坐得稳当。
“所以,我并非你父亲,只是你叔叔。”陆寒柏沉声说着,“你父皇得知你回来,迫不及待要见你,我暂时将他挡了回去,你若是愿意,我明日陪你进宫。”
姜却云没看到后面,自然不知这些内容,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真相……
“那我以后都不能叫你父亲了吗?”
陆钰很难过。
作者有话说:
陆钰:“父亲变皇叔……”
原配变小三(bushi哈哈哈哈)
第57章 如此钟爱之人。
这自然是不成的。
皇子的父亲只能有一位, 若是还叫他父亲,岂不是要倒反天罡了?
到底是养育多年的孩子,陆寒柏再心狠,也无法在此时说出拒绝的话来, 可若是要他应声, 岂非是在背叛皇兄?
姜却云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红唇扬起浅笑,带着些轻哄的意味:“不如明日进宫问问?咱们可不好随便做主是不是?”
“他会喜欢我吗?”陆钰有些紧张。
这么多年不曾见, 他定然没能长成父皇喜欢的样子,若是对他失望,他的处境岂非要难堪许多?
“当然。”陆寒柏嗓音温和许多,“他一直都很惦记你。”
陆钰稍稍放心许多,只是眼神还在姜却云脸上打转,他还一直很期待妹妹的降生,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叫妹妹。
更不知道, 以后他还会不会有更多的弟弟妹妹。
姜却云握住他小手放到肚子上,轻声安抚着, “你放心, 这里的永远都是你弟弟妹妹,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小爹,我就算是别人的儿子,也会好好爱护你的。”陆钰郑重其事地保证着。
虽然搅家精以前真的很讨厌, 但现在也是真的对他特别特别好, 他也特别特别喜欢对方。
如今他身份不同, 日后保不齐会更不同, 他得为父亲和小爹以及以后的弟弟妹妹都做打算。
才能报答这数年的养育之恩。
姜却云弯弯眉眼,“爱护我们自然是好, 只是在那种地方,你更要会爱护自己,明白吗?”
当今陛下能为原配夫人守寡多年,确实不易,但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若是陆钰能自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陆钰重重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夫子先前都教过的。
也正是因为都教过,他此时才能明白父亲对他是如何疼爱,早早就在为他来日做打算了,生怕他会吃亏受罪。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陆寒柏又叮嘱他几句,便准备明日就进宫了。
床铺松软厚实,姜却云这一晚睡得很舒服踏实。
翌日清晨。
姜却云醒来时,传召的公公已经在前厅等了一个时辰,却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云澄和云清厅中陪同道歉,“让公公久等了。”
周福倾身微笑:“应该的,听闻王妃已有身孕,自然要好生照顾,老奴静等就是。”
他在陛下身边多年,自然知晓寒王与陛下是何等和睦,加之小主子就在里面,他便是有百条命,也不敢生出丝毫不悦来。
不多时,陆寒柏牵着满脸困倦的姜却云出来,身侧还跟着小小的陆钰,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刻意的严肃,却因衣着而显出几分威严来。
周福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这简直和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奴才参见王爷王妃小主子!”
“不必多礼,立即带路进宫。”
“是!”
周福欢喜的去前面开路。
三人同坐马车,姜却云依旧困倦,陆钰则是紧张的紧绷着小脸,正襟危坐地样子看起来格外有趣。
进宫之路很平稳,直到马车真停到巍峨的皇宫前,姜却云才开始紧张。
他紧紧握着陆寒柏的手,仰脸苦恼,“我为何也要进宫?我不是要在家睡到自然醒吗?你干嘛要把我拖进宫?我好害怕!”
“不怕,我们是要一起见皇兄,我就在你旁边,不叫你为难。”陆寒柏说。
“那你不早说!白让我害怕!那我们快走吧,皇帝陛下会赏我东西吗?”姜却云顿时来了精神,有柏哥在,他当然就不害怕了。
带路的周福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笑了笑,陛下自然是要赏赐的。
到底在外陪伴主子们多年,再加上如今有寒王子嗣,于情于理都该重赏。
御心阁。
陆徵正襟危坐,心头焦急不已。
有对胞弟归来的喜悦,有对他成家有子嗣的欢喜,但更多的是对多年不见儿子的期待与关切。
尽管知道他和胞弟同处数年,可还是忍不住想问他过得好不好,这些年都是如何过得,有没有想念他们?
只是这一切的问题,在看到他们时,便字句都问不出了。
“陛下,人来了。”
“快请进来!”
三人一进殿,气氛竟是有些尴尬。
陆徵眼神划过陆寒柏,掠过姜却云,直接落在陆钰身上。
“昭昭!”
“参见……父皇。”陆钰略微迟疑,还是改正了称呼。
陆徵等这声称呼等了五年,如今骤然听到,心中感动万分,恨不得直接将其抱进怀中好生痛哭一番。
可他是帝王,如何能露出这番脆弱模样?
