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陈家别墅。
祝青棠见身侧的男人仍在熟睡, 打算起身下楼用餐,可脚尖刚落到柔软的地毯上,手腕就突然被人猛地攥紧。
温热的指节扣住肌肤, 力道沉而强势, 硬生生在她腕间勒出一道醒目的红痕,半点不给她挣扎的余地。
原本睡着的陈羡安,缓缓掀开了眼皮。
他此时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爱意,只剩一片淡漠沉静,漆黑的瞳色沉沉,还夹杂着晦涩难辨的复杂情绪。
见此,祝青棠的背脊下意识绷紧, 后颈浮起一缕微凉的寒意。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祝青棠脑海——陈羡安也重生了。
祝青棠压下心里那点慌乱,抿了抿唇, 悄悄往他身边挪了下, 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胳膊, 声音放得很轻, 带着一丝试探:“哥哥?”
陈羡安明显不习惯她这样主动, 身体骤然一僵, 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他定定望着她,嗓音干涩沙哑:“你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
祝青棠垂下眼睫,刻意放软姿态,抬眼时目光依赖的落在男人的身上:“那时候丧尸太多, 哥哥我害怕。”
说完, 她微微抬头,唇瓣轻轻擦过他绷紧的下颌。
这一下的触碰让陈羡安浑身一僵,下颌线条瞬间绷紧,他生硬地偏头躲开,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可我是为了救你,才被咬的。”
当初丧尸王突然从祝青棠身后扑出来,他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将她护在身后。
等他解决掉那只丧尸王,左手已经被生生咬下了一大块皮肉。
那时候没人相信他能活下来,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所以能理解祝青棠的离开。
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在生死关头,她走得那样决绝干脆,背影里没有半分不舍。
祝青棠听完这话,眼眶迅速红了。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平时怎么看都是一副骄纵跋扈的模样。
可这会儿垂着眼睛,睫毛洒下一小片阴影,倒显出几分乖顺来。
陈羡安看着,手底下的力道不自觉就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工夫,祝青棠动了。
她的膝盖跪上床沿,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整个人压过去,把他堵在床头的角落里。
此时陈羡安的脊背被迫抵上床头,瞳孔猛地一缩:“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祝青棠直接凑上去吻住了他。
柔软的唇轻轻覆上,她试着顶开他紧咬的牙关,可男人咬得太死,她根本撬不开。
于是只能伸出舌尖在他的唇上慢慢打转,轻轻舔舐。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呼吸里全是她唇上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往他鼻腔里钻。
祝青棠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柔软的肢体和他严丝合缝地贴着,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下起伏的弧度。
陈羡安整个人都僵了,牙关咬得死死的,偏头想躲。
可祝青棠干脆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气息交缠,声音含糊地说:“哥哥,张嘴。”
“……别。”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扣在她手腕上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只不过力道却并不重。
但祝青棠眼眶一下就红了,泪水说来就来,此时正在眼里打着转,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哥哥你抓疼我了。”
这话一出来,陈羡安手上的力气明显一松。
他闭着眼,下巴绷得死紧,呼吸又粗又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祝青棠察觉到他松动了,舌尖趁机撬开一点缝,钻了进去。
陈羡安僵了一瞬,然后放弃挣扎了。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回来。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慢慢地舔,一遍遍地,像是要把之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祝青棠没防备,下意识轻哼出声,可细碎的声响刚到了唇边,就尽数被吞没了。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后背有些发软,但心里清楚男人被哄好了。
而陈羡安吻着吻着,动作就渐渐慢了下来。
他没有退开,嘴唇依然贴着她,只是不再深入,变成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
半晌,他额头抵着祝青棠的脖颈,呼吸又重又烫,落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烫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陈羡安才哑着声音开口:“祝青棠,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的。”
祝青棠软着嗓子应了一句,手指轻轻挠了挠他掌心:“以后都不丢下哥哥了,我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这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哄人的成分多一点。
但陈羡安听完,搂着她的胳膊反而又紧了些,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窝在他怀里的祝青棠,听着男人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嘴角悄悄弯了弯。
……
重生后的陈羡安,比从前难应付太多,管束也越发严苛。
祝青棠刚打算光脚踩地下床,结果很快就被他拦了下来,说是地上寒气重,容易着凉。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层厚实软和的地毯,又看了看窗外大好的太阳,无奈得不行。
可陈羡安半点不肯松口。
不光逼着把鞋穿上,还非要她老老实实套上袜子,这才算完。
祝青棠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脚,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羡安听到这声叹气,淡淡地看了过来:“怎么了?棠棠有什么不满吗?”
闻言,祝青棠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扬起一张笑脸,声音甜甜地说:“哪有什么不满,我恨不得天天都被羡安哥哥管着呢。”
陈羡安看了她两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系袖扣,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见到男人又正常了,祝青棠才松了口气。
果然是大了几岁,多了些经历,这男人根本没有重生前那么好对付了。
两人相携出了房间,手挽着手,十指相扣。
其实祝青棠嫌热,本来不想挽着他的。
但没想到自己的手刚一松开,男人一个眼神就扫过来了,于是迫不得已她只好忍着那滚烫的体温,继续老老实实地挽着。
陈家父母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儿子看起来比往常稳重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而且他和祝青棠之间的关系,好像更腻歪了。
要搁以前,他在长辈面前多少还有点收敛,不敢太明目张胆。
但今天倒好,连上桌吃饭都要坐在一起,手还攥着不肯松开。
饭桌上,陈羡安看着对面的父母。
上辈子末世没多久,他们就没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跪在废墟里扒了一天一夜的石块,最后只找到母亲一只鞋时的感觉。
陈羡安垂下眼,掩住眼底那抹情绪,再抬头时语气淡淡的:“爸妈,我昨晚觉醒了异能,雷系和空间的。”
陈父陈母一听儿子觉醒了异能,高兴得不行。
“羡安,我和你爸也觉醒了!”陈母兴奋地放下碗,“我是水系,你爸是火系!”
两夫妇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示,水球和火苗在手心里轮流翻飞。
这时能力还不是很强,水球只有鸡蛋大,火苗也就堪堪窜出掌心,但是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还是挺兴奋的。
祝青棠在一旁听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对。
陈羡安今早明明跟她说过,他觉醒的是雷系、吞噬和精神系,整整三种异能。
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瞒下其中两种,但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面上不显分毫。
轮到陈母问她时,祝青棠笑了笑,说自己是治愈系,语气里不免也带了几分激动。
毕竟上辈子,赵可可老在她面前蹦跶,说她没异能配不上陈羡安,还好陈羡安最后没有被她的外貌给骗了。
不过说实话,祝青棠对这事倒没那么在意。
就算没有异能又怎样?
陈羡安照样还惦记着她,她的吃穿用度放在末世里,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强。
可话虽这么说,祝青棠的心里还是想要异能的。
毕竟在这末世里,异能就是安身立命的底气,谁不想自己有本事呢?
陈母一听祝青棠也觉醒了异能,还是稀缺的治愈系,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她和陈父对儿子未来的媳妇没什么要求,但要是对方能更优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于是一家人就这么高高兴兴地吃了顿早饭。
*
隔壁别墅里,一群人正围坐在赵可可的房间。
末世来得太突然,这群刚觉醒异能的少男少女对异能的使用还生疏得很,连怎么把力量收放自如都搞不明白,更别说出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了。
聊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咕咕叫。
大家面面相觑,此时一个问题正摆在眼前——要是再这么待下去,大家就算是没被丧尸抓了,那饿也得饿死。
陆沉脸色有些凝重,率先开了口:“总窝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我记得外面冰箱里还有点东西,咱们出去找点吃的吧。”
宋也和许明朗这两个觉醒了异能的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表了态。
可剩下的三个人,谁都没吭声。
没有觉醒异能的方远和林浅浅,两人脸色白得厉害,缩在角落没有出声。
出去?
拿什么出去?
他们只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这会要是出去了,万一碰上丧尸,连跑都跑不过。
赵可可也没说话,她倒是觉醒了异能,但她心里门儿清。
小说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有异能又怎样,被丧尸抓了咬了,照样得变丧尸。
赵可可一向惜命,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冒头。
于是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谁都不想第一个动,但谁也不想出声当这个坏人。
作者有话说:
对这一章还挺满意滴
第42章
陆沉等了半天没人响应, 脸色越来越黑。
他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更何况觉醒了异能之后更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现在居然被人晾在这儿?
“怎么?”
他冷笑一声, 满脸不屑:“你们是都不饿, 还是想着等我们把食物带回来喂到你们嘴里?”
方远和林浅浅面色一白,垂下头不敢吭声。
但赵可可不乐意了。
她凭什么要被陆沉这么训?
自己也是觉醒了异能的人,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成长而已。
况且陆沉算什么东西,火球就搓出那么一小团,也好意思在这儿充大爷?
赵可可抬起头,不爽地反驳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我们又没说不去,只是……”
“只是什么?”
