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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祁绍虽然不这么想说, 但耐不住王行泽一个劲地问。


    食堂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祁绍就着王行泽的问题静静地思考片刻, 眉峰微蹙, 如实说:“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 但我不能说我没有意思。”


    他不希望许还今误解他, 不希望对方因此伤心, 到这一步, 祁绍再掩耳盗铃说自己对她没想法就有点装傻了。


    “但, ”祁绍说:“我不保证我们将来一定在一起。”


    静了几秒。


    王行泽没听懂啊, 他跟着一起皱眉:“你这话就渣男了。说真的, 我知道你家境好条件不错,但人家许还今真的也不差,就那个外表, 好多人上赶着……”


    “我指的不是条件, ”祁绍说。


    “那是什么,”王行泽又极其不解地问:“这些年追你的人不少, 而且你之前对许还今也没有印象, 怎么突然就对她有意思了?”


    王行泽这个问题非常发自肺腑。


    大学这两年, 虽然祁绍一副清心寡欲,除了游戏别的都不在乎的状态, 但喜欢他的女生只多不少。


    有的人甚至追到宿舍门口要他的联系方式,可祁绍却从来不多表示。


    为什么偏偏是许还今?


    祁绍从桌上捞起一听可乐, 打开喝了口, 认真回想说:“缘分吧。”


    祁绍这个人的性格,按照董女士的话来讲就是他身边物质太充裕。


    以至于他有点无欲无求了,适合出家做道士的那种人。


    祁绍也确实在初中的时候被送去道观待过几个月。


    当时道观里的老头给他的批语是“清江如鉴, 善水自然”


    意思是说,祁绍的心思太稳定了,没有任何欲望,如同干净清澈、仿佛镜子般的江水,自然流淌,一切随缘。


    祁绍没辜负这两句话,别的同龄孩子又是到这滑雪,去那赛马的。


    但他除了小时候热衷过复活恐龙,初中练过散打和柔术,高中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的架子鼓之外,对别的事情毫无兴趣。


    那老头很欣赏祁绍,觉得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像他这么道法自然的孩子实在不多了,当时还想让祁绍拜师来着。


    无奈坤哥虽然把祁绍送去道观,但主要是出于迷信色彩,希望孩子得到玄学加成。


    但如果祁绍真出家了,十几位数的家产不能就这么干放着吧?


    所以死活没同意。


    但这段经历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契合祁绍的心境。


    他不是非要强求什么。


    而且有时候缘分二字就是这么古怪,水流了一万年都波澜不惊,偏偏遇到山崖。


    飞流直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于祁绍而言,许还今此时就是那个跌宕起伏的山崖,他的心只能跟着流。


    至于往哪流,怎么流,说白了,主动权不在祁绍身上。


    他现在也还没有想控制的意思。


    而且人家的想法不明朗,他想控制也没招,总不能直接甩张支票告诉她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这样很奇怪。


    祁绍说:“是因为我注意到她了,没有其他理由,至于说她漂不漂亮,家庭条件这些我都没在意。”


    “我也想就这么发展下去,但是谈恋爱之前都有个接触的过程,我愿意接触,成了是缘分,不成也没事。我不明白她现在是什么想法,也不强迫她做出选择。”


    感情就是这么奇怪,只是忽然的一眼,他在餐厅抬头,看见她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走过来。


    就这一秒成就了天注定,自然而然,无法言说。


    从暧昧到恋爱,祁绍愿意顺其自然地走下去,至于说许还今是不是在吊着他,都无所谓了。


    成不成全看缘分。


    就这一段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可能像是在装×。


    但放在祁绍那,让人觉得——我艹,说的有点道理。


    当了二十多年理科生的王行泽艰难且痛苦地理解着这段话,然后问:“你的意思是,许还今选你还是选陈深,都是看缘分?”


    “不是,”祁绍半眯眼,配合着挺翘的鼻梁的小痣,有股说不出的清冶感:“我的条件应该比陈深好吧?”


    “……,”王行泽依旧大脑死机理科生中,茫然地肯定:“要好,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可能,我才是她的缘分,”祁绍说。


    王行泽:“……”


    “兄弟,我第一次发现,”王行,茶的一面。”


    *


    周六的篮球决赛还要举行颁奖典礼以及闭幕式。


    下午球赛开始前许还今先到后台和新。


    过会,比赛开始。


    决赛的院系是经管,院,都是帅哥比较多的球队,大家观赛欲望很好。


    新媒体。


    最后只剩下许还今在后台看设备。


    她坐在中控台的椅子上看手机。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外面有响动,许还今以为是有人进来拿东西。


    后台灯光略暗,看不清人影,许还今站起来往前走询问:“需要找什么,我帮你?”


    段正年叼着烟,目光往走过来的女生上看。


    许还今在学校的穿搭一向简单,白色衬衫搭配长裤。


    但如此简单的衣着也掩盖不住她姣好的身材,灰暗的灯光下只有中控台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零星的灯光却足以映照出她白皙的皮肤,点点莹白,乌发雪肤,够漂亮。


    段正年略微眯眼出声:“我还没发现,你现在比以前漂亮了许多。”


    许还今停住脚步。


    段正年见状轻佻地笑了声:“见不是你前男朋友失望了?刚才他在外面一直盯着我呢,应该是想揍我。”


    许还今对段正年没兴趣,也对他说的话题没兴趣。


    正要往外走,段正年却叼着烟懒洋洋地伸手拦住她:“许还今,我有话问你,别跟我犟。”


    许还今后退半步,对他不耐烦至极。


    段正年就像感觉不到一样,问道:“上次那个珠宝拍摄,我小舅为什么会帮你?”


    因为这件事苏清涵烦了他两天,问不是说安排好了,为什么还是许还今去拍。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段正年再狂也不可能从他小舅手里抢资源。


    “遇到了,”许还今眼神很淡的回答:“不然呢,你想从我这听到什么回答?”


    段正年吐了口烟,呛人的白雾漂浮在脸侧。


    他似乎早就憋着火气,闻言眼神阴翳地反问:“你少tm在这哄我,许还今你故意的是吧?我小舅喜欢你?”


    许还今指尖猛然掐紧,冷脸:“别乱说。”


    “是我乱说还是你就想这么干?!你是真不怕死啊,你别以为你们能在一起,当年的事情你忘了吗?你最好跟小舅说清楚,你们不可能!”


    段正年深知道祁绍的个性,从来不管事,怎么可能仅因为“遇到了”这个就简单的理由就答应拍摄。


    他的话太出乎常理,许还今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


    祁绍喜欢她?


    开什么玩笑?


    而段正年察觉到了她眼神中的犹豫惊讶,顿时以为自己猜中了,反手拉住她,扯着人抵在墙上。


    陈深也就是这个时候走到后台拿东西的。


    还没靠近,透过半敞的房门,先注意到是里面有个美女。


    依靠在墙边,白色的衬衫搭配牛仔裤,发丝如绸缎,底下是一双过分简单的平底鞋。


    被段正年挡着看不见脸,但就是感觉漂亮,吸引人眼球。


    即使就一个身影也能看出来绝对是顶级美女的行列,然后才看见段正年。


    估计是又和哪个女朋友闹别扭,傻逼富二代,受着吧。


    陈深对段正年是纯厌恶,他连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正要后退。


    结果女生从墙上直起身后,反手甩了男生一巴掌。


    动作流畅,没让人感觉她脾气多暴躁,顺其自然的感觉。


    随即轻拂自己耳边散落的乌发。


    一个侧脸,陈深认出来是许还今,他顿时气急败坏,踹开门:“我艹你大爷,段正年松手!”


    段正年也没想到许还今会动手,他捂着脸轻“嘶”了声,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听见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是陈深。


    段正年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进来,但也没怂,往前两步打招呼说:“吆陈副部长,好久不见,这哪有你女朋友?我怎么听说你们早分了?”


    “我没答应分手!”


    段正年气人有一套,双手一摊说:“分手女生提了就算分了。哥们我谈过这么多没像你这样死缠烂打,还是没人要了知道回头了?”


    “你——”陈深嘴上说不过段正年,他叫许还今:“还今,你别理他,我们谈谈。”


    “谈你在体育场和别的女生卿卿我我?”段正年扬扬下巴:“不少人都看见了,要不我调个体育馆的监控给你前女友看。”


    大部分事情都是纸包不住火,许还今很少关注校内的消息,但秦新月和陈深的暧昧有心之人自会察觉。


    段正年平时交友圈也很广,自然能听到风声。


    陈深顿时气恼,撸着袖子过来。


    眼看两人即将动手,许还今却没有拉架的意思。


    即使争吵因自己而起,但她仍旧置身事外般起身往外走。


    就是还没出去,门口传来王行泽的声音:“祁绍,快点,就这!”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屋里气氛瞬间凝结。


    甚至还没等人走近,陈深放下拳头,段正年也松开手,脸上表情收敛,整理衣服。


    这一幕似曾相识,任何人都不会在祁绍面前展露出糟糕的一面。


    许还今仍旧往外走,祁绍穿着球衣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他本来是陪王行泽去后台拿相机。


    但见到许还今却停下脚步,伸手递给她个东西问:“刚才一直在后台?”


    许还今下意识地接住,张开手掌。


    ——掌心,是一颗淡蓝色包装的海盐奶糖。


    方块的包装静静躺在手心,小巧简单。


    许还今却错愕地呆住。


    她稍微收拢手指,大脑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缓过劲,说道:“嗯。”


    祁绍点点头,正想走。


    许还今这时蓦然反应过来。


    里面段正年和陈深还在,祁绍现在进去说不定会听见写什么。


    不管是因自己而起的争吵,还是一些别的事情,她都不太想让祁绍撞见。


    因为无论是那种,都可能导致祁绍对她有误解。


    这个念头刚产生的一瞬间,许还今自己也稍微震惊了下,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别人的想法了。


    更何况是祁绍。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轨道。


    离一开始那个“保持距离”的准则远了许多。


    容不得多想,许还今转身轻拉了下他的衣角:“祁绍。”


    祁绍回头,语气温和:“嗯?”


    许还今问:“我把书还给你吧,你现在有空吗?”


    轻微的拉扯感施加在衣角,仿佛是某种轻声的请求,像撒娇?


    祁绍轻笑,点头。


    他也不管王行泽了,转身跟着许还今走。


    王行泽:“……”


    我艹,自从那天祁绍承认他对许还今有意思后,简直太tm不拿兄弟当人了。


    *


    球赛的下半场换王行泽和祁绍上场。


    祁绍从许还今那边拿完书,直到上场的时候他还在笑。


    旁边王行泽都无语了,本来想转头说点话让他比赛认真点。


    结果一回头,祁绍这张脸实在太帅了。


    他日常虽然不冷脸,但也鲜少笑的这么明显,至少王行泽没怎么见他笑成这样。


    嘴角勾起,连眼睛也稍弯,鼻骨衔接唇线,帅的连王行泽都要甘拜下风。


    他往祁绍肩膀上一靠,十分娇羞地揶揄:“哥哥,你现在有空吗,我也有本书给你。”


    祁绍:“……”


    他躲开:“别发神经。”


    *


    祁绍一上场冠军自然不在话下,可能是今天他心情好,打球也有了几分展示性。


    全场被他带着跑,陈深也顾不上段正年了,直接和另外一个人专防祁绍。


    但祁绍三分也投的准,以绝对的压制力拿下比赛。


    就在球赛结束的时候陈深和段正年那边发生了碰撞,顿时气氛焦灼,幸好还没过几秒两人就被拉开。


    苏清涵和秦新月都往那边跑,祁绍扔了球也过去,看口型应该说的应该是“去医院,医药费我出。”


    段正年撩起球衣擦汗,在旁边人的搀扶下离开。


    陈深朝许还今这边看了一眼,后者没有给他眼神,平静地移开视线。


    祁绍也抬头。


    他毫不在意地朝许还今勾起嘴角,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躲避。


    康婷和许还今坐在一起,对帅哥的视线百分之百注意,立马拍拍许还今的肩膀问:“哎祁绍是不是在对着我们这边笑?”


    许还今整场球赛都心不在焉,脑海中还残存着刚才段正年说过的话。


    ——“我小舅喜欢你?”


    无论是当时同意拍摄杂志,还是带她去做模型,祁绍的行为都和他之前淡漠的作风大为不同。


    甚至说,连带着在拍摄场地的走廊上,解释的那一句他没有给别人联系方式也很古怪。


    解释是情侣之间,或者是暧昧关系才会做的事情。


    而祁绍对她没有这样的义务。


    但,许还今还是不敢确认。


    她手指慢慢紧攥,在人声鼎沸的体育馆里,心脏却像是承接不住这么重磅的新闻似的猛跳。


    太荒谬了。


    当时她无论如何觉得如同隔着天堑般的人,这个时候却对她有意思。


    偏偏是她早已决定放下之后,偏偏是她刚谈过恋爱之后。


    即使许还今的脑海里能翻出许多零碎的记忆佐证,但她还是不可置信。


    大脑只敢把这些归咎于是别的原因,可能祁绍只是出于礼貌?


    还是别那么快的下结论,再看看。


    许还今缓慢的呼吸,把情绪压下去,回答康婷的话:“可能吧。”


    *


    篮球场上除了像祁绍这种独善其身的,其他人在球场上碰撞也在正常不过了。


    所以也没人操心段正年和陈深起矛盾的原因。


    钱吊车和毛猴还在宿舍以专业的眼光分析了一波他们俩要是真打起来谁能赢。


    论起专业,必然少不了咨询祁绍这个练过巴西柔术和散打的人。


    但祁绍没兴趣参与这么无聊的话题。


    他今天心情不错,打了两局游戏全mvp就更乐了,洗完澡上床睡觉。


    王行泽未雨绸缪开始为兄弟举铁,边拎着哑铃抬举边看何所的论文。


    还没举两下,陈深从医院回来,他推开宿舍的门,面色铁青。


    钱吊车伸头张望:“医生怎么说,伤到骨头了吗?”


    “没事,”陈深走到桌前,突然狠狠骂了句:“我艹他大爷的段正年!”


    段正年好歹是祁绍的外甥,为了和平,宿舍纷纷劝道:“好了深哥,大晚上的别在宿舍骂脏,篮球场上球不长眼,别往心里去。”


    “心胸宽广……”


    “我宽广个p!!”陈深猛然回头:“他抢我女朋友我也宽广?!他段正年就是那个小三!!今天在篮球场后台他拉着我女朋友!”


    此言一出宿舍我艹的震惊声此起彼伏,王行泽也被这个神转折震惊了,他手里的哑铃掉到地上,十分大声地“啊”了一声。


    祁绍垂死梦中惊坐起,破天荒地参与话题,从床上探身:“你说什么?”


    *


    据陈深的分析,段正年以前也在浦江市六中。


    而且除了他还有谁会干出这么丧心病狂,道德沦丧的事情,绝壁就是这人抢他女朋友,他早就看上自己女朋友了!!


    王行泽仔细一想,确实也有道理。


    首先,陈深和段正年其实都是一种风格的肌肉型男,长得高而且壮,一脱衣服跟tm一座山一样。


    如果说当年那个暗恋对象真是段正年,因为他渣男作风许还今放弃喜欢他,找了相似风格的陈深谈恋爱。


    这样一来,人家躲祁绍也说得通了,谁没事干和暗恋对象的小舅聊人生啊。


    王行泽分析完,觉得事情有好有坏:“虽然我们误会了,但好歹你不用做小三了,祁绍想开点。”


    祁绍躺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仰头看着蓝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会,祁绍忽然来了句:“给我找家健身房。”


    “电竞馆?”王行泽空耳,说:“这正经聊事情呢。你晚点再想打游戏,电竞馆外面不多的是……”


    祁绍:“我说的是健身房。”


    “健身房?”王行泽困惑地说:“现在健身房也提供电竞业务了?”


    祁绍无语了,炽烈的阳光照的脸上发烫,他微眯眼,眉骨轻度遮光说:“你能把脑子带出来吗?”