只能颇为感慨的看着陆钰,不住朝陆寒柏道谢,“阿咎,这些年苦了你们,若非你为我后盾,我怕是要悔恨终身,要这皇位也无用了。”
“咱们兄弟不说这些。”陆寒柏也郑重回应着,“如今将昭昭带回,臣弟也算了了心事,否则总是惦念皇兄。”
陆徵拍拍他肩膀,很是明白他的心意。
对于这位封无可封的弟弟,见他如今成家立室,自然是欢喜的,封他王妃也是一样。
他笑道:“此次你携妻儿归京,为兄自该要为你好好庆祝一番,亦是为你正身!过几日便举行封太子仪式,到那时为兄要你做册封使!”
“一切都听皇兄安排。”陆寒柏笑说,紧接着话锋一转,“我家云哥儿近来身体虚弱,只是一听要给皇帝陛下请安,还是拖着重体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徵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忍不住哈哈笑两声,道:“既如此,库房的宝贝便由你挑选,待你王妃顺利产子,朕自然还有得封赏!”
“多谢陛下!”姜却云赶紧道谢。
别的不会,这还是会的!
患难见真情。
既然是曾经的苦难夫夫,还能携手走至今日,那情分自然是不同。
原本陆徵觉得他身份实在卑微,只是听自家弟弟一番情真意切地剖白,倒是理解许多。
既然是如此钟爱之人,跪求都得许他正室之位,他自然不会棒打鸳鸯,随他去就是!
“你们喜欢就好!”陆徵此时欢喜的很,便是再跟他要些什么,他也会一并应了。
四人坐下闲聊,无非就是聊聊过往数年的生活,顺便听陆寒柏炫耀一番姜却云,骄傲之意溢于言表。
陆徵心中颇为艳羡,若是他的阿容也在,必然与他也是这样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他转而看向陆钰,眼底一片赤红。
这是他的亲子,是他亡妻留下的唯一的孩子,连眉眼都与亡妻有八分相似。
“今日,你们就在宫中用膳再离开。”陆徵直接拍板,“昭昭日后也得留在宫中了。”
陆钰听到这话心里一紧,眼神不住地往姜却云身上瞥,想听他为自己说话,想听他说舍不得自己。
但都没有。
小爹只是红了眼眶,却不敢随便说话。
“我想和小爹住。”
他不怕,那就只能他来说了。
听到这话,姜却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前这位可是九五之尊地帝王,能容忍小不点这样违逆他么?
陆徵确实没想到他会拒绝。
到底在权势顶端,他下意识认为自己的孩子也该对权利有明确的渴望,却忘了这孩子先前从未接触这些,是在关爱中度过的。
他一时竟有些尴尬。
“昭昭不想和父皇一起吃住吗?父皇也能照顾你,还能让许多孩子进宫陪你读书习字,你不喜欢吗?”
陆钰摇摇头,“我想和父亲还有小爹一起住。”
“陆钰!”陆寒柏皱眉,言语间已经带了些斥责。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这样对亲爹说话。
“你别凶呀……”姜却云赶紧拽陆寒柏衣袖,小声求着情,都忘记旁边还有个存在感极强的帝王了。
陆徵看向小脸急红的陆钰,再想到那称呼,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但他不怨不恨,只有感谢。
至少他的孩子,在七岁时依旧心存爱与温和。
“昭昭很想和皇叔以及皇婶一起住?”陆徵轻声询问。
“我想的,但是父皇别不高兴……”陆钰也轻声回应,有这样的父亲,他自然是惊喜又畏惧的。
陆徵摇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想法,只是你如今是皇子,来日是太子,所有事并不能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你必须在皇宫接受太傅们的教导。”
但是但是但是……陆钰紧紧盯着他。
“但,你若是表现的好,每月许你到皇叔府上住五日。”陆徵说。
这是他能为孩子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陆钰也明白,先前的夫子教过他许多。
身份不同,承担的责任也不同。
他也只是壮着胆子提议,没想到竟真的能得到回应。
“我以后都只能叫皇叔吗?”
“人伦纲常,不可胡来。”
陆徵态度很明确,也是为胞弟着想,否则总会有心思怪异之人要挑拨闹事。
这是陆钰早就想到的,虽然有些难过,但也能接受,毕竟若设身处地想,他也理解父皇的想法。
陆钰又问:“那我能叫父皇父亲吗?”
陆徵这次喜不自胜,连忙应道:“自然能,父皇就是父亲!”
陆钰满意了。
姜却云心中轻啧,小坏蛋还挺会哄人的,看把他亲爹哄的,啧啧啧……
陆徵当真是欢喜坏了。
直接下令邀请朝中重臣携妻儿进宫,让他们进宫参加宴席。
他只是随意邀请,那些高官贵族却犯了难,在宫门口遇见时,还忍不住嘀咕几句。
“陛下这是何意?我听闻好些高官都被请了,难不成又出事了?”
“别胡说!我听闻那位杀神带着小皇子回来了,想来是为此设宴。”
“那你们还胡咧咧吓唬人!这老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不能莫名其妙嘻嘻两声吗?