陆沉直接打断她, 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只是等着我们先出去探路,有危险你们缩回来, 没危险你们再跟上?赵可可, 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赵可可被噎住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甚至想法还要更过分些, 而现在被当众点破, 脸上实在挂不住。
陆沉懒得再跟她废话, 转身看向宋也和许明朗:“咱们走!本来冰箱里就没什么东西,三个人分总比六个人分强。”
话落,他又补了一句:“你们到时候可不要来求我们。”
宋也和许明朗没多说什么,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角落处的方远和林浅浅这下终于慌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流着眼神。
而赵可可的脸色也终于变了,她知道陆沉是真的打算把他们三个抛下。
房间里没有食物, 外面还有丧尸,这样下去完全就是等死,最多活不过三天。
“等等!”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陆沉的手停在门把上,没回头。
赵可可站起了身子,攥了攥拳又松开,努力扯出一个笑来:“谁说我们不去了?我刚才只是在想路线,没说不跟你们去。”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明晃晃的鄙视。
他最瞧不上这种见风使舵的人,刚才还缩在后面装死,一看要被扔下立刻就变了嘴脸。
方远和林浅浅见赵可可都这么说了,也赶忙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陆沉懒得拆穿他们那点心思,嗤笑一声,拉开门侧身让出一条道:“那就走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可可也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迈出了步子。
……
走廊尽头,两个丧尸正朝这边走来,膝盖不打弯,脚掌拖在地上,身体僵硬地左右摇晃。
是贺瑶和孙毅。
昨天晚上还说过话的朋友,此时已经变成了没有理智、渴望血肉的丧尸。
“贺……贺瑶?”林浅浅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往后退了一步。
贺瑶没有任何反应。
那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前方,本能地朝着有声音的方向移动。
听到身旁人出声,陆沉压着声音吼了一句:“别叫!快用异能啊!”
宋也第一个动了,抬手甩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歪歪斜斜地砸在贺瑶肩膀上。
水花四溅,而贺瑶只是身体偏了一下,脚步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宋也见自己没攻击成功,有些慌,手下的水球更没有了准头。
许明朗没犹豫,抄起走廊角落里一根棒球棍就冲了上去,照着孙毅的肩膀狠狠抡了一下。
力量系异能到底有点用,这一棍把孙毅打得整个上半身都歪了过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孙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摇晃着站稳了,然后又朝前走来。
陆沉咬着牙,掌心聚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球,瞄准了扔出去,砸在孙毅胸口,但烧了一小块皮肉就灭了。
“操。”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赵可可站在队伍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手心全是汗。她的木系异能完全用不上,她能做的只有跑。
方远和林浅浅缩在最后面,一人举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抖得跟筛子似的。
知道打不过了,陆沉扯着嗓子喊:“往后退!往厨房那边退!”
各种异能和棒球棍轮番上阵,打在丧尸身上却跟打在沙袋上一样,没有一点用。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丧尸身上腐烂的气味已经飘了过来。
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赵可可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浅浅和方远还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而两个丧尸正朝他们那个方向晃过去。
她咬了咬牙,伸手猛地推了方远一把。
方远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正好挡在了丧尸和赵可可之间。
被推了的方远脸都白了,一脸震惊地质问:“你干什么!”
赵可可没理他,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过去,跑到了前面。
与此同时,前面的宋也正一边退一边往身后扔水球,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
他踩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往后仰,双手在空中乱挥。
而林浅浅就在他旁边。
眼看着丧尸越靠越近,她没有伸手拉宋也,反而往旁边一闪,直接从宋也身边绕了过去,头都没回。
“救我!”
听到声音,一旁的许明朗冲过来一棍子抡开离得最近的贺瑶,把宋也从地上拖了起来。
两个丧尸动作慢,反应也慢,等它们重新朝这边挪的时候,一群人已经跑远了。
所有人鱼贯冲进厨房。
最后一个人进来的瞬间,陆沉和许明朗合力把厚重的厨房门推上,用桌子顶住。
外面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丧尸的身体撞在门板上,皮肉相撞的声音。
厨房里六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谁都说不出话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宋也慢慢抬起头,看向林浅浅。
他的膝盖磕破了皮,裤腿上全是灰:“林浅浅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今天我还帮了你一把,但是我摔倒的时候,你从我旁边绕过,看都没看我一眼!”
林浅浅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场面太乱了,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
宋也打断她,声音拔高了,“我就在你旁边!你伸手就能拽住我!”
面对质问,林浅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方远这时候也开口了,他指着赵可可愤怒地说:“赵可可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人,拿别人当替死鬼,你这事干的这么熟练?”
赵可可在班里虽然比不上祝青棠,但好歹长得不错,也是豪门私生女,所以大家对她还是有几分优待的。
但她刚才的举动,彻底打破了方远对之前的所有认知,以往清秀可爱的脸此刻看起来面目可憎。
对于质问,赵可可满不在乎地说:“你自己跑得慢还挡路,我不推开你,难道跟你一起死?”
“你——”
“够了!”陆沉吼了一声。
他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扫了一圈所有人:“推人的推人,见死不救的见死不救,现在还吵?”
“现在是末世了,大家要互帮互助,你们这样放小说里活不过三天。”
这话一出来,赵可可火了:“陆沉你少在这儿装!你那火球打中过几次?要不是你的异能没用,我们至于跑成这样吗?”
陆沉本来只是想出个风头,摆摆谱,没想到被当众戳了痛处。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冷下来,掌心又有火星子在跳。
许明朗站起来拦了一下:“行了行了,别吵了,外面还有丧尸呢。”
陆沉没再动手,但那口气没下去,便阴沉着脸盯着赵可可。
被这样看着的赵可可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看他。
林浅浅缩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而方远站在她旁边,揉了揉被推疼的肩膀,脸色沉郁。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两个丧尸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赵可可环顾了一圈厨房,橱柜里堆着几袋大米、挂面、方便面,角落里还有两箱矿泉水和一箱压缩饼干。
东西不算多,但六个人省着点吃,撑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有了刚才的矛盾,也没有人愿意先开口说话,场面一度沉默。
最后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这道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绷着的脸松了松,走到橱柜旁翻了翻,找出几包方便面:“先吃点东西,别的之后再说。”
这下没人反对了。
许明朗帮着烧了水,方远默默地拆包装,林浅浅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空空的。
赵可可也学乖了,主动帮了些忙,时不时递些东西。
面煮好了,一人一碗,热气升起来,厨房里总算多了点活人气。
方便面而已,搁在以前谁都不太当回事,但这会几个人捧着碗,没一个嫌弃的。
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汤带面往嘴里送,吃得一个比一个香。
吃惯了好东西的赵可可搅了两下,挑起来一筷子,也慢慢嚼着。
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吃下去后胃里暖乎乎的,总比饿着强。
宋也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了林浅浅一眼,目光停了一瞬,到底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
倒是旁边的许明朗吃得不亦乐乎,几口下去半碗没了,端着碗呼噜呼噜的,也不嫌烫。
方远缩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揉一下被推疼的肩膀,闷声不响。
就连刚才要打人的陆沉,此时都靠在门板上,狼吞虎咽地吃着。
谁都没再提走廊里的事。
……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宝宝们,昨晚酒脑袋太疼了,就忘记和大家说了,真的抱歉
第43章
与隔壁别墅的兵荒马乱相比, 祝青棠这里的日子过得舒心得很。
重生后的陈羡安虽然性格上变得强势,总喜欢管东管西的,就连祝青棠穿的衣服薄了都要管, 但在其他方面真的很让人安心。
他针对一家人的异能定制了训练方案, 训练强度不低,却不会让人感到痛苦。
而对祝青棠的治愈异能训练,由于家里也没有伤者,所以“训练”的方式也尤为特别。
……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卧室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将空气染成暧昧的暗色。
祝青棠靠在床头,丝绸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锁骨上隐约的红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蜷了蜷, 指尖微微发白。
浴室的门开了。
陈羡安走出来, 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裤, 上半身的水渍还没完全擦干, 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下滑。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一边抬眼看向床上的祝青棠, 视线在她脖颈上那处吻痕上停了一秒。
“开始吧。”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祝青棠咽了咽口水,这段时间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可每次到了这个时刻, 心跳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速。
陈羡安上了床, 床垫微微凹陷。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伸手试了试她手腕上的脉搏,这也是他每次训练前的固定动作,确认她的身体状态是否承受得住。
修长的手指搭在纤细的腕骨上, 指腹微凉,带着刚沐浴完的清爽气息。
“心跳有点快。”他陈述道。
“那……那不是正常的吗?”祝青棠的声音有些发虚。
陈羡安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再说话,俯身靠近,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侧,掌心慢慢往上推移。
睡衣的布料被他推上去,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祝青棠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吻落下来,从她的下颌开始,沿着脖颈一路向下,不急不缓,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但祝青棠知道那不是计算,而是通过这段时间,他对她的身体已经了解到了骨子里,知道在哪里轻吻会让她呼吸急促,哪里重咬会让她失声。
呼吸逐渐变得紊乱。
他的手指勾住她睡衣最后的遮掩,轻轻扯开。
祝青棠闭上眼睛,所有的感官都被他一个人占据,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掌心微微粗糙的触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后来的事情变得模糊,意识就像大海中的小船,随着海浪的拍打而浮浮沉沉。
在某一个临界点上,一切忽然静止了。
祝青棠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温热从身体深处涌出来。(这是异能,谢谢)
那是她的治愈异能。
白色的光晕从她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渗出,像细微的萤火,温柔地包裹住两个人。
而陈羡安身上方才留下的那些痕迹正迅速愈合,后背的抓痕淡了,肩膀的齿印也消了,皮肤重新变得光洁。
(这是异能在修复,女主是治愈异能啊!)
