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六一早, 天刚亮透。


    季青棠醒得早,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听见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 再也睡不着了。


    她怕吵醒室友, 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端着盆去水房洗漱。


    回来的时候室友们还睡得死沉。


    季青棠把盆往床底下一塞,蹲下来翻那口奶白色的小皮箱。


    这箱子是上个月她跟沈时安要的。


    隔壁宿舍有个女生新买了一口皮箱,奶白色的,方方正正,边角包着铜片,锁扣按下去“咔哒”一响, 洋气得很。


    于是回来之后,季青棠就跟沈时安撒娇, 说自己也想要一个。


    而沈时安没吭声, 只“嗯”了一下, 不咸不淡的, 既没说买也没说不买。


    季青棠等了两天, 见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里就不痛快了。


    她觉得自己都开口了,他就该爽快地答应,这才是对象该有的样子。


    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算怎么回事?


    于是她越想越气, 干脆不接他电话了。


    第一天打来不接, 第二天又打来,还是不接。


    季青棠心里堵着口气,不想搭理这个抠搜的男人。


    结果没成想,过了几天, 那口皮箱直接送到了宿舍楼下。


    那天她提箱子上楼,刚走到门口,室友们就一窝蜂围了上来。


    “这箱子真好看!”


    “棠棠这是谁给你买的啊?”


    “哎哟,你这命真的太好了。”


    几个人你摸一把我按一下锁扣,满眼都是羡慕。


    季青棠被她们围着,听着这些话,心里舒坦得很,她就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箱子里头的衣服不多,但件件都是她自己挑的,最后全让沈时安掏钱。


    季青棠眼光高,一般的东西看不上,看上的又都不便宜。


    不过这点她从来不操心,沈时安对她向来大方,只要她开口,再贵也买。


    她翻了一会儿,抽出那条墨绿色的裙子。


    这裙子是上个月在百货大楼看到的,挂在橱窗里好看得挪不开眼。


    她回去就缠着沈时安软磨硬泡,沈时安熬不过她,最后还是依了。


    料子滑溜溜的,版型很衬身材,裙摆内侧绣着一圈细碎的小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季青棠换上裙子,对着墙上那面小圆镜照了照,侧着身子扭了扭,觉得好看极了。


    又弯腰穿上那双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有一圈镂空的花纹,配这条裙子正好。


    身后传来刘娟迷迷糊糊的声音:“棠棠,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季青棠还没说话,对面床的王丽也醒了,翻了个身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哎哟,棠棠,打扮这么漂亮,约会去啊?”


    上铺的赵小燕也跟着起哄:“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宿舍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等着看她害羞的样子。


    季青棠挎上小皮包,转过身来,坦然得很:“对啊,谈恋爱了,周六跟对象出去玩。”


    话语一落,宿舍猛地一静。


    刘娟的嘴张着忘了合,赵小燕手里的梳子更是直接掉在了床板上。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季青棠会这么干脆地认了。


    平时她被人追的动静不小,但从没听她提过有男朋友,这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谁也反应不过来。


    季青棠懒得应付身后连串的追问,摆了摆手,拉开门就走了,踩着白色的小皮鞋哒哒哒地下了楼。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沈时安已经等着了。


    季青棠远远看见他,走近几步,步子慢下来,在十几步开外站住了。


    灰蓝色底的大花短裤,花哨又俗气,裤腿肥得能装下她两条腿。


    上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都有些松了。脚上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鞋带灰灰的,看着就没刷过。


    季青棠嘴角抽了抽,站在那儿没动。


    自己今天特意打扮得这么好看,结果男人穿成这样?


    花裤衩配旧T恤,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时安是她爹呢。


    她心里嫌弃得要命,但又不好直接掉头走人,毕竟人都在那儿站着了。


    沈时安抬起头来,看见了她。


    他先是一愣,目光落在她身上就移不开了。


    晨光打在她身上,绿裙子衬得皮肤白得发亮,卷发蓬松地散在肩头,嘴唇粉粉的,整个人娇气又漂亮,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可下一瞬,他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小姑娘就站在那儿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沈时安太了解她了,她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他就知道,她嫌弃了。


    想到这里,男人眼底那点亮光一下就灭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花短裤,灰扑扑的运动鞋,歪着的T恤领口,手臂上昨天被铁丝划的红痕。


    又抬起眼,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一头长发又黑又亮,站在晨光里,连头发丝都好看。


    她是大学生,而他只是工地上的工人,没学历没前途,不知道哪天才能熬出头。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他却连走到她旁边的勇气都没有。


    沈时安眼眶发酸,转过身去,面对着那棵老槐树,不再看她了。


    男人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肩膀绷着,整个人硬邦邦地杵在那儿。


    季青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的手在裤兜里攥得死紧,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明明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可那背影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这会季青棠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刚才站在那里没动,是嫌他穿得土没错。


    可她现在看着他背过身去,连看都不敢看自己,那点嫌弃一下子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季青棠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沈时安。”


    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拉了一下。


    感受到胳膊上的柔软触感,沈时安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但还是垂着眼睛不看她。


    男人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抿,睫毛低垂,像做错了事不敢抬头的小孩。


    季青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全没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看着我。”


    季青棠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软了几分。


    沈时安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睛,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季青棠看着他那双眼睛,鼻子忽然有点酸:“你以为我刚才不过来,是嫌你丢人?”


    沈时安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季青棠抿了抿嘴,忍住了想骂他的冲动。


    要是搁以前,她可能已经翻脸了,嫌他烦嫌他矫情。


    但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凶不起来了。


    “沈时安,我的确嫌你穿得土,但是你转身背对着我,是什么意思?”


    闻言,沈时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季青棠看着他,目光认真:“我要是真嫌你丢人,我直接就走了,还站那儿干嘛?”


    沈时安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为难。”


    男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穿得那么好看,我穿成这样,站在你旁边,别人看你,再看我……我怕你觉得丢人,又不好意思说。”


    季青棠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软。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沈时安,我跟你说几件事,你记好了。”


    她的声音很软,但说得认真。


    “第一,我如果嫌你穿得土,会直接骂你,但我不会不要你。你听明白没有?”


    沈时安怔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你以后不许穿成这样出门了。花裤衩、旧T恤,通通不许穿了。我的对象,不能穿成这样丢我的人。”


    沈时安又点了点头,耳朵尖慢慢红了。


    “第三,你以后不准生闷气。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别自己转过身去一个人扛着。”


    季青棠看着他,声音轻了一点:“虽然你说出来了,我也不一定会哄你。”


    这话说得娇纵又理直气壮,换个人听了可能觉得堵心,但沈时安不是别人。


    他看着小姑娘那副“我可不保证会哄你哦”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说不会哄他,可她刚才分明就在哄他。


    她明明可以嫌他烦,转身就走,但她没有。


    小姑娘站在那儿,把自己的嫌弃说得明明白白,把自己的底线划得清清楚楚,可一句重话都没说,还拉了他的手。


    她只要站在那儿,他就什么都信了。


    信她不会走,信她说的嫌弃只是嫌弃,不是不要他。


    沈时安的眼眶又酸了,喉结滚了又滚,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了。”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答应了?不觉得我太凶?”


    沈时安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棠棠没有凶我。”


    季青棠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恋爱脑。”


    “好了好了,你知道就行。要知道我可受欢迎了,你要好好珍惜我,毕竟像我这样好的可不好找了。”


    沈时安没听懂“恋爱脑”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后面的话。


    他低着头,看着她白白软软的手捏着自己的手指,脑海里只记得一句话。


    棠棠说不会不要我的。


    沈时安的耳朵红得发烫,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我记住了,以后不舒服就说出来,不自己闷着。”


    季青棠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心里忽然软得不行。


    这个人真是太好哄了。


    她说什么他都信,她骂他他都觉得是为他好,真没见过这么傻的。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拉着男人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很。


    “走了,买衣服去。再穿成这样出来,我真的不哄你了。”


    沈时安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她没松开的手指,眉眼弯弯的。


    季青棠晃了晃他的手:“行了,不说这些了。我饿了,待会吃什么?”


    沈时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面揣着他来之前特意取的钱。


    “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季青棠打量了下男人的穿着,又摇了摇头拒绝道:“先不吃,我们先去买衣服。”


    听到这句话,沈时安没反应过来:“什么?”


    “买衣服。”


    季青棠拉着他往前走:“你这身太丑了,我受不了。先给你买两件像样的,再去吃饭。”


    沈时安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我身上没带多少钱。”


    季青棠头都没回:“我知道。用你的钱。”


    沈时安又愣了一下。


    季青棠喜欢去那种很贵的餐厅,一顿饭下来要花不少,所以即便自己带了不少钱,但也就够一顿饭而已。


    所以哪里还有多的钱买衣服呢?


    心里这样想着,但沈时安没有开口驳了小姑娘的话,只是想着能不能回去借点钱来。


    季青棠不知道男人心里想的这些,回头看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你的钱在我这儿,你忘啦?”