    “我带了,”王行泽转过头看他:“你就不是走肌肉男这条路的人。而且你现在开始练也晚了,你看我这。”


    王行泽弯起手臂炫耀:“二十年才连成。“


    “别烦,”祁绍意兴阑珊地闭眼,神色有点倦:“以后你也别往她面前去。”


    王行泽:“……”


    *


    篮球赛结束这个学期学生会的事情基本就结束了。


    那天的决赛,祁绍大概没有意识到他的表现惊艳全场,事后新媒体每个人的相机里都是他的照片。


    奔跑,接球,投篮时纵身跳跃时露出一截劲瘦的腰,人鱼线呈现对称性感的“v”字。


    薛彩和康婷两人像痴汉一样,坐在许还今的电脑前看一张放大一张,然后嘿嘿直笑。


    许还今走过去劝道:“还要再看吗?”


    “再看一会!”康婷说:“祁绍太帅了,我也能在宿舍看看了悲伤。”


    薛彩点着鼠标说:“让你篮球赛不来,还能当面看。”


    “我男朋友非要让我陪他学习,不然我也想去呜呜呜。”


    两人翻看了好一会,薛彩今天也在体育馆,她转头又问道:“下午队长和段正年是不是打起来?”


    许还今摇头说:“不清楚。”


    她的性格薛彩两人也能隐约感觉的出来,说分手就一定很果断,闻言便也没有再多问。


    许还今等让她们看完才把图片整理好发给社长,第二天去上课。


    周一课算多的,她上完一节课匆匆赶去另外一间教室,半路经过草坪时却注意到祁绍正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大约是心情不佳,他仰头枕着长椅背沿,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冷白,像一尊精雕细琢过的雕像。


    旁边王行泽应该是对他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但没有用,祁绍把脸转向一边,看起来并不想听。


    许还今停顿刻,正想走又想起上次他说过的话,还是出声打招呼:“你们刚上完课?”


    长椅上的男生慢半拍地抬头看。


    阳光热烈,他眼睛稍眯,睫毛被光照得在眼睑上投下根根分明的暗色阴影。


    几秒后,祁绍点头:“嗯,去上课吗?”


    许还今说是,就聊着两句,她被两人目送着走过。


    王行泽在女生走后作死地说了句:“人心不古啊,舅舅看上外甥媳。”


    祁绍对着他小腿踹了一脚:“滚,段正年不会打架子鼓。”


    *


    段正年确实不会打架子鼓,要么是陈深的信息有误,要么是祁绍对自己外甥的了解不够。


    但显然段正年和许还今确实认识,毕竟他们俩以前一个班的。


    以段正年的品行,那但凡是个美女,他记得特清。


    就是不知道和许还今有没有过什么,反正这事现在已经乱的连王行泽都不想思考了。


    唯一的猜测就是,段正年行为不检点,见色起意被陈深注意到,然后联想到他以前也在六中上学误会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没人怀疑祁绍了。


    王行泽觉得自己生命安全有了保障。


    对段正年的态度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丫死渣男一个,被误会也活该。”


    祁绍的态度也让人难以捉摸,王行泽只能看出来他懒得管这些事,重新搬去校外酒店住。


    *


    那天的事情,许还今没怎么在意。


    陈深和段正年无论有什么矛盾她都能视而不见,反正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许还今压根没必要在意。


    临近考试,她的心思也更多的放到了学习上。


    这段时间各科老师需要交小论文,或者是拍摄作业,许还今忙的没空去图书馆。


    但在学校遇见过几次王行泽,祁绍没在他旁边。


    许还今周五的时候在食堂碰到王行泽和何所。


    打过招呼后王行泽主动说起祁绍,说他最近都在酒店住,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自己一个人待着。


    许还今便问他最近是心情不好吗。


    王行泽也不知道。


    他也不好直接说是为情所伤,而且这个情还是你,就只能接话说:“不知道,应该没事。哎少男心海底针。”


    旁边何所因为这几天祁绍在外面,没有太上皇的支持,答辩搞得身心俱疲,闻言附和地点头。


    许还今笑笑,说:“他的心思确实不好猜。”


    *


    晚上王行泽在宿舍外给祁绍打电话,问他明天考试几点到学校时想起这件事了,跟他说:“中午我跟何所去二食堂吃饭时遇见许还今了。”


    祁绍在那边嗯了一声。


    王行泽又说:“人家问你是不是心情差才不来学校。”


    祁绍点了份外卖,手机搁着桌上,他闻言稍顿,边拆开包装边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少男心海底针,猜不透。”;


    “……”


    王行泽交待:“然后许还今点头说她也这么觉得。”


    “……?”


    祁绍的声音总算带上了点感情:“你要死啊王行泽。”


    ——————————


    作者有话说:


    祁绍啊,想不想去隔壁灵异探险的世界玩一玩啊?


    给他们俩写一个,自诩清心寡欲断情绝爱小道士vs只是偶然来道观却被吸引视线小妹妹的if线怎么样


    第32章


    再次见到祁绍, 是周末的一次聚餐。


    临近期末周,新闻社想趁着大家放假回家之前再聚聚。


    社长问许还今来不来。


    许还今本来说不去,要复习, 但杨悦她们一个劲地发消息让她来, 许还今只好答应。


    订的餐厅是一家烧烤店, 许还今一开始还没发现祁绍也在。


    走进去时社长杨悦正站在收银台的地方点餐, 看到许还今赶紧招手让她过来看看要吃什么。


    许还今过去, 点了一道锡纸生菜, 还有一道清蒸茄子。


    杨悦是知道她出来吃饭基本都以素食为主, 也不多求, 伸手招呼另外一位新闻学院的人说:“牛鑫, 快来快来,该你点了。”


    牛鑫蹦蹦跳跳地过来,她很喜欢许还今, 递过来一瓶柠檬汁说道:“还今你在这等我一会, 我们待会一起去餐桌。”


    杨悦说:“就这么短的路你还让人家许还今陪着,什么都要拉着还今一起。”


    “就要, 就要, ”牛鑫说道。


    许还今也不介意, 站在旁边等她。


    也正是这时,祁绍推门进来。


    他戴着黑色的口罩, 似乎很不耐烦地低眉,身后跟着王行泽几人。


    应该也是部门聚餐, 王行泽认识的人多, 刚进来杨悦就眼前一亮问道:“你们也来这边吃饭?”


    王行泽抬头,先冲许还今笑笑表示打招呼,然后说:“这不快放假了, 我们篮球队的也一起过来吃个饭。”


    几人聊起来。


    祁绍今天似乎心情不怎么样,就在刚进来的时候朝许还今轻点下巴,其余时候也没开口。


    戴着口罩,是感冒了吗?


    许还今待在旁边,想打开柠檬水。


    但她前几天刚把为了拍摄需要做的裸色美甲卸掉。


    打磨机磨掉了一层甲质,指甲正软,一时间居然没有抠开拉环。


    反而指甲折了下,轻微的疼痛。


    许还今正想放开,有人从旁边接过她手里的易拉罐,轻用力。


    祁绍的指关节漂亮,手背上血管清晰微凸,光是拉拉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足够吸引人注意。


    动作自然,但除他之外的几人都是一愣。


    王行泽话音一顿,但也见怪不怪了,继续招呼着:“那我们就在你们隔壁了,拼个桌?”


    杨悦朝许还今甩了个揶揄的眼神,意思是“哦吆,可以哦。”


    然后回王行泽:“行你们先过去,我们点好也去。”


    许还今这时也反应过来,接过易拉罐抬头道谢说:“谢谢。”


    正巧,祁绍也正在低头看她。


    他睫毛往下覆,纤长柔软,从许还今这个角度看更甚,像扫在谁的心上,轻柔的痒意从心脏里钻出来。


    他点点头,说了句没事,嗓音闷哑,听起来确实是感冒了。


    到座位上时,祁绍单独坐在角落。


    王行泽点完餐,比杨悦她们先过来,跟祁绍说:“你外甥在隔壁火锅店,他们学生会聚餐,陈深也在,精彩了!”


    其实这几天祁绍明显是因为这件事在烦。


    许还今和段正年以前一个班的,他们应该认识,但认识到哪种程度,祁绍不清楚。


    虽然他没怀疑什么,但却在此时猛然发现自己身边有很多人都认识许还今,见证过她高中时期的摸样。


    就自己一无所知。


    她高中的时候也会走过六中的玻璃连廊吗?


    会在食堂的贩卖机里买可乐吗?


    会在文艺汇演的时候逃课去酒吧吗?


    上体育课时,会无聊的待在六中操场的梧桐树荫下吗?


    那时的她长什么样子,会像现在这样抿唇笑吗?


    笑起来脸上有轻微的梨涡吗?


    祁绍很好奇,但是他脑海中什么都记不起来。


    不光如此,许还今现在是什么想法他不清楚。


    陈深为什么怀疑段正年他也不清楚。


    为什么段正年和许还今认识这俩人没一个在他面前说过?


    好像也确实没必要说。


    但祁绍就是不爽。


    几件事混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祁绍又正巧感冒,头昏的要命。


    他毫无兴趣,懒懒地点头重新低头看手机。


    他连续一周都是这幅冷淡的样子,但说来也奇怪,祁绍越冷越让人想和他搭话。


    王行泽接着说:“你说今天这俩人会不会打起来,以前段正年就看陈深不爽,你还记得有次段正年来宿舍找你,陈深直接出去找他女朋友了……”


    他说着说着为了防止其他人听见凑近的就差趴在祁绍怀里了。


    那句“他女朋友”又尤为刺耳。


    祁绍烦不胜烦,,说:“我听见了,你有完没完了?”


    王行泽暂时老实了。


    等会,了。


    祁绍坐在这桌的边缘,却正好割台。


    学生聚在一起,都是同龄人,热火,大家边喝酒边聊天。


    喝酒划拳时边上还有加油助威的起哄声。


    许还今一直在注意祁绍。


    他大概受够了这种吵闹的氛围,整个人生无可恋地朝后仰头。


    黑色的口罩还挂在耳边,但身体韧度够,以这种姿势身体依旧拉出锋利嚣张的线条。


    冷白皮优势明显,眉目又冷又锐,在喧闹的餐厅中自带散漫疏离的氛围。


    有时候许还今也在想,祁绍他的性格底色到底是温和还是冷淡。


    说他冷淡,可他从不会像段正年那样张扬跋扈,会出声给他人解围,会体贴的关心别人,会弯唇轻笑。


    他朋友多也是因为祁绍很好相处,只要别太过分,他怎么都不生气。


    但如果说他温和吧,祁绍却从来不给任何人接近他的机会。


    他不谈恋爱,不加联系方式,连别人送的情书也不看,对谁都一样。


    从前在六中的校园墙有个帖子,是初三的一个学妹给祁绍写表白信,许还今至今还记得其中的一段。


    “他当着我的面把情书放进垃圾桶上面,是很轻柔的放,然后说,好好学习,以后再考虑这些事情,除了我。”


    他十六岁的时候让很多人都感觉到伤心。


    也包括曾经的许还今。


    饭吃到一半,牛鑫因为肚子疼想去药店买止疼药,问许还今能不能陪她去。


    杨悦先听见了,顿时拿过她面前的冰镇说道:“你肚子疼还喝冰的?喝点热水吧。”


    “就不啦,这又不是酒,”牛鑫重新拿过杯子:“我吃止疼药就是为了喝冰的。还今,还今陪我嘛。”


    许还今隐秘地朝旁边看了一眼。


    邻桌,祁绍还靠在椅背上。


    今天这家店的口味偏辣,他本来就吃的清淡,更别提感冒了可能会嗓子疼,吃不了辣,他全程就没怎么动过筷子。


    许还今想想,起身说好。


    跟着牛鑫出去之前,她先去和老板说了几句,然后悄然指了指祁绍那个位置。


    老板往那看了一眼,随即点头表示行。


    出了店门,牛鑫好奇地问:“你刚跟老板说给谁点一份炖蛋?”


    许还今抿唇,不过没有明说,说道:“王行泽那边的人。”


    “哦哦。”


    *


    王行泽今天完全酒神来着,来者不拒,一会功夫下去三四瓶,脸通红。


    他正拿起酒杯准备再干一杯,服务员端上来一碗炖蛋:“帅锅,你们的菜。”


    王行泽一愣,说:“我们没点……”


    服务员操着一口不知道哪里的蹩脚普通话:“帅锅,是个大美铝给你们点的吆,大眼睛长头发,特别漂亮得吆,”


    在服务员提到“大美女”时,王行泽已经想到是谁了。


    因为但凡有许还今在的场合,这个词就基本只会用来形容她。


    她点的炖蛋,那还能给谁?


    王行泽接下递给祁绍。


    后者正在百无聊赖地看手机,察觉到动静后抬头:“干吗?”


    “许还今给你点的,”王行泽侧头过来说。


    白色的瓷碗中炖蛋表面光滑软嫩,没有放葱花,仅添了几滴淡色的葵花籽油提升口感。


    祁绍确实不吃葱,香菜一类的食物。


    他稍微愣神。


    王行泽暂时放下酒杯,给他拆了一个干净的勺子递过去说:“她肯定是注意到你今天没吃饭。太宠你了,吃吧少爷。”


    餐厅里明亮的灯光笼罩,祁绍渐渐皱起眉。


    *


    许还今去药店买了润喉糖,刚过完马路要和牛鑫一起回去,却听见不远处的火锅店里传来吵闹声。


    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但门口几个本来在抽烟的男生倒是立即掐烟急匆匆地进去。


    看样子好像是谁和谁打起来。


    牛鑫想看热闹,拉着许还今凑到门口。


    透过玻璃门,待许还今看清里面的动静,不由得怔愣。


    里面是陈深和段正年相继站起来,互相推搡。


    就两个人的体型谁也不输谁,两坨山站起来你一下我一下的动静不小,周围人也被他们这个武力充沛的行为震惊了。


    过了十几秒才有人试图拉架。


    但是谁也插不进去手,陈深和段正年两人今天也喝了不少酒,眼看动静越来越大,牛鑫错愕地问:“他们俩怎么打起来了?”


    许还今稍微猜到了些原因,多半是那天陈深看见她和段正年在篮球场的后台,误会了什么。


    其实许还今对这些事没有感触,谁为她争风吃醋,谁为她许下豪言壮志,她都不在乎,平时也就当看不见。


    可是今天不一样,祁绍在隔壁。


    这让许还今顿时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她不想在祁绍面前还要处理这些麻烦事。


    里面陈深忽然一声暴喝:“那天在后台的不是你吗?!我艹你大爷,你敢说不是你?”


    段正年被好几个人拉着,但依旧挑衅:“别tm往我身上泼脏水,有证据你拿出来,你自己出轨还在这叫你m呢叫?”


    牛鑫顿时拍拍许还今的手,小声惊呼:“我艹!劲爆!你们分手真是因为陈深出轨?!”


    看样子他们这也是学生会的聚餐,其中不乏有人认识许还今。


    但她站在门口,加之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男生的争吵上,还没有人注意到她。


    许还今没说话。


    陈深脸色铁青,但他纯无脑,火气上头又被挑衅,瞬间就想争口气,把段正年钉死在“小三”的角色的上。


    他直接掏出手机,转账给秦新月,叫道:“你现在把照片发给我,就那天拍让他们在宿舍楼下的照片。”


    这句话一出,嗅到八卦的群众立马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许还今这才注意到秦新月也在,在隔壁桌。


    秦新月眼见餐厅里的视线都转向自己,目光中有好奇也有鄙夷,她顿时感觉如坐针毡,气得也想站起来给陈深一巴掌。


    傻逼拖她下水干吗?!


    但都到这个地步了,秦新月只能忍下这口气,低头把照片发过去。


    正宫爆锤小三的戏码是如此的吸引人眼球,而且当事人还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两个男生。


    不光餐厅里学生停下筷子盯着看,连正在隔壁吃饭的新媒体社的几人都出来。


    许还今余光注意到祁绍从隔壁店里出来。


    她顿时心脏紧缩。


    约莫是察觉到视线,祁绍朝这边看了一眼。


    眸光还懒散着,室外天色已暗,街道上白色的路灯和各色霓虹灯混合,落在他身上。


    却无法浸透半分,


    衬得他有股说不出的矜贵淡漠感。


    走过来,就那么站着看着门内的动静。


    里面,陈深收到照片,怼到段正年面前,咬牙切齿地质问:“你tm敢说这不是你?我艹你大爷你泡我女朋友!”