就连他额角那道多年前被祝青棠抓伤的旧疤,也跟着淡了一些。
祝青棠的眼神有些涣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还在运转,像一台被启动的机器,缓缓修复着两人在这番纠缠中消耗的体力与造成的微小损伤。
不到三分钟,陈羡安的眼睛就重新变得清明,只是眼底那层暗色还没散尽。
“恢复得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大拇指却已经抚上了她的颧骨,指腹轻轻蹭过她被泪水和汗水濡湿的皮肤:“今天的异能输出比上次快了十二秒。”
祝青棠想说话,想吐槽他连这种事都要计时,可他没给她机会。
第二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她的治愈异能还在体表残留着温热的余韵,身体却已经被重新唤醒。
她觉得那些被修复好的地方很快就要添上新痕了。
但异能的力量太强大了,白色的光芒一笼罩,每一个痕迹刚刚留下就被抹去,每一次疲惫刚刚浮现就被抚平。
祝青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听到细碎的哭声,陈羡安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伸出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和方才判若两人。
陈羡安声音沙哑:“异能还剩多少?”
祝青棠抽噎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异能存量,声音黏糊糊的:“……还够一次。”
陈羡安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够了,今晚就到这儿。”
祝青棠微微一愣。
以往他不榨干是不会停的,而这次明明还剩下一次就不要了?
她嗓子还是哑的,鼻音重得要命:“为什么呀?”
陈羡安没回答,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过了几秒,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再继续的话,我怕我会舍不得。”
祝青棠在他怀里拱了拱,脸埋在他胸口,小声嘟囔:“……那你以前怎么舍得的,每次都把我弄哭了。”
陈羡安没说话,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下次不许到第五次了,第四次也不行,最多三次……”
“不!只能两次,不然你以后不准上我的床了。”
陈羡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味,但祝青棠却被他看得心虚,声音一下矮了半截,但还是硬撑着嘟囔:“……看什么看,我说了算。”
陈羡安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祝青棠更心虚了,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至少不能天天这样,隔一天……隔两天一次。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一点威胁都没有,气得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跟小猫磨牙没啥差别。
这次陈羡安终于有了反应,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贴着祝青棠的脸颊传过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她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你笑什么!”
祝青棠恼羞成怒地捶了男人一下。
陈羡安没回答,只是把她的脑袋重新按回胸口,声音低低的,带着还没散尽的笑意:“嗯,棠棠说得对。”
闻言,祝青棠微微一愣。
这么爽快?
她狐疑地抬起头,想看看他脸上是不是有骗人的表情。
可陈羡安已经把灯关了,卧室陷入黑暗,她只感觉到男人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睡吧。”
祝青棠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身体被治愈异能修得舒舒服服的,眼皮沉得不行。
她嘟囔了一句“骗人是小狗”就闭上了眼睛,意识很快沉了下去,没听见黑暗里陈羡安极轻的一句话。
“明天再算。”
*
清晨,太阳才微微升起。
陈家别墅整栋都响起了警报,从睡梦中醒来的祝青棠脑子还有些迷糊,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一旁的陈羡安也醒了,他拍了拍祝青棠的背,轻声说:“估计是有人试图闯进来,你继续睡吧,我去看看。”
听到男人这么说,祝青棠这会什么睡意都没有了,拉住陈羡安的手说:“我也想去看看。”
话落,她又朝男人张开手臂。
“你抱我去洗漱。”
陈羡安低笑一声,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祝青棠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脑袋歪靠在他肩窝里,半眯着眼睛任由他抱着往浴室走。
挤牙膏、递毛巾、洗脸,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末世以来这些日子,陈羡安照顾她照顾得越发顺手。
洗漱完换好衣服,两人走出卧室,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还没到一楼,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人都到齐了。
陈母见到儿子下楼,走上前说:“羡安,之前的那群人又来了。”
她的语气不算慌张,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磨炼,陈母对末世的突发状况已经淡定多了,不再像最初那样一惊一乍。
毕竟该来的总会来,慌也没用,这是她这段时间最大的心得。
陈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监控大屏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祝青棠和陈羡安走了过去,屏幕上的景象一目了然。
别墅外围的铁门前,此刻站着六个人。
赵可可站在最后面,她前面是三个男生,轮番用异能对着大门招呼。
最左侧的祝青棠看着分外眼熟,隐约觉得是同班同学,一时却没想起来具体是谁。
那人掌心骤然凝出一团暗红色火球,猛地朝着铁门推去,瞬间火花四溅。
等到烟尘缓缓散去,铁门表面竟半点痕迹都没留下,而他反倒是力气透支,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身旁的宋也见状也立刻出手,双掌涌动水流轰向门板,可水势刚触碰到门就四处散开,只顺着铁门缓缓滑落。
唯一一个看着有点力气的许明朗,借着力量系异能加持,攥紧拳头狠狠朝铁门砸下,撞击声沉闷响亮。
不料拳头刚碰上铁门就被电了,蓝白色的电光沿着门面“滋滋”作响,吓得他慌忙往后急退。
铁门完好无损,他自己的拳头被电得通红,疼得龇牙咧嘴。
……
后面还站着三个人,赵可可、方远和林浅浅。
他们手里拎着棍子和铁管,应该是等着门破之后冲进去的。
可门一直没破,他们也就一直干站着,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现在的垂头丧气。
又过了一阵,异能终于耗尽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大家快点看,希望宝宝们喜欢
二编:搏斗了一天了,希望有宝宝看到初版吧中间多的那些字是后加入的,没有计入收费滴,大家放心
第44章
陆沉最后一团火球打出去, 只有核桃大小,软绵绵地撞在门上就灭了。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宋也也好不到哪去, 最后一道水线跟没拧紧的水龙头似的, 滴了几滴就没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
许明朗则是靠在旁边的树上,右手垂在身侧,手指都在抖。
六个人,瘫的瘫、靠的靠、站的站,横七竖八地堆在铁门外。
祝青棠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这些人的异能对他们根本构成不了影响。
陈羡安转身, 往玄关走去。
祝青棠跟了上去, 陈父走在最后面, 陈母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陈羡安推开别墅的门, 穿过前院的小径, 走到铁门内侧。
铁门外,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陆沉正蹲在地上喘气,一抬头看见陈羡安站在门后,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刚才他还在这儿又是放火又是砸门的, 现在正主出来了,那种被人当场抓包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也也差不多,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目光躲闪,不敢跟陈羡安对视。
许明朗倒是没那么心虚,但也被这突然的出现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
陆沉先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说什么?
说我们是来抢东西的?
说我们想占了你的别墅?
末世才刚开始,大家还都抹不开那个脸,这种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宋也在旁边帮腔:“我们就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你们家别墅那么大,多我们几个人也不多,真的没别的意思。”
许明朗也跟着点头:“误会,都是误会。”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没底气。
陈羡安站在铁门后面,一个字都没回,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对面几个人后背同时一紧。
顶着这样的目光,一群人的解释声越来越小,最后选择闭了嘴。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赵可可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她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越过陆沉、宋也和许明朗,站到了最前面,隔着铁门看着陈羡安。
“行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赵可可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
陆沉瞪了她一眼,但赵可可压根没看他,她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陈羡安。
说实话,她喜欢陈羡安很久了,从他刚入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有女朋友,而这个女朋友还是她忍着嫉妒和恶心去讨好的祝青棠。
今天隔着一道铁门,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脸衬得越发冷峻好看。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光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就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比学校里那些装酷的男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可可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没露出来,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有底气。
她可不是祝青棠那种只会撒娇的女人,她是有异能的,是有价值的。
“陈羡安,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就是想要这栋别墅,不是想抢,是想跟你们合作。你们有别墅,有安防,有物资。我们有异能者,合在一起,对大家都好。”
赵可可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平起平坐的人谈判。
她朝陆沉几个人扬了扬下巴:“陆沉火系异能,宋也水系异能,许明朗力量系异能,我是木系异能。”
“虽然现在还不强,但要知道异能是会成长的,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话落,赵可可的目光在陈羡安、祝青棠和陈父陈母的身上扫了一圈:“你们呢?你们有异能者吗?”
那口气像是在说你们没有吧,你们只能靠我们。
祝青棠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陈羡安,而陈羡安也没说话。
于是赵可可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认,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得意。
“所以我说嘛,合则两利。你们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我们帮你们守着这栋别墅。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方远在后面小声附和了一句:“是啊,人多力量大嘛。”
林浅浅也跟着点头,要是真能住进这个别墅,那以后晚上睡觉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赵可可说完这些话,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陈羡安。
她承认自己私心里希望这个合作能成,不光是看上了这栋别墅,也看上了这个人。
以前在学校里,她没少跟祝青棠较劲。
祝青棠虽然家世比不上自己,但却凭着那狐媚的长相,勾得陈羡安对她那么好。
赵可可心里一直不服气。
凭什么?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她哪点比祝青棠差了?