第58章 不好这样的呀!
老东西们想明白也就进宫了。
既然说是设宴, 那必然就是宴会,当今陛下可是勤政爱民的,即便用雷霆手段处理了异心之人,但对忠心之人可是温厚许多。
只是他们得提防着那杀神, 早些年就搅得京城天翻地覆, 如今带着家眷回来, 怕更是要疯的没边了!
官员与家眷们同席而坐,他们正襟危坐, 大气都不敢喘,等着即将到来的主人公。
“陛下驾到!”
“参见陛下!”
大臣们俯首行礼,态度端得恭恭敬敬。
陆徵挥手致意,稳稳迈入上位,身侧跟着的陆钰被安排在他左下位,陆寒柏与姜却云则是在有下位。
极为明显的亲近。
陆徵面色红润带笑,看着群臣时也少了些阴鸷, 他道:“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有一事想同庆, 朕已经将流落在外的皇子找回, 寒王也与寒王府一同归来,实乃我东陵喜事!”
“陛下说得是!”
“参见大皇子!”
伴随着朝臣们的叩拜,几人的眼神也都落在他身上。
陆钰心生紧张,却还是绷着小脸, 严肃又不失气场的学着陆徵的样子摆手, “爱卿平身!”
直到看到那些比他高大威猛的朝臣, 听到他这句话才敢起身动弹, 权利在他心中才有实质。
陆徵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幼子可教, 来日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朝臣们又起身恭恭敬敬朝陆寒柏与姜却云行礼,弯腰的动作更僵硬标准,拱手的姿势动都整齐划一,抖都不敢抖。
这场面,姜却云自然没有说话的份,他就只静静坐看着,看着那些朝臣们因为陆寒柏一言不发地战战兢兢。
偏皇帝陛下还不为所动,半分制止斥责的意思都没有。
“本王与诸位有数年不见,日后还有相见之时,不必如此客气。”陆寒柏轻笑一声沉声说着。
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戏谑与轻狂,竟是一副将自己置身于首位、越过陆徵的意思。
姜却云心头一紧,连忙去看陆徵的脸色,生怕这位年轻帝王,会动怒。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他和陆寒柏都担不起这般重责,更是惹不起这般存在。
陆徵并没有给那些朝臣们一个眼神,只是嘴角含笑,始终盯着陆寒柏,听着他放肆轻狂,也只是微微点头。
“臣等不敢。”
朝臣们恭敬的很,知晓这位混世魔王虽然比从前内敛,却是暗藏锋芒的。
那些明刀已然变成暗箭,招招都能要人性命,蛰伏这五年,怕是早就疯得更彻底了!
姜却云轻轻拽拽陆寒柏衣袖,提醒他不要太过分,如日后总是要和朝臣们见面,闹得太过,保不齐那些朝臣要为点小事参他。
天家哪有真情在?
即便有,真被有心人挑拨多了,那也就变淡变少了。
陆寒柏察觉到他的力道,表情陡然一变,笑道:“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陆徵把他们带到明面上,由着陆寒柏结结实实跋扈一把,才开宴席,招待朝臣们吃喝。
只是有陆寒柏在,这顿膳食,朝臣们注定战战兢兢吃完。
一顿宫宴结束,全京城都知晓了。
陛下流落在外的唯一皇子被召回,以及原来那个杀神又回来了,还拖家带口的回来了。
一时间,寒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送礼都是小巧,最重要的是和寒王府打好关系,毕竟谁都知晓寒王为陛下的登基出了多少力。
陆寒柏不是真蠢。
他本就不想见那些人,再瞧见姜却云水润润的眼神挽留他,便更不会理会那些人。
“瞧你,怎么就怕成这般?”陆寒柏捏着他脸颊轻晃,手感极佳。
“我虽读书差些,但也是看过几本书的,那些话本子里都说过,若是功高盖主,嚣张跋扈,会被忌惮的,保不齐哪日就要被下狱了!”姜却云急急说着,“我、我才刚到京城来,肚子里的崽崽都没出来……你不好这样的呀!”
他怕死了。
好日子都没开始过呢!
陆寒柏微皱着眉,轻啧一声,“你究竟是担心夫君,还是担心你自己?”
这话说的……
姜却云眼都不眨开始哄,“咱们夫夫一体同心,担心谁不是担心?你出事,我还能好过吗?你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我才是不要和你说话了。”
先说软话,再使性子。
小连招绝把陆寒柏拿捏的死死的。
他说完这话还扭过身不理他,小眼神却悄悄回望陆寒柏,等他哄自己,只要说一句话,他就能顺台阶下。
可好哄了!