    “上个月工资发了你就给我了,我给你存着呢。先用那个钱给你买,以后你再给我补上。”


    沈时安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给你的,你自己花就行。


    可看着她站在那儿,小手拉着他的手腕,说要给他买衣服的样子,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高兴,明知道她花的本来就是他的钱,可他就是高兴。


    她在给自己花钱,而且愿意花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沈时安的耳朵红透了,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的姐妹说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哈哈,真的是!尤其还要男人恋爱脑~


    悄悄的嗦一下,酒感觉这本书可以改名啦,改成恋爱脑自我攻略


    第52章


    百货大楼里人不少, 季青棠拉着他直奔男装区,在一排排衣服前面挑挑拣拣。


    她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在他身上比了比, 歪着头看了看, 摇摇头放回去。


    又拿起一件灰色的比了比,又放回去。


    沈时安就跟在她身后,她让他站他就站,她让他转身他就转身,乖得不行。


    “这件。”


    季青棠最后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长裤,塞到他手里:“时安哥你去试。”


    沈时安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白色T恤干干净净, 深色裤子衬得腿又长又直,和他那身花裤衩旧T恤比起来, 像是换了个人。


    季青棠上下打量了一圈, 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 凑合。”


    沈时安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季青棠。


    她穿着绿裙子, 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终于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了。


    他心里又酸又涨,眼眶有点发热。


    季青棠不知道男人心里想的这些,还在继续选衣服:“这件脱下来吧, 再去试试那件。”


    她又挑了两件, 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一条卡其色的裤子。


    沈时安一件一件地试,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时不时说一句“这件还行”“那件不好看”“转过来我看看”。


    旁边的女售货员走过来, 笑着问:“小姑娘,给对象买衣服啊?”


    季青棠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嗯,我对象穿什么都好看。”


    沈时安站在试衣间门口,听见这句话,耳朵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女售货员笑了笑,感叹道:“你们俩感情真好。”


    季青棠没接话,站起来走到沈时安面前,伸手扯了扯他外套的衣领,又退后一步看了看。


    “这件也买了。这三件你先穿着,等以后再给你买。”


    她转身要去柜台结账,余光扫到沈时安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顿了一下。


    鞋带灰灰的,鞋面上还有泥点子,和这身新衣服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季青棠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心里是想给他也买双新鞋的,但刚才翻皮夹的时候已经算过了,买了这三件衣服,剩下的钱就不够买鞋了。


    算了,下次吧。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季青棠走到柜台,从小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递给收银员。


    沈时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数钱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棠棠在给我花钱!


    他想起以前,每次她跟他要东西的时候,他虽然心疼钱,但更多的希望小姑娘能过得好。


    而现在反过来,她愿意花他的钱给他买东西,他更高兴了。


    沈时安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季青棠接过导购递来的袋子,转身塞到他手里:“拿着,你的衣服自己拎。”


    沈时安接过袋子,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衣服,嘴角高高扬起。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沈时安抬起头,耳朵还是红的,声音低低地说:“没什么。”


    “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没笑。”


    季青棠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伸出手牵着男人:“走了吃饭去,我都要饿死了。”


    沈时安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握住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试衣间。


    刚拐过男装区的走廊,对面走来两个人。


    男的不是很高,但穿着一件亮眼的深色夹克,头发抹得油亮,正是黄金宝。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长头发,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子,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软塌塌地贴在他身上。


    女生的手挽着黄金宝的胳膊,姿态亲密。


    那女生季青棠认得,是隔壁金融系的系花林菲,长得确实不错,瓜子脸大眼睛,只不过比起自己还是差了不少。


    林菲正仰着头跟黄金宝撒娇:“金宝哥,你看那件大衣好不好看嘛,我穿肯定好看。”


    黄金宝正要说话,余光扫到了对面的人。


    他先看见的是季青棠,绿裙子、白皮鞋,卷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站在百货大楼的灯光下,白得发亮。


    黄金宝的眼睛一下子就黏上去了,脚步顿住,胳膊上挂着林菲的手都被他忘了个干净。


    季青棠也看见了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拉着沈时安就要绕过去。


    黄金宝却没打算放她走,他的目光从季青棠身上移到她旁边的人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刚换上的白T恤和深色裤子,料子普通,没什么牌子,一看就是百货大楼里打折的那种货色。


    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也没换,和这身新衣服搭在一起,不伦不类的。


    黄金宝嘴角一扯,眼里闪过明显的鄙夷。


    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哟,青棠,这谁啊?你表哥?还是你爹?”


    林菲也看了过来,打量了沈时安一眼,捂着嘴娇笑了一声,又看了看季青棠,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季青棠没理他,拉着沈时安往前走。


    但黄金宝不打算放过他们,侧身一步挡在他们前面。


    他低头看了看沈时安手里拎的袋子,又上下打量了那身新衣服,嗤笑一声:“穿成这样来逛百货大楼?青棠,你这是找了个什么档次的啊?”


    沈时安的手紧了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黄金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从上到下的打量,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男人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吭声。


    季青棠感觉到了他手心的僵硬,抬头看了黄金宝一眼,眼神淡淡的:“关你什么事?”


    黄金宝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青棠,你跟这种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他能给你什么?就这几件地摊货?”


    他瞟了一眼沈时安手里的袋子,用赏赐般的语气说,“你跟着我,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不比跟着他强?”


    林菲脸色变了一下,挽着黄金宝的手紧了紧,咬了咬嘴唇,但没敢说什么。


    季青棠看了黄金宝一眼,又看了他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林菲,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觉得自己值几个钱?”


    黄金宝脸色一沉。


    季青棠没再看他,拉着沈时安绕开他走了。


    身后传来黄金宝不依不饶的声音,大到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穿成那样还来逛百货大楼!青棠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迟早会后悔的!”


    沈时安跟在季青棠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脑海里全是黄金宝看他的那种眼神,轻蔑的,鄙夷的。


    但他不在意。沈时安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在工地上被工头骂也好,走在路上被人打量也好,他都无所谓。


    他在意的只有她。


    他怕黄金宝说的那些话,季青棠听进去了。


    怕她站在那儿,被人问“你这是找了个什么档次的”的时候,心里会觉得丢人。


    怕她以后想起来,会后悔今天站在他旁边。


    沈时安知道黄金宝。


    他知道季青棠的学校里有那么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在追她,他偶尔听季青棠提起过,每次提的时候,她的语气都是那种轻飘飘的,但又带着点得意的。


    他从来没问过,因为他不敢问,也害怕听到答案。


    但今天却见到了。


    那个人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穿得光鲜亮丽,站在季青棠面前,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跟着我”。


    而他自己,连站在她旁边都觉得心虚。


    沈时安不怕被人看不起,他怕的是她被人笑话,怕的是她因为自己抬不起头。


    季青棠拉着他的手走出了百货大楼,阳光重新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时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季青棠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她其实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辈子她最低谷的时候,见过太多黄金宝那样的人,也见过太多那种眼神。


    轻蔑的、鄙夷的、嘲讽的……


    那时候她会慌,会觉得丢人,会想躲。


    但现在不会了。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眼神没见识过?


    黄金宝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她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更何况她知道沈时安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她知道这个现在连双新鞋都舍不得买的男人,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不需要她现在替他着急,也不需要她现在替他担心,他只需要时间。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这些。


    说了他也不会信,现在信了也没用,有些路得自己走。


    她晃了晃他的手,语气跟平时一样娇气:“走了,吃饭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时安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他的步子比来时沉了一些。


    手里的购物袋只装了几件衣服,明明不重,他却觉得沉甸甸的,心里更加沉重。


    他想起刚才在百货大楼里,季青棠站在他旁边,给他挑衣服,说“他穿什么都好看”。


    又想起黄金宝说的那些话,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沈时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鞋没换,跟新衣服不搭,他知道。


    刚才在柜台她数钱的时候他看见了,剩下的钱不多了。


    棠棠能给自己买这些衣服,他已经很感动了。


    他得赚钱,得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她才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对象”。


    沈时安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抬起头,看着前面走着的季青棠。


    小姑娘的卷发在风里轻轻晃着,小白鞋踩在地上哒哒响,步子轻快得很。


    他看着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自己要让棠棠过得更好,要比任何人都好,这样她就不会被人笑话,不会后悔站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二更~球球宝宝们滴营养液呀


    第53章


    自从上次在百货大楼遇到黄金宝之后, 季青棠的身边就多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黄金宝隔三差五就来堵她,在公共场合嚷嚷着季青棠要学聪明,跟着他比和沈时安在一起有前途。


    对此, 季青棠每次都懒得搭理, 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走。


    但这只苍蝇显然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今天季青棠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书往宿舍方向走,拐过那条小树林边的窄路。


    黄金宝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往她面前一站,整个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青棠,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吧?现在怎么想的?”


    黄金宝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 头发还是抹得油亮,自以为潇洒地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为了堵她, 他打听了很久, 从她室友那儿套话, 从同班同学那儿问行踪, 好不容易才摸准了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间。


    季青棠停下脚步, 抬眼看了他一眼, 表情淡淡的:“让开。”


    黄金宝笑了笑,往前凑了一步:“你别这样嘛,我是认真的。”


    “你那个男朋友,工地上搬砖的, 能有什么出息?你跟着我, 我供你读完大学,毕业了给你安排工作,不比跟着他强?”


    季青棠懒得跟他废话,抱着书就要绕过去。


    黄金宝侧身一挡,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阴恻恻的味道:“季青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是好脾气的人?”


    闻言,季青棠的脚步一顿。


    “那个叫沈时安的是吧?”


    黄金宝嘴角扯了一下,一脸不屑地说:“一个工地上破搬砖的,我要是想让他不好过,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工地上的活,说没就没,你信不信?”


    听到这番话,季青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怎么可能不信?


    上辈子她亲眼见过黄金宝是怎么整人的。


    有个男生得罪了他,不出一个礼拜,助学贷款批不下来,家里寄的钱也没了着落,连宿舍都被换到了最差的阴面。


    而黄家嫡系没有子嗣,拿黄金宝当亲儿子养,要什么都给买,闯了祸虽然嘴上骂几句,但最后该兜的底一样不少。


    上辈子她自己被黄金宝害成那个样子,最后也是黄家站出来替他收拾的烂摊子。


    但现在的沈时安算什么?


    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没背景没人脉,在这座城市脚跟都没站稳。


    黄金宝要是真动了心思,沈时安工地上的活说没就没,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季青棠看着黄金宝那张得意的脸,只觉得恶心。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金宝。”


    黄金宝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小……小叔叔?”