论长相她不差,论能力她现在可是木系异能者,而祝青棠算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女人。
现在都末世了,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赵可可想到这里,底气更足了。
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把祝青棠比下去的机会。
突然,赵可可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虽然说是合作,但合作也得有个主次之分。”
“你们这别墅是好,可你们没有异能者,真要遇上大麻烦,你们扛不住。所以如果真要组队的话,我觉得应该听我们的吧。”
“毕竟我们有异能,你们没有,对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她能站在这里跟陈羡安说话,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陈父始终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从背后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而陈母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走到了玄关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边,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佣人,刘嫂和王妈,都是跟了陈家十几年的老人。
一个手里还拿着抹布,一个端着一盆刚摘的菜,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引出来的。
赵可可扫了一眼那两个佣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连佣人都还在,这别墅里的物资肯定不少。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祝青棠身上,仅仅是停了一瞬,她的眼睛就被刺伤了。
祝青棠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施粉黛,皮肤却在晨光里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她睫毛低垂的时候,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没涂什么颜色,却还是粉粉润润的。
整个人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赵可可压下心里那点酸意,把目光重新移回陈羡安身上。
她知道,现在不是跟祝青棠较劲的时候,她要先让陈羡安看到自己的价值。
“羡安。”
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撒娇的语气:“我是真心想跟你合作的。我是木系异能者,能催生植物,能种菜,让大家在末世里吃上新鲜的东西。”
“你想想,等末世时间越来越长,到时候新鲜蔬菜可比什么都值钱。而我能做到的事,别人做不到。”
赵可可的掌心里浮起一层淡绿色的光芒,一小株嫩芽从她指缝间钻出来,颤巍巍地在晨风中舒展开两片幼小的叶子。
她微微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两个佣人对视一眼,刘嫂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擦。
陈母站在玄关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面上的表情已经从淡定变成了冷漠。
她这些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赵可可那点小心思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赵可可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祝青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向陈羡安。
“而且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现在这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光有感情没用,得有本事。”
“羡安,你女朋友能帮你什么?打丧尸?种吃的?守别墅?她什么都不能。”
祝青棠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底满是嘲讽,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但赵可可却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等将这些话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但并不打算收回去。
她就是要说,就是要让陈羡安看清楚,谁才是更有价值的那个人。
赵可可见陈羡安不说话,以为他是心动了,心里一阵暗喜,声音也更柔了几分。
“羡安,我不是要挑拨你们。我就是觉得现在都末世了,你得现实一点。”
说完她微微昂着头,掌心里的绿光又亮了几分,嫩芽又长大了一小截,两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铁门内外,一片死寂。
陆沉张大了嘴巴,他以为赵可可只是想来抢别墅的,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而另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来之前是说好了的,如果异能能把铁门打开最好不过。但要是打不开就退而求其次,找陈家谈合作,保证能进去就行了。
可没人说还要演这一出啊!
对于队友心里想的那些,赵可可还浑然不觉,在那继续说:“羡安,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做什么选择是最正确的。”
但她话语刚落的瞬间,一道蓝紫色的雷电从陈羡安指尖劈出,精准地击中了赵可可掌心里那株嫩芽。
“啪”的一声脆响,嫩芽连同那团淡绿色的光芒一起被劈成了焦黑色,碎屑四散飞溅。
赵可可只觉掌心一阵发麻,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低头一看,掌心只剩下几片焦黑的碎叶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我气气的,下一张打脸打脸
第45章
陈羡安收回右手, 指尖还有一丝蓝紫色的电弧没散尽,不过下一秒就消失了。
他淡淡地看了眼赵可可,语气平淡:“忘了说, 我也是异能者, 雷系异能。”
赵可可这个女人他有点印象。
上辈子他派去保护祝青棠的人,隔三差五就会回来禀报,说赵可可又去找祝青棠了。
当时他见祝青棠没受什么委屈,也就没把这人当回事。
但没想到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到后来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来。
于是那场宴会结束后,他让人给了赵可可一点教训,从那以后, 她再也没在自己面前出现过。
不过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此时一旁的祝青棠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陈羡安收回目光, 抬眼看向铁门外的赵可可:“你的木系在我面前, 不太够看。”
听到这么直白打脸的话, 赵可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那株嫩芽是她精心催生出来的, 几乎耗费了体内全部的异能, 是她敢站在这里说出那些话的全部底气。
可没想到, 却被陈羡安随手一道雷就劈成了焦炭。
“对了,我女朋友也觉醒了异能。”
当赵可可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陆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
宋也和许明朗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撤。
至于方远和林浅浅已经往后退了,他们虽然没有异能,但最基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毕竟这个时候要是还留在这里的话,那不是勇敢, 纯粹就是像赵可可一样没脑子,试图找死。
这会赵可可还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自信到震惊,再从震惊变成难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可陈羡安已经转身了。
高大的男人揽住祝青棠的肩,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走吧,回去吃饭。”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门外那些人,揽着祝青棠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玄关的时候祝青棠偏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陈羡安目光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紧了揽着肩膀的手。
铁门这边就剩下赵可可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掌心里的绿光早灭了,只剩几片焦黑的碎叶子粘在掌心,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哆嗦。
“还站那儿干嘛?走不走?”身后传来陆沉不耐烦的声音。
赵可可没说话,抬手把掌心那些碎叶子拍掉,转身跟着他们走了。
只不过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不少,背影也有些僵硬,眼神空荡荡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
那一场红雨下了一天一夜之后便再无踪迹,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可因红雨而觉醒的异能,以及那些变成丧尸的人,却真真切切地告诉所有人末日来了。
刚开始的几天,大多数人还抱着侥幸,觉得不过是世界上多了一些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动不动就天崩地裂、火山海啸。
但没过几天,他们就发现,现实比小说更可怕。
末世之后,所有人的食量暴涨了将近十倍。
可基础生产完全跟不上供应,过去的存粮不是被那场红雨污染毁掉,就是被困在丧尸包围的区域里,甚至藏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隐蔽角落,根本取不出来。
饥饿,比丧尸的威胁先一步来到。
而除此之外,一场浩大的瘟疫席卷了全球。
那场红雨过后不到一周,人们开始陆续发烧、呕吐、皮肤溃烂。
这些症状并不是被丧尸咬伤才感染的,而是只要还活着的人,谁都躲不过。
医院早就瘫痪了,药店被抢空,连最基本的退烧药都成了奢侈品。
有人死在路边的草丛里,有人死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尸体没人处理,很快就成了新的传染源。
活下来的人发现,这场瘟疫不挑体质、不挑年龄,只挑运气。
运气好的发两天烧就扛过去了,运气差的连烧都来不及发,直接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而那些扛过去的人,有的觉醒了异能,有的变成了丧尸,有的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对于外面的这些变化,祝青棠和陈羡安两个重生的人很是清楚。
不过因为祝青棠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再加上空间里灵泉水的调理,别墅里上上下下全都平平安安的。
日子过下来,除了不能随意出门之外,和末世前的差别还真不算大。
……
但隔壁别墅就没有这么安定了。
六个人里头虽然有四个觉醒了异能,可那场瘟疫折腾下来,谁都没少受罪。
陆沉烧得满嘴胡话,宋也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许明朗浑身红疹挠得没一块好皮。
而赵可可更是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高烧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陈羡安站在铁门后头冷漠的模样。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方远和林浅浅。
这两个人打从末世一开始就没抬过头,因为没有异能,只能看人脸色活着,队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干。
赵可可他们心安理得地受着,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瘟疫过后,这俩人同时消失了。
那天早上赵可可醒过来,发现方远和林浅浅的房间门开着,被子卷成一团,人不见了。
刚开始她没当回事,以为俩人出去找吃的了。
可等到中午还没回来,赵可可便去厨房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所有能吃的、能喝的,全没了。
米、面、罐头、矿泉水、压缩饼干,甚至就连调料罐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堪比蝗虫过境。
赵可可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那俩人在瘟疫里觉醒了异能,趁他们病得最重的时候卷走了所有物资跑了。
至于是什么异能能把这么多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用脚趾都能猜到。
陆沉从楼上冲下来,看见空了的厨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骂了一整天。
坐在角落的宋也和许明朗,谁也不吭声,脸色如同菜色。
东西都没了,这破别墅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毕竟除了装修精致些,就是一副空壳,继续待下去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当天下午四个人就收拾了仅剩的一点随身物品,离开了,至于去了哪,谁也不知道。
而这些事情,还是祝青棠后来从陈羡安口中得知的。
……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还没放出来哎
第46章
陈羡安闭上眼, 觉得这样也行。
末世刚开始,他的父母就没了,如今最爱的人也转身离去, 这世上他再也没有任何牵挂。
活着和变成丧尸的区别也不大。
只不过不知道等变成丧尸之后, 那么爱美的祝青棠看到他变成那副鬼样子会怎么样。
大概会嫌弃地皱眉?
可就连她皱眉的样子,他都记了无数遍,哪怕是那样,在他眼里依旧好看得要命。
陈羡安的思绪慢慢飘散,意识一点点往下沉,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周遭的世界,彻底归于寂静。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一天, 或许更久。
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废墟里, 时间本就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冷风扫过脸颊, 硬生生将他涣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入目之处, 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
陈羡安静静躺在这片尸堆中央,先前被丧尸生生撕咬掉的一大块皮肉,竟悄无声息地彻底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未曾留下。
濒死的痛苦, 他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那段时间浑身备受煎熬, 骨头缝里又痒又麻,像有无数蚂蚁反复攀爬啃噬。
但痛到极致的那一刻,他的神智反而变得异常清醒,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祝青棠离开的画面。
那天夜里, 她临走前回头望了他一眼,眼眶通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毅然转身离去。
陈羡安想开口喊住她,可所有声音都死死堵在喉咙里,半点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躺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细碎的脚步声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淹没在废墟呼啸的风声之中。
那场高烧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也正是这场九死一生的劫难,让他因祸得福,觉醒了精神力、雷电和吞噬这三种强大的异能。
陈羡安撑着疲惫的身体从尸堆中站起身,浑身酸痛僵硬,整个人像是被拆解又重新组装过一般。
望着满地狼藉的丧尸尸体,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可活着又能做什么呢?