陆寒柏假意皱了皱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真是惯会给他使小性子,偏他还爱得很。
他哄道:“你说得对,我们夫夫一体同心,我不该问这般生疏的话,你快些原谅我吧。”
“好,原谅你了。”姜却云赶紧点头。
陆寒柏这才继续说道:“你不必忧心这些,皇兄知晓我无心皇位,再跋扈也不会将这天下掀了去,顶多斥责两句。”
他与皇兄的情谊,自然不是旁的兄弟能比的。
他们自幼便知晓,兄弟阋墙这事在皇室为常态,母妃也自幼就教导他们,兄弟间如何打斗都无妨,只是永远都要一致对外,要兄弟齐心。
他自幼爱舞刀弄枪,虽也能出口成章,到底不比皇兄,皇兄自幼聪慧过人,心智机敏,幼时就能将那些兄弟随意玩弄,是能争一争那个位置的。
故而他早早入军营,看似远离京城纷争,实则在外为皇兄打天下。
他也知晓,君王枕榻不容他人酣睡。
所以他从不掩饰真实的自己,传闻缠身的暴虐之人,永远都不会成为帝王……何况身处高位必然身不由己,他可不愿做那配种的东西!
这般说好似连父皇皇兄都骂进去了,可他只愿守着一人度日,不爱那些污糟的后宅。
何况皇兄若真忌惮他,一早就能趁他在外时随便寻些影卫将他除掉,再把陆钰接回去,不至于将他迎回。
“我是不懂这些,只是自古帝王多疑心,感情再深厚,总是要张弛有度,不能太过分。”姜却云还是尽力劝解着。
兔死狗烹这种事,历来多见。
“好,我都应你,即便我出事,也必然会保你无虞,你放心就是。”陆寒柏看出他眼底深藏的胆怯与畏惧,便顺着他的话说,再不多言。
“那好。”姜却云连连点头。
他应完,就见陆寒柏神色微变,连亲都不亲他,这才恍然自己做错了何处。
姜却云赶紧晃袖撒娇,“我不是嫌你,我是应你愿意听劝,你不许误会我,夫君~”
陆寒柏嗤笑一声,“原谅你就是。”.
在京城的日子和在水乡镇并没有不同。
姜却云夜里和陆寒柏腻腻揉揉,白天睡到自然醒,醒完就吃,吃了就晕,晕就接着睡。
唯一的不同便是王府这里更舒适,他待得也更加舒服自在。
可若说哪里不习惯,便是人太多了。
里屋伺候他的除了南星和素质,还有个陆寒柏,外屋的婢女就更多了,多到他都认不过来,幸好也不需要他去认,抬手一指就有人过来了。
姜却云软绵绵的倚在榻上,含糊不清道:“我想吃冻梨,你把秋梨放到窗子外面,冻一宿,我明天就吃。”
“冻梨?”陆寒柏一听这种吃食,脑仁都有些疼,“你肠胃弱得很,如何能吃冻过的梨子?何况冻过的吃食还如何能吃?”
“能吃,你先帮我冻,到时候咱们一起吃。”姜却云边说边舔了舔唇,屋里热烘烘的,他就总是念着那口凉的。
陆寒柏有些无奈,这明摆着是想让他吃剩的。
他摆摆手示意素质去做,这点小事自然还是能满足的,莫说是冻坏梨子,就是把他冻坏,事情也得给办妥了。
这头夫夫两人很舒服自在,旁人可就没那般好过了。
醉香楼。
一群老官员褪下朝服,边吃边聊。
“近来到寒王府的,都被打发出来了,连门槛都没迈进去!偏还笑脸相迎,更是得罪不起!”
“姜家亦是如此,自从小皇子被带回来,姜家人都称病闭门不出了,生怕那位会起疑心,对外都撇得干干净净。”
“若是不走那条路,倒是也可,只是咱们都门清,寒王回京对陛下来说是如虎添翼,若是真被毛头小子压到头上去,那我等如何自处啊?”
“……”
他们言语间带着对年轻帝王的不屑与畏惧,想身居高位,却又不愿死心塌地,只想手无实权却不做出实绩,只盼着天上掉馅饼。
若说不畏惧寒王的势力,那自然是假。
只是与他们而言,能放低身段去示好,已然是难得,偏陆寒柏和姜家都不愿接触,那就是明晃晃的打脸了。
一人突然说道:“既然咱们走不通,那不妨找那位王妃如何?到底是后宅之人,寻个合适的由头,也就把他请出来了!”
“说得也是!听说他只是个乡下村夫,想来对这朝政时局狗屁不通,各家的夫人多说几句好话,还怕不能哄到他?”
“听说寒王对其格外上心,倒是真让我等好奇,究竟是何等以色侍人之人,竟能将寒王迷得神魂颠倒!”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言语间带着些黏腻与恶心。
他们这些人,身边漂亮的侍女自然是数不胜数的,可若是能吃别人家一口,不仅痛快了,还能恶心别人!
另一位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这般安排,总得打探清楚,那位葫芦里卖的什么。”
不多时。
一封请帖送到了寒王府。
上面印着寒王妃亲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准时,以前说凌晨后更新,不过感觉大家都习惯八点多了,就不改啦
第59章 要亲亲别处吧。
书信递到陆寒柏面前时, 他正在简要告知姜却云朝廷的势力分布,以及哪些老东西能恶心人。
请帖很素雅,还带着一股脂膏香。
是女子们惯用的样式,还沾染了她们指尖的清香, 宴请的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陆寒柏眸色寒凉, 直接将信封扯烂, 丢进炭盆里。
谁管你亲启不亲启?