    季青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三十七八的模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修长。


    他没靠树也没倚栏杆,就那么站着,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季青棠看了一眼他的脸,心里猛地一跳。


    那张脸和沈时安有七分相似。


    同样的眉骨、下颌线和眼睛轮廓,只不过沈时安比他年轻,肤色也更深。


    其实沈时安五官底子极好,长得很好看,不然自己当初也不会看上他。


    只是平时穿得灰扑扑的,脸也晒得黑,那股英俊就被盖住了。


    这会季青棠的脑子转得飞快。


    眼前的男人是黄金宝的小叔叔,那就是黄家嫡系的人。


    他和沈时安长得这么像,那沈时安和黄家是什么关系?


    季青棠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如果沈时安真的是黄家的血脉,那黄金宝算什么东西?


    一个旁系的孩子,仗着嫡系没有子嗣才得了便宜,他有什么资格威胁沈时安?


    况且就算没关系,长得这么像,她也要让它变得有关系,能成为事业上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季青棠心里那点害怕和慌乱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男人走过来,看都没看黄金宝一眼。


    目光先在季青棠身上停了一下,上下扫了一眼,才转向黄金宝:“怎么回事?”


    黄金宝打了个哆嗦,声音都弱了几分:“小叔叔,我就是跟同学说几句话……”


    他平时在外面横着走,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小叔叔。


    黄家盛不骂人也不打人,但就是往那儿一站,他就腿软。


    “说几句话?”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黄金宝的脸色已经白了。


    “你堵人家路,手都快伸到人家身上了,这叫说几句话?我听见你还威胁人家,活说没就没,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黄金宝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再心疼被扣的零花钱,这会儿也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黄家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去。”


    “这个月的零花钱全扣了。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堵人,你就别念了。”


    最后黄金宝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黄家盛转过头来,看了季青棠一眼,语气客气但疏离:“不好意思,金宝从小被惯坏了。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教训他。”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


    边说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季青棠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黄家盛,黄氏集团副总经理。


    她把名片收好,笑了笑说:“谢谢黄总。”


    停了一下,季青棠又像是随口提起似的说了一句:“您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黄家盛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


    今天他是被学校请来做讲座的。


    黄氏集团在省城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从最初做建材起家,后来摊子越铺越大,房地产、酒店、百货商场都有涉足,省城那条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一半的铺面都是黄家的。


    这些年黄氏在省城商界算是跺跺脚就能震三震的角色,连那些老牌世家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次还是学校经管学院请他来讲一讲创业经历,他推不掉就来了。


    讲座结束后他本打算直接走,路过这片小树林时听见了黄金宝的声音,才拐进来看了一眼。


    走出小树林后,黄家盛步子慢了下来,他想起那个女生说的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不像搭讪也不像套近乎,倒像是确认了什么事之后,忍不住说出来的。


    还有她看他的那个眼神,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黄家盛微微皱了下眉。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攀关系的、套近乎的、别有用心的,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那个女生不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打量,有算计,还有一点他看不透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黄家盛忽然想起了自家姐姐,姐姐被保姆拐走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而家里至今还留着一张她六岁时的黑白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父母身边,笑得甜甜的。


    四十多年了,如果姐姐还活着,她的孩子也该二十岁了。


    黄家盛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姐姐的骨肉,怎么可能流落到工地上搬砖?穿得破破烂烂的?


    他拉开那辆桑塔纳的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老宅开。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黄老太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翻一本旧相册,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低。


    见他进门,她把相册合上放到一边,笑眯眯地看过来:“回来了?今天不是去学校讲座吗?”


    “嗯。”


    黄家盛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黄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温和的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不对,你脸上的表情不对,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黄家盛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急着接话。


    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指腹在杯壁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


    老太太来了兴致,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声音放低了些:“是个姑娘?”


    黄家盛看了她一眼,很是无奈:“妈,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


    黄老太太笑出声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伸手拍了他一下:“你都三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能不想多吗?”


    “你大哥都五十好几了,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可连个家都不成。”


    “你二哥倒好,一头扎进实验室里,跟他的试管过日子。你爸走得早,我这辈子就盼着两件事——你姐能找到,你们三个能成家。”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忧伤。


    黄家盛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话,脑子里却还在想今天的事。


    他对这些催婚的话早就听习惯了,这些年不是没人介绍,只是他志不在此。


    “家盛?”黄老太太见他走神,喊了他一声。


    黄家盛回过神来,应了声说:“嗯。”


    “你到底在想什么?”老太太看着他,目光柔和:“你回来就不对劲,心里有事。”


    黄家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什么,就是想起姐姐了。”


    听到这番话,黄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就下去了。


    她没说话,脑袋垂下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这些年,来认亲的人太多了。


    隔三差五就有人找上门,有的带着信物,有的说着听来的故事,有的甚至拿出假照片。


    头几次他们还当回事,又是激动又是查证,可折腾到最后,全是假的。


    一次两次还好,但次数多了,心也就凉了。


    到后来,家里谁都不愿再提这事。


    “怎么突然想起你姐姐了?”老太太的声音低低的。


    黄家盛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下:“今天遇到一个女生,说我长得很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顿了顿,又抬起眼看母亲,目光里有些犹豫。


    “我在想,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手指在茶杯上轻轻转了一圈,目光垂下去,落在那杯凉透的茶水上。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太牵强了,可能真的是想多了。


    这些年认亲的还少吗?哪次不是空欢喜一场。


    见儿子这么说,黄老太太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姐走的时候才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碎花裙子。”


    “那天我给她买的糖葫芦没吃完,搁在桌上化了,我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


    她顿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四十多年了。”


    说完这话,老太太就不出声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黄家盛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晌,老太太才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盯着儿子的脸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你说那个女生说你长得像她认识的一个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不知道,没问。”


    老太太听了,也没再追问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那个老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黄家盛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上楼了,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很快就消失了。


    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低下头。


    相册被翻开,老人的手指却停在一页上迟迟没动。


    ……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54章


    季青棠的日子安稳了好一阵子, 黄金宝再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周末这天,她特意将自己拾掇了一番。


    新买的碎花裙子是收腰的版型,掐得腰身细细的。淡绿的颜色, 在透过窗进来的阳光下, 衬得整个人白得几乎发亮。


    季青棠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对这副模样还算满意,再加上好几天没和沈时安见面了,今天打算给他个惊喜。


    收拾妥当后,她便出了门,坐上了去工地的公交车。


    一路上还在想,沈时安看到自己这身打扮会是什么反应, 估计又是耳朵红得说不出话来。


    想着想着,季青棠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到了工地, 刚拐过那排老旧的红砖平房, 她就看见沈时安从老赵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男人把头压得很低, 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赵跟在后头,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办公室。


    季青棠没有贸然上前,静静立在墙角看着。


    沈时安在原地伫立片刻,垂眸将手里的信封对折两下, 揣进裤兜, 随即转身往宿舍走去。


    直到他走出一段距离,季青棠才轻轻抬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往日警惕性极高的沈时安,心思这会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半点没察觉身后的动静。


    季青棠在门外稍等片刻,才轻轻推开门,倚在门框上安静注视着他。


    男人蹲在矮小的木柜前,把衣服一件件往蛇皮袋里塞,动作不快不慢,全程安安静静。


    季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对刚才的事已经猜了个大概。


    这次估摸着是黄金宝搞的鬼。


    她都不用细想,毕竟沈时安在工地人缘一向不错,上辈子也没出过这档子事,这会突然被辞退,只能是因为她。


    自己本来想着等沈时安这边稳下来,再慢慢找机会让他和黄家搭上关系,可现在倒好,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人就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


    沈时安叠完一件T恤,抬头才看见站在墙角的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青棠没回答,抬脚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开口问道:“老赵让你走的?”


    沈时安明显没想到她听到了刚才的谈话,愣了一下才应了一声。


    “嗯。”


    说完,他有些担心地望向季青棠。


    和小姑娘在一起这么久了,对她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她向来娇气,吃穿用度都要好的,如今自己连工作都没了,她会不会更嫌弃他?


    想到这里,沈时安的眸色沉了沉,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而季青棠哪知道男人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继续问道:“因为黄金宝?”


    这次沈时安没接话,伸手把蛇皮袋的拉链拉上,站起身看着她,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事,刚好有个老板找我,工资比这边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一直盯着水泥地,不敢看她。


    见到男人这副模样,季青棠心里忽然就烦了起来,烦他明明受了委屈还这么闷不吭声,一个人全扛下来。


    “沈时安,看着我。”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正,语气笃定:“是因为我,对不对?”


    沈时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眼底的闪躲全部现了原形。


    季青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站着,没出声。


    沈时安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于是他赶紧绕到前面,低下头一看,发现此时季青棠的眼眶红了一圈。


    粉嫩的嘴唇微微抿着,明明眼眶里满含泪水,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时安顿时急了,手忙脚乱地说:“你别哭,是我不好,我……”


    他想伸手安慰她,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起来的手又缩回去,整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季青棠看着男人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散了。


    她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季青棠看着他那副又急又不敢动的样子,心里很是无奈。


    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直接亲了上去。


    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沈时安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一动不动。


    一个人亲了好一会的季青棠稍稍退开一点,看着面前呆愣的男人,有些好笑的问:“你是木头人吗?”