他找不到半点活下去的意义。
……
祝青棠是在陈羡安六岁那年来到他家的。
那天母亲从外头回来,蹲下身笑着跟他说:“妈妈给你带回个小伙伴,好不好?”
彼时他正蹲在花园里盯着蚂蚁搬东西,头也懒得抬。
母亲半点不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柔声说道:“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姑娘,你肯定会喜欢的。”
小羡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心里并没放在心上。
没过几天,小姑娘果真上门了。
她身形瘦瘦的,脸蛋看着单薄,身上穿着一条洗得泛白的裙子,乌黑的头发扎成两根细细的小辫子。
但一双眼睛格外大,瞳仁清亮、黑白分明,正怯生生地望向自己。
对视的瞬间,她又慌忙低下头,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都用力得泛了白。
六岁的孩童不懂什么是美貌,只觉得这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他珍藏的玻璃弹珠,想要用最好看的盒子藏起来。
陈羡安从地上站起来,比她高出小半个头,开口问道:“你几岁啦?”
“六岁。”小青棠的声音细细软软,和她这个人一样。
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招呼她:“走,我带你去看蚂蚁。”
一旁的母亲看着两个小家伙懵懂纯粹的模样,眉眼含笑,安静地没有出声。
后来陈羡安才知道,那天母亲本是去孤儿院做慈善,一眼就注意到了安静乖巧的祝青棠。
见她眼神干净,便动了心思,想接回来给自己儿子作伴。
自此,祝青棠便在陈家安顿了下来。
陈羡安住的是宽敞气派的主宅,祝青棠则被安排在佣人居住的小楼,这是陈家上下默认的规矩。
年纪尚小的陈羡安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只觉得找她玩太过麻烦。
每次都要穿过整片花园,绕过清亮的泳池,走完长长的回廊,才能抵达她住的地方。
小青棠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陈家待她也算用心,家具物件一应俱全,待遇已经远超常人。
只是终究比不上小主人的住处,陈羡安的房间满满当当,随处都是限量玩具进口零食。
他第一次踏进她的房间,站在门口静静打量许久,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空落。
自小住惯宽敞大宅,在他眼里,祝青棠这间屋子显得局促又简单:“这里看着好小。”
小青棠闻言愣了愣,随即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茫然不解。
“真的吗?”
对她来说,这里已经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地方了。
从前在孤儿院,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嘈杂的大宿舍里,人挨人人挤人,别说独立房间,连一点专属的空间都没有。
而现在能拥有一间干干净净,只属于自己的屋子,她已经很知足了。
隔天,陈羡安主动拉起她的小手,带她去看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宽敞明亮,朝南的窗户洒满暖阳,落地窗连着小阳台,地上堆着成堆的积木、遥控车和各式新奇玩具,储物柜里塞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糖果。
祝青棠站在门口,浑身透着拘谨,不敢随意乱动,睁着圆乎乎的眼睛安静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东西,是她在孤儿院从来不敢奢望的。
陈羡安看着她明明很好奇,但却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年纪太小,不懂这是心疼,只单纯觉得不舒服,不想让她一直住在那间又小又冷清的屋子里。
小羡安当即认真地跟她说:“青棠,你搬过来住吧,我隔壁还有一间空房,这样我们以后就能天天一起玩了。”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就跑去找母亲说了这件事。
母亲温柔地看着他问道:“那你想让她住到哪里去?”
“住我隔壁,离我近,方便我找她。”
母亲沉默思索片刻,轻轻应下:“可以。”
没多久,祝青棠就搬进了主宅旁的小楼,紧挨着他的房间,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房间朝南,白天有着暖融融的阳光洒落,敞亮温暖。
搬家那天,小青棠格外开心,忍不住在新房间里轻轻转了两圈。但在察觉到自己太过雀跃之后,又停下脚步,抿着小嘴偷偷笑了一下。
这一幕恰好被陈羡安看见,看着她藏不住的欢喜,他也暗自高兴,觉得自己做了个最好的决定。
刚搬过来的时候,祝青棠依旧很怕他。
从不敢主动搭话,他问一句,她便答一句,不多说半个字。
吃饭时也乖乖坐在他身侧,小口小口细嚼慢咽,嘴巴抿得紧紧的。
他让她多吃肉,她就乖乖夹肉;他说去搭积木,她就安安静静地陪着。
她乖得过分,完全不像六岁的小孩。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朝夕相伴,渐渐熟稔,她也慢慢褪去了最初的拘谨。
陈羡安向来疼她,她喜欢的想要的,他都会尽数满足。
零食随便她吃,玩具任由她挑,父母从国外带来的礼物也会留着给她选,从来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久而久之,从前安静懂事的祝青棠,慢慢被他宠得娇气。
她会明目张胆跟他抢零食,会因为他不小心弄坏小玩具闹别扭,会在他写作业时,乖乖趴在旁边画画。
她画技笨拙,画的小狗像兔子,画的兔子像小猫。
每次他笑着打趣她,她就气鼓鼓地拿起画笔轻轻戳他。
小青棠的力道很轻,一点也不疼,但他却总故意皱着眉装疼。
见此,她立刻就慌了神,连忙凑过来小心翼翼查看,满眼担忧。
等他憋不住笑出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扭头不理他,能别扭好半天。
陈羡安又格外爱看她闹脾气的模样,总觉得是照着他喜欢的模样刻画的。
她微微嘟嘴,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看着像在生气,实则可爱得像白乎乎的团子。
而她笑起来更是好看,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嘴角翘起,露出两颗小巧的小虎牙,干净又明媚。
每每看见她的笑容,他也会不由自主跟着开心,哪怕说不清缘由。
十岁那年的一件事,他记了很多年。
学校活动要求提交全家福,他翻遍家里相册,每张合照里都只有自己和父母,始终找不到有祝青棠身影的相片,心里不免有些懊恼。
这时小青棠小跑着进来,掌心攥着一张照片,轻轻递到他面前。
画面里单单只有他们两个。
女孩坐在花园秋千上,他站在一旁,双手相握,二人笑得毫无拘束。
“你看看这张怎么样?” 她轻声说道。
陈羡安看着照片,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望见她脸颊微微泛红。
他接过照片点头:“那就用这张。”
活动当天,同学们的全家福都是阖家团圆,热闹温馨的。
但轮到陈羡安时,他坦然举起那张只有他和祝青棠的照片。
老师愣了愣,疑惑询问:“青棠是你什么人?”
他稍稍思索,语气格外认真笃定:“是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教室后排。
这会祝青棠正埋着头佯装翻看书本,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粉嫩桃子。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是心动,只单纯觉得她脸红的样子格外好看。
升入初中后,祝青棠彻底长开了。
身高飞快蹿高,没多久就到了他下巴的位置,幼时的稚气彻底褪去,眉眼精致,整个人像缓缓绽放的花蕊,清丽出众。
全校几乎人人都夸祝青棠是年级最好看的女生。
每次听见这些夸赞,陈羡安的心里就莫名堵得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而祝青棠也渐渐开始在意自己的模样。出门前总会对着镜子反复打理,头发扎了又散,散了又扎,反复折腾许久。
从前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被他宠得愈发精致娇气。
他常在门口等得不耐烦出声催促,她就软软应一句“马上”,转头继续慢慢收拾,半点不着急。
他记得有一次,她换了一条新的白裙子,慢慢从楼上走下来,局促地扯了扯裙摆,轻声问他好不好看。
抬眼望去,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那条白裙子剪裁合身,收着纤细的腰身,裙摆刚好及膝,衬得她身姿纤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干净又温柔。
“好看。”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干涩。
她没察觉他的异样,闻言开心地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眉眼弯弯。
陈羡安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默默将这个画面刻进心底,笃定自己会记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眼睛有点尿尿了
第47章
高中三年, 两人依旧同校,朝夕相伴。
后来母亲打算送他出国读书,他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直接给拒绝了。
母亲问起原因, 他只淡淡地说不想去。
而听了这话后,母亲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依着他说:“那就不去了。”
那时陈羡安只是想着母亲向来如此,从不强迫他分毫,凡事都会先问他的意愿,只要他不愿, 便绝不勉强。
长大后他才慢慢明白,母亲大概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清楚他舍不得离开的原因, 但她又从不点破。
十七岁那年。
母亲和他闲聊时, 忽然随口打趣了一句:“青棠那姑娘这么好, 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小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 陈羡安骤然一僵, 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住,闷得发紧。
一股莫名的酸意顺着心口不断往外涌,听得他极其不舒服。
他下意识蹙了下眉,却又很快压下眼底的占有欲, 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淡淡应了一声“嗯”。
母亲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浅浅笑了笑,没有再多言语。
也是这一刻,他彻底幡然醒悟。
他对祝青棠, 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玩伴情谊,他舍不得她属于任何人,只想让她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他会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即便人山人海,也总能第一时间锁定她的位置。
会因为她和别的男生多说几句话,就暗自闷闷不乐。
只不过陈羡安的生气从来不是大吵大闹,而只是沉默寡言,脸色冷淡。
祝青棠总摸不透他的心思,耐心追问,他又闭口不言。
久而久之两人会闹别扭、冷战,但每一次都是他先低头。
理由很简单,他受不了祝青棠不理自己,哪怕只是一天,都觉得难熬。
高考完的那个夜晚,他向她表白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寻常的夜晚,两人坐在花园里闲谈。
具体聊了什么他早已记不清,只知道积攒多年的情绪轰然翻涌,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祝青棠浑身一僵,抬眸静静望着他。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喜欢你,不是从小到大朋友之间的好感,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她愣了很久,从脸颊到脖颈,最后到耳尖一点点染上绯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少年紧紧攥住。
祝青棠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从那天起,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日子看似和从前别无两样,依旧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可细微之处早已悄然改变。
她会主动牵他的手,看电影时轻轻靠在他肩头,闹了脾气会直白怼他,怼完又忍不住偷偷发笑。
被他宠了十几年,祝青棠早已褪去刚来时的腼腆小心,变得娇俏鲜活,所有的小任性只在他面前展露。
那时的陈羡安一直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安稳顺遂,陪着她一直走下去,这样就很好。
但没人预料到,末世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彻底沦陷,秩序轰然崩塌,丧尸横行,往日安稳平和的生活被粉碎的彻彻底底。
兵荒马乱的逃亡途中,陪在他身边的只剩祝青棠一人,而在末日降临后,两人就规划好了退路。
他父亲有位世交长辈驻守C城,那里管控严格、秩序稳定,是乱世之中为数不多的安全区。
而后前往C城的途中,物资极度匮乏,但陈羡安吃食衣物尽数先紧着她。
每一个夜晚,他都将她护在怀里,自己独自面对丧尸的威胁。
可乱世最考验人心。
那个夜里,丧尸不知道从何而来,将四面八方都围堵住了,前路后路尽数被封,两人彻底陷入绝境。
为护住身后的祝青棠,陈羡安硬生生扛下了丧尸的扑咬。
尖利的獠牙撕裂皮肉,黑红的鲜血浸透衣衫,剧痛席卷全身。
他浑身脱力,跪倒在废墟之中,意识一点点涣散。
陈羡安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也许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她会守着他,直到他变成丧尸的前一秒。