姜却云看了看被燃尽的信封,歪头看向陆寒柏, 轻声道:“若我没认错字,这信件是要我亲启的。”
“还分什么你我?”陆寒柏说得格外嚣张,“方才正与你说着,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老东西家的,竟敢在这时候递帖子来,当真是给他们脸了。”
他都明摆着不愿意理那些老东西了,竟然还敢闹到姜却云跟前来, 他家阿却如今金贵的很,他得看看是谁疯成这样了。
姜却云扁扁嘴凑过脑袋看。
“崔夫人?这是谁?方才还没说到呢!”
“崔宙的妻子。崔宙虽不是显眼人物, 但确实是个人物。”陆寒柏眼底闪着寒光, 神情也并不好看。
朝廷世家贵族众多。
即便当初新帝即位以雷霆手段处理一波又一波人,但那都是参与战队谋反叛乱之人,或是以败者连襟的罪名被新帝处理。
左右能留至今日的,必然是世家大族, 或是颇有势力之人。
新帝暂时找不到由头处置他们, 却也不想他们过得太顺心, 故而这些年一直提开恩科提拔心腹, 反倒是将这些老臣给冷落许多。
看如今这样,他们是坐不得冷板凳不说, 还生出点别的心思了。
姜却云微微挑眉,“为何这样说?他可是设计陷害过你?”
“他倒是没有那般胆量。”陆寒柏冷笑一声,“只是这老东西惯会搅弄浑水,若非他身后有些世家,朝堂连他的立足之地都不会有。”
“言下之意,是世家把持朝政?”姜却云眉心皱了起来。
他在夫子那里听过一些,新帝登基后,虽然曾肃清朝堂,但世家的根基还在,依旧是轻易开罪不起的存在。
且那些世家势力纠缠,私下总有粘连,若收拾起来,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他们到底会畏惧皇权,轻易也不敢闹得太难看,勉强算是彼此制衡着,不过皇权到底压他们一头。
如此说来,陆寒柏的出现,倒更有说头了?
陆寒柏没否认,只轻叹一声,道:“皇兄做事总是得多有顾虑,也得多些顾忌,但我不用。”
“你是搅屎棍!”姜却云说得掷地有声。
话说完,他脸颊就被捏住了。
软唇被捏的嘟起,只能像小鱼似的碰碰唇,他瞪向陆寒柏,含含糊糊的控诉他。
陆寒柏轻啧一声,“你这小嘴真是该调教。”
他说着低头吻上去。
柔软的感触让他有些爱不释嘴,轻柔吮|吸啃|咬着他唇瓣,直至姜却云觉得麻痒,重重捶着他腰际,他才恋恋不舍松嘴。
姜却云呼了呼嘴,嘴唇都刺痛肿起来了。
“你好烦!”他苦着脸控诉,“都啃成这副模样了,我怎么见人?”
“见我还不够?你还想见谁?”陆寒柏眸色深沉,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危险。
姜却云很识趣的闭嘴了。
陆寒柏朝他吹了吹,无奈道:“该说不说,你倒是聪明,皇兄便是故意纵容我嚣张跋扈,为的就是要那些人害怕,狗一急,就容易跳墙。”
“知道了。”姜却云嘴唇不敢动,含糊的说着。
陆寒柏和他十指交握,笑眼看着他,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的紧,便是盯一辈子都觉得会有新奇的地方。
姜却云歪头看他,故作夸张地啧啧两声,“你啊你,眼神色眯眯的瞧什么呐?”
“你猜猜。”陆寒柏揽住他腰身,拦住他的去路,嘴却不断靠近。
这人,他即便紧紧挨着抱着,都觉得格外想念,若是不在眼前,他怕是会发疯。
也不知当时为何觉得,将人放在水乡镇他就能安心了……简直是犯蠢。
姜却云看着逐渐靠近唇的唇眼神躲闪,在落下之际将脸扭到了旁边,那黏腻的吻便落到了他脸颊。
这般躲闪的姿态着实刺伤了陆寒柏。
“躲我?”他压声询问,眼神死死咬着。
“我唇瓣难受的厉害,要亲亲别处吧。”姜却云和他交握的手晃了晃,“谁让你咬我呢?”
陆寒柏理亏。
陆寒柏绝不委屈自己,从别处讨了回来。
……
姜却云躺成大字,未|着|寸|缕的下身盖着一层绒毯,遮住要紧部位,光滑细长的小腿露在外面。
他招招手,陆寒柏就捧着果盘坐到床头,给他抬高点枕头,让他吃着方便。
姜却云边吃边念叨着,“你说说你哦,非要折腾我,我腿疼的厉害,还不是要你伺候?”