    这番话一出来,沈时安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次季青棠没再逗他,再次凑上去,轻柔地贴上了他的唇。


    她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很僵硬,但她也不催促,就那么贴着他的唇,慢慢地蹭了一下又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时安的手终于动了,慢慢抬起来,可悬在她的腰侧迟迟不敢落下去。


    季青棠知道他在犹豫,于是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落在他脸上,她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抱我。”


    听到这话,沈时安的手这才落了下来,轻轻拢住了她的腰。


    他不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搂着,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品。


    季青棠又吻了上去,这次男人终于有了回应。


    他的动作生涩又笨拙,嘴唇紧紧贴着,不敢动却又舍不得离开那抹柔软。


    季青棠的手缓缓滑到他耳边,触到一片滚烫,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感受到异样的沈时安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等反应过来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他窘迫得不行,整张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男人这副纯情的模样,让季青棠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季青棠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口发软,却没忘了要说的话:“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所有事。你要是敢瞒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沈时安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两人安静靠了一会儿,季青棠忽然起身,伸手去摸身侧的小皮包。


    今天穿的碎花裙没有口袋,随身的东西都放在包里。


    她打开皮包,里面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大多是沈时安上个月给她的。


    自己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好在男人给得多,所以余下的还不少。


    于是她也没细数,直接把一叠现金全抽了出来,不由分说塞进沈时安手里。


    当沈时安低头看着掌心那叠钱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你拿着。”季青棠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时安下意识缩了缩手,声音闷闷的:“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


    季青棠抬眼看他,反问道:“你之前挣的钱全都花我身上了,身上还能有多少?是不是如果我今天没来找你,你连饭都不打算吃了?”


    沈时安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垂着眼看着掌心的现金,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攥着钱的指尖微微发颤,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些年都是他在付出,以前他遇到什么难处,小姑娘从来不会多问一句,更别说搭把手了。


    可这段时间,她好像变了很多,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悄懂事了。


    想到这里,沈时安眼眶一下就红了,喉结滚了好几回,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棠棠……我会还你的。”


    季青棠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拉下来,轻声说:“行了,别这副样子,你以后努力赚钱就行。”


    沈时安垂着眼,把那叠钱紧紧攥在手心里。


    季青棠重新把脸埋回他的胸口,安静靠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道:“你说的那个新老板,是谁?”


    沈时安说了个名字。


    季青棠听着觉得很耳熟,稍一回想,很快就对上了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沈时安就是跟着这个人一步步做起来的,于是她就没再多说什么。


    ……


    回去之后,季青棠翻出了那张保存得很好的名片。


    虽然计划被打乱了节奏,但她还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让沈时安和黄家盛见上一面。


    没过几天,学校公告栏贴出了通知。


    下周五经管学院要办一场企业家座谈会,黄家盛作为受邀嘉宾会来。


    季青棠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两遍,心里彻底有了数。


    她直接给沈时安打了电话:“时安哥,下周五来学校陪我好不好?”


    沈时安愣了下,问她去学校做什么。


    季青棠没接这话,只说了句你过来就行,末了又特意叮嘱,穿上次给你买的那件白衬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时安还是应了下来。


    周五那天,季青棠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清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时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听话地换了那件白衬衫,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谁还能想到他前段时间还在工地上搬砖。


    季青棠带着他走进礼堂,径直在最前排找了位置坐下。


    沈时安摸不透她的心思,被她按在座位上,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多问。


    座谈会开始了,黄家盛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走上台,不紧不慢地讲着创业的经历。


    季青棠没怎么听,侧头看了一眼沈时安。


    男人此时正端正地坐着,目光落在台上,听得认真,看向黄家盛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敬重。


    活动一结束,大批学生涌上去把黄家盛围住。


    季青棠没凑热闹,拉起沈时安就往侧边的过道走。


    沈时安其实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拉走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被人群围住的黄家盛,又看了看季青棠,到底没说什么,任由她牵着往外走。


    两人穿过前排座位的时候,离黄家盛很近。


    黄家盛此时正低头跟一个学生说话,余光扫到过道上的人影,先看见季青棠,没有什么反应。


    可当目光移到她旁边那个人身上时,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这张脸……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旁边的学生叫了他两声,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死死盯着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手里的钢笔滑落在桌上,自己都没察觉。


    而沈时安对此一无所知,微微垂着眼,任由季青棠牵着往前走。


    黄家盛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开,在安静的礼堂里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顾不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抬步就往过道追去。


    可等他追到门口,走廊上人来人往,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身后有学生追上来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几秒,淡淡说了声没事,可目光却还在走廊上没有收回。


    作者有话说:


    要打脸打脸啦


    第55章


    自从上次讲座会上那一面之后, 季青棠的日子倒也没什么波澜。


    她有时候会想,黄家盛那天到底有没有认出沈时安来。


    要说没认出吧,他当时那副震惊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但要说认出了吧, 这都好几天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像是有下文的样子。


    季青棠琢磨了两天,索性不想了,反正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


    于是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黄金宝那边却开始不安分了。


    他被黄家盛警告之后老实了一阵子,可时间一长, 见没人盯着他了,那颗心又活泛起来, 故态复萌。


    尤其是现在的季青棠, 不知道怎么回事, 比从前更好看了。


    皮肤白得透亮, 脸蛋上总带着一层淡淡的粉, 像刚熟的水蜜桃。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 看人的时候像是含着一汪水,睫毛又翘又密,眨一下都像是在勾人。


    修身裙子把腰掐得细细的,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 从腰到臀的曲线若隐若现, 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黄金宝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梦到她,梦里她对着他笑,他伸手去搂她的腰,但一下子就醒了。


    醒了之后脑子里全是季青棠的脸, 越想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天亮,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按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所以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季青棠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书往宿舍走,走到小树林边那条窄路上,黄金宝又冒了出来。


    “青棠,好久不见啊。”他靠在树上,眼睛从上到下把季青棠打量了一遍。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好几秒,然后渐渐往下移,最后落在鼓囊囊的胸脯上。


    黄金宝嘴角挂着一抹猥琐的笑,舌尖舔了舔嘴唇说:“你最近又漂亮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你知道吗,我梦见你靠在我怀里,那个腰,那个腿……”


    季青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像是被什么阴冷的生物盯上似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攥紧了怀里的书,指节泛白,眉头拧得死紧,眼底全是厌恶,冷声道:“让开。”


    黄金宝压根不听,他侧身一挡,身体往前倾了倾,胸口几乎要贴上季青棠抱着的书。


    他压低声音,嘴角还挂着那抹黏糊糊的笑:“你别走啊,我跟你说真的。那个沈时安有什么好的?工地搬砖的,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天天让你穿新衣服。你跟着他,他能给你什么?”


    季青棠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让开。”


    “我就不让。”


    黄金宝又凑近了一步,鼻子几乎要凑到她的头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你那个男朋友,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能来护着你?”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黄金宝身后伸过来,直接攥住了他的后脖领子,使劲往后一拽。


    黄金宝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转过身就要骂,话到嘴边又噎住了。


    沈时安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整个人比之前在工地上时干净利落了不少。


    头发剪短了,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此刻他的脸上没了往日那副淡然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怒意。


    男人的下颚绷得很紧,眼睛死死盯着黄金宝,而攥过衣领的那只手还没收回来,拳头攥得咯咯响,像是随时都会再挥上去。


    黄金宝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肯认怂,拍了拍被拽皱的衣领,嗤笑一声:“哟,沈时安啊?”


    “你从哪冒出来的?不是工作都丢了吗?怎么,找到新活了?”


    沈时安没接他的话,甚至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走到季青棠面前,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抱着的书,确认她没事后,这才直起身来。


    整个过程中,男人一句话都没说。


    但季青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怕是被气狠了。


    黄金宝却没注意到这些,上下打量了沈时安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你找了个新老板?干什么的?收破烂的还是搬砖的?”


    “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够不够请青棠吃顿饭的?”


    他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一步,歪着脑袋去看沈时安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难堪来。


    沈时安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往季青棠前面站了站,把黄金宝的视线挡了大半。


    黄金宝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心虚了,声音便拔高了几分,更来劲了:“我说沈时安,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青棠这样的,你养得起吗?她一条裙子够你搬一个月砖的,你——”


    “金宝。”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金宝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他整个人一哆嗦,慢慢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慌张,最后又从慌张变成惨白。


    黄家盛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边还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素净,戴着一条暗色的围巾,看起来端庄温婉,但此刻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紧皱起。


    她在黄金宝和沈时安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落在沈时安脸上,眼底隐约闪烁着泪光。


    黄家盛的眉头拧得死紧,沉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质问,黄金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讪讪地笑了下:“小叔叔,我、我就是跟同学说几句话……”


    “说几句话?”


    黄家盛的声音不大,但周身的气势已经透露出了他的怒意:“你跟谁说话?说什么话?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黄金宝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缩着脖子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以往对黄金宝很是疼爱的黄老太太,此时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沈时安身上,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黄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像是怕自己走太近了会吓着眼前的人。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时安愣了一下,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偏过头看了季青棠一眼。


    季青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轻轻点了下头。


    沈时安这才把目光收回来,淡淡地说:“沈时安。”


    闻言,黄老太太又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他的脸。


    老太太激动的嘴唇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颗。


    她没有去擦,任由它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时安的脸,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空缺一口气全看回来。


    “家盛,”她伸手扯了扯儿子的袖子,“你看,你看他的脸……”


    黄家盛走上前,伸手扶住母亲的手臂,目光也落在沈时安脸上。


    这张脸和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只扶着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黄金宝还杵在原地,看看黄家盛,看看黄老太太,又看看沈时安,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茫然。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叔叔?这……这谁啊?”