而他也会在那之前自尽,好不让她受到伤害。
可抬眼望去,陈羡安只看见祝青棠红了眼眶,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转身逃离。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次。
……
从废墟中醒来后,陈羡安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是麻木地向C城赶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无数丧尸。
可现在的他与之前全然不同。从前的他只能靠手中笨拙的武器苦苦支撑,如今他成了异能者。
以往让他提心吊胆的丧尸,此刻却被他处理得毫不费力。
在这过程中,精神力、雷电、吞噬三种异能不断进阶,实力飞速暴涨。
奔赴C城的途中,他再次遇见了祝青棠。
她混在普通的幸存者队伍里。没了他的照顾,人清瘦了一些,可依旧好看得动人心魄。
哪怕终日颠沛流离,身上的娇气也丝毫未减。
看见她的那一刻,陈羡安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交织翻腾,最终尽数归于平静。
他承认即便是现在看到她,自己的心脏也依旧会为此疯狂跳动,可他如何也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陈羡安忘不了濒死之际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再也做不到像之前那般义无反顾地奔向她。
可他终究狠不下心,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她在末世中受到半点苦,最终选择默默跟在她身后。
丧尸偷袭祝青棠所在的小队,他便悄然清理干净;有人对她图谋不轨,他便暗中出手抹杀;她吃不饱穿不好,隔天就会有合适的物资出现。
对此祝青棠只当是自己运气好,一次次逢凶化吉,安稳前行。
一路辗转跋涉,众人终于抵达C城。
可此时的C城,早已不复往日安稳。
父亲的世交年事已高,无力压制城内乱象,各方势力争斗不休,暴乱频发,人心惶惶。
末世不讲情面,只看实力。
陈羡安凭着绝对碾压的实力,扫平各方纷争,平定所有暴乱,稳住了C城岌岌可危的秩序,顺势执掌全城,坐上了城主之位。
自此,他成了整片末世最强大的异能者,手握一城生死秩序,受万人敬畏。
唯独面对祝青棠,他始终束手无策。
从废墟醒来之后,陈羡安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夜夜失眠,闭眼就是那场废墟绝境,画面永远定格在祝青棠转身离开的瞬间。
无数个深夜,被抛弃的绝望反复涌上心头,成了他挣脱不掉的梦魇。
可即便是这样,陈羡安也做不到对她置之不理。
执掌C城后,他给祝青棠安排了城内最安全、最舒适的住处,而这样的待遇只有基地几个高层才有。
对于陈羡安做的这些,祝青棠起初只觉得是巧合,但到了后面便心里一清二楚。
一路上莫名的顺遂平安,抵达C城后的特殊优待,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答案早已显而易见。
从头到尾,都是陈羡安在暗中护着她。
猜到这一切后,祝青棠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也道不明。
感动于他还念着旧情,却又满心愧疚,始终没有主动上前的勇气。
最后她只能选择沉默,假装一无所知,默默享受着他给予的安稳。
而陈羡安也没有半点僭越。
他现在是一城之主,守护得了数万人的幸福,唯独跨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他可以护她一世安稳无忧,却再也给不出年少时那份纯粹热烈,毫无保留的喜欢了。
很多失眠的夜里,他无数次反问自己。
如果重来一次,明知会被抛弃,他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救下祝青棠?
可答案从来没变过。
他爱祝青棠,这一点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
意识渐渐回笼。
陈羡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漏进来,温柔又清淡。
他失神片刻,梦里的画面却历历在目,想到祝青棠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口有些钻心地疼。
陈羡安下意识低下头。
祝青棠正窝在他怀里睡着,长发散了他一胳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又轻又匀。
大概是感觉到他动了,她贴着男人的胳膊蹭了蹭,慢慢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望着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陈羡安没应声,就这么看着她。
少女的脸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头发蓬松凌乱,嘴角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水印。
梦里决绝离去的背影和眼前鲜活温热的人瞬间重叠,但又迅速分离。
陈羡安沉默片刻,最终放轻声音:“没怎么,棠棠继续睡吧。”
他抬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
祝青棠眨了眨眼,隐约觉得他有些反常,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此时困意涌了上来,她也懒得深究,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小声嘟囔道:“那你再睡会儿。”
“嗯。”
陈羡安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轻柔的吻,然后闭上眼,搂着她没再动。
上一世的记忆他记不太清了。
这一世,她还在他怀里,这就够了。
……
<世界三完>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三完结啦!我要封这个世界是我目前最喜欢的啦第一次写末世位面,感觉还挺喜欢滴~
第48章
“宝宝, 吃饭了。”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说到“宝宝”这个词的时候,明显顿了顿, 带着一股笨拙的羞涩。
季青棠听到这句话, 意识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待的地方阴暗狭小,一点也不像她住着的那栋明亮宽敞的大平层。
心里正暗自纳闷,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季青棠出生在偏僻的小山村里。
那里的多数人都重男轻女,作为女生的季青棠自然不被重视。
但奈何她长得是一众姐妹里最出挑的,加上会讨人喜欢, 所以相比其他天天干农活的姐妹们来说,她的日子要好过得多。
可仅仅是这样, 季青棠还是不满足。
她想要和村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大姐姐一样, 嫁到城里, 过上优渥的生活。
不, 甚至要比她更好, 去到更远更大的地方。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她的美貌, 她天生就不属于这个小山村,不想过着这里女人一辈子生儿育女、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她觉得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但想要跳出这里,光有美貌还不够, 读书才是最好的跳板。
于是季青棠把目光放在了隔壁的沈时安身上。
沈时安是家里的独子, 虽说家庭算不上特别富裕,但父母都很疼爱他。
他早早地上完了高中,去市里打工了,据说一天能赚一两百块, 在这个年代可不少了。
能赚钱,又长得好,沈时安自然成了季青棠的首选。
每次沈时安回村里看望父母,季青棠都会刻意接近他。
久而久之,这个从没和女生有过接触的年轻好看的男人,便喜欢上了她。
那一年,季青棠上高三。
季家虽然对这个长得好看的女儿多了几分疼爱,但更多的还是想靠她这副好皮囊,嫁出去换回一大笔钱。
于是高三下学期,季青棠就被催着说拿完高中毕业证就别读了。
季青棠自然不肯。
她费了不少口舌,说读完书以后能更好地嫁人,村里那个姐姐就是因为读书多,才嫁到了市里。
凭借这个理由,季青棠说服了家里,让他们同意自己继续读书。
季家父母也信了,不过话却说在了前头:大学的费用不少,他们绝对不会出的。
对此,季青棠的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钱的事倒不是很担心,虽然这时候她还没有和沈时安在一起,但沈时安早就开了口,说要为她出学费。
季青棠的成绩原本就不错,加上目标明确,心里憋着一股劲,最后几个月更是发了狠地学。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夜里就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做题做到眼睛发酸。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村都轰动了。
季青棠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师范大学,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消息传开,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都说一个丫头片子,就算考上了大学,迟早也是要回来嫁人的,倒不如不去读这个书。毕竟等读完书回来,同龄姑娘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但季青棠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是给沈时安打了个电话。
沈时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句:“恭喜。”
他的语气平淡,但季青棠听得出来,那是真心实意的。
沈时安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也没想过要发什么大财。
这个年代,他一天能挣一两百块,在小地方已经算很不错了,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可他不放心,不放心自家小姑娘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受了委屈怎么办?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所以他没有犹豫太久,便辞了市里的活计,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买了两张前往省会的车票,陪着小姑娘去了。
从市里到省会,算不上多远的路,可对沈时安来说,那是他二十多年来走得最远的一次。
那边没有熟人,没有门路,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靠着干苦力活养活自家有出息的小姑娘,搬砖、扛水泥、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后背晒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可每当听到小姑娘在电话里甜甜地跟他说想自己了,原本精疲力竭的男人又恢复了力气,又能多扛几包沙袋了。
只不过好景不长。
本就心气高的季青棠去到学校后,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她的眼。
原本为了学费好声好气哄着男人的小姑娘,到后面每个电话都变成了要钱,一言不合就生气。
沈时安刚来到省会,工资不高,可季青棠想要的那些漂亮裙子、鞋子、包包都太贵了。
他没什么办法,只能更加拼命地赚钱。
他想着小姑娘读着书,的确需要更好的穿着,不然会被其他同学瞧不起。
但学校那边却不是他想的那样:季青棠长得好看,刚入校就被评为了校花,追她的人排着队。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沈时安,还有这么多有钱的男生愿意围着她转。
那些男生送她的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是沈时安在工地上搬一个月的砖都买不起的。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花花世界里迷了眼。
她和一个姓黄的富家公子在一起了,跟沈时安提了分手。
沈时安虽然很爱她,但也不能接受自己被戴绿帽子,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同意分手。
季青棠本以为分手后自己能嫁入豪门,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没想到,那个黄大公子对她只是玩玩而已,见她一次两次都不愿意交出身体,便转头跟另一个女生勾搭在了一起。
季青棠自然不愿意舍掉这条大鱼,跑去找黄大公子理论。
可她非但人没见到,还在与人争执的途中被捅到了要害,身体落下了病根。
后来,沈时安成了远近闻名的企业家,建立了慈善基金会。
就连季青棠的病,也是他出资治疗的。
而后的一切一切都和他有关,体面的工作、顺利的晋升机会、领导的善待……除了感情上的荒芜外,一切都格外顺心。
……
“宝宝,别生气了。你昨天说要买的那条裙子,等我工资发了就给你买。”
男人见女孩一直没说话,以为她还在为之前的事情闹脾气,便出声哄道。
季青棠听到这话,猛然从前世的记忆里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小心翼翼讨好的男人,心里头忽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这个人向来最会盘算,从小到大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就会去努力争取。
她对沈时安的感情从来都不纯粹,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就是利用,就是看准了他会对自己好、肯为自己花钱。
上辈子算盘打的可精了,用完了就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到头来呢?