陆寒柏掀开绒毯看了一眼,腿|根处擦过药膏,红肿热痛的腿|根已经好了许多。
他笑道:“是,我就乐意伺候你。”
姜却云满意的弯弯眼睛,却是突然想起邀请信一事,他轻声问道:“那请帖的事,我该如何回复?”
他自然知晓帖子下给他的缘由。
只是他不懂这些,一应事自然都得听王爷的,这可是他衣食父母呢。
“我会让云澄把请帖送回去,你有孕一事虽未对外明说,但该知道的那些老东西都知晓,还催着他们夫人请你外出,是明摆着跟我过不去。”陆寒柏神情很淡,语气却带着丝丝阴寒。
姜却云如今头三月还未坐稳,最是危险的时候,即便太医总说他怀相好,但家里的药膳食补就没停过。
那些老东西一句话,就想把他心尖尖上的人带出去?
当真是分不清这天下姓什么了。
姜却云重重点头,保证道:“你放心,他们喊我我都不出去,我就在家里和你玩。”
陆寒柏满意的点点头,“好乖,再过段时日我就得上朝参政,家中这些仆从都随便你使唤,若是无聊,我让靳源他们的弟弟妹妹来陪你玩,如何?”
“必须要玩吗?”姜却云有些紧张,他并不是很想和除陆寒柏之外的人玩。
从前水乡镇的家是他的庇护所。
现在是寒王府。
除了这里,他总是一步都不想迈出。
陆寒柏对他潜藏的黏腻很受用,但他不想姜却云变成没有他就连府门都不敢迈出的胆小鬼。
“不是必须,只是希望我不在,能有同岁的朋友和你一起玩。”陆寒柏轻声说着,“靳源的弟妹们都很有趣,杜衡和魏庭的弟妹很安静,你喜欢谁,就叫谁来陪你。”
“怎么好随便折腾人陪我?”姜却云有些吃惊,他得说多厚的脸皮。
且不说那根本不是他的朋友,就算真是好朋友,也是要有边界感的,不能期待对方随叫随到。
他只觉得陆寒柏有点太理直气壮了。
陆寒柏轻笑:“也不瞧瞧瞧你夫君是何身份,真要召谁到府上陪王妃,还要看他们脸色不成?”
哦,不对,眼前这位是王爷来着。
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再没人能使唤他半分,一直在外吃斋念佛的老太后就更别提了,前朝后宫都快没有她的存在了。
“话虽如此,也别勉强人家。”姜却云连忙提醒着。
外面怕是流言不断,都说他是乡下来的土鳖,若是强迫别人作陪,那就更是又蠢又坏了,对陆寒柏的名声也不好。
虽然他也已经没什么好名声了。
陆寒柏自然听他的,“我只管传话,他们谁来都好,不强迫。”
“那就好。”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如何传话那自然的他说了算,谁敢在他家阿却面前嚼舌根?
请帖送出去,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什么意思,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崔宙自觉丢脸,连在家中耍脸子的事都不敢干,生怕会传到寒王耳朵里,只能憋憋屈屈吃了这挂落,惹得好些平日里与他走得近的官员,近来都躲着他。
一时间,没人再敢递帖子到寒王府。
直到姜却云彻底坐稳头三月,陆寒柏才舍得将王府大门打开一道缝去上朝。
而他上朝的第一件事,便是拥陆钰成为太子。
“大皇子既以找回,立太子一事自然无任何异议,臣认为可立!”
“陛下如今唯有一子,应该尽早培养大皇子,立太子一事合情合理!”
“正是因为陛下膝下唯有一子,当务之急是充实后宫,合该尽快立后,我东陵皇位自古以来都是贤能者胜出,大皇子从民间回来,一切都太迟了!”
朝臣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更是直接隔空互怼起来,直接分成三波,各抒己见,恨不得拿话甩对方脑袋上,直接把他们砸晕。
陆寒柏冷脸听着,越听脸色越沉。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眼神锐利的扫过某些朝臣,冷声道:“大皇子是本王一手带大,迟在何处?你们究竟是瞧不起大皇子,还是瞧不起本王?”
“臣等不敢。只是乡野夫子如何能与太师太傅相提并论?”贾莞恭敬有余,畏惧却不足。
他仗着是有名望的老臣,向来爱摆出忠臣的姿态胡说八道。
陆寒柏眼神瞟过去,“你既知晓太师太傅何等多智,又为何屡屡阻拦被太师太傅教授的大皇子?贾莞,你是何居心?”
朝臣们瞬间噤声。
如今只有一位皇子在,且还有寒王的支持,来日登基是板上钉钉,那些愿意拥簇之人看到这场景都笑了。
莫说现在,便是往前推五年,都没人敢不把寒王放在眼里!
贾莞便是有居心,也不敢真承认。
他颤颤巍巍道:“臣!不敢!”