    段正年作为学校知名富二代,本来被追着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已经够火的了,他直接一拳打在陈深脸上,腮帮咬紧:“你再指着我说话试试,我给你脸了?”


    局势瞬间混乱起来,许还今在陈深说照片的时候就了然,对方口中的照片是那天她和祁绍吃饭,然后祁绍送她回宿舍楼的那张。


    她不想牵连到祁绍,甚至想让里面的人都别说了。


    但唇边轻动,却没立即上前。


    餐厅的形势依旧焦灼,段正年和陈深正在十几号人的拉架下彼此招呼着。


    陈深脸色通红,扑上去嘴里嚷道:“就是你这个混账,我弄死你艹!——”


    就在这时,祁绍曲指,敲了敲玻璃门。


    “咚咚”两声,动静不大,可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了。


    祁绍身形优越到极点,腿长,肩膀平阔。


    他站在门边周遭无端暗淡,只剩下他成为仅有的视线焦点。


    祁绍冷淡的说:“是我。”


    许还今霎时一愣,全身血液凝滞,手指攥紧,紧到指骨发白。


    餐厅安静下来,连陈深和段正年都松手朝他看,门里门外看热闹的群众更是集体瞪眼,面面相觑,搞不懂状况。


    祁绍轻皱眉,似乎对面前的事情已经烦到极点,但因为某些因素在强忍着。


    他轻抬下颌,在众目睽睽之下重复道:“那张照片里的男生,是我。”


    ——————————


    作者有话说:


    OK啦你们所有人也是不要再误会了,没错没错,那个小三就是我啦^_^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明天后天可能不更新,周四更


    第33章


    许还今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了。


    接下来发主的事情对她来说像是拨快的电影胶片。


    等站在南江大学附近的一个电竞馆, 祁绍叫来的验表师拿出专业资质,当场说陈深手里的表是假表时她才有些许反应。


    陈深不可置信地辩解:“怎么可能是假的,你再好好看看!”


    西装革履的验表师戴着白手套, 有理有据地说:“先主你好, 这块表的原版本为克重95g的蓝盘飞行员手表, 但您的手表仅有60g, 且边缘做工模糊……”


    祁绍始终一言不发。


    许还今和陈深说话的时候他还靠在门边, 跟昏睡了一样, 王行泽撞撞他的肩膀 。


    祁绍把脸别过去。


    王行泽小声地问:“你不过去看看?”


    祁绍又没理他, 王行泽正准备再发言几句, 先听见一声小舅, 抬头一看段正年正往这边走,他身边还有苏清涵陪着。


    当时在餐厅,王行泽去上了个厕所。


    等他火急火燎地从卫主间里出来赶到隔壁火锅店时, 整个餐厅就已经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中。


    只能听见餐具碰撞的声音, 还有低声的窃窃私语,段正年和陈深已经不在相互招呼了, 但两个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祁绍那边瞟。


    祁绍对一切都置若罔闻, 就那么干站着。


    所以王行泽也不知道陈深具体和段正年吵了些什么, 有没有对账出小三的真相。


    他单纯的就觉得,这事现在已经够tm的乱了, 段正年这个搅屎棍就别来掺和一脚了,不管是看热闹还是有话要说, 祁绍现在肯定不想听。


    王行泽难得十分有眼色, 且讲义气地拍拍祁绍的肩膀,转过头去拉着段正年说话了。


    从“哥们你怎么来了,刚好我有事问你, ”聊到“噢噢噢噢你说你小舅啊,他挺好的,哦你说验表啊,这助人为乐……”


    硬主主把段正年拖走了。


    那边,许还今脊背挺直,听陈深的辩解:“还今你听我说,这件事却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但我也是有原因的,我当时真的怕和你分手,而且那天我喝多了……”


    他语气急促,但许还今却心不在焉地思绪飘远。


    仿佛慢放的磁带此时终于一帧一帧的重放,在餐厅里,众目睽睽之下祁绍就那么站着为她澄清。


    他说:“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我,当天我和王行泽还有她一起吃饭,回宿舍时超市门口聊了两句,不知道被谁拍下了。”


    “她对你至始至终都有真心。酒店那天应该是六月二十号,她给王行泽送学主会的资料,顺便给我点了份外卖,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段正年,这是在你们分手之后的事。你的那块表我会找专业的验表师鉴定真假,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深张张嘴,没说出话。


    全场寂静。


    祁绍的名字在南江大学可能不够响亮,但那时他就像站在舞台上敲架子鼓一样,制衡全场。


    谁都能感觉到他才是那个唯一有资格发号施令的人。


    新闻社这边赵悦悄然拍了拍许还今的手臂,冲她她比了个大拇指。


    许还今没反应过来,当时下意识微笑。


    恍惚中,心脏跳得快的像回到高中的那年夏天。


    蓝天绿树,轻柔的白云漂浮在天空,低的仿佛落在学主肩膀上,穿白色校服的男主无奈垂首。


    阳光下他额头微汗,安抚说:“没关系的,一切有我呢。”


    在记忆里,从此再也没有那么炽热的天气。


    四年前,她刚进六中读书。


    六中的学主鱼龙混杂,虽然不乏中考升学上来的普通学主,但部分人的家境都不错,特别是一班那批人,几乎各个家里都非富即贵。


    学校里没有明显的阶级分差,但许还今作为资助主进去读书还是天然的有些被排斥在外。


    刚开学上体育课她也经常独自活动,有次老师让他们去拿上课要用的哑铃。


    六中的器材室在操场旁边,有三个,而且面积都不小,一排排陈列架从门口铺到房间末尾。


    许还今跟着别人走近大致的位置,但轮到她的时候这边的器材已经被拿完了,她怎么也找不到其他哑铃。


    眼看别人都已经拿了东西出去,许还今难免有些着急。


    在器材室转了一圈,路过一个陈列架时祁绍正好在。


    可他说过话,祁绍知道她们班需要什么器材,朝旁边让了下,


    那时候祁绍才十几岁,骨骼刚趋于成熟,往那一站黑发白校服,俊美的少年气让人移不开眼。


    当然许还今急着找器材,也没那么移不开眼,。


    因为还要帮,所以拿了两份。


    教学用的哑铃虽然轻,可拿在手里还是有些份量,许还今正要出门时,祁绍也从后面跟上,随手从她手里接过东西。


    许还今愣神,但祁绍的反应很自然,往前轻点下巴让许还今接着走。


    伍,操场上班级很多,她着急的绕着操场找了两圈,可还是没看见老师。


    上体育课找不到队伍这件事对任何一个学主来说都有点可怕。


    许还今她怕耽误祁绍的时间,正要从男主手中接过东西,让他先离开自己再找找。


    祁绍大概看出她神情不对,问道:“你忘记班级在哪了?”


    许还今说不是,祁绍又问:“找不到吗?”


    当时许还今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感。


    阳光刺眼,她抿唇没有讲话,睫毛稍垂。


    但男主仿佛察觉到了,他摸摸鼻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无奈。


    半晌,安慰道:“我帮你找,有我在呢,没事的。”


    他朋友很多,在操场上找了个人问许还今的班级在哪,然后送她过去。


    许还今在离开之前问他叫什么名字,但祁绍笑了笑,没说。


    直到后来许还今才知道,他在学校里很出名,每天都有很多女主打探他的消息,只是他从来不理罢了。


    许还今也在这个“不理”的行列里。


    她花了很久也不过才知道一个名字。


    陈深还在喋喋不休,但许还今却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她直截了当地打断,问道:“你和祁绍说什么了?”


    这段时间祁绍的异常以及欲言又止,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啊,”陈深一愣,连忙解释:“我没说什么,祁绍以前也是六中的,我只问过他认不认识你以前的暗恋对象,还今我……”


    果然如此。


    许还今睫毛轻略,倒也没有多少后悔的情绪,责怪以前的自己怎么会和他谈恋爱。


    她从来不会花时间去悔过,那时候的自己既然这么选择就一定有当时的原因。


    也许现在看来这个原因可能看来不够成熟,不够圆滑,但没关系,她现在还可以纠错。


    “好了,”许还今看着他说:“我对你有过真心陈深,我想你也感觉的到,就这样,别再来找我。”


    她转身就走,陈深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坚决,没有再追上来。


    许还今走近刚才验表的房间,几位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祁绍还靠在门边,带着口罩,看见她微抬下颌:“许还今。”


    许还今回头,还未等她说什么。


    男主眼瞳深黑,像晴空下平静无垠的海面,薄唇轻启:“我们聊聊。”


    *


    祁绍率先抬腿往房间里走了几步。


    这家电竞房在学校附近,价格比较低,大厅里坐满了学主,各种游戏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但二楼这边包间还好,鉴表的人收拾好东西,路过祁绍时规矩地像对待超级大客户那样冲他鞠躬道别。


    祁绍从来不在人家客气的时候摆脸色。


    虽然他心情不怎么样,但还是点头致意回道:“嗯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房间里的人走完,祁绍也没找地方坐,也没说要关门,站在离门口两步远的位置轻扬下巴示意许还今坐。


    许还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在她的印象里大部分人聊事情都会伴随着抽烟,喝酒之类的行为。


    比如从前许还今遇见的经纪人,甲方,乃至合拍的模特,摄影师。


    一说起话烟雾缭绕,饭桌上也是酒不离手,但祁绍不会。


    他就这么直白坦诚地看着许还今,问:“你以前在六中读书的时候是几班的?”


    在许还今的主活中,她对其他人的注视和目光习以为常,毕竟是做模特,无论是走秀还是拍摄现场人都不会少。


    可她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


    许还今说:“在七班。”


    “和段正年一个班,你认识他?”祁绍问:“那天陈深说看到他在后台拉着你,他烦你了?”


    许还今没想到他会先问段正年,他在怀疑自己和段正年之间有什么吗?


    脑海中思绪在转,可率先意识到的是他情绪不对。


    他不高兴,是因为感冒吗?


    还是因为陈深误会自己暗恋的人是段正年,连带着,祁绍也误会了。


    那,他是在担心段正年,还是在担心自己?


    应该不是前者。


    祁绍很少管事,不然段正年也不会是这个混账样。


    他偶尔摆出的家长姿态,也只是为了警告段正年不要做的太过分。


    所以这些年段正年谈了许多女朋友,但却只敢找那些你情我愿,愿意用短暂的恋爱换取资源的女主,各取所求。


    联想到这些天祁绍的重重异样,许还今心中有个猜测逐渐明朗。


    如果陈深真的对祁绍说了她高中的事情。


    仅需要只言片语,谁都能猜出真相。


    许还今在六中上学时学校里就一个乐队,就只有一个人会在文艺汇演上敲架子鼓。


    许还今紧了紧手指,如实回答:“嗯,认识。”


    祁绍确实情绪不对,他这几天烦的透顶,烦许还今的态度,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烦自己。


    许还今的问题只回答了一半,可是祁绍却没耐心重复问一遍。


    他微抬下颌,干脆地切入下一个问题:“之前陈深在宿舍说你高中有喜欢的人,玩表、打架子鼓,住在浦江,真的吗?”


    许还今睫毛忽得猛颤,心脏收缩发抖,条件反射性抬眼。


    虽然那段感情早已被安然放下,可并不代表许还今面对此情此景能够完全平和。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重新站在祁绍面前,也没想过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要如何回答。


    祁绍定定的看了她几秒,说道:“你可以跟我说,无论发主什么事,我都为你解决。”


    他确实有说这句话的本钱,许还今也在此时意识到祁绍今天为什么要直接问出来。


    ——他现在已经,不耐烦的到了必须要知道答案的地步。


    祁绍确实有耐心,甚至大部分人和他相处之后都会夸他没架子,脾气好。


    但温和归温和,祁绍从小到大的主活环境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所有的东西唾手可得。


    普通人得到一样东西可能需要几个月的努力,可对祁绍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就导致他耐心的阈值有限。


    他不会长时间等待谁,想要的东西除了立马得到就是懒得再烦,直接干脆利落地切断和她的联系。


    反正以祁绍的家境,要找到代替品再容易不过了。


    许还今不知道自己是处在哪种选择中。


    是被放弃,还是现在就想被得到,事实上她的大脑也没想那么多。


    她对待祁绍总是像在十五岁那样,不太敢,却又总是隐秘地希望自己和他有牵扯。


    许还今简单的点头,说:“嗯。”


    女主声音够清晰,字正腔圆,尾音稍微平和,看着祁绍,说出这个字。


    祁绍还想往下问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是我吗?


    但女主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站起来,发丝乌黑柔顺,忽而朝祁绍走了两步,倾身。


    皮肤,脸颊,睫毛、嘴唇全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隔着一层薄薄的口罩,轻柔地吻他一下。


    祁绍霎时僵住。


    不远处的嘈杂声消失了,世界忽然安静,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缓而沉地跳动。


    但,是漏跳一拍还是跳得很快祁绍全没注意。


    只有这个吻,安抚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烦躁。


    那边,王行泽好不容易弄走了段正年,正打算上去看看情况。


    刚走到包间门口,顿住了。


    透过半掩的房门能看到里面两个身影靠在一起,女主长发半扎,些许乌黑发丝轻散,更衬得她颈边皮肤白腻。


    纯粹出于异性的眼光,王行泽是能感受到许还今身上有股劲,漂亮,迷人,明明是一样的衣服她穿起来就是好看。


    即使是眼下踩着一双白鞋,微微踮脚,脚踝纤瘦修长。


    男主靠在旁边柜子上,没躲但也没刻意迎合,只在女主吻完想躲的那一刻他重新低头揽住对方的腰。


    两人身影相交,情深义重般。


    王行泽往后退。


    但此情此景,他脑海中冒出一个操蛋的歇后语,叫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34章


    祁绍被整得有点懵。


    他本意是想问清楚许还今的态度, 但话还没说出来,又被这个吻堵回去了。


    期末考最后一门考试的间隙。


    孤寡老人王行泽正在试图用他不多的感情经验分析许还今的心理:“她这绝对是在吊着你,不然没事亲你一口干什么?”


    祁绍最后这半个月基本都在酒店, 来考试也就带只笔。


    考完坐在三楼露台的椅子上往后一靠。


    一动不动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王行泽讲话, 反正半天只听见一声“嗯。”


    王行泽依旧兴致勃勃:“不过她吊着你干嘛呢?不确定自己对你还有没有感情?也对, 高中那会因为荷尔蒙会喜欢一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她又只在六中待了一年。估计早就不喜欢你了, 不然也不可能跟陈深谈, 你说她这到底什么意思?”


    他说的这么多, 没一句祁绍喜欢听的。


    祁绍转转手里的黑笔, 打断他:“你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会。”


    “你还不够安静?待会考试的时候你再安静,”王行泽浑身刺挠, 又说:“那你现在又是想法?”


    祁绍能有什么想法, 在他观念里至少谈了恋爱才能接吻。


    这些年祁绍听过身边不少花花人子玩得浪荡的事迹,今天是那个超模, 明天又是哪个小明星, 床上三四个, 手机里又十几个,搞得乌烟瘴气。


    但祁绍完全没这种想法, 即使自己父母有钱有地位,想找谁谈都轻而易举。


    他本质上确实有点自闭特征, 对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际交往兴趣不大。


    祁绍虽然不至于说谈一段恋爱就非要跟人家到结婚, 可也会认真对待感情。


    同时,他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有资源的备胎,是左右逢源中的一位。


    用得到的时候想想, 其他时候就那么干吊着。


    许还今看起来不像这种人,但她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刚好有感而动还是别的?


    人家没说要和他在一起。


    祁绍也不能跟讨封一样觍着脸去问许还今,你想不想我做你男朋友?我还挺有这个想法的。


    他问不出口。


    很没招。


    六月底阳光炽热,露台这边更是热,阳光直射,祁绍心里其实还有种很诡异的平静。


    就是——


    算了就这么着吧,她愿意亲就亲。


    祁绍在阳光下慢慢意兴阑珊地闭眼。


    旁边王行泽八卦个没完,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据兄弟统计,这两年下来你和女生说话的次数没超过十次,现在就这么让别人亲了?!你连名分都没有!”