    黄家盛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神再也没有往日的淡然和那点稀薄的亲情:“你不配知道。”


    黄老太太伸手想去拉沈时安的手,又缩了回来,怕自己太唐突。


    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问道:“孩子,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沈时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带着一层警惕。


    他不认识面前这两个人,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那目光沉甸甸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沈时安偏过头去看季青棠,季青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轻轻点了下头。


    见此,他还是报了自家娘的名字。


    那个名字一出口,黄老太太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转过身去,攥着黄家盛的手臂,肩膀一抖一抖的,靠着儿子才勉强站稳,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黄家盛轻轻拍着母亲的背,一下一下的,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着沈时安,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的母亲是我的姐姐,你是我们黄家的外孙,她是你的外婆。”


    沈时安听完,站在那儿没动。


    他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时安偏过头去看季青棠,那眼神里有几分茫然,像是在问“我该怎么说”。


    而季青棠没开口,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这次沈时安没再犹豫了,点了下头,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老太太,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娘的样子。


    娘确实跟村里其他女人不一样,皮肤白,说话轻声细语的,从来不跟人红脸。


    村里的老人都说他爹命好,不知道从哪儿捡了这么个漂亮媳妇。


    他小时候问过娘,姥姥姥爷在哪儿,他娘说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他以为娘是不想提,后来才知道是真的想不起来。


    不过爹对娘好,娘对爹也好,两个人恩恩爱爱的,在那个小山村里过了一辈子。


    他从没觉得他们家跟别人家有什么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他娘不是那个村里的人,他还有一个外婆,一个舅舅, 和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家。


    沈时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站在原地,眼底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在想些什么。


    而听了这段对话的黄金宝彻底傻了。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不可能……他、他就是一个工地搬砖的,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他看见黄家盛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黄家盛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目光里没有往日的纵容,只有浓浓的失望。


    “金宝, 我们黄家待你不薄。你从小在家里的照拂下长大, 闯了祸我们替你兜着, 念书我们供你, 零花钱从来没短过你。”


    “可你看看你自己做的这些事, 堵人家姑娘的路, 威胁人家的男朋友,打着黄家的旗号在外面耀武扬威。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黄金宝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老太太擦了擦眼泪, 目光淡淡地看向他:“他是你姑姑的孩子, 是黄家嫡亲的骨肉。这些年你在黄家享的福,他一天都没享过。”


    “你在学校里安安稳稳念书的时候,他在工地上搬砖。你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挥霍的时候,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黄家把沈时安的过往调查得很清楚, 从他在那个小山村里长大,到一个人来省城打工,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所有的经历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听着这番控诉,黄金宝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沈时安,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个他瞧不起的、觉得不配站在季青棠身边的穷小子,竟然是黄家的外孙?


    比他更亲的黄家的骨肉?


    黄金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了,那双油光锃亮的皮鞋在地上蹭出几声刺耳的响,像被什么东西撵着似的。


    黄老太太没看他,目光又落回到沈时安身上。


    她伸出手,拉住了沈时安的手,这次没有缩回去,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孩子,你受苦了。”


    老太太的声音颤得厉害:“你母亲小时候被人拐走了,我们找了她四十多年。我天天做梦都梦到她,梦见她回来了,拉着一个小娃娃。”


    “我一直在想,她要是结婚了,有了孩子,我得好好疼那个孩子,把欠她的都补上……”


    沈时安低头看着老太太握着自己的手,没动,但也没抽开。


    他心里乱得很,但有一点很清楚。


    自家娘过得挺好的,她和爹两个人互相扶持,在那个小村子里安安稳稳过了半辈子。


    沈时安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说出来:“娘虽然没过上富贵的日子,但爹对娘好,娘也对爹好,两个人没红过脸。”


    黄老太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回哭着哭着,嘴角却慢慢弯了。


    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愧疚里,总觉得是自己当年没看好孩子,才让女儿吃了那么多苦。


    可现在听到女儿过得安稳,有人疼有人护,她心里那块压了四十多年的石头总算松动了些。


    老太太攥着沈时安的手,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好好,那就好,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黄家盛走上前,把当年的事简略说了。


    姐姐六岁那年被保姆拐走,家里人找了四十多年,没有任何消息。


    这些年也见过太多来认亲的人,全是假的,时间久了心也凉了。


    直到那天在礼堂里看到沈时安的那张脸,他才敢重新燃起这个念头。


    沈时安听着,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老太太又问了一句:“你娘她……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沈时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不记得了。她说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黄老太太听到这话,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没哭出声。


    她用手帕按住眼角,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不记得也好……不记得就不想家了,就不难受了。”


    沈时安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黄家盛拍了拍沈时安的肩膀没说话,但那只手搭在上面用了用力,停了好一会儿才拿开。


    季青棠见气氛差不多了,乖巧地上前一步,声音软软的:“老太太您别太难过了,您女儿这些年虽然不在您身边,但她在家里过得好好的,有人疼有人护,没受过什么委屈。”


    “而且时安哥现在也长大成人了,长得这么高,人也精神,您该高兴才是。”


    这话说得既熨帖又体面,让黄老太太那颗愧疚的心舒服了不少。


    她抬起泪眼看了季青棠一眼。


    季青棠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眼角弯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您不知道,时安哥平时话不多,但他心里都明白。他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从来不怕苦不怕累,人家都说他踏实。他现在跟着的老板也很器重他,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季青棠说着,侧头看了沈时安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娇嗔,“他呀,就是嘴笨,心里有也不会说。”


    季青棠不知道的是,黄老太太在来之前,早就让人查过她的底。


    黄家是什么样的门第?


    省城数得着的人家,各个行业都有涉足,走到哪儿人家都得给几分面子。


    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和自家亲外孙在一起?


    调查报告送上来的时候,黄老太太翻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姑娘长得是好看,照片上的模样确实出挑,但内里就没那么中看了。


    爱慕虚荣、攀附权贵,在学校里追求者一大堆,跟自家那个不争气的旁系黄金宝也纠缠不清过。


    黄老太太把报告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她的心里头对这个姑娘已经打了折扣,甚至盘算着等见了面,该怎么不动声色地让她知难而退。


    可眼下,季青棠站在她面前,说话温温柔柔的,每一句都妥帖周到,不卑不亢。


    既没有急着攀亲戚,也没有刻意讨好,每一句话都在替沈时安着想,话里话外都在帮着拉近关系。


    黄老太太听着听着,心里那点成见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她拉着季青棠的手拍了拍,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有了点笑意:“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季青棠不知道老太太心里这番弯弯绕绕,笑了笑,又接了一句:“老太太,您今天能来,时安哥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他就是这个性子,您别介意。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您有什么想知道的想问的,慢慢来,不急的。”


    黄老太太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嘴角是笑着的。


    她又拉着沈时安的手问了几句,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在哪儿念的书,怎么来的省城。


    沈时安一板一眼地答了,话不多,但问什么就说什么。


    季青棠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顺着老太太的话头往下引。


    她一声接一声地叫着“老太太”,语气越来越亲近,黄老太太听着,眉间的愁云散了不少,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黄老太太终于收了眼泪,拉着季青棠的手说:“你以后常来家里坐坐,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她不知不觉就把自称从“老太太”换成了“外婆”,季青棠心念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盈盈地应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外婆别嫌我烦就行。”


    黄老太太身边很少有姑娘跟她这么亲近,更少有年轻女孩这样大大方方地跟她撒娇,一时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季青棠又偏头看了沈时安一眼,不动声色地在他腰侧轻轻碰了一下。


    沈时安回过神来,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您别太伤心了,保重身体。”


    男人的声音不大,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场面话,听着还有点笨拙。


    但黄老太太听了,心里却高兴得不行。


    她拉过沈时安的手,眼泪虽然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是往上扬的:“好好,我的时安真是个好孩子。你和青棠都是好孩子,以后要多来找外婆,陪陪外婆……”


    季青棠见老太太这么说了,自然笑着应下来:“外婆放心,只要您不嫌我们烦,我们肯定常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沈时安被认回黄家之后, 一切都变了。


    黄家对这个失散了四十多年的女儿心疼得不行,对她好得不得了,恨不得短时间内把亏欠她的都补上。


    而黄家盛更是直接给姐姐在省城最好的地段置了一套带花园的小洋楼, 又在公司给沈父安排了一个清闲体面的差事。


    一开始沈母住不惯,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但黄老太太隔三差五就来看她,拉着她的手说以前的事,日子久了,沈母也就慢慢适应了。


    因着沈时安的关系,季青棠的日子也变了。


    黄家爱屋及乌,在她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直接落在她的名下。


    季青棠接过房产证的时候, 激动得心尖一颤,但面上没露出来, 只是得体地说了句“谢谢外婆”。


    黄老太太看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反倒高看了一眼。


    自家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家的, 这些年她急得不行, 好在找回了沈时安, 也让她几十年后到了地下好和列祖列宗交代。


    至于季青棠, 出身和外孙确实不太搭。


    但这也没办法,外孙就认她。


    再说这姑娘人也聪明,所以老太太想了想,也就懒得当这个恶人了。


    于是季青棠的日子就这么翻了天。


    宿舍不住了, 学校附近多了套写她名字的房子, 每天有黑色桑塔纳准时停在校门口接她,手里拎的是百货大楼最新款的包,脚上踩的是小羊皮靴子。


    学校里的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 心里都在猜。


    有人想起季青棠刚入学那会儿的传言,说她家里其实很有钱,只是低调而已。


    这会儿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信了。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季青棠把书收进包里,转过身对几个舍友说:“走走走,今天别去食堂了,我请客。”


    刘娟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哪儿吃?”


    季青棠虽然搬出了宿舍,但和她们这几个舍友的关系没生疏,反倒因为出手大方,相处得更好了。


    “就学校外面那家。”季青棠说得轻描淡写。


    听了这话,赵小燕手里的书差点没拿住,瞪大了眼睛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你说的是那个——”


    “嗯。”


    季青棠笑着点了下头,也没多解释,拎着包先走了出去。


    剩下几个舍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丽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书往怀里一搂,小跑着跟上去,嘴里喊着“棠棠你等等我”。


    刘娟和赵小燕这才回过神,也赶紧跟上。


    赵小燕一边跑一边嘀咕:“来学校这么久了,还没进去过呢,今天也算是沾光了。”


    那家餐厅在学校后门那条街的尽头,是附近最贵的私房菜,一顿饭能顶半个月的生活费。


    平时去那里吃饭的不是学校的领导,就是外面那些做生意的有钱人,像她们这样的普通学生,平时路过连往里多看一眼都觉得心虚。


    这会儿真要去吃了,王丽忍不住问了一句:“棠棠,你最近是发财了吗?”