自己落得那个下场,最后还是靠着沈时安才过上了好日子。
季青棠眼眶有些发酸,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我不要裙子了。”
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沈时安端着碗的手僵了一下,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我不要了。”
季青棠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还泛着红,可语气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娇纵:“那破裙子有什么好的,我才不稀罕。”
沈时安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那条裙子她心心念念了一个月,之前每次都缠着自己要买,怎么会突然说不要了?
沈时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宝宝不用担心钱的事情,这个月工头说要给我涨工资……”
“沈时安。”季青棠打断他。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叫了就是真生气了。
于是沈时安立刻闭嘴,乖乖看着她。
季青棠盯着他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男人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她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说:“我饿了。”
沈时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碗端到她面前:“粥,我早上起来熬的,放了红枣,你上次说喜欢甜的。”
季青棠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放的时间不短了,但现在是夏天,温度刚刚好,不用担心凉了不能吃的问题。
红枣的香味在嘴里化开,甜甜的。
她没再说话,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
而沈时安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看小姑娘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熬的粥,心里满足得很。
季青棠把空碗递给他,忽然开口:“你手伸过来我看看。”
沈时安一愣,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没什么好看的……”
“伸过来。”季青棠皱眉,声音拔高了一点。
沈时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把手伸了过去。
男人的掌心全是黄褐色的茧子,指节粗大,几道裂口还没完全愈合,跟她白嫩纤细的手放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两人也就只差了两岁而已。
季青棠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时安有些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去,却被她攥住了没松开。
“以后搬砖的时候记得戴手套。”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娇纵,可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手都糙成这样了,回头摸我脸的时候剌得慌。”
闻言,沈时安耳朵一下子红了:“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没把手抽回去。
季青棠又看了两眼,才松开手,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上来。”
沈时安愣了,有些疑惑地问:“什么?”
见男人还傻傻地站着,季青棠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说:“坐上来啊,你站那儿我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酸。”
沈时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来,半个屁股悬在外面,像是怕自己身上的灰弄脏了床单。
季青棠也没说什么,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时安哥。”她忽然叫了一声。
沈时安整个人绷紧了,小姑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更多的时候都是不称呼,直接说事情的。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季青棠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沈时安没再说话,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伸手想揽住她,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害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刮到她。
季青棠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伸手把那只缩回去的手拽了过来,放在自己腰上。
她嘟囔了一句:“让你放你就放,磨叽。”
听到小姑娘娇骂声,沈时安的耳朵更红了。
窗外那道细线一样的光慢慢变宽了,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季青棠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思:“时安哥,你明天还去工地吗?”
“去。”沈时安说。
“那你要戴手套。”
“……好。”
“中午要吃饭,多打几个菜,别省钱。”
“好。”
“晚上早点回来,不要一直在工地里干活,身体会吃不消的。”
沈时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好。”
季青棠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感受到怀里香软的身子,沈时安浑身一僵,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背上,轻轻搂住了。
季青棠闭上眼,鼻尖全是他身上洗衣皂混着汗水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可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
作者有话说:
嫌贫爱富校花vs自卑的花裤子恋爱脑,大家可以看看呀~
第49章
季青棠只在工地的宿舍待了一会儿, 就打算回去了。
学校管得严,晚上要查宿,她必须得走。
于是她捏了捏男人的手, 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 有些不舍地说:“时安哥,我要先回去了。”
沈时安眼里的光暗了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他攥着她的手却没松开。
季青棠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男人垂着眼,抿着嘴唇,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手上那点力气出卖了他。
“时安哥。”她又叫了一声。
沈时安这才慢慢松开手,闷闷地“嗯”了一句, 嘴唇微微抿着, 一副委屈的表情。
季青棠看他这副样子,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什么都不肯说, 高兴不说, 难过也不说,所有的情绪都闷在心里,只在不经意的细节里漏出来一点。
她站起来,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感受到头上传来的触感, 沈时安愣在原地, 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
“你……干什么?”他声音有点哑。
“摸你啊。”
季青棠说得理直气壮,低头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走了, 你乖乖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的男人没有跟上来。
季青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时安还坐在床边。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好几次,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季青棠叹了口气,又走回去,弯下腰靠近。
“我下周末还来。”
闻言,沈时安眼睫颤了一下:“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季青棠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完全忘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都骗过他很多回了。
经常被骗的沈时安这会儿依旧是相信了。
他认真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了句:“那我等你。”
季青棠嗯了一声,直起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再回头,怕自己受不住男人那样的目光。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
在宿舍快要关门的前几分钟,季青棠回到了宿舍。
她一进门,舍友们就围了上来。
“棠棠,你知道吗?黄大公子今天又来找你了,还带了一束花!”
“好浪漫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啊?”
“就是就是,我们可期待了!你说黄大公子长得也不错,家里也有钱,你要是嫁给他,那以后就不用愁了。”
听到舍友一口一个上辈子害自己落得那般下场的男人,季青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接话,把包放到自己床上,不紧不慢地坐下来。
舍友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凑过来:“棠棠,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就是啊,黄大公子那样的条件,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季青棠抬眼看她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们觉得他好?”
“当然好啊!”
“又帅又有钱,关键是对你还上心,多少人羡慕的啊!”
“你可不知道隔壁中文系的系花可眼馋他很久了!”
季青棠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那你们谁喜欢谁去追吧,我不感兴趣。”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舍友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季青棠对黄大公子的态度虽然也没明确答应,但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她不但不拒绝那些花和礼物,偶尔还会跟她们一起讨论那个黄大公子家里多有钱,出手多阔绰。
她们都看得出来,她是有点意思的。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棠棠,你没事吧?”一个舍友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啊。”季青棠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就是想明白了,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点。”
这话一出口,几个舍友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之前那个张口闭口要嫁给有钱人的季青棠,现在居然能说出“脚踏实地”这种话?
“棠棠,你……受什么刺激了?”另一个舍友试探着问。
季青棠的头都没抬,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没有啊,就是觉得自己以前思想不太务实,现在纠正过来了。”
舍友们面面相觑,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看她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只是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惊讶和不解。
这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季青棠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被那些花和礼物哄得晕了头,以为那渣男是真心的,以为嫁进豪门就能一步登天。
那时候她嫌沈时安穷,嫌他只知道在工地上搬砖,嫌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结果呢?
人家转头就把她甩了。
她跑去讨说法,还搭上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到头来她最瞧不上的那个男人,才是唯一愿意拉她一把的人。
想到沈时安坐在床边眼巴巴看着她的样子,季青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算了,不想那些晦气的事了。
她把书合上,关了灯,钻进被子里。
手刚伸进去,忽然摸到口袋里有个东西鼓鼓的。
她愣了一下,伸手掏了掏,发现竟然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塞在她外套的口袋里。
两张一百的。
季青棠盯着那两张钱,手顿住了。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口袋里明明没钱的,这衣服也是昨天才洗过的,那这钱只能是沈时安的。
这会倒是想起来了。
之前在工地宿舍,她靠在他肩窝里的时候,他的手好像在她衣服上搭了一下。
只不过自己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笨蛋是在偷偷往她口袋里塞钱。
两百块。
他要在工地上搬多少块砖、扛多少袋水泥,才能攒下这两百块?