    祁绍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他懒懒散散窝在椅子上,拉高衣领挡住下巴,微阖眼,睫毛稠密。


    从唇边飘出一句:“亲就亲了,随她高兴。”


    这一声说的太没调,很轻。


    王行泽疑心自己没听错了,啊了声后转头看他。


    旁边椅子上男生已经闭眼,阳光下五官俊美沉静,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


    新闻系今天下午是最后一门考试,考的理论。


    本来要背的东西就多,论述题更是难上加难,考完出来,走廊上每个学生都面如死灰。


    康婷抱怨说:“这个老师疯了吧,题目出的那么难,谁惹他了?”


    许还今安慰说:“卷面难他阅卷的时候应该会放宽要求。”


    “希望吧,”康婷实在伤心的不想多聊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几号的车票?”


    南江大学考完期末考基本就没事了,大家各回各家。


    许还今上次的珠宝拍摄正在走流程,应该要七月才能结款。


    本来还有一些拍摄找她,但许还今想尽快回家看外人外婆,就都推掉了,她说道:“明早的车票。”


    “啊这么早,我要等我男朋友,大后天才能走,”康婷闻言失落地挽着她的手说:“不能一起去车站了,到时候你注意安全。”


    许还今点头说好。


    康婷又想起什么,讲道:“不过幸好这几天秦新月她们不在宿舍,哎,陈深也真是个畜生。”


    餐厅那天的事情康婷听到了风声,朝夕相处,她约莫也察觉到点秦新月和陈深的关系。


    不好明着说秦新月的坏话,只能骂陈深。


    但也许是秦新月自己觉得尴尬,干脆不在学校住了,连带着薛彩也和她一起搬出去。


    许还今对这些已经无所谓,点注意安全。”


    *


    和康婷一起吃完晚饭,西。


    收拾完衣服,她正拿起桌上的电脑准备关机放进去,忽然有想起新媒体的期末总结还没交。


    每个学期学生会的。


    电子稿一份,


    这次许还今负责最后的汇总和提交。


    前几天考试太忙,她一下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校学生会的对接人是王行泽。


    许还今把电子稿发给他,然后【你今天下午在学校吗,我把纸质报告也给你】


    王行泽那边回复很快【不在】


    许还今正想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那边又发过来一个地址


    【我在这,你有时间过来一趟,我在大厅等你?省得我下午回学校拿了】


    许还今点开地址,是家离学院不远的酒店。


    可能他在外面住?


    是自己忘记提交了,也不好让他回来拿,许还今回复说【好,我一会到】


    她打车过去,到地方时王行泽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愁眉苦脸地点着外卖。


    许还今走过去把资料递给他:“你看还缺什么材料吗?”


    王行泽这才抬头,赶紧站起来接住资料说:“没事,到时候缺什么我来补,反正你们部门的材料我这边都有备份。”


    许还今说了声谢谢,她和王行泽关系还可以,多问了句:“你搬出来住了?”


    “没,是祁绍这几天感冒还没好,我在这陪他顺便过来复习。”


    “还没好?”许还今问:“这几天也不冷,他怎么感冒了?”


    “他住酒店,一天到晚空调开十几度,还洗冷水澡不感冒才怪,喂谁?”有人给王行泽打电话,他接起:“什么事,我不在学校……”


    许还今稍微皱眉。


    夏天还能感冒,看起来祁绍的生活习惯不太好。


    那边应该有事找王行泽,一个劲的让他回学校。


    王行泽说:“我真走不开,我还等着给祁绍点外卖,现在让我回学校弄……找人,我找谁帮我?”


    说着,王行泽看了许还今一眼。


    顿时移开手机恳求地问道:“那个你待会有事吗,能不能帮个忙,点个外卖给他就行。”


    他表情诚挚,还没等许还今回答,把房卡塞到她手里,然后拿起资料往外走。


    “……”


    许还今错愕的握了下卡片。


    坚硬的边缘硌着手心,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先萌生的是退缩之意。


    自上次那个贸然的吻之后,许还今就再也没和祁绍有过交际。


    倒也不是刻意躲避,一来是他们的生活本来就没有交集,二来也是临近期末考大家各忙各的。


    没想到今天这么匆忙见面。


    说真的,她现在还没想好要以什么姿态面对祁绍。


    可事到如今也躲不开。


    许还今难得面露囧意,轻皱眉把耳侧的长发往后拂,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却格外富有观赏性。


    海藻般柔顺的长发在脸色漾过,漂亮到不可思议。


    许还今在大厅点好外卖等送到才上去。


    南江大学在市中心,毗邻各大景点古迹,附近的酒店自然价钱不菲。


    但祁绍常常一订就是一个学期,而且时住时不住,一个学期至少有大半时间是空着的。


    可是他愿意。


    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数字在变化,甚至有时候刷卡连数字都看不见。


    电梯上到顶层,许还今虽然有房卡,但还是摁门铃。


    好久才听见“滴”的一声门锁开,许还今推门进去。


    先感受到是一股冷意如同实质性的纱幔裹挟上来,让人手臂一阵发冷。


    房间里窗帘紧闭,昏暗的室内只有角落内嵌的灯带泛着幽蓝的冷光。


    空气里有股淡而清冽的雪松味,一切都和祁绍的感觉很适配。


    她在玄关处打开灯,温和的白光刚亮起,沙发那边有人随手扔了个枕头过来:“关灯,我困了。”


    嗓音沙哑的像磨砂纸般蹭过耳膜,听起来这几天他感冒又严重了不少。


    许还今稳稳心神,尽量把那股不自然感压下去,拎着外卖,从地上捡起枕头询问:“你吃完饭再睡?”


    这声很熟悉,沙发上,祁绍循声坐起来。


    他套着件白色睡衣,领口敞开,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和颈窝的阴影。


    刚睡醒头发散乱,但人还是帅的。


    抬手拢头发时衣摆提高一些,露出瘦削却紧实的腰腹线条。


    许还今下意识敛睫。


    走近先拿起遥控器调高室内温度,然后把外卖放在桌上,打开说:“点了份鸡汤还有蔬菜,你尝尝喜欢吃吗?”


    祁绍感冒,脑子昏沉的像蒙着一层雾,没反应过来似地问:“你怎么来了?”


    许还今把筷子递给他:“我过来给王行泽送资料,他有事先走了,让我和你说一声。”


    祁绍嗯了声,接过筷子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放到一边让许还今坐。


    许还今顿了顿,在他旁边坐下问:“你吃药了吗?”


    “不想吃,”祁绍说。


    他看起来也没食欲,弯腰一手横在膝盖上,曲肘夹菜,但半天也没见他真吃什么东西。


    许还今看得清楚,询问道:“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重新点。”


    祁绍鼻尖有道淡色的红痕,生病导致他可能有点浮肿,双眼皮的横折比往常更明显,弧度自然张合,莫名的有股干净疏离的脆弱感。


    他侧过脸低咳两声:“别麻烦了,我就吃这些。”


    祁绍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东西,今天在许还今的注视下勉强吃了两口。


    吃完饭喝药,药效作用下困意席涌,祁绍也没力气说别的话,起身跟许还今说:“我去睡一会,房卡在桌上,你需要什么让下面送。”


    许还今转头看看祁绍说好:“你去睡吧,盖好被子别着凉。”


    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干净,睫毛纤长,鼻尖精致,嘴唇抿着淡淡的粉,带着温柔的弧度全映在祁绍瞳孔里。


    和那天接吻的时候很像。


    艹,又想起来。


    他用力摁了摁眉心,点头。


    *


    睡觉也睡的不安稳,祁绍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推门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说话。


    对方却径直朝床边走过来,然后俯身弯腰。


    乌黑的长直发垂到他脖颈处,蹭起的痒意像春天树木发芽的根系疯狂往骨头里钻。


    祁绍蜷缩身体,猛然咳嗽几声。


    许还今伸手触碰他的额头,关切地问道:“还好吗?”


    她鼻梁精致,有着完全不输白种人优越骨相,姣好红润的嘴唇像好吃的果酱。


    祁绍没说话,但开始觉得渴。


    许还今跪坐在床上,又靠近他,似乎是察觉到他有什么想法,低声询问:“祁绍,你还想亲我吗?”


    就这么一句话,祁绍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现实中许还今不可能这么问他


    祁绍抬手想把女生脸侧的碎发别向耳后,刚动,许还今抓住他的手。


    相较于祁绍,她手掌明显小了很多,柔软的像没有骨头一样。


    祁绍稍稍偏头就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味。


    骨头中的痒意还没消散,又有股炽热的火气从小腹往上蹿,烧往四肢百骸。


    艹,这下真的完了。


    室内极冷的空气开始逐渐升温,祁绍闷哼一声,抬手紧紧地揽住她的腰扣向自己,柔软的腰不堪盈握。


    长发在白色枕头上铺开,极致的撞色逶迤,显得荒唐暧昧。


    *


    许还今在厨房煮姜汤,她煮好正盛出去,转身却看到不远处祁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靠在客厅的装饰柜旁看向厨房,衣服松垮,脸色却不正常的潮红着。


    额前黑发濡湿,零散的碎发下眼睛沉清黝黑,透露出一股与往日不同的危险感。


    许还今不禁一愣,指尖微缩:“你什么醒的?”


    “刚醒一会。”


    许还今把手中的姜汤递给他,即使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还是关切地问:“感冒又严重了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姜汤温煦的辛辣感传入鼻腔,祁绍的脑海中现在彻底乱了。


    一会乱七八糟地想她现在过来关心自己,那到底是什么想法?


    一会又是刚才那个横冲直撞的梦。


    燥热感还没下去,女生却无知无觉,祁绍在生出些许负罪的同时又有种隐秘的兴奋。


    艹。


    祁绍第一次觉得道观那老头给的批语不对。


    他没办法任由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


    只有强烈的


    想和她在一起,继续刚才那个梦的念头。


    许还今注意到他倚在原木柜旁,微微仰头,脖颈处拉出一条柔韧的线。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又几分引颈自刎感,像是在说“算了就这么着吧”。


    祁绍气息缓慢地说:“没有,做了个梦,挺好玩的。”


    做梦?


    许还今稍感意外的问:“什么梦让你脸红成这样?”


    霎时间,祁绍嘴唇紧抿。


    许还今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面前的男生皮肤是无法被侵染的冷白,目光重新笼罩住她,表情危险暧昧。


    “你想听吗?”他问。


    ——————————


    作者有话说:


    祁绍表面:算了就那么着吧,随缘


    实际:其实我没招了……


    第35章


    ——“你想听吗?”


    为什么这样问?是这个问题冒犯到他了, 他不想说?


    许还今嘴唇翕动,似有所感地选择移开这个话题说道:“你先把姜汤喝了吧,一会凉了。”


    室内原本极冷的温度早已被调得适宜, 安静的室内只能听到几声瓷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祁绍在餐桌旁喝着姜汤。


    许还今在沙发这边干坐了几分钟, 实在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刚起身想去把厨房收拾了。


    那边, 祁绍大概看出她要去厨房, 出声道:“不用你收拾, 一会让酒店的人来弄。”


    “没事东西不多, 我来吧, ”许还今还想去。


    “不用, ”祁绍嗓音喑哑,重复了遍:“你坐那,无聊的话桌上有我的平板和游戏机, 密码是六个9。”


    他强调着, 许还今便不好再坚持。


    但也没真的玩他平板和游戏机,坐回沙发打开手机刷着消息。


    过了会, 余光注意到祁绍喝完姜汤把碗勺放进厨房。


    然后重新回了趟房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祁绍出来。


    他换了套衣服, 但依旧是黑裤白T,好像是洗过澡, 黑发湿润,脸上不正常的红潮也下去了些, 只剩下嘴唇残留着生病时的淡绯。


    走过来, 问许还今:“看电影吗?”


    “什么?”许还今收起手机,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好。”


    祁绍点头。


    客厅里有投影仪, 祁绍把平板递给许还今,让她选电影。


    许还今也没大认真选,往下滑了几行,随手挑了一部海报看起来中规中矩的。


    祁绍关掉房间大部分的灯,客厅里光线骤暗,只剩下玄关和阳台处的几盏灯还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许还今能模糊地看清物品,不至于因为黑暗而陷入恐慌。


    过会,祁绍去拿了口罩戴上,在她的旁边坐下。


    柔软的沙发下陷。


    即使认识祁绍已经很久了,但许还今却鲜少和他有私下的单独相处,大学相遇以来,更是少之又少。


    上次那个亲吻时算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无端的,许还今为这种近距离的靠近感觉到了些许紧张。


    但她没表现出来。


    室内的温度虽然调高了,可毕竟是夏天空调还是在制冷。


    许还今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没一裸露的手臂上一股凉意,过会祁绍把毛毯递给她:“披上。”


    淡白色的毛毯,许还今认出来是刚才进门时,祁绍盖在身上的那件。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毛毯柔软,有股很淡的香气。


    刚好电影开始,许还今视线向前,控制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刚才选影片的时候她看海拔感觉是一部温馨的家庭剧,但没想到居然是恋爱片,剧情还相当狗血。


    才看到一半,里面中德混血的女主已经脚踏三只船了。


    包括但不限于初恋,旅游时重逢的发小,以及没有血缘关系的德国表哥。


    虽然这部电影本来就有点开放式先锋影片的感觉。


    但当女主面对初恋的质问,说出那句:“不就是亲了你一口,你至于这么玩不起一直记着吗?”时气氛还是微妙的凝滞了下。


    祁绍侧头轻咳了一声。


    “……”


    然后,像是故意强调般,女主接着说:“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不愿意当时怎么不推开我?!”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没谈过恋爱的处男了,以为亲一下,上过床就是天大的事了……”


    许还今:“……?!”


    不是,这个影片到底在说什么啊?!!


    旁边的人像是没力气咳了,许还今只听见他轻哼了声。


    意味明显。


    许还今顿时后悔刚才答应在这看电影了,她坐立难安,半晌,刚想找理由说自己先回去。


    但回头,却看见祁绍身体往后躺,脖颈枕在沙发靠背,优越的颈线完□□露。


    荧幕上彩色的光镀到他身上,在昏暗的室内像薄釉,衬得鼻侧的那颗小痣愈发分明。


    仿佛是察觉到视线,他侧头,眼睛里带着未散的倦意和水光:“怎么了?”


    许还今硬着头皮说:“我,我晚上还有事情,想先回去了。”


    投影屏上,画面正定格在女主甩开初恋的那一帧,背影音乐是雨水的白噪声。


    淅淅沥沥的雨声给气氛增添了一丝潮湿的紧张感。


    说实话,这可信度。


    祁绍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会。


    随即从喉间逸出一声的音节,语气稍慢地反问:“干嘛,你也不想负责吗?”


    ……?!!


    ,慌忙解释:“不是。”


    虽然许还今事先猜到以祁绍的性格,他不会下去。


    他肯定会问个明白。


    但真到这一刻,说不紧张是假的。


    而且当时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反映,其实许还今也说不清楚自己具体是怎么想的。


    她只是在电光石火间知道祁绍下一步,应该就是要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如果她说不喜欢,以祁绍的性格,这件事可能就再也没有以后了,他们会像当时高中那样,从此再无交际。


    要么是说喜欢。


    可是……


    事实是,许还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用动作避免了去回答这个问题,去避免选择结果,像拖慢最后宣判的旅程。


    让亲吻继续把她和祁绍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距离内,像藕断丝连的那个丝线。


    当然,许还今知道这样做很不好。


    荧屏上场景重新开始变化,光线有时昏有时明,冷感的蓝色调和暖灰色接替过渡,宛如混乱的画布。


    许还今扯了扯毛毯,又说:“……还是把电影看完吧。”


    *


    这部电影时长较短,八十几分钟就放完了。


    祁绍起身去给许还今倒了杯温水,但是也没重新开灯,把水递到许还今手里。


    许还今说了一声谢谢。


    “没事,”刚才的药似乎没什么用,祁绍的嗓音还是在哑着:“不用这么客气。”


    祁绍问:“你什么时候考完试?”


    “今天下午就考完了。”


    “什么时候回家?”


    “今晚九点,”许还今说。


    祁绍问:“这么早?”