    听到身旁的声音,季青棠笑着解释道:“发什么财,只不过我对象这段时间赚了点小钱。”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


    经过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人。


    黄金宝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夹克,头发还是抹得油光锃亮,但整个人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下挂着一圈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


    他旁边的女生是隔壁系的系花林菲,妆容浓艳,踩着细跟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得咯噔咯噔响。


    季青棠看见了,但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也没停,继续往前走。


    黄金宝倒是看见她了,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撞见。


    他这段日子过得太煎熬了,简直是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主家将他们家那些事全翻了出来,以往虽说也知道,但念在血缘关系上,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对旁系的帮助全部撤回。


    他爸的生意一夜之间没了着落,他妈天天在家哭,埋怨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自己的生活费也断了,以前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现在连请林菲吃顿饭都要掂量一下。


    林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季青棠,又看了看她那身行头,眼底闪过一丝酸意。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哟,这不是季青棠吗?命可是真的好啊,找到个有钱的对象。”


    林菲将“对象”两个字咬得很重,明明是普普通通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变得阴阳怪气。


    她把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又继续说道:“不过也正常,有些人啊就是有那个本事,哪里是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人能比得上的。”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季青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刘娟说:“没办法,有的人想像我一样,但偏偏没这个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真小家子气。”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落在林菲耳朵里,却比什么话都难受。


    她那么在意,各种阴阳怪气季青棠,但对方却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林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刚要张嘴反驳,身边的黄金宝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他转过身,一句话没说,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菲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在地上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满脸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金宝哥!”


    可黄金宝连理都没理,拐过操场边的那排冬青树,人就不见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有人捂嘴笑,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感受到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林菲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攥着手提包的指节泛白,眼眶里满是泪水,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就那么站在风口里,风把她的大红色呢子大衣吹得翻起来,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的,狼狈极了。


    季青棠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听见身后那阵动静,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把手里的书换了个手抱着,步子不紧不慢,羊绒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


    刘娟跟在她旁边,小声说了句:“棠棠,你刚才那话可真解气。”


    季青棠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带着几个舍友出了校门,拐过两条街,径直走进了那家餐厅。


    菜一道道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鲈鱼、椒盐排骨、蟹粉豆腐,清炒时蔬摆了一桌子,卖相精致,分量也不小。


    几个舍友吃得眼睛都亮了,一边吃一边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季青棠坐在那儿,吃得不快不慢,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菜刚上齐,季青棠拿起筷子刚要夹那块红烧肉,包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沈时安。


    季青棠接通电话,语气轻快:“时安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时安的声音闷闷的,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居然能从里面听出一丝委屈。


    “你在哪儿?”


    季青棠愣了一下,回答道:“我在学校外面吃饭呢,跟舍友一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声音更委屈巴巴了:“跟谁?”


    “刘娟她们,我跟你说过的。”季青棠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了?”


    沈时安没回答这话,只一个劲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青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男人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今天都没给我打电话。”


    握着手机的季青棠,心里又软又好笑。


    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越来越粘人了,一下没见就会打电话来。


    “我跟舍友吃完饭就回去,”季青棠放软了声音,“你先回家等我,好不好?”


    “那你快点。”


    季青棠“嗯”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又听见那头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而听了这话的季青棠,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旁边刘娟还在啃排骨,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放低了:“知道了知道了,吃完饭就回去。”


    挂了电话,季青棠看着满桌子的菜叹了口气,自己还没怎么动筷子呢。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但下一秒就放下筷子,招手叫服务员过来提前买了单,又留了一叠钞票在桌上。


    王丽嘴里还含着排骨,说话含糊不清:“棠棠?你这干嘛?”


    “临时有点事,我先走了。单我已经买过了,桌上的钱你们留着,不够再加。”


    季青棠说着已经站起来穿上了大衣。


    听到这话,刘娟瞪大了眼睛:“这才刚上菜你就走?一口都没吃呢。”


    季青棠拎着包往外走,回头冲她们笑了一下:“你们替我多吃点,别浪费啦。”


    说完转身就出了门。


    门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季青棠站在餐厅门口拢了拢大衣,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刚准备往前走,就看见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捏着手机,正看着她的方向。


    季青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我吃完饭就回去吗?”


    沈时安没说话,伸手把她大衣的领子拢了拢,又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暖暖的。


    沈时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幽怨:“你今天都没给我打电话。”


    季青棠忍不住笑了,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不是跟你说了在吃饭吗?”


    沈时安闷哼了一声,耳朵尖红红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住了。


    他不说话,也不松手,就那么低着头看她,拇指在她手背上一蹭一蹭的。


    “我今天打了两个,你都没接。”沈时安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季青棠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是她调了静音没注意。


    还没来得及解释,沈时安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带着点鼻音:“我给你发了五条短信,你也没回。”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睛垂着,睫毛一颤一颤的,手指还在她手背上蹭。


    季青棠心里一下子就软了,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好了好了,下次出门先跟你报备,手机不离身,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一更~待会还有一更


    第58章


    沈时安抬起眼睛看她, 眼神里还有点委屈,但嘴角已经悄悄弯起来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拉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上了车,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季青棠刚系好安全带, 就看见沈时安从旁边拎出一个保温袋,打开来,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棠棠,你尝尝这个馄饨吧?”沈时安把馄饨递给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男人自从不在工地上干活之后,原本晒得黝黑的皮肤很快就白了,好看的五官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会儿坐在车里,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耳朵尖红红的, 连带着侧脸都染了一层薄红。


    偏偏他自己浑然不觉, 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等着她吃那碗馄饨。


    季青棠端着那碗馄饨, 看着里面一个个圆滚滚的馄饨, 馄饨皮薄馅大, 汤面上飘着葱花,热气扑在脸上。


    她愣了好几秒才抬头看他:“你包的?”


    沈时安没回答,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


    季青棠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鲜得她眯了眯眼, 嚼着馄饨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沈时安,你这个人真的是……”


    沈时安没接话,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


    车里的暖气开着,收音机放着一首当今流行的歌, 季青棠捧着那碗馄饨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发现碗底还卧着一个荷包蛋,煎得圆圆的,边上焦脆。


    季青棠的鼻尖忽然有点酸,也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吃吗?”沈时安问。


    季青棠使劲点了点头,把碗放在一边,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沈时安的手指动了动,翻过来,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紧紧握住。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打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明一阵暗一阵的。


    季青棠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沈时安的侧脸,心里异常的满足。


    这个男人从工地上的穷小子变成如今黄家的外孙,地位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对自己的爱意,从始至终,一点没变。


    想到这里,季青棠弯了弯嘴角,慢慢闭上了眼睛。


    *


    季青棠毕业那天,沈时安在毕业典礼上求的婚。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是为了这一天专门准备的。


    沈时安没空去逛商场,就让助手送了一堆过来,在家里一件一件地试。


    季青棠不在,没人帮他看,他对着镜子试了好久,脱了穿,穿了脱,地上铺了一层的衬衫和外套。


    最后选了一套最稳妥的深色款,又把领带换了好几条,选了一条深灰色暗纹的,搭上白衬衫格外好看。


    但他没跟季青棠说这些。


    第二天一早,沈时安西装革履地出了门,像是去上班一样。


    季青棠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这天是毕业典礼,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时安说公司有事,不能来接她了。


    于是也没多想,换上学士服,就跟舍友们一起去了礼堂。


    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男人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那身精挑细选出来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周围不少人围观,一向害羞腼腆的男人整个人绷得直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旁边有人认出了沈时安,小声嘀咕着“那不是黄氏集团的沈总吗”“怎么在这儿站着”。


    季青棠没理那些人,抱着学士服走过去,到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你干嘛?”


    沈时安没说话,把花递给她,又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硕大,切割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耀眼的光,闪得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男人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棠棠,你能嫁给我吗?”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刘娟第一个尖叫出声,很快他们就被路过的学生围了一圈,有人起哄喊“答应她”,有人在鼓掌,还有人吹口哨。


    季青棠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抬眼看了看沈时安。


    男人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一眨不眨的。


    她没怎么犹豫,把手伸了过去。


    沈时安握着她手指的时候手在抖,戴了好几次才套进去。


    季青棠看着那颗硕大的钻石在自己无名指上闪了闪,嘴角弯了弯,眼底满是笑意。


    其实自己早在一年前就到结婚年龄了。


    从沈时安被认回黄家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她想嫁进黄家,想得不得了,可她从没开口,也从没松口。


    季青棠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她的出身,黄家未必看得上她。


    她是长得好看,也够聪明,但门第摆在那里,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她等,等黄家自己松口。


    沈时安提过几次结婚的事,季青棠每次都含糊带过去,说等毕业再说,现在还早不着急。


    沈时安见她这样,就不敢再提了,怕她不高兴。


    但季青棠怎么可能不愿意,她等的从来不是沈时安,而是黄家。


    而黄家那边,黄老太太看着外孙一天到晚围着季青棠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


    她不是没犹豫过,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家的,她就指着这个外孙了,可外孙就认这个姑娘。


    她让人查过季青棠的底,查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那些不好听的话。


    但她后来也想通了,这姑娘聪明懂事,外孙喜欢,自己还是不做这个恶人了。


    沈时安不管这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季青棠终于答应了。


    婚礼定在她毕业那年的秋天,是黄家操办的,排场不小。


    黄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时安要结婚了”,三个舅舅也全都到了场。


    黄家盛代表黄家致辞,话说得很简短,但最后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了。


    他说:“时安是我们黄家的孩子,他认回来的那天,我们家才算真正团圆了。”