陆寒柏淡漠一瞥,“不敢?诸位便闭紧嘴,莫要再说本王不爱听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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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立陆钰为太子。
朝廷不是陆寒柏的一言堂。
只是如今陛下唯有一子, 且是先皇后的嫡子,那重坦与培养重心必然都在他身上,立为太子也是必然之举。
朝臣们即便有反对声,但不会将赞同声压制, 故而即使陆寒柏不出声, 立陆钰为太子也是板上钉钉。
陆徵只需要安安静静听朝臣们争吵, 再将贾莞几人视而不见,直接立太子就好。
他的胞弟, 已经在前为他冲锋陷阵容。
“皇子陆钰,地居嫡长,早闻睿哲,幼能观史。传朕旨意,即日起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 以繁四海之心。”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千岁!”
至此, 陆钰从流落在外的皇子, 顺理成章成为了东陵的皇太子。
若无昏阙德亏,来日便是正统皇帝。
旨意一出,议论声彻底消散。
消息传进王府时,姜却云才刚起身, 而后彻底精神, 便开始欢呼雀跃, 他先前养过的娃都能太子了!
陆寒柏下朝回府, 还未进屋,就先听到了他欢喜的吵闹声。
他还没说话, 笑意就先攀爬到眼睛了。
“人家封太子,倒是你得意忘形?”
“我到底也有照顾他,为他自豪是应该的,如今陛下还没有其他子嗣,正是陆钰巩固地位的好时机!”姜却云一脸的高深莫测,往后若是有别的孩子争宠,那可就不一样了!
有后妈,就有后爸啊!
可怕的很!
陆寒柏忍不住笑出声,“你成日里都在盘算什么?立太子是国之大事,可不是那起子拈酸吃醋的后妃们能随意摆弄左右的,来日就算她们诞育皇子,那和陆钰也差着年岁。”
即便那些皇子长成,陆钰也早就坐稳太子之位了。
何况到底是原配发妻的孩子,情分更是不同,来日只要安然长成,皇位没得跑。
虽然说这些好似在咒念皇兄,却也都是事实。
“是吗?”姜却云有些惊讶,“但我看那些——那许是我记得不对,只是咱们可要和他避嫌?”
“你都是从哪里看的话本子?”陆寒柏忍不住使劲捏他的脸,许是有孕的缘故,脸颊肉手感格外不错,“我们与陆钰,本就是一家,是实打实的站队。”
姜却云重重点头,“我懂,咱们是一条绳的蚂蚱!”
寒王沉默以对。
陆寒柏笑着夸赞,“我家夫郎说得对。”
姜却云得意的眉飞色舞,不断嘱咐道:“但我听说狡兔死,走狗烹,凡事还是要有所保留,咱们自身最重要。”
真不是他不疼爱陆钰。
“若是有事,我都会告知你,你别胡思乱想。”陆寒柏摸摸他脑袋,眼底的担忧一闪而逝。
他总觉得姜却云有些太悲观了。
所有事都只往坏处想,忧患意识过高,对身体本身就是负荷。
听他这样说,姜却云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朝堂那些事他都不懂,只需要听陆寒柏的就好。
天气逐渐变暖。
姜却云虽没有褪去厚实的冬装,却也不再闭门不见客,寒王府的门也该打开了。
“嫂嫂,前段时间就该来探望你,奈何老陆看得极严,不许我们随便来,往后终于能随便来了!”靳源朝他挑挑眉,故意摆出那副做作的姿态来逗他。
姜却云也很给面子的笑了笑,到底是旧相识了,说话倒是不用像陌生人那样处处顾忌,连笑都得小心些,生怕笑错。
他道:“你们来我自然是非常欢迎的。”
杜衡轻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温声道:“你别听他胡说,你的身体最重要,近来可好些?听闻孕中总爱食欲不振,我带了两只年份参,你可让厨房熬汤。”
“多谢杜二哥,我都好,倒是柏哥最近胃口不好,这参汤刚好都便宜我了。”姜却云弯眉眼笑笑。
杜衡也微笑着点点头,话到这里就好。
魏庭却是紧盯着姜却云,越界的话张口就来了,“你再笑一次。”
“什么?”姜却云一愣,甚至都来不及尴尬,下意识觉得这话和挑衅似的。
“老魏?!”靳源大惊失色,“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就算小嫂嫂长得好看,但你也不能当着老陆的面!哎呀呀!!!”
他急得好似魏庭和姜却云发生了什么一般,看向陆寒柏的眼神都带着些怜爱。
陆寒柏懒得理他,只问道:“有话直说。”
魏庭也惊觉自己逾矩,淡声解释道:“我绝非刻意冒犯,只是觉得方才嫂嫂笑起来的模样有些熟悉,总觉得在何处见过。”
姜却云尬笑两声,“我以为你在挑衅我。”
“老魏!你居然能一次说这么多话!”靳源简直稀罕的不得了,不由得大笑起来,“承认吧老魏,你也怕老陆用拳头招呼你!”
魏庭终究忍不住朝他翻了翻白眼,再次恢复了沉默寡言地模样。
话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姜却云不得不出面打圆场,笑道:“或许我是大众样貌,所以才觉得眼熟?”