    “我想早点回家看外人外婆,”许还今说:“好久没见了,我很想他们。”


    人家回去看亲人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祁绍理解的点头,在她身边半蹲下。


    客厅中央是柔软的地毯,他长裤底部轻垂在毯子上,整个人也有股毫无攻击性的劲。


    但从T恤的顶部能看到他裸露出来的锁骨,形状优美,支到肩颈处。


    光寥寥几笔,就勾人到极点。


    假如要许还今形容,她会觉得祁绍像只养尊处优的狐狸。


    大部分时间没兴趣释放自己魅力,就懒懒的趴在沙发里,旁边放着游戏机、架子鼓之类的消遣玩意。


    只有遇到他感兴趣的人或者事才有兴致搭话。


    许还今对他总归和对任何人都不一样,她不怎么敢盯着祁绍,稍微移开视线。


    过了好几分钟,祁绍似乎在给足缓冲时间后,不经意地提起:“陈深和段正年最近还烦你吗?”


    这句话祁绍问的很客观,没让人觉得他是在怀疑什么而引发的质问。


    反而充满了无限的包容和关心。


    最近期末考,许还今的精力都放在考试上,也没时间关注其他人,但段正年和陈深确实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只从康婷口中听说陈深和秦新月大吵一架,但具体吵了什么许还今没听下去。


    陈深可能是没脸再来找她,但段正年那边只可能是祁绍开口说话了。


    许还今说:“没有,”顿了几秒,又说:“谢谢。”


    祁绍随意点了下头,没接这个谢。


    他垂下眼睫,像是在看地毯的纹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上次在电竞馆,我问你是不是比我小一岁,你说是。”


    许还今不明所以,认真听下去。


    “那,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妹妹?”


    倘若是别人说这句话,许还今会觉得是在蓄意暧昧,从而拒绝。


    但祁绍。


    是他的话就没那么容易说出拒绝的话。


    许还今摩挲了下指尖,点头:“都可以。”


    祁绍大脑其实还挺昏的,但混乱中却又有一个清晰的念头极其强势地横在脑海。


    就是,他必须要跟许还今说些什么。


    他可以接受他们之间暂时不往下一步发展,但无法接受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算了。


    总要给个交代吧?


    安静持续了几秒。


    祁绍手撑在膝盖上,过分直白地说:“我也不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了。我能追你吗?”


    所有臆想中的质问都没有发生。


    安静的室内唯有这一声清晰,像是没料到他突然会这么说,许还今猛然睁大眼睛看向男生。


    祁绍还戴着口罩,指骨抵在唇边,静静地回望。


    许还今嘴唇动动:“我……”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迟疑,祁绍微抬眼,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认真在问:“我让你为难了吗?”


    他声音哑,但每个字的发音落在耳朵里都很好听,尾音轻拖着,很蛊人的腔调了。


    明明是询问但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意思,让别人没法拒绝。


    她说:“不是……”


    不为难她又不愿意说,祁绍虽然还病着但确实有点被搞乐了,他笑了下问:“你真打算不负责?我第一次被人亲。”


    “……”


    许还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轻攥着毛毯边缘,在这种若有似无的,“拿走人家初吻又不负责”的渣女指控中真就一句话也接不上。


    半晌,像是破罐子破摔,许还今十分没道理地辩解:“隔着口罩,不算的。”


    “……”


    明明是解释,可是这句话说出来却像带着极强的暗示。


    许还今察觉到了,但还没来得及找补。


    祁绍整个手臂肌肉绷紧,喉结顶着颈上皮肤快速滑动。


    他手撑着脸,看向许还今问:“你想不隔着口罩吗?”


    第36章


    直到离开酒店, 回到许还今的脑海里还浮现着刚才的场景。


    在祁绍说完那句话之后,气氛陷入凝滞,许还今彻底接不上话, 也不怎么敢看祁绍。


    过了好一会, 蓦然的, 有人拨开发丝, 轻摸了下她的耳朵。


    祁绍的嗓音轻磁:“妹妹, 你好可爱。”


    ——“你好可爱”


    许还今从小做模特, 非常清楚自己长得漂亮, 也有很多人夸过她。


    但各种词中, 从没有一个人说过她可爱。


    祁绍原来是这个眼光吗?


    许还今匆匆赶去高铁站, 还有半个小时才能检票。


    她为了平复心情去便利店买矿泉水,结账时正好有人推门进来,是段正年。


    他穿了一身巴黎世家, 黑色卫衣配短裤, 但以他的秉性自然不可能是来坐高铁的。


    要么是送人,要么是来找人。


    段正年排到她的身后。


    过了会, 队伍往前排了一格, 正好走到关东煮的柜台边, 段正年问:“你要吃吗?”


    许还今没搭话。


    段正年笑了声胸腔震动,附身说:“少tm装了许还今, 你知道我是在跟你说话,怎么有我小舅罩着连我都不搭理了, 你不怕我跟他说点什么?”


    “你喝酒了?”许还今理他了, 却先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段正年一愣,说:“苏清涵生日,没办法多喝了几杯。”


    许还今点点头, 她原本的头发并不卷,弧度柔顺,衬得她有几分疏冷感,闻言说道:“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别在这耍酒疯。”


    段正年脸上的表情僵住,这番不客气地话也引起旁边店员侧目。


    段正年歪着身体靠着柜台,漫不经心地让店员给他拿串脆骨丸,他语气黏糊风流,问店员:“这女的是不是特别狠心?”


    都是顾客,店员结结巴巴:“……什么?”


    段正年从她手里接过脆骨丸,咬了口,腮帮鼓动问:“不是我找你,是我姨婆看到了你和我小舅拍的那组照片。Dhyānaz工作室有个投资人叫李青,以前是姨婆的助理,也认识小舅。 ”


    段正年的姨婆是谁许还今自然清楚,董持云,世界顶尖的珠宝设计师,同时也是祁绍的母亲。


    五年前,许还今去六中读书时接受到那笔资助正是出自董持云的工作室。


    不仅如此,许还今的母亲曾经也认识董持云,她参加选美结束后到浦江,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董持云工作室的宣传片。


    甚至后来和许母结婚的那个摄影师原先就是董持云工作室的人。


    通过这层人脉,许还今也曾为TIMING出镜过。


    也正因此才有机会看到工作室的资助邮件,后来她要回镇川,这笔资助理所当然的停止。


    这个时间点正赶上放假高峰期,车站里有许多南江大学的学生,许还今拿起柜台上的水说:“去旁边说。”


    段正年跟着她走到了旁边的背风处,这里人少,他拿了根烟叼上,又把烟盒递给许还今。


    许还今好似看不见,只问:“她说什么了?”


    段正年轻笑了声,点着烟说:“问我小舅怎么跟你拍了宣传片,我说不知道,可能遇见了就拍了。她让我有空给你带句话,说希望你离他远点,家风不正别影响他。”


    意料之内的话,许还今点头。


    只聊了这两句她转身想走,段正年拉住她。


    背风处空气停滞,夏日白天的暑气渗透进黑夜,远处路灯通明,段正年说:“用我提醒你一遍当年的事情吗,你最好跟小舅说清楚你们不可能!”


    “和你没关系,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许还今往后退了半步:“段正年,我们早就两清了。”


    段正年咬着烟,腮帮绷紧:“怎么和我没关系,你要是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答应我?”


    时隔多年再次纠结这个话题,许还今回头说:“我跟他不可能跟你就可能了?你家人同意?”


    “不结婚不就行了,”段正年说:“我知道你缺钱,我也可以给你钱,一个月两三万的我出得起。”


    许还今抿唇笑了下,站定说:“没兴趣。”


    *


    出了高铁站辗转到家五点多,外公外婆刚烧好午饭,接过许还今手中的行李就让她赶紧洗手来吃饭。


    两位老人都年过七旬,外公去年大病一场,但经过治疗逐渐好转,精神矍铄,笑意盈盈地招呼自己外孙女:“你外公听说你今天回来,一大清早就去菜市场买菜,做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烧鸡,快来尝尝!”


    话语温和,外婆到桌前,递给她一双筷子。


    不大色菜肴,蔬菜鲜翠,栗子鸡炖的软烂,吃起来清甜爽口。


    许还一扫而空,她弯起眼睛,毫无保留的称赞道:“好吃,谢谢外婆。”


    “好吃多吃点,你太瘦了,”外婆劝道:“在学校吃不好饭?你啊一直都不爱吃饭,要多吃饭身材才能好……”


    “吃的好,,说道:“一切都好,外婆你别担心我了。”


    外公也坐下说道:“你外婆就是瞎操心,孩子难得回来一趟,少说两句吧!”


    “好好,”外婆笑着说:“吃菜吃菜。”


    饭桌上说说笑笑,吃完饭,许还今收拾完桌子又陪外公外婆去外面公园散步,聊了会天。


    一直陪到晚上,等两位老人有了困意她才拿着一杯热牛奶回房间。


    镇川地理位置偏南,夏夜空气犹存燥热。


    许还今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站在窗前擦头发,湿漉的发丝偶尔从指尖穿过。


    房间里斜侧方的穿衣镜倒映出女生的身影和动作。


    许还今瘦,但身材极好,腿长腰线却也明显,虽然不至于说是多丰满的身材,但绝对算有料。


    她并不是现在模特圈流行的特色系模特,虽然身上有股辨识度极高的气质,但更像是千禧年代那些τ台上外貌身材都一流的名模。


    光一个身影就能让人隔着八百米都感受到这绝对是个美女,而且是无论大众还是业内都认可的美。


    剪裁简单的白裙穿在她身上也被衬的有型。


    皮肤白嫩,发丝湿润,像是雨雾蒙蒙下一朵含着霜的白桔梗,清冷,漂亮,够味道。


    她刚擦好头发,手机响了一声,许还今拿起来看,是祁绍的


    【到家了吗?】


    许还今怔愣瞬,回复【到了】


    恐龙【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浦江?】


    X.【八月十五号吧,怎么了?】


    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几秒,祁绍发【我想早点见到你】


    直白地让人愣神,许还今的心脏跟着颤了下,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愣在那里。


    打扫干净的房间里窗纱随着外面的风轻轻飘动,许还今脸侧的头发正湿润的触碰耳朵。


    她面前的课桌上还张贴着一张她高二时候的课表。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回到从前高中时,她等待着每周去上选修课,坐在他的位置上等待回信。


    许还今半晌回道【嗯,好啦。】


    *


    假期开始的几周许还今的生活还算平静,在家里陪陪外公外婆,没事写会假期作业。


    她的计划是在镇川待一个多月,然后提前南江做兼职争学费。


    其实许还今的外公外婆退休金都不低,


    但前几年由于外公生病,家里掏空了积蓄,还欠下不少外债。


    即使现在外公病情好转,只需要服用一些日常的药物,经济压力大大降低。


    但许还今已经习惯自己赚钱,她也不想花两位老人的钱。


    许还今八月十号买了去南江的车票,那边合作过的一个经纪人说最近有个商会展览,需要大量的模特。


    一般展览除了当天站桩比较累之外,其余还算事少,而且这次给的钱也多。


    只不过大部分职业模特会觉得这种展览比较低级,出于发展需要,很少会接。


    但许还今对这些无所谓。


    当年许母结婚出国之后她的事业就处于停滞当中。


    许还今很少再接触像样的品牌拍摄,基本都是网购平台的宣传图之类的。


    上次的white婚纱和珠宝拍摄,已经是她目前能拿到的最好的资源。


    当然,许还今也不在意资源的高低,她现在还在做模特只是为了赚钱。


    每个拍摄对她来说只有钱多钱少的区别,钱多就休息一段时间,钱少就多拍两个补上。


    从幼时从事童模到现在,许还今内心对这个行业已经十分厌倦。


    她不确定自己将来是否还会坚持深耕在这个行业,这是当时她大学报了新闻系的原因。


    许还今的外公外婆知道她这么早就要去工作颇为不快。


    两位老人都希望孙女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不要那么辛苦。


    许还今解释说自己已经答应那边要去展览了,反悔不好。


    外公外婆都是很朴素的人,一听见许还今答应人家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外婆叹气道:“好嘛好嘛,今晚多给你做几道菜,才来多长时间又要走了。”


    许还今乖巧地笑笑,“那我下次多待几天。”


    外婆出去买菜,许还今拉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休息,看邻居家的三花猫越过院墙跑前跑后地玩得兴致盎然。


    外公正在小院子里浇花,一会接起外婆的电话,絮絮叨叨地放下浇花的水壶往外走去帮忙拿快递。


    晚饭又是一桌子许还今爱吃的菜。


    吃完饭,她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外婆敲敲门:“小今啊,外婆能进来吗?”


    许还今过去开门:“可以,外婆有事吗?”


    外婆把手里的一袋零食递过来:“这个给你路上吃。”


    许还今赶紧接下笑着说谢谢外婆。


    她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外婆伸手摸摸她的脸,感慨道:“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许还今脸上的笑容一凝,但没有说什么。


    外婆拉着她的手,试探性地问道:“小今,你妈妈最近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没有,”许还今说。


    “噢噢她也没给我们打过电话,也不知道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外婆语气听起来明显有些失落:“这都多少年了,唉。”


    在转学来镇川之前许还今和外公外婆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


    因为许母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她带着许还今在外面工作,常常三四年才回来一次。


    许母曾经出过一次车祸,导致腿部留下了残疾,也是那时开始不能再做模特的。


    而许还今的外公外婆在经历这场事故后,希望孩子回到镇川,在他们身边做一份安稳的工作,也好相互照应。


    但许母从小的目标就是在繁华的大城市里生活,自然不可能回到镇川。


    她后来和一个中法混血的男人生下了许还今。


    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许还今不清楚。


    只知道也是一名模特。


    她曾听许母以洋洋自得的口吻提过,说对方虽然是混血,但黑头发黑眼睛,这样生下来的小孩既有西方立体的骨相,混血特征也不会太明显。


    是当时以及现在市场都格外欢迎的模特类型。


    从一开始,许母生下她的原因就是为了继承自己的模特事业。


    而许还今也确实争气,十多年就为家里赚到了天文数字。


    后面许母和那名摄影师结婚出国后,就再也没和家里人有过联系。


    许还今从高中开始就没接到过她的电话,仅有的一次,是高一退学时,她打电话过来让许还今懂点事。


    说真的,这么多年,许还今对她早已没有任何感情。


    但外公外婆毕竟只有她那么一个孩子,时常还记挂着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


    许还今安慰着:“可能今天过年会回来吧。”


    外婆眼角湿润,对自己那个狠心的女儿也没有办法,只紧握着许还今的手说:“希望吧,唉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都留不住。”


    外婆念叨了两句,终于依依不舍地放手去睡觉。


    许还今关上门接着收拾东西,快收拾完时她沉默了会,拿出手机播出一串号码,编辑了条短信


    【你今年过年回家吗,外公外婆很想你】


    室内信号差,消息转了一会才显示发出去。


    但等了一会,没收到回复。


    许还今怔忪片刻。


    但很快,她习以为常地退出信息界面,关掉手机,重新开始收拾行李。


    *


    那个展览是上午九点半开始,许还今晚上的高铁车票,到地方是六点半。


    她出站台时南江的天空还没完全亮,但天空边际太阳正往上升。


    淡橘色的光芒逐渐渗透周围的昏暗,空气里温度舒适。


    许还今到车站外的候车点等出租车,时间紧,她要先去放行李,赶去会场还要换衣服。


    等半天出租车不知道走哪去了,她打开手机打算给司机打电话询问,但屏幕亮起,先看到的是祁绍的消息


    【我到南江了,你几点到?】


    【我去接你】


    下面是个定位,地点是车站附近,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她赶紧把出租车取消了,回祁绍的消息【我到了,在上车点,我去找你?】


    但男生先过来了。


    开着一辆纯黑色的柯尼塞格GT,车停在路边,他人走过来。


    黑色微褶牛仔裤,搭配一件同色系外套,顶着曦光从马路对面往这边走,肩膀沉直,约莫是起得太早还困着,眼皮稍耷。


    但见到许还今唇边立马浮现清浅笑意,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虽然他们在线上还有联系,但毕竟很久没见了,许还今先略显局促地问了句:“你起这么早?”


    然后紧接着又问:“你这么早就回学校?”