    当天,季青棠穿着白色的婚纱,拖尾有两米长,头纱缀着细碎的珍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挽着沈时安的手臂走过红毯的时候,两边的宾客全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的、商界的,还有一些跟黄家有往来的世家。


    这些人平时出席什么场合都是端着的,可这会儿目光全落在她身上,落在沈时安扶着她的那只手上。


    男人走在红毯上,步子沉稳,目不斜视。


    但他扶着她的手却格外坚定,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什么。


    在座的宾客哪个不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黄家刚认回来的外孙,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女人。


    所有人心里便都有了数,知道这女人不容小觑。


    于是敬酒的时候,那些话就变得格外好听。


    “新娘子真漂亮,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沈总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太太。”


    ……


    季青棠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嘴上说着“太客气了”,但心里却门儿清。


    这些人夸的不是她这个人,夸的是沈时安对她的那份重视。


    因为他们都看得明白,讨好了她,比讨好沈时安本人管用得多。


    沈时安倒是一如既往地话少,有人敬酒他就喝,有人寒暄他就点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季青棠。


    季青棠每说一句话,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敬酒敬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合作伙伴的太太拉着季青棠的手,亲热地说:“沈太太,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我们家的茶室刚翻新过,你一定喜欢。”


    季青棠笑着应了,心里想的是,上次见面这位太太还叫她“季小姐”,连她全名叫什么都记不全。


    沈时安在旁边站着,看见那位太太拉着季青棠的手不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把手搭在季青棠腰上。


    那位太太立刻松了手,识趣地让开了。


    季青棠偏头看了他一眼,忍着笑:“干嘛?”


    沈时安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酒杯,把里面的酒倒了大半在自己杯里,又把杯子还给她。


    季青棠看着那杯只剩一个底儿的红酒,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敬酒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沈时安已经被人灌了不少,脸红了,但人还站得笔直。


    季青棠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换了一杯白水,小声说了句:“差不多了,别喝了。”


    沈时安看着她,乖乖喝了那杯白水,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旁边的几位太太看见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


    婚宴散场的时候,季青棠站在酒店门口送客。秋天的风凉丝丝的,吹得她的头纱轻轻飘起来。


    沈时安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没松开过。


    宾客都走了,酒店门口安静下来。


    沈时安拉着她的手,声音带着些醉意:“老婆,我们回家。”


    季青棠点了点头,先回酒店的套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沈时安靠在门边等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也松了半截。


    整个人懒懒地倚着门框,眼睛却一直跟着她转,她走到哪儿他就看到哪儿。


    等她换好出来,沈时安自然而然地伸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两人出了酒店,往车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她走得不快,沈时安就走得也不快,始终和她并肩,手却一直没松开过。


    上了车,两人并排坐在后排。


    车门刚关上,沈时安就靠了过来,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歪歪扭扭地倒在她身上。


    男人的脑袋埋进肩窝里,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一下一下的,像只撒娇的大狗。


    “老婆。”


    他闷闷地喊了一声,声音又低又软,带着酒气。


    季青棠“嗯”了一下,定定地坐着没动。


    “老婆。”


    沈时安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黏糊了,像是在撒娇。


    他的手也跟着摸过来了,先是碰到她的手腕,然后顺着往上。


    摸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捏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在戒指上摸了摸,确认它还在。


    “戴上了,我的。”


    沈时安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傻乎乎的。


    季青棠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没说话。


    沈时安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打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水光,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下巴处轻轻蹭了蹭。


    “我老婆真好看。”男人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说醉话。


    季青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把脸埋了回去,整个人缩在她肩膀上。


    手也不老实,从她手指一路摸到手腕,又从手腕摸到手臂,最后环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棠棠,别动。”他闷闷地说,“让我抱一会儿。”


    季青棠被他箍得动弹不得,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


    男人的耳朵尖红红的,头发蹭得有点乱,整个人黏黏糊糊地挂在她身上,哪儿还有半点平时在公司里沈总的样子。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时安闷哼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棠棠别拍,晕。”


    季青棠笑出了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他的发丝又软又密,蹭在她掌心里,痒痒的。


    沈时安不动了,整个人安静下来,呼吸落在她颈侧,一下一下的,温热又绵长。


    车里很安静,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


    季青棠低头看了一眼。


    此时的沈时安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的手还插/在他头发里,没拿出来。


    想了想,她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轻轻亲了一下。


    感受到头顶的异样,沈时安没睁眼,但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


    作者有话说:


    二更~


    这个世界快到尾声了,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或者是下个世界想要提前看哪个,可以评论告诉酒


    第59章


    婚后沈时安黏人的毛病半点没收敛, 反倒变本加厉。


    在外他是说一不二的沈总,人人对他恭敬客气,一回家就彻底换了模样, 时时刻刻要贴在季青棠身旁, 撵都撵不开。


    冬天还好,他本身体温高,靠着还能取暖。


    可眼下正是盛夏,屋里的空调虽然一直开着,但挨在一起真的会热死人。


    清早季青棠弯腰系鞋带,余光却清楚察觉到男人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时安站边上,垮着一张脸, 委屈巴巴地问:“晚上几点能回?”


    如今自家老婆比他还要忙碌。


    他手头工作再多,到了点也还能准时下班。可季青棠倒好, 三天两头早出晚归, 周末也难得清闲。


    想跟老婆亲近亲近, 都得提前约时间, 整得他像个被冷落在家的怨妇似的。


    季青棠知道男人心里不高兴, 可自己实在抽不开身。


    上午得去学校上课, 下午还要跟开发商谈城南那块地。


    表面上她就是个清闲大学老师,课少体面,学生喜欢同事羡慕。


    但其实教书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她分出一大部分精力放在囤地、搞房产投资上。


    毕竟前世哪里升值她门儿清, 重活一次, 不抓紧捞一笔实在可惜。


    季青棠翻了翻包里的东西,回了句:“看洽谈进度,说不准。”


    沈时安瞬间闭了嘴,也不说话了。


    听到对面没了声响, 季青棠不用抬眼都能脑补出男人的神态,只能无奈叹一声,直起身踮起脚,在他下巴轻轻印下一吻:“我尽量晚饭前赶回来。”


    男人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闷声应了个“嗯”,抬手细心替她理平大衣翻领,又弯腰将她换下的拖鞋摆好。


    季青棠拎着皮包出了门,走出老远还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


    回头一看,他还守在门口,一只手搭着门框,半个身子探出来。


    大热天的穿着一件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杵在那里,活脱脱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大型犬。


    “快进去,外头热。”


    季青棠冲他喊了一声。


    沈时安摇了摇头,就那么站着,一直到她拐过花园的转角,才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司机老李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看见季青棠过来,拉开后座的门。


    季青棠坐进去,靠在座椅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他给沈家开了三年车,早就习惯了。


    每次太太出门,先生都要送到门口,三年来风雨无阻;有时候太太出差,先生一个人站在门口,能站好一会儿才进去。


    季青棠到了学校,站上讲台,底下坐着一百多个学生。


    她讲得不紧不慢,课堂气氛活跃,下了课还有学生围过来问问题。


    季青棠都一一答了,笑得体大方,谁也看不出来她脑子里装的全是下午那块地的事。


    下了课,她没跟同事去食堂,而是开车直奔约好的地方。


    谈判比预想的顺利,对方看黄家的面子松了口,答应给她半个月筹款。


    季青棠笑着道谢,心里已经在盘算上辈子哪笔投资能先撤出来周转。


    出了门,她坐进车里,老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季青棠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了闭眼,手机震了一下,沈时安发来一条消息:棠棠,吃饭了吗?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自己在外面跟开发商周旋,谈的是几百万的生意,可沈时安不管这些,他只关心她吃没吃饭。


    于是季青棠回了两个字“吃了”,又补了一句“晚上陪你”。


    而这条信息刚发出去,那边就秒回“好的”。


    季青棠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放在一旁,偏头看向窗外,路上她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不知道沈时安以后会那么有钱,所以抛弃了他,想选一条更快的捷径。


    可这辈子知道了,她也没打算一直都靠他。


    自己虽然爱钱爱得要命,但也懂真心瞬息万变,男人是靠不住的。


    黄家给的是黄家给的,沈时安给的是沈时安给的,这些东西随时都能被收回去,都不如自己口袋里的来得踏实。


    回到家,别墅里的灯已经亮了。


    阿姨迎上来接过她的包,小声说了句“先生在厨房”。


    季青棠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此时的沈时安正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切菜,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西红柿和鸡蛋,码得整整齐齐。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灶台上小火炖着一锅排骨汤,盖子微微动着,飘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沈时安听见动静没回头,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在等季青棠像往常一样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这几天她回来得晚,他已经好几天没等到了。


    季青棠走上前看了看男人:“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午没事。”


    沈时安声音闷闷的,手里的刀却没停,一下一下的,切出来的姜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季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她去年送他的表。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松松的结,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贤惠。


    切菜的姿势算不上多熟练,但很认真,西红柿切成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边上。


    其实阿姨做的菜比他好吃多了,但他还是想自己动手。


    不为别的,就是觉得老婆吃自己做的饭的时候,他会很开心。


    季青棠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男人的后背很宽,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还有他忽然加速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透过胸膛传过来。


    感受到后背的触感,沈时安手里的刀顿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子根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僵在那儿,手里还举着菜刀,刀刃朝外,小心翼翼地举着,像是怕不小心碰到她。


    “怎么了?”