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还带着些对眼下境况的苦恼与嗔怪,漂亮的唇角微微上扬着,昳丽非凡。
这张脸怎会是随处可见?
陆寒柏却是将这话记在心里,姜却云身份本就成谜,若真是有相似之人,保不齐就真能找到他真正的家人。
“你们来这里就是为闲聊?”陆寒柏笑问。
“怎会?”杜衡失笑,温和的眉眼带着笑,“先来瞧瞧情况,再回家考虑把哪位弟弟妹妹送来,省得王爷再独自做筛选了。”
陆寒柏轻笑一声,逗趣道:“还是你体贴。”
姜却云耸耸肩,分明就是来陪他玩的,他倒是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不过,他倒是也喜欢陆寒柏把一切都给他安排妥当。
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给定下。
第二日几位花蝴蝶似的少男少女,就迈进王府了。
姜却云看着前厅等他的那些小漂亮,不知情的怕是以为要给陆寒柏选侧妃了……
南星和素质致力于将其打扮的精致漂亮,他身着淡青色的裳群,裙摆处还用金丝线绣着几朵秾艳的春桃。
外罩一件月牙色披风,披风的边缘镶着极好的兔毛,将其衬得更加明艳漂亮。
暖和却不臃肿。
他一出现,瞬间就将那些少女的视线吸引来,只顾着盯着他的脸,眼底都是惊艳。
南星轻咳一声,“王妃到。”
“参见王妃。”
姜却云端坐首位,微微一笑:“无需这般客气,从前没见过,日后可要多来往?”
“应该的!”一性子活络的小哥儿笑说着,朝他拜了拜,“王妃,我叫靳疏然。”
他不仅自己报上名来,还示意前来的朋友们都各自做介绍,方便姜却云将他们都认清楚。
姜却云这才知晓,来的有靳家靳疏然,杜家杜娆与杜婉,以及魏家的魏萱。
初次见面就要认识这么多人,他原以为会有些难记,却不想好记极了。
靳疏然是小哥儿,这是最好记的。
但他看似性格跳脱,说话却带着股诗书气,还爱用奇怪的比喻。
杜娆与杜婉……他以为会和杜衡一样温和,只是温婉漂亮的小姑娘们,却是日常习武的,舞刀弄枪是常事。
反差最大的便是魏萱……
“我听大哥哥说是来见王妃,早早就开始擦身挑选衣裳了,生怕会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大哥还说孕中总是敏锐,我今儿都没擦香粉,王妃可闻到什么异味了?有没有觉得难受?”
“我还有个小妹,叫魏莹,她前几日就和小姐妹约好了,不好毁约,今日便不曾前来,还请王妃莫要怪罪!不过我们都会好好陪王妃的!”
姜却云忍笑连连点头,“辛苦你惦记我,我身体都好,擦香粉也无碍,不用连这点小事都要委屈。”
魏萱倒是和魏庭截然相反,爱说得很。
大概真是提前“筛选”过的缘故,他确实觉得和这几位都能聊得来,至少从开始到结束,始终没冷场,话也一次没落到地上。
更稀罕的是,她们这些世家少爷小姐,颇为了解京城事,能从她们口中听到很多一隐秘又有趣的事,半点不无聊。
从前厅转战到内室,因着姜却云身体畏寒,即便已然开春,屋里还暂时烧着炭盆,靳疏然几人便连凉茶都喝上了。
边吃边喝边闲聊,时辰就过得特别快。
“王妃,厨房已经安排妥当了。”
姜却云立即笑眼邀请,“你们来得早,在家中用过午膳再归家吧?”
“王妃盛情难却,我们就不客气了。”靳疏然连忙笑应。
谁不知,寒王府为着有身孕的王妃,特意召了好些御厨进府。
他们平日可没有品尝御厨厨艺的机会。
旁人有孕总是万般不适,食不下咽,姜却云反倒是胃口颇佳,再加上有客人在,膳食反而比平时更加丰盛美味些。
“这是什么?是肉吗?”
看着夹到碗碟里的炸得焦酥的块状物,靳疏然有些好奇,这还是头次见,难不成是御厨的独家秘方吗?
素质适时解释道:“这是用油炸过的鸡肉,外酥里嫩,还有蘸料可用,您请尝尝。”
几人闻言立即品鉴,酥嫩的外皮裹着酸甜的酱料,口感瞬间丰富不说,连肉都只能尝到鲜嫩,半点腥柴都没有!
“王妃,你这里的饭菜真好吃,我们以后会常来吃的。”魏萱笑嘻嘻的边吃边说,漂亮的脸颊都鼓了起来。
“欢迎常来。”
直到吃完饭把他们送走,姜却云才想起当家做主的还没回来。
“王爷呢?”
“爷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说是不愿用膳,在书房。”
姜却云知道他最近脾胃不好,思来想去,亲自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地居嫡长,早闻睿哲,幼能观史。传朕旨意,即日起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这段非原创,是历史立太子的圣旨中结合成的。(下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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