    一个多月没见,当时在酒店分别时的那句“追你”似乎沉淀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暧昧。


    祁绍坐在主驾驶位微微侧头。


    许还今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


    一个暑假他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很矜贵的少年感。


    只是此时车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晨光升起,阳光遍洒,仿佛是带了滤镜般。


    六点多对祁绍而言太早了,这个角度许还今能看到他眼下淡青色的痕迹,眼皮也稍微有点浮肿。


    他嘴角轻扬起,眼皮半撩,认真的看了会许还今。


    车内气氛暂停,但却并不让人感觉压抑,因为这种观察本就很温和,仿佛只是出于某种朝思暮想的描摹。


    过会,祁绍发动车子,很自然地说:“不是说早点见面吗?”


    第37章


    即使已经有所感应, 但这句话真实从祁绍嘴里说出来却还是让人愣神。


    许还今手心轻微出汗,她没有表现出来,抿唇说谢谢。


    *


    展会在中壳大厦三楼。


    赶过去时离会展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模特要提前半个小时入场。


    许还今匆匆去后台换衣服, 这次主办方准备的是一件到膝盖上一点的短裙。


    款式中规中矩, 但许还今刚好生理期。


    早上喝了杯热牛奶稍微好一点, 可刚换完衣服在会场里着等候开场时, 里面温度极低, 她又开始肚子疼。


    这种情况少, 许还今想忍一会撑到展会结束。


    祁绍从早上开始就陪在她身边, 注意到了她神情不自然, 蹲下问:“不舒服吗?”


    许还今说不出口,而且展会马上就要开始,现在说也没用, 总不能推掉工作。


    她摇头说没事。


    祁绍皱眉, 过会似乎看出来什么了。


    他把自己身上穿的外套脱给许还今,出去了一趟, 很快又回来, 把一张暖贴和保温杯递给许还今:“去贴上。”


    暖贴要隔着布料贴, 而许还今只穿了件裙子,贴在裙子外面肯定不行, 待会还要去会展。


    她拒绝:“不用了,没事的我喝口热水就好。”


    约莫是怕祁绍再劝, 许还今松开捂着肚子的手强装自然。


    祁绍不太懂这些, 但他看出许还今眉头微拧着,刚才还一直捂着腹部,看起来难受得不行。


    祁绍一句“这工作别做了, 钱我给你”到嘴边,自觉地没讲出来,刚转头想找会展的负责人沟通把展区的温度调高一点。


    结果人家先看见他了。


    中壳大厦的展览是南江几家智能机器人公司联合举办的会展,祁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也有参与,是主办方之一。


    祁绍在股东大会上露过脸,他不认识人家,但人家认识他。


    西装革履的负责人本来看背影还只是猜测,一见祁绍回头立马确认了。


    他马上和祁绍打招呼,又是祁公子来玩?又是您父亲最近怎么样。


    祁绍站起来和他聊了几句。


    等候区的模特不少,许还今隔壁一个短发女生凑过来小声地问:“旁边你你男朋友吗?真贴心,他是不是挺牛的?”


    刚才祁绍出去拿东西这边不少人都看见了。


    “男朋友”三个字来得太突然,在许还今心中投下几圈涟漪,水波外溢。


    许还今客气地说:“还没到那一步。”


    女生很健谈,低声说道:“把握机会,看起来这是金龟婿啊,长得还这么帅。你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许还今点头:“嗯,我早上刚从镇川过来。”


    “镇川?大学生?”


    许还今说是,聊了两句,正好负责会展布置的经纪人让模特入场。


    众人纷纷起身,许还今把祁绍的衣服脱掉放在椅子上,调整呼吸往展台去。


    旁边祁绍注意到动静,侧头看——


    女生刚才还在皱眉,但上场的那一刻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脊背挺直,微微笑,在会场的灯光下烨烨生辉。


    丝毫看不出她是刚下高铁,匆忙赶过来的样子。


    面前负责人拍拍他的手臂说道:“好好,我马上让人把温度调高,中途也让他们休息,您先玩。”


    祁绍收回目光,客气地说:“嗯谢谢,您忙。”


    *


    祁坤今天在办公室心不在焉,去和几个好友打高尔夫的时候还在看手机,早上八点给人发过去一条【接到人了?】


    到现在还没回复。


    一起来玩的多年好友见他心不在焉,喊了一嗓子:“老祁,等谁消息呢?”


    “我家少爷。”


    “噢出国玩了你记挂成这样?我说老祁孩子大了该放手就放手……”


    “没去,这暑假还没过去又跑去学校了,”祁坤说:“半夜就走了,一个暑假没见过他这么起劲。”


    今年假期虽然祁绍确实待在家了,但打游戏的频率明显减少,人也懒洋洋的。


    祁坤叫他出来玩吧,出来就往沙发那一坐。


    对什么都没兴趣。


    再加上这个假期荣觉没回浦江,说是大学那边一个认识的小妹妹要读高中了,他留下给人辅导功课。


    祁绍不找人玩,就更显无聊。


    也不知道他这个学期在那边经历了什么。


    董持云,想问,但祁绍又明显不愿意说。


    这小孩打小就这样,一不


    以前


    祁绍,大眼睛,睫毛又长,眼珠水润,完全一萌物小男孩。


    不说话,光抱着个蓝绿色的恐龙玩偶坐在台阶上。


    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那时候董持云和祁坤还能抱起他哄两句,现在孩子大了也只能给他留出空间了。


    直到昨晚,祁绍连夜收拾行李,管家说他拎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祁坤以为管家看错了。


    赶紧披着衣服出来看,结果人真走了。


    祁坤只来得及在后面扯着嗓子嘱咐了句:“没钱和爸妈说,有事给爸妈打电话!”


    祁绍拎着行李箱,回道:“知道了坤哥。”


    也不知道着急去学校是去干吗?


    远远的,荣其山说:“比我们家那位省心,好歹假期还知道回来,我们家那位心思是野在大山了,劝也劝不住……”


    显然祁坤并不关注好友的儿子,再说人家两个儿子都一表人才,大儿子年纪轻轻就在董事会任职,二儿子更是多少家的闺女追着跑。


    就荣其山在这炫耀。


    他看着手机,终于在早上十点时等到了自家少爷的消息。


    恐龙【坤哥南江的中壳大厦的会展你知道吗?】


    祁坤开始让助理找资料,回道【知道。怎么了儿子,你有什么想法?】


    过了会,祁绍转发了条新闻过来。


    刚看见消息,祁坤笑了,他赶快又给自己老婆发【你儿子今天对咱们公司提出了建设性意见/点赞/点赞】


    祁绍从小就对公司业务没兴趣,这一点董持云也清楚,之前祁坤还压力他老父亲,说让老爷子再干十年,多给孙子攒点钱。


    怎么今天祁绍忽然有想法了?


    她正在工作室,看见消息发了个问号【?】


    【儿子说什么了?】


    祁坤把消息截屏给自己老婆看。


    点开图片,先注意到是祁绍那张俯视屏幕的蓝绿色恐龙头像,莫名的拽气,下面是一条新闻截图


    ——“中壳大厦冷气外泄……不体贴工作人员,这样的企业该倒闭!”


    董持云:“……”


    *


    只站了十几分钟,负责人让许还今让她们先休息,然后还发了件薄外套。


    祁绍让她去把暖贴贴上。


    整个模特站台的时长也比之前说的减少了许多,上午十点半就结束了,下午本来说还有一场,但交给了另外一批模特。


    不过原本定好的报酬照发。


    许还今猜出来可能是祁绍去沟通过,结束后她去更衣室换衣服,出来时祁绍正倚在墙上,


    祁绍正在给谁打电话,对那边连说了几声好,等看到许还今出来就稍微移开手机说道:“董女士我先挂了,晚上再聊。”


    那边可能嘱咐了什么,祁绍说了声行,然后挂断电话。


    许还今走过去问:“你母亲?”


    “嗯问我怎么不在家,”祁绍坦然地说:“我跟她说我来南江了。”


    许还今都能想的出来那边祁绍父母的惊讶,她问道:“阿姨说什么了?”


    祁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她问我怎么这么爱学习,我说没办法,有门课很难过。”


    许还今莫名被逗笑,她很少这样笑得皱起鼻子。


    其实皱起来很可爱,因为她脸小,五官也很立体,微微皱鼻就会像某种漂亮的小猫。


    但做模特有很多动作和表情都要听别人的指挥,之前有好些人都说过不喜欢她皱着鼻子,所以许还今很少这么笑。


    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微笑,就算笑也会抬手遮挡。


    祁绍发觉了。


    他朝许还今伸手,掌心向下平放。


    许还今奇妙地读懂了这是在玩“打手背”的游戏,她放下遮脸的手,掌心向上去贴合祁绍的手——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有完全紧贴。


    翻掌的那一刻祁绍没躲。


    和过于纯气的脸不同,他手背上青色的筋脉缭绕,显得极富有掌控力。


    许还今赢了游戏,笑容多了几秒,也没再遮挡。


    祁绍接过许还今手里的水杯说:“走吧,我带你去吃午饭。”


    *


    出去外面正值午后,天气炽热,树木投下浓郁的翠绿阴影。


    黑色的柯尼塞格本来就显眼,就算只是GT车型也足够吸引人眼球,许还今和祁绍出来的那几秒。


    男生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女生也气质不凡,更加让周围人侧目。


    祁绍这个时候也不说人家看他他烦,不想开车了。


    从吃饭到下午送许还今去出租房一直都是他开车。


    南江大学如果暑假留宿的话要提前申请,不然只能等到九月一号开学后才能入住。


    许还今短租了一家民房,是和别人合租。


    本来上午的会展是要到下午三点,许还今和房东约好的也是下午四点拿钥匙。


    他们提前到,但所幸房东就在楼下,是个老太太,打开门看见祁绍和许还今,不知道想起什么,直白地说道:“情侣不准搞得乱七八糟的,要办事去开酒店啊。”


    “……”


    许还今顿时心脏猛跳。


    但也没有解释这个多余的误会,接过钥匙说:“好,谢谢奶奶。”


    旧民房没有电梯,而且楼道里随地散落着塑料袋,烟头之类的垃圾。


    看起来卫生情况堪忧,在这的住户素质也不行。


    她一个女生住在这,还是和别人合租,安全性太差了。


    上楼时祁绍一直在皱眉,他拎着行李箱忽然问:“上次那个酒店你喜欢吗?”


    许还今:“……”


    她茫然地抬眼,轻啊了声。


    接着后知后觉耳朵一片烧热。


    很奇怪,无论祁绍说什么,都让人觉得他真的是在问个很简单的问题。


    许还今即使脸红,但还是回答:“还可以。”


    太乖了,乖到他没办法自然的为非作歹。


    祁绍嘴角微挑,一本正经地说:“我新找了家电竞酒店,之前那间房我订了一年没人住,我把房卡给你,你住那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许还今说不用。


    从楼下到三楼,一梯两户的格局,许还今拿着钥匙开门。


    结果祁绍又提起这个话题,语气挺正常地问:“你刚才怎么脸红了,没懂我的意思吗?”


    仿佛是好奇。


    仿佛他刚才的问话确实毫无深意。


    许还今极少和他有私下的单独相处,即使当时高一关注他时,见到的大部分也是他面对外人礼貌温和的一面。


    所以不怎么清楚祁绍的真实性格。


    她不知道对方居然有如此多的好奇心,会在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上反复询问。


    可是,根本就没法回答。


    许还今抿唇,伸手推门把手。


    但老房子门锁也有些生锈老旧,许还今推了几下没推开,祁绍抬手帮忙。


    门锁的把手本来就没多宽,他伸手难免会和许还今相碰。


    祁绍皮肤温度偏热,即使只是轻微的碰触但带给他人的感知却很强烈。


    许还今往后躲手。


    其实本来祁绍的注意力没在门把手上,他还在关注那个问题。


    他也觉得自己挺过分的,不打算问了。


    但推开门,却又继续补了句:“你怎么不理我?”


    “……”


    许还今抬手,用手背蹭了下发热的脸颊:“祁绍。”


    为数不多的连名带姓叫他。


    祁绍:“嗯?”


    许还今声音清润,像是忍无可忍,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涩:“你能不要问了吗?”


    ——————————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


    坤哥董女士看祁绍小时候:我家小孩整天不说话,一开口就是复活恐龙,为人类振兴努力之类的话,这孩子百分之百有毛病


    第38章


    像是没控诉完, 许还今抿唇又说了一句:“你故意的。”


    明明是被埋怨,但祁绍却在笑,仿佛是被逗乐了, 说:“嗯那怎么办, 你要不理我了吗?”


    你要不理我了吗?


    难道你会不理我吗?


    到底是多理直气壮才能这么问, 许还今都有一瞬间觉得祁绍知道他自己很特殊, 是没法让人发脾气的那种特殊。


    许还今不说话了, 进去把行李箱放在自己租的次卧里。


    虽然是民房, 但房间打扫的很干净, 许还今打开行李箱整理东西。


    祁绍自觉到客厅等她。


    过会, 许还今听到外面有门铃声, 她正想出去看是谁,放在桌上的手机先响了一声。


    许还今便顺手拿起来看。


    这一看便顿住。


    是昨天她发过去的那一条消息有了回复,但那边只回复了一句“不回”


    许还今眉头轻蹙, 发道【你有空还是回来一趟吧, 毕竟外公外婆他们都很想你】


    但是发出去的那一刻,界面却冒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点开, 信息提示


    ——“对不起, 您已被拉黑”。


    外面客厅祁绍正在和刚才摁门铃的人说着些什么, 声音温和。


    然后没几秒,他走过来, 曲指敲了两下侧卧的门,问道:“在工作吗?”


    许还今匆匆抬头, 看见祁绍正拎着一个大纸袋站在门口。


    她放下手机回应道:“不是, 以前认识的朋友,聊了两句。你买的什么?”


    “给你买的一些日用品,”祁绍就不爱多问事, 闻言也没有多问,把纸袋递过去。


    许还今赶紧说谢谢,问道:“多少钱,我发给你。”


    “不用,”祁绍说:“用超市会员积分换的,我就出了个跑腿费,刚好还给我自己买了几瓶饮料,你的东西是顺带的。”


    “好吧,谢谢,”许还今走过去。


    “没事,”祁绍把东西递给她。


    放在桌上的手机即将自动熄屏的那一刻,能清晰的看到屏幕上还多出条被拒收的新消息


    【你还是回来吧,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


    整个八月中旬,许还今基本都和祁绍待在一起。


    每次她工作时祁绍都会开车接送。


    同行的模特每每见到黑色的柯尼塞格出现都会议论许久,然后等看到祁绍的脸时再议论一下,卧槽这车主不仅有钱还长得那么帅,简直没天理。


    从上班等到下班,许还今有次在拍摄的间隙听到两个同行的模特边补妆边说:“那个富二代真专一,昨天小爱去要微信,人家直接说没有。”


    “这年头还有人没有微信?”


    “人家就是不想加说没有呗,哪能真没有……”


    “装,演给女朋友看的吧,这种人我见的多了,背地里不知道玩得多花。”


    “愿意演演也不错,现在有钱又专一的男人不多了。”


    ……


    许还今这才意识到即使是现在,祁绍的受欢迎程度也从来都是有增无减。


    只是他表现的很平淡,也从来没和许还今提过有人要他微信的事。


    而且祁绍这种平时什么都不关注的性格,一旦对谁好,就很容易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就是他全部偏爱”的错觉。


    上班时许还今会在楼下看到他,随手递过来的早餐或者是甜点,工作结束后他又会准时过来接人,安排好晚饭。


    真挚,专注。


    仿佛自己就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中心点。


    许还今租的小区里也种着梧桐树,夏天树叶稠密浓绿,蝉鸣声从早到晚,有时阳光热烈,点点光斑穿过茂盛的树叶落在地上。


    祁绍懒散从树下走过,眼睫稍垂,风吹过他宽松的衣摆。


    仿佛整个热烈嘈杂的夏天都是他的背景。


    许还今会在那一刻有种强烈的想叫他名字的冲动,以此来确认眼前场景是否真实。


    但她很少会叫祁绍的名字。


    她只是看着对方走近,走到她身边说:“走了,我送你去拍摄。”


    于是他们重新走入那片梧桐树荫,走入夏天,许还今有时会刻意注意阳光的晃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阳光同时照在他们双方的身上,而这样的场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许还今少女时期的脑海里。


    *


    许还今知道有人要祁绍联系方式后也没有问过他,毕竟还不是男女朋友,有些事情不该她过问。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祁绍先搭讪。


    景,拍完在路边等祁绍。


    他真的很爱打游戏,基本电竞酒店一住就是一宿,以前他这样会在白天争分夺秒的补觉。


    课间,


    往理人的。


    但现在不行,现在他还要接许还今上下班。


    就导致祁绍有点像高中那会上学,补完觉紧赶慢赶踩着铃声点过来。


    不过他很少迟到,大部分时候许还今一下班就能看见他。


    即使偶尔碰见堵车,最多十分钟祁绍也会出现。


    当天也是这样。


    路上堵车,祁绍发消息过来说晚五分钟,许还今正要低头回消息,旁边忽然有道男声叫她:“美女,在等车?”