    沈时安的声音有点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连呼吸都收紧了。


    季青棠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着一点油烟味:“没怎么,就是想抱你。”


    沈时安没说话,把菜刀放下,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一蹭一蹭的。


    灶台上的火苗跳了跳,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沈时安侧过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洗手,准备吃饭了。”


    季青棠“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沈时安也不催,就那样站着,一只手让她抱着,另一只手腾出来把火调小了一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里水烧开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又过了一会儿,季青棠才松开手,去洗了手回来坐下。


    沈时安已经把菜端上来了,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还有一小碟她爱吃的酱菜。


    他做饭的手艺是这几年练出来的,一开始只会煮面条,现在也能做几个像样的菜了。


    季青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了起来。


    她没说话,又夹了一块,连着吃了好几口,才抬头看他。


    季青棠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汁,弯着眼睛说:“时安哥,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


    这道西红柿炒鸡蛋,鸡蛋很嫩,西红柿炒出了沙,酸甜刚好,比外面饭店做的都合她胃口。


    沈时安坐在对面,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自己却不动筷子。


    季青棠被他看得耳朵有点发热,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沈时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的目光从她的筷子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她嘴角沾着的那点番茄汁上,伸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把她嘴角擦了一下。


    季青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收回手去了,低着头把纸巾叠了叠放在一边,耳朵尖红红的,像是做了件心虚的坏事。


    她回过神来,心里又软又好笑,面上却装得凶巴巴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夹了一大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沈时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乖乖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的,但每吃几口就要抬头看她一眼。


    季青棠被他看得没脾气了,索性不看他,低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但耳朵尖也悄悄红了一点。


    吃完饭,阿姨过来收了碗筷。


    季青棠靠在沙发上,沈时安就挨着她坐,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画圈。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节目两个人都没看。


    “今天那块地谈得怎么样?”沈时安忽然问。


    季青棠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惊讶,男人平时从不过问她生意上的事,没想到今天倒是破天荒开了口。


    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腰上,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季青棠回过神后,淡淡地说:“还行,对方松口了,给半个月筹款。”


    沈时安“嗯”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继续播放的节目,但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儿,沈时安又开口道:“钱不够的话,我那里有。”


    他其实不太明白季青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赚钱。


    自己早就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转给了她,连公司的股份都没留,全转在了她的名下。


    这事儿他谁都没说,是背着黄家所有人办的。


    可以说季青棠名下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但她要干,沈时安就选择支持,自己只要在她身后站着就够了。


    季青棠没跟他客气,偏头看了他一眼,直接说:“时间上倒不过来,你先帮我垫一下,等那边款项到了我再给你。”


    沈时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不用还,我的不都是你的吗。”


    闻言,季青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仰着脸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行,那算你入股,赚了分你三成。”


    沈时安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不用分给我,我的钱都是你的。”


    但季青棠直接拒绝了:“那不行,你投了钱就该拿分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沈时安没再争了, 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开玩笑说了一句:“那你要多赚点, 以后我就靠老婆养了。”


    季青棠被逗笑了, 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那以后我就养时安小娇夫了。”


    沈时安耳朵尖红了一下,没说话,但把她搂得更紧了。


    晚上躺在床上,季青棠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账。


    钱的事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放手去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时安肩窝里, 他的手臂自然地揽过来,两个人紧密地靠在一起。


    男人的身上热烘烘的, 像个移动的火炉, 屋内空调温度开得低, 正好不嫌热。


    季青棠把脸贴在他胸口,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但这一切都与室内的静谧无关。


    ……


    婚后第三年,季青棠的房地产生意已经做得风生水起。


    城南那块地翻了十几倍,她顺势又拿下了两块, 手里的资产翻了好几番。


    学校里的人只知道她课讲得好, 年年评优,嫁的男人也有钱,但没人知道她名下到底有多少房产和股份。


    有一天晚上,季青棠洗完澡出来, 坐在床边擦头发。


    沈时安靠在床头看书,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最后把书放下了。


    他面色凝重地盯着她,眉头深深皱成一个川字:“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


    季青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捏了捏腰间的肉:“有吗?”


    沈时安没说话,伸手过来把她的手腕握住了。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手指环住她的手腕,刚好圈成一个完整的圆。


    沈时安对季青棠身上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正因为这样,他才能一眼看出她瘦了。


    于是沈时安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季青棠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把手抽回来继续擦头发,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最近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沈时安没接话,但第二天开始,他每天中午让人送饭到学校。


    四菜一汤,准时准点,保温袋裹着,送到她办公室门口。


    季青棠的同事们一开始还好奇,探头探脑地看,后来见怪不怪了,偶尔还能蹭上一口汤。


    一个月后,季青棠发现自己没来例假。


    她没声张,趁着没课的间隙自己去了医院,挂号、排队、抽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


    叫到她的号时,她起身推门进去。


    医生推了推眼镜,把报告单递过来,笑着说:“恭喜,你怀孕了。”


    季青棠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好几秒,上面印着几行字,她反复看了两遍。


    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她才将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开车回家。


    一路上手心都是汗,方向盘握得有点紧。


    到家的时候沈时安还没回来,季青棠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单子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她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些突如其来。


    其实这几年他们一直没有避孕,可肚子始终没什么动静。


    她甚至悄悄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一切正常,让她放宽心。


    可越是放宽心,越等不来。


    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她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黄家也早就认可了她。


    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季青棠靠在沙发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时安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手搭上了她的腰:“怎么了?”


    季青棠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单子递给他。


    沈时安接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手指捏着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你怀孕了?”


    沈时安的声音有点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应该陪你去的。”


    季青棠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单子抽回来,折好放在茶几上。


    “今天刚查的,我也是临时决定去的,没来得及叫你。”


    沈时安没说话,眼睛还红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我陪你去。”


    季青棠点了点头。


    她这次去没告诉他,是怕万一检查出来不是,空欢喜一场。但以后自然不会了。


    沈时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棠棠,我要当爸爸了。”


    季青棠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推开他,只是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安才慢慢松开了一点,但手还搭在她腰上。


    他一脸认真地盯着她,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以后家里的活你都别干了,什么都别动,我来。”


    季青棠忍不住笑了:“我才六周,你至于吗?而且我也没干什么事情哎?”


    她这话说得一点不心虚,从结婚到现在,家里的活她基本没碰过。


    家里的卫生有阿姨做,做饭也有阿姨来干,但沈时安偏偏闲不住。


    她换下来的贴身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顺手洗了晾好了。


    一开始她还说过几次,说自己来就行,沈时安嘴上应着好,下次照样洗。


    后来季青棠也懒得说了,随他去吧。


    沈时安没理她,把脸又埋了回去,含混地说了句“至于”。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打在她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季青棠缩了一下脖子,没躲开,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沈时安没松手,心跳还是很快,隔着胸腔传出砰砰的响声。


    季青棠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盘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怀孕的消息传到黄家,黄老太太当天就坐车过来了。


    她拉着季青棠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睛亮得发光,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好孩子,你是我们黄家的大福星,我们黄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黄家盛也来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多激动,但嘴角明显比平时弯了些。


    他没多说什么,让司机从车里搬了一堆东西出来,燕窝、人参、补品,大包小包的,堆了半个客厅。


    沈时安的大舅二舅也分别打了电话过来。


    大舅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沉稳:“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可能是职业原因,他这人说话向来简短,但这几个字里头的分量,季青棠听得出来。


    挂电话之前,他又补了一句:“我下个月回去看看。”


    这是大舅第一次主动提回来。


    二舅多问了几句,让她注意休息,末了又说“我让人给你寄了两本书,怀孕看的”。


    季青棠放下电话,心想这大概是做研究的人表达关心的方式。


    黄老太太没走,当天就住了下来,她让阿姨把客房收拾出来,说是要照顾季青棠。


    可这话一出,沈时安的脸当时就绿了。


    他倒不是嫌老太太管得多,黄老太太其实不怎么管,也不唠叨,只不过他想和老婆单独待着。


    平时家里就他们俩,阿姨做完饭就走了,整个房子安安静静的,他想抱就抱,想亲就亲,自在得很。


    现在多了老太太在这,他连挨着季青棠坐都要注意分寸,更别提贴贴了。


    那天晚上躺床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还是低声说了句:“棠棠,你说外婆什么时候回去啊,我们好久没有……”


    话说到一半自己就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可怜巴巴的。


    季青棠闭着眼睛,嘴角却弯了,没接话,假装睡着了。


    沈时安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闷地不动了。


    黄老太太住了三天就回去了,说是要回去陪闺女,沈时安听了暗暗松了口气。


    走的时候,黄老太太从包里拿出一张存折递给季青棠。


    季青棠打开一看,那个数字够她在省城再买好几套房:“外婆,这太多了。”


    黄老太太摆了摆手,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了。


    “不多,都是给孩子的。你好好养着,把孩子生下来,我这还有钱呢。”


    于是季青棠没再推辞,把存折收好了。


    怀孕期间,黄家人隔三差五就来看她。


    黄老太太来得最勤,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补品、衣服、孩子的用品,什么都想到了。


    有时候沈时安不在,她就来家里陪季青棠说话,日子过得倒也轻松。


    季青棠的事业也到了平稳期,没有那么忙了。


    前两年到处跑地皮、谈合作、盯项目的日子暂时告一段落,她终于能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养养花,看看书,偶尔去学校上两节课。


    学生们见她挺着肚子站在讲台上,一个个比平时安静许多,连后排打瞌睡的都坐直了,生怕她生气动了胎气。


    怀孕期间,沈时安的表现可以用四个字形容,走火入魔。


    他不让季青棠开车,不让季青棠提重物,不让季青棠穿高跟鞋,连她弯腰系鞋带都不让。


    每天早上出门前,他要亲自帮她穿袜子,说是怕她弯腰压着肚子。


    季青棠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白白胖胖的脚被他握在手心里,熟练地往上面套袜子,忍不住笑了。


    “我自己会穿。”


    “不行。”沈时安头都没抬,“你别动。”


    季青棠不动了,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男人穿袜子的时候很认真,把袜边捋得整整齐齐,确定没有褶皱才松手。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谢谢宝宝们滴等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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