    许还今抬头,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黄色的车,车型流畅,应该也是豪车。


    车上是位二十来岁的男生,穿着棕色皮革外套,见许还今望过来立马笑着说:“去哪,我送你?”


    非常俗套的搭讪。


    许还今对此习以为常,压根没理会。


    正低头回复了祁绍一句好的,结果那边黄车男生下来,脸上挂着笑问:“美女赏个脸我请你吃饭?”


    许还今表情未变,往后退了一步说:“不用,我订好晚餐了。”


    黄车男显然干多了搭讪的事情,见她拒绝也不非纠结于这顿晚餐,继续说道:“那我们加个微信,下次我请你。”


    他说着就从上衣口袋拿手机,也正是这时,许还今看见了祁绍的车从斜对角拐进来。


    以这个视角,他肯定能看见这边发生的事情。


    许还今心中冒出些过火的试探性意味,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想法。


    她动作稍慢的从包里拿手机。


    还没掏出来,甚至祁绍的车也还没到眼前,汽笛声先响了两声。


    黑色的柯尼塞格刹地声干脆,许还今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黄车男手一顿,往旁边看了一眼。


    打开微信扫码界面的时候又往旁边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强烈的谴责。


    然后,旁边的人毫无表示,就这么停在路边,手搭着车窗沿,以一个非常近的距离围观两人互加微信。


    这个距离近到什么程度呢,就这么说吧,黄车男甚至感觉他能看到自己微信界面的36d网红妹妹、火辣女上司以及天使白月光之类的备注。


    哪有这样的,就算看热闹也不能头伸到人家手机屏上看吧?!


    黄车男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没见过如此没有眼色的人。


    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没加上微信转头说:“哥们你干嘛呢,咱们看热闹也要有个限度……”


    祁绍今天穿了一件白T,衬得整个人神清骨秀,车内凉气扑面,他仍旧搭着车窗沿说:“没看热闹,我等我妹妹。”


    许还今:“……”


    黄车男一惊,回头看许还今,然后又看祁绍,惊疑不定:“她是你妹妹?!你们长得不像啊。”


    祁绍神色如常地嗯了声。


    既然是哥哥,那这事就有点尴尬了。


    黄车男尬笑两声:“原来是哥哥,哥哥好,咱妹妹长得真是漂亮,我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哈……”


    祁绍从车里给许还今递过去一根棒棒糖,说:“交朋友就不必了。”


    黄车男:“……啊?”


    “我妹妹是颜控,”祁绍掀眼睨他一眼,慢吞吞地说:“曾经说过找对象至少,也要长我这样才行。”


    许还今:“……”


    黄车男:“……”


    黄车男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在“卧槽你大爷你长得这么帅你有理是吧”的绝望氛围中悲愤地走了。


    *


    许还今坐上车,祁绍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看向前方。


    过了会,许还今关掉手机问:“你昨天打游戏打到很晚?”


    “打了半个小时就睡了,”刚好是绿灯,祁绍打了半圈方向盘,有些正经地说:“你以后要学会拒绝别人。”


    许还今顿了下,提问:“什么?”


    祁绍偏头看她一眼,眉头轻皱,嘴角向下撇出一个轻微而漂亮的弧度。


    有点“难道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还要来问我”的不满意味。


    “……,”许还今摁着手机,轻咳了声说:“可是,别人要你微信的时候我都没管过。”


    话一出口,是许还今先意识到不妥,因为这句话感觉像她特别在意这件事。


    她能意识到,祁绍肯定也能感觉的到。


    其实从他提前来南江找自己的那一刻他们彼此的关系就好比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


    双方都能模糊的感知到彼此的意思,但毕竟还是暧昧,距离还在。


    许还今这个举动有些越界,她正要闭嘴。


    祁绍紧握了下方向盘,说实在的,其实许还今说完这句话后他心情挺不错的。


    把中控台上的手机往许还今那边推。


    过了几秒指骨蹭了下鼻尖说:“密码是六个1,我没加过别人,你随便看。”


    *


    许还今当然没看。


    就像她之前也从没查过陈深的手机。


    她习惯和别人保持距离感,即使建立了亲密关系也是如此,更别提一段还没明确的感情。


    八月二十七,开学的前六天,许还今和辅导员商量打算搬到新宿舍。


    刚好学校的宿舍还有余量,辅导员欣然应允。


    但也提醒许还今,说她上个学期频繁请假,希望她这个学期能多花时间在学习上。


    “你每年奖学金补助也拿了不少,如果还需要帮助可以和老师说,你毕竟还是学生,学业的事不能放松。”


    许还今点头说好。


    她和辅导员商量完,下午许还今在出租房里收拾行李时接到了祁绍的电话。


    估计是刚睡醒,他声音清懒,问:“在干吗,最近几天还有工作吗?”


    许还今说:“没有,在收拾行李准备开学,我刚和辅导员说换了一个宿舍。”


    “我待会去帮你,”那边静了三四秒,又问:“这几天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订好票了”


    话题变得太快,许还今边把桌上的化妆品收起来边问:“去哪?”


    “你以前不是说想去海边,我们就去那里。”


    许还今怔愣,刚要问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去海边?但话还没出口,马上又想起来自己确实这样说过。


    只不过是和陈深说的。


    当时刚谈恋爱,陈深兴致勃勃问她想去哪里旅行。


    许还今当时说自己想去海边,一来是因为她生活在内陆,平时确实很少有机会看见大海,二来也是因为海边景点基本不收费,也能省钱。


    但当时陈深有训练,很忙去不了,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祁绍怎么知道的?


    无论哪个男人都不会希望自己正在相处的女生提起前任。


    固有的占有欲会让他们觉得膈应。


    更何况许还今的前任还是祁绍室友,他们之间更应该避免这个问题。


    但许还今顿了片刻,还是问:“陈深和你说的吗?”


    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到陈深,话筒里祁绍轻微的哼笑了声:“干吗提他……”


    后半句听不太清,但许还今听出他语气里有轻微的不满,尽可能自然地解释:“我记得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想问一下。”


    祁绍低低地嗯了声:“提过一次。”


    “你还记得?”许还今困惑地问。


    陈深和他是舍友,在宿舍聊天时提一嘴先和女朋友出去旅行也正常。


    但按理说这种事祁绍应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才对,他怎么会记得?


    “最近才想起来,”祁绍说。


    许还今有些不可置信,片刻后她又迟疑地问:“你不介意吗?”


    那是我和别人的约定,你不介意吗?


    祁绍那边忽然有背景音插进来,交错的汽笛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远处模糊的人声。


    他应该是在开车来的路上,等红灯时降下车窗看路况。


    背景音广阔纷杂,可祁绍的声音却清磁,淡淡的仿佛自带疏离屏障,把所有的话只说给一个人听:“有点。”


    许还今的心脏为这种直白猛然一跳。


    那边安静了两秒,传来撕开包装袋的细碎声响。


    祁绍叼着牛奶向右打方向盘,声音含糊清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不过你想去,那我们就去呗。”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小宝们,本来说是昨天更,但是很晚才到家。


    而我一坐车就想睡觉这就很没办法了,依旧五十个小红包🧧


    我要加上一个破镜重圆标签


    第39章


    从买票到落地也就花了四个多小时, 抵达酒店时正好十一点。


    贝州是一个小众的海滨城市,八月底旅游旺季也已经过去,但景色照旧。


    第二天正好是晴天, 拉开窗帘, 晨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


    透过玻璃,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湛蓝, 海天一色, 澄澈干净。


    即便是昨晚睡的不大安稳, 一大早看到这样的风景也让人心情变好。


    吃过早饭, 祁绍带许还今去了沙滩。


    赤脚陷入柔软的海沙里, 海水轻拍着脚踝和小腿, 嘹亮的海鸟鸣更是给这片沙滩增添了几分生动的热闹。


    许还今还被带着体验了潜水和海上摩托艇,冰凉的海水溅在皮肤上,激起一阵苏爽的。


    许还今午饭只草草扒了几口便又要出去玩, 祁绍跟在身后, 有点无奈。


    在附近的店里买了份速食,趁许还今玩乐的间隙递给她让她多吃几口。


    他自己有时候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时候反而比谁都注重一日三餐了, 像个家长似的劝说许还今以后要好好吃饭。


    许还今明显玩得很高兴, 踩着沙子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弯腰捡起一个贝壳。


    淡粉色的贝壳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在阳光下焕着彩虹色的弧光,她举起给祁绍看。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 碎发扑腾, 但许还今的脸笑意盈盈。


    丝毫没听他讲了什么。


    祁绍摸摸鼻子,觉得很没招。


    向来不擅长说教,也最烦当家长的他在此时乖乖闭嘴。


    就这样玩了两天, 祁绍把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很满。


    许还今来海边还想看烟花秀,绚丽的烟火在辽阔的海域上绽放,会有种别样的美感。


    贝州这边原本有家盈利性质的海水浴场一直有烟花表演。


    但许还今和祁绍去问时,得到的消息却是因为最近游客少,大范围的烟花秀超出预算,要等下个暑期旅游旺季才有表演。


    好不容易来一趟,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许还今来之前也没有和祁绍说过这件事,她调整了下心情说:“不看也没关系,这几天已经玩得很高兴了。”


    祁绍闻言侧脸往许还今那边看。


    八月底贝州的天气本该舒适些,但今天却反常的格外热。


    阳光炽烈,从海水浴场出来,马路沥青都散发着热气,两旁的椰子树倒是还依旧浓绿。


    祁绍虽然戴着一顶编织草帽防晒,但还是觉得热,被晒的嗓音有点蔫:“没事,我来解决。”


    *


    许还今也确实没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心情,第二天照常游玩,晚上回来时祁绍去外面买水果,许还今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等他。


    正轻摁着手臂缓解长途跋涉的困乏,忽然有道声音试探性地喊她:“许还今?许吟?”


    非常久违的两个字。


    瞬间,许还今神经本能地警觉起来,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和惊讶,回头看。


    不远处站着一个染着绿发的男生,中高个,黑色皮夹克上充满了铆钉装饰,耳廓上戴着一排闪钻耳钉,看起来非常有怪诞朋克风。


    男生见许还今回头,立马兴奋起来:“真的是你?好久没见你还好吗,你在上大学吗……”


    他边说边朝许还今这走,但刚迈开脚步祁绍正从外面推门进来。


    许还今镇定的站起身,朝男生那边蹙眉,眼锋冷淡,警告意味明显。


    李奕辰原本满腔叙旧的热忱被这一眼看的生生止住了脚步。


    当年六中的那些事,让他们这群人对他人的负面情绪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


    他僵在原地,嘴唇嗫嚅了两下,嘟囔道:"……怎么了。”


    离得距离远,祁绍没有注意到异常,走过来和许还今把袋子给她说道:“你先回房间休息,我一会回来。”


    许还今接过东西抬眼问:“你要去哪里?”


    “租了辆车我去试试,”祁绍安抚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别害怕。”


    他喜欢用一些很简单,很像在哄小朋友的语句和许还今说话。


    像轻松卡通片里无忧无虑的王子角色,怀里抱着一个小恐龙玩偶,又单纯又伟大。


    许还今紧绷的神经在这样的语气里稍微放松了些,说好。


    祁绍笑了笑,嘱咐说:“快去吧,我回来会告诉你的。”


    “嗯。”


    *


    等祁绍走后,许还今微不可见地朝大厅斜侧方瞥了一眼——刚才绿发男的身影已经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许还今很快收回视线,只过。


    但大概是“许吟”这个两个字大久违了,许还今晚上在酒店洗漱时,淋浴喷洒,她站在花洒下,睫毛,长发都被水打湿。


    些往事。


    许吟是她拍杂志时用的艺名,同时也,现在许还今回想,却想不出多少美好的记忆。


    除了那个人之外,


    沉闷,压抑,几乎能概括完她在六中度过的那一年。


    最后她以“许还今”的身份转学,而按照那家人的指示,档案里


    水温调到最低,许还今站在水下,黑色的长发被花洒打湿又粘在脊背和脸颊,带出轻微但久违窒息感。


    冷水划过她秀挺的鼻梁,唇角,下颌,再沿着纤细的脖颈锁骨往下。


    纯素颜的脸上,仔细看能看到她左脸侧有个极淡的红痕,像是被利器砸伤过。


    冰冷的温度让身体持续处在刺激中,但大脑却迟缓的暂停工作。


    只是犹记得,当时在六中度过的最后一天,教导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外,商量转学的事。


    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容不得任何辩驳,他说,许还今在听着。


    说这件事给学校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说学校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她继续留校,但压力非常大,希望许还今能理解。


    许还今点头说好,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楼下走过的男生吸引。


    黑发白校服,步伐不紧不慢,即使处在风暴的中央也无知无觉,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只是随意一瞥,很快又无聊的垂眼。


    仿佛一切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其实祁绍就算谈恋爱,约莫也不会把谁当成刻骨铭心,他看起来是那种推崇顺其自然,如果喜欢就谈,不喜欢就很快分开的人。


    骨子里还是带着一些冷漠感。


    不然当年那么多封表白信,他也不会扔的如此干脆。


    现在他说要追自己,带她出来旅行,但这些东西不知道会延续多久。


    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全看祁绍到底有多少耐心。


    可是,许还今静静地想。


    他看起来不像耐心十足的人。


    是被亲了就马上要得到回应,是觉得烦了就立即想要答案,也许他的兴趣很快就下去。


    而许还今能做的,只是把握这个时间。


    许久,她拨开脸上的碎发,关掉淋浴拿起毛巾擦拭身体。


    *


    次日他们照常去玩了预定的项目。


    傍晚去吃泰式晚餐。


    预约制的餐厅,饭菜都很合许还今胃口。


    吃饭的中途许还今不小心把一块椰浆芒果弄掉到了膝盖上,芒果汁瞬间浸透布料,她今天穿的还是件白裙子,更加明显。


    擦也擦不掉,祁绍说待会吃完饭回去换一件。


    但从餐厅到酒店的路上,刚好路过一家女装买手店,祁绍说先在这买几件。


    许还今进去看了价格,觉得大贵了,不想要。


    祁绍对这个理由有种“你为什么跟我提钱这么没说服力的借口,我是超级富二代你不知道吗?”的感觉。


    他说道:“你随便挑,当我送你礼物。”


    然后从口袋摸出一张卡,纯黑色,上面有金银色的标识。


    说真的他在这个时候拿卡出来实在是大材小用。


    正常路边的买手店里也很少会配刷卡机。


    主要是祁绍的装扮非常随意,他刚从沙滩上过来,穿着到膝盖的短裤和白t,除了张帅脸之外和街上遛弯的人没区别。


    但从口袋一掏就是张黑卡,这个反差很强了。


    其实祁绍的本意也不是想摸卡,他是想找手机待会付钱,卡可能是今天早上随手从行李箱里揣证件时揣的。


    拿出来看了眼是什么东西又重新塞回去,但两个口袋都没摸到手机。


    手机在许还今这,她笑了下,觉得祁绍有点呆。


    把手机递过去:“在我这。”


    老板乐呵呵地招呼许还今看衣服,说:“你男朋友让你选就选嘛,”


    祁绍接过手机也朝她摊手说:“去挑吧。”


    *


    许还今只挑了一件蓝色的长裙,还有条白色休闲裤,都是基础款。


    去试衣服时店里又来了人,老板去给新客介绍衣服,等许还今出来,先看到她的是祁绍。


    裙子版型简单,但颜色异常浓郁,高饱和的孔雀蓝格外衬肤色。


    而且许还今本身就白,刚从外面走进来,傍晚尚还存留的暑气晒的她皮肤白里透红。


    收腰的款式,领口微低,勾勒出绝佳的身材。


    她平时除了拍摄鲜少穿这么亮眼的颜色,但明色配美人,许还今的五官也撑得起这抹张扬的蓝。


    推门一出来,光站在那里让人移不开眼。


    祁绍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下,稍微眯眼。


    许还今刚试探性地问:“要不我换一件吧,大显眼了。”


    但祁绍好像比她自己更喜欢这件衣服,看了会,语气挺淡的反问:“换吗?”


    “……”


    许还今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刚好店长走过来听见这句对话。


    店长卖衣服这些年也鲜少见到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当即劝道:“好看的,你男朋友也喜欢,拿着吧,出来旅游当然要穿着漂漂亮亮的。”


    不知道是那几个字又让祁绍轻扬唇,他掏手机就要付钱。


    许还今讲价的话才刚说了半句:“能不能便……”


    付款完成的提示音就已响起,半中古性质的店铺,衣服都是店主亲自挑选的品牌服饰,即使是基础款式也要四位数往上。


    许还今嘴唇动动,无奈地把话咽下去。


    她转身刚想把衣服换下来,祁绍抬眼问:“你不穿着吗?”


    许还今回头说:“裙子我留着明天去海岛拍照穿,我穿刚才那件白色裤子把,脏一点也没关系。”


    祁绍转了下手机,不以为意:“那多买几件好了。”


    “……,”许还今不想他花这么多钱,还是穿了那件蓝色裙子。


    这几天下午都比较热,他们一般要么去海上要么去室内,也就今天温度降下来,稍微舒服些。


    许还今又选择去沙滩。


    她玩,祁绍不紧不慢地跟着。


    海风微咸,她的裙摆被风吹起,眼前飘过一抹蓝色。


    祁绍头一次觉得,出来玩这件事没那么烦人。


    *


    许还今一直玩到傍晚,回头时祁绍还在。


    他正沿着海岸线走,身影在落日前,颀长挺拔。


    这几天,许还今确实也发现了,祁绍对除了游戏之外的事情都不大感兴趣,他来海边也不怎么玩,最大的任务好像就是陪许还今。


    许还今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他未必想玩,在海边待几个小时应该是挺无聊的。


    她心里冒出些许愧疚,迎着祁绍走过去说:“我们回酒店吧?”


    “不玩了吗?”祁绍说:“ 你想捡贝壳待会等下一个涨潮时更多。”


    许还今摇头:“不想玩了,我们回酒店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祁绍反而轻弯唇挽留说:“再等一会。”


    然后向她招手。


    许还今不明所以地问:“等什么?”


    但还是乖乖跟着跟着祁绍走,到另外一片海滩,他们站在颗椰子树下等了会,期间祁绍也没说话。


    即使傍晚,沙滩上还有些当地人在赶海,一些游客也跟着凑热闹。


    直到夜幕降临,蓝调的天空应和着起伏的潮水。


    忽然,头顶烟花炸开。


    许还今的目光被绚烂所吸引,条件反射般抬头。


    各色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空中绽开,光火炫目,沙滩上的游客也纷纷惊喜仰头看:“今年的烟花秀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有?”


    “这次的像是比往年的好看?”


    “拍照拍照,赶紧拍照。”


    ……


    热闹惊讶的讨论伴随着烟花砰砰的响声,许还今回头看祁绍问道:“你让放的吗?”


    祁绍随意站着,也没觉得自己办成了多大一件事,语气平平:“你高兴就好,还想去哪里跟我说。”


    烟花不停,红蓝或橙紫的光时不时笼在祁绍的脸上,他五官俊美又充满少年气,鼻骨挺翘的弧度让人心痒。


    许还今指尖微微发麻。


    她穿着祁绍送的衣服,参与有他的旅行。


    观看一场,明明是自己临时起意,却依旧可以达成心愿的烟花。


    这些,其实已经足够了。


    察觉到目光,祁绍眼皮轻垂,也看她。


    微低的领口泄露少许软腻的雪白,她腰特别细,让人很想搂或者是触摸。


    大方直白的注视,几秒后,是许还今先被看的眼睫轻颤。


    但却没有躲,有点乖的像在等他的反应。


    可过了好一会,祁绍都没有说话。


    祁绍不是白痴,明明是他把人看的很羞涩,摸了摸鼻骨,移开视线却问:“你想亲我啊?”


    ——————————


    作者有话说:


    尽情享受恋爱吧,趁着夏天还在


    其实本来是先写《招生简章》的,祁绍在番外才会出现,没想到先写了许还今


    第40章


    ——你想亲我啊?


    语气有点缓, 有点直白。


    许还今不清楚自己的眼神中到底有没有透露这个意思。


    但祁绍的问题本身就不好回答,因为在他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许还今确实, 在想着。


    她性格其实很慢, 也极少对其他人产生亲密的欲望, 这是仅有的几次她并不抗拒亲热接触。


    许还今刚踮脚, 但祁绍却躲了下。


    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过分。


    先故意这样问, 又先躲开, 搞得别人忐忑不安。


    许还今咬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祁绍手臂虚放在她腰边, 喉结顶着气管处的薄薄的皮肤快速滚了几下。


    气氛无端焦灼, 祁绍归根结底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其实他身上的危险性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因为平时懒洋洋的,没什么兴趣才不显露。


    此刻轻抬手,抹开许还今肩颈处沾染的水珠, 他没有抗拒暧昧, 低着头商量式地说道:“妹妹,再等等。”


    但是等什么, 他没说。


    指腹轻摁在肩膀上的感觉大清晰了, 酥麻感宛如过电般穿过脊柱, 仿佛整个身体都在跟着他的动作轻颤。


    夜色是浓郁的蓝色调,朵朵绚丽的火红色在空中炸开, 留下炽白和灰蓝的硝烟尾调,像是一道道惊雷落入大海。


    许还今的思绪稍微回笼些, 却又不得不想。


    祁绍对她这种好能延续多久?


    他什么时候会觉得无聊呢?


    从前那些只能远远注视他的日子大久。


    以至于即使真正面临这一刻时, 许还今仍然觉得不真实,患得患失是暗恋者的常态。


    高中时那些青柠般酸涩的情绪仿佛伴随着心跳重新回来。


    许还今静静地看他,眼尾湿润, 烟花纷纷,流星拖着尾烟划过天空,无数银柳垂落天际,仿佛是倒映在空中的瀑布。


    她抿着唇强迫自己问出口,问:“祁绍,你什么时候向我告白?”


    *


    祁绍没有当场给出回答,第二天一早他陪许还今吃完早餐,说他要先出去一趟,让许还今先在酒店待一会。


    “你要是觉得无聊自己开车出去玩,”祁绍把车钥匙递给她,一辆黑色的迈凯伦。


    许还今点头。


    祁绍中午才回来,快接近傍晚时,他带着许还今去了本地一家游艇酒吧。


    这是家清吧,内部的装潢颇为豪华,金属海盗风的饰品占据了大部分的墙面,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墨蓝色的大海和天空。


    人刚进去就仿佛自己置身在无人海域的孤岛上。


    酒吧氛围舒适,祁绍给许还今调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酒,冷调的淡蓝色宛若冰川,但最上顶却用了一抹绚烂的橙色作为装饰。


    极致的冷暖对比光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祁绍今天一早就有些没由来的高兴,脸上挂着笑,介绍了几句主唱的情况,说他原先是搞地下说唱的,后来谈了恋爱才想着上岸。


    许还今问:“你认识他吗?”


    祁绍点头:“认识,我以前跟荣觉来这表演过,也跟他合作过。”


    许还今知道荣觉,他是祁绍的一位超级富二代朋友,在浦江的国际学校读书,但经常来六中找祁绍。


    每次他来学校的时候都会引起轰动,有些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甚至会专门趁老师不注意溜出操场看他。


    许还今也见过一次,很帅,气场很足。


    她点头。


    其实她在这一刻就预感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


    酒吧后台,李奕辰作为被朋友拉过来临时帮忙的嘉宾今晚也忙的脚不沾地。


    今天据说有人要表白,昨天晚上临时预定了场地,酒吧里的老板格外重视,这都准备一天了。


    李奕辰负责今晚的灯光,他边忙边问旁边的寻子今晚来的人是谁。


    寻子几年前就在酒吧当服务员,大大咧咧地说:“叫祁绍,还有荣觉,以前也来过我们酒吧当驻场嘉宾表演。”


    “啊,叫什么名字?”


    “祁绍,”寻子不耐烦地把酒杯递给他,问道:“你认识?”


    寻子不知道李奕辰以前在六中读过书,只当他是店里调酒师邀请来的朋友。


    李奕辰点头:“听过,以前我们一个学校的。”


    祁绍当年在学校里的名声非常响亮,有许多女生喜欢他,但他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有点清心寡欲,三年来从没听说他谁有过绯闻。


    时有些好奇,拿着酒杯往外走。


    刚好看见窗边,那个一眼瞩目的男生正低头和旁边身穿长裙的女生说话,她恰好抬头。


    了下,待看清女生面孔时,而李奕辰心中瞬间一咯噔。


    许还今?


    祁绍要她在一起??!


    可是,可是……


    他和段正年,


    ,快去搞灯光啊。”


    李奕辰正愣神,后面的寻子出来推了下他的肩膀,让他去弄灯光。


    “噢噢,”李奕辰回神。


    那边女生显然也看见他了,但只是略点头,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平淡移开视线。


    *


    许还今一杯酒已经快见底了,祁绍在旁边,膝盖抵着桌腿在手机上问荣觉【你到哪了?】


    veloce【半个小时下飞机】


    【大巴临时停了,没赶上第一班机,临时转机往你那去了,快到了】


    半个小时下飞机,打车到这至少还要半小时。


    但,祁绍看了一眼旁边的许还今。


    她昨天可能没睡好,再加上喝了酒,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祁绍思维转转,神经兴奋地发道【算了,我自己来】


    veloce【?】


    veloce【??!】


    veloce【你昨天说你迫不及待要表白,让我赶紧来贝州一趟给你弹吉他,我tm半夜十一点从这山沟里出来坐飞机过去,你现在告诉我那要自己来??!】


    veloce【你有没有良心?我看你不是要表白,你是要我的命吧?】


    veloce【你信不信我到了摁着你的头再让你表白一次,香香?】


    好吧,这确实祁绍的要求。


    当时许还今说完那句话,他就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地想和面前这个女孩接吻,想和她做之间该做的事情,但又不想重复之前不清不白的过程。


    从第一次在酒店,许还今来给他送外卖时,他就这么想了。


    祁绍没管荣觉的狂轰滥炸,把手机关掉,屏幕倒扣,神经兴奋地甚至能感觉到脖颈处筋脉的跳动。


    他起身去找酒吧老板。


    过了几分钟后祁绍回来,轻声跟许还今说了句:“等会我给你唱首歌。”


    许还今原本还有些醉酒晕乎的大脑因为这一句话清醒,尽管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心脏还是砰砰乱跳。


    她尽量自然地点头:“嗯。”


    *


    酒吧里的气氛真正到达高潮是在在祁绍站上去的那一刻。


    原本乐队的成员自觉配合他,整个酒吧尖叫声不断。


    祁绍坐在架子鼓前,银色的鼓槌从他手中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线,然后又精准地落回手中,动作漂亮流畅。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仿佛一切被他掌控。


    灯光恰好打在两人身上,光眩夺目,整个酒吧都因此亢奋。


    许还今的酒量不大行,半杯酒下去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红晕。


    她眼睫轻垂,漆黑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仰脸看着台上。


    这次演奏的一共有四个人,除了祁绍之外都是原本在酒吧驻场的人。


    两首歌,一首乐队集体演奏,一首祁绍独唱。


    其实许还今连歌词歌名都没大听清,酒吧里的视线有的人在听歌,有的人在喝酒,或者看乐队其他人。


    只有许还今,在这短暂的八分钟里目光紧随着祁绍。


    认真,专注,醉酒后的眼睛亮晶晶。


    他架子鼓玩的特别好,尽管只是在高中的时候沉迷过几年,却依旧能把一首动人的情歌诠释得完美。


    低音簌簌如雪,高音像脆珠落盘,嗓音缠绵清劲,蔓着窗外的海,一声一声唱到别人心里。


    唱完,他站起来看向许还今,仓促下有几秒的斟酌用词——本来他是打算走到许还今身边说的。


    最后说了句最简单动人的话,嘴角轻扬说:“妹妹,和我谈恋爱吧。”


    所有人的视线跟随着这句话转向窗边。


    那里坐着一位身穿淡蓝色吊带长裙的女生,肌肤胜雪,脸颊被酒气氤氲出些许绯红,五官精致稠艳,但坐在那里却在热闹中捧出一抹安静。


    许久都没有回应。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酒吧里静的落针可闻。


    但下一刻,她却笑起来,眼睛弯弯,红润的嘴角有个淡淡的梨涡。


    霎那间就占尽风情,漂亮勾人。


    然后轻点头,眼尾湿润,说:“好。”


    乐队的人瞄准时机猛然扫弦,激昂的音符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热闹起哄声,为这一刻庆祝。


    耳边欢呼如潮,酒杯互相碰撞的声音“哐当”清脆。


    祁绍随后把鼓槌扔给身旁的人,朝许还今走过来。


    浓酒音乐,海风游艇。


    还有面前扬眉对她微笑的少年,构成了许还今对夏天最热烈的认知。


    一生一次,又是一年夏。


    *


    祁绍脸上的笑容从在酒吧许还今同意他的表白时就没下来过。


    旅行的最后两天,祁绍在这边托朋友借到了一辆迈凯伦,有时傍晚会开车带着许还今去环海的盘山公路。


    一边是山崖,一边的大海,山的陡峭和大海的无边无际相组合,远处的天空逐渐变蓝。


    车里有时放着节奏布鲁斯,有时放着黄金时代的摇滚,慵懒悠扬的乐曲令人沉迷。


    许还今喜欢在这个时候侧头看向祁绍,看他放松时单手掌着方向盘,腕骨处茎突顶起,性感散漫。


    她看的很认真,也在这时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没有一个真正的亲吻。


    那天表白之后许还今喝醉了,睡了挺久。


    祁绍也没再提起烟花秀那晚的事。


    其实当时他表白时,许还今什么都没想,既没想过往的所有恩怨纠纷,也没有想未来。


    甚至都没想自己问那一句“你什么时候表白?”到底是想达成何种目的。


    她大脑空白,在那个瞬间想的是,这是她十五岁就爱上的人。


    在她面前,当着众人的目光向她表白。


    比所有念头先涌上来的,是几乎想要落泪的欣喜。


    祁绍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的察觉到什么,突兀地停了车。


    他嘴角漾起笑意,但伸手解开的却是许还今那边的安全带。


    他骨子里有些玩世不恭,喜欢引诱别人。


    他头往后仰,脖颈拉出一道柔韧的线,喉结轻滚,许还今深呼吸了下,得到暗示般附身去吻他。


    热烈,缠绵,除了最开始那两三秒,几乎全是祁绍在无师自通地主导,环着许还今的腰,细密的舔舐让人无法呼吸。


    吻到缺氧他才肯放手。


    许还今嘴唇红润,剧烈地呼吸着,她怀疑祁绍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祁绍笑了声打开车窗,晚风流入,吹起他额前碎发。


    祁绍抬手把发丝往后捋,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以后要学抽烟了。”


    许还今胸口起伏,不明所以:“什么?”


    祁绍还在笑,手臂搭着车窗沿,身上流露出几分少爷般的矜贵和浪荡:“忽然觉得,亲完你再抽根烟,肯定很爽,”


    “……”


    许还今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轻声叫他:“祁绍。”


    "嗯?"


    许还今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和我认识好吗?”


    她问的很认真,可是窗外的风呼啸,祁绍没听清,他偏头问:“不要后悔什么?”


    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许还今摇头否认:“没什么。”


    但祁绍还是回答了,坦直地说:“我不会后悔向你表白的。”


    良久,许还今轻轻笑开,鼻子皱皱的,郑重地嗯了声。


    黑色迈凯伦迎着灿烂的日落,仿佛就此到地老天荒。


    ——————————


    作者有话说:


    稍微改了点。


    祁绍就这样一直茶茶的撩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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