估摸着是刚才她说不要裙子了,他不放心,怕她在学校委屈了自己,所以才偷偷把钱塞进来。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她要,他就给。她不要,他也给。
给完了也不邀功,只是闷着头继续干活,继续赚钱,继续等她下一次开口。
捏着那两张钱,季青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钱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薄薄的两张钱硬硬的,硌得她后脑勺不舒服。
闭上眼的时候,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洗衣皂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可就是让人安心。
那个笨蛋,明天还要去工地搬砖呢。
他给她塞钱,自己中午是不是又舍不得吃饭了?
季青棠在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季青棠拿上书,和舍友们一起去上课。
她学的专业是英语。
其实当初选这个专业的时候,她也不确定这专业好不好,只知道学这个能和外国人沟通,说出去体面,是个涨面子的专业。
而后面的事实也证明,她想的没错。
九十年代经济迅速发展,外贸行业正是风口,懂英语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
只不过季青棠上辈子没有选择去企业,而是留校当了大学老师。
那份工作体面又安稳,工资不算特别高,但胜在受人尊敬,说出去也好听。
而这辈子重生了要干什么,季青棠还不知道要怎么选择,只是想着好好学习就是了。
她的舍友条件都比她好,家里都是城里的,不愁吃不愁穿。但这年头大家学习还是很认真的,没人敢糊弄。
一大早舍友们就催着她起床,说是要去教室占座,去晚了就只能坐后排。
季青棠抱着书跟在她们后面,心里有些恍惚。
上辈子这段时间,她和那渣男打得火热,整天不是约会就是收礼物,课几乎没怎么上过。
等到被甩了,才彻底醒悟过来,再想捡起学业,发现已经落下太多了。
好在她底子还算不错,临阵磨枪也整出了点样子,最后顺利毕了业,还留校当了老师。
现在想想,那时候能毕业,多半也是拖了沈时安的关系。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重活一回,虽然还没想清楚以后到底要干什么,但有一件事她比谁都清楚,知识是自己的,学进去了谁都抢不走。
季青棠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
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大学老师,这些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了,英语专业的课本翻来覆去就那些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讲出一节课来。
可她没有觉得无聊,反而看得格外认真。
以前是站在讲台上教别人,现在坐在讲台下当学生,位置换了,心境也换了。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哪些是重点,哪些是考点,哪些以后工作用得上。
上辈子教学积累下来的经验,这辈子全成了她自己的学习优势。
不仅是课本上的知识,她的口语也练得相当好,流利又标准,站在台上从来不会怯场。
旁边的舍友看她看得那么认真,凑过来小声说:“棠棠,你也太用功了吧,这才开学没多久呢。”
季青棠头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早点看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舍友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也跟着低头看书了。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慢慢安静下来。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季青棠听了一会儿,发现老师的发音还没她标准,讲的一些语法点也有些含糊。
搁上辈子,她可能已经在心里偷偷嫌弃了,但这辈子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她知道,就算是再简单的知识,多听一遍也没有坏处。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学生的本分就是认真听课,老师讲得好不好是老师的事,自己学不学是自己的事。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季青棠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英文字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老师讲的重点,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台上的老师对季青棠很眼熟。
这学生刚入学的时候成绩不错,底子也好,可后来玩心大了,心思就不怎么在学习上了。
上课总走神,作业也敷衍。
老师看在眼里,心里可惜,但也没法多说。
今天看到季青棠坐在前排,还听得这么认真,老师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青棠身上,忽然开口:“季青棠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季青棠抬起头, 正好对上老师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翻译题, 中译英, 句子不算短,还带着几个容易出错的语法点。
搁以前,她可能要反应一会儿,但现在这些内容她教过无数遍了,熟得不能再熟。
季青棠清了清嗓子,流利地给出了答案。
发音标准,语法准确, 连语气停顿都恰到好处。
老师听完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点了点头:“很好, 请坐。”
教室里几个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惊讶又佩服。这道题不算简单, 能答得这么干脆利落的, 全班也没几个。
真没想到校花不仅长得好看, 成绩也这么好。
季青棠坐下来,神色平静,低头继续记笔记。
老师又讲了几句,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她那边瞟了瞟, 心里暗暗想:这孩子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以后肯定有出息。
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吵吵闹闹的。
季青棠听到这声音,好看的眉眼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继续收拾桌上的书本。
就在她收着课本的时候,旁边的舍友捅了捅她的胳膊:“棠棠,你看谁来了?”
季青棠顺着舍友的目光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束红玫瑰,正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男人的长相还算周正,穿着打扮也看得出家境不错,就是那头头发抹了不少发胶,油光锃亮的,看着有些油腻。
黄金宝,上辈子害她落得那种下场的男人。
想到这里,季青棠的眼神淡了下来。
黄金宝显然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一脸自信地走到她面前,把花往她跟前一递:“青棠,这是送你的玫瑰,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教室里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捂嘴笑,还有几个舍友在后面跟着起哄。
季青棠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手没有动:“不用了,这花你还是拿回去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教室里的人都听到。
闻言,黄金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小就是家中三代单传的独苗,家里捧着惯着,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还从来没有被人当众拒绝过,更何况是个他打心底觉得是自己囊中物的女人。
“怎么了?是不是我哪儿惹你不高兴了?前天你不是还说要一起吃饭的吗?”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已经不爽了。
季青棠把最后一本书装进包里,站起来说:“没有,我跟你没什么关系,吃什么饭?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说完她拎着包就往外走。
而黄金宝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花,脸色有些难看。
他皱着眉盯着季青棠的背影,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难听的话,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又渐渐展开了。
今天的季青棠穿了一件白衬衫,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马尾辫垂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走起路来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即便是拒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比从前笑吟吟的样子多了几分韵味。
黄金宝忽然笑了一下,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还没遇到过这么不把他当回事的女人。
以前他觉得季青棠好看,但也只是好看而已,现在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倒让他来了兴致。
他看着季青棠走出教室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自己倒要看看,这女人能冷到什么时候。
*
季青棠从图书馆出来,手里还抱着几本专业书。
刚开学没多久,课程内容已经压了上来,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便没有在周中去找沈时安。
正低头数着台阶往下走,裤袋里忽然一阵震动。
季青棠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带了手机。
这年头有手机的人不多,整个系里也就那么几个家庭条件好的同学在用,而她这部诺基亚则是开学没多久的时候买的。
那时候她刚进城,看到周围条件好的同学都有手机,心里羡慕得紧,便借着“方便联系”为由,软磨硬泡向沈时安要了一台。
季青棠到现在还记得,沈时安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就把这台最新的诺基亚塞到了她手里,自己却连个传呼机都没舍得买。
买这台手机的钱,估计是他当时为数不多的存款了。
季青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新短信。
【宝宝,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光是看到这几个字,她就能想到沈时安发这条短信时的样子。
那个男人私下见面的时候害羞得很,“宝宝”、“亲爱的”这种词根本说不出口。
每次季青棠故意逗他,他就涨红了脸,嘴巴张了又张,最后一个字都憋不出来,跟个木头似的。
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以前他是打死也不说的,还是来了省城之后,被这里开放的风气带得松动了一些。
季青棠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短信。
这年头短信一条要一毛钱,来回发几条就能顶一碗面的钱了,倒不如直接打电话来得划算。
她把书换到左手,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季青棠靠在图书馆门外的柱子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时安哥,听说你想你的宝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嗯。”
男人低低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说出来有些费劲。
季青棠故意叹了口气:“时安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啊?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
“想的。”
这次倒是回得快了些。
“那你怎么不说?”
又是一阵安静,过了好几秒,那头才传来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不会说。”
季青棠弯起嘴角,声音放软了:“那我说给你听。时安哥,我好想你啊。”
那头没声音,但她知道他在听。
“每天上课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也想,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你。”
“……嗯。”
“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觉都睡不好?”
沈时安在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季青棠以为电话是不是断了,刚要开口,就听见他清了清嗓子。
男人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宝宝,我也想你。”
五个字被他说得又慢又沉,声音像是带着勾子似的,莫名地让人耳朵发麻。
季青棠原本拿着手机靠在柱子边,神态自若地逗他,听到这话却突然愣住了。
她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干涩。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了?
季青棠咬了咬嘴唇,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可声音还是比刚才低了几分:“光想有什么用?我想抱抱你,还想亲亲你。”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沈时安握着手机站在工地宿舍的窗边,微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可他的脸却烫得厉害。
季青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娇娇软软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想抱他,还想亲他。
沈时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耳根红得发烫。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牵牵手,偶尔抱一下,而且每次还都是她主动的。
他不敢动,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她,怕她不喜欢自己的主动。
可现在小姑娘隔着电话说这种话。
沈时安张了张嘴,有些失声,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呀?”
那头传来季青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听到那头娇娇软软的声音,沈时安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季青棠的声音轻快得很,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她追问道。
“周六。”
“周六什么时候?”
“……一早。”
“那你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冲上来抱抱我。”
他沉默了两秒:“……嗯。”
“还要亲我一下。”
这下他彻底说不出话了,手机贴着耳朵,他能听到那边季青棠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应了一个字:“……好。”
见到男人乖乖答应了,季青棠弯起嘴角,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你好好吃饭,别省钱。周六见。”
“好。”
挂了电话,季青棠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映出她自己弯着的嘴角。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抱着书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很。
而电话那头,沈时安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暗了下去,上面还留着那条已发送的短信:【宝宝,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耳朵红得滴血,但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以前季青棠从来不让他在学校附近出现,更别说去校门口接她了。
每次见面都是他下了工,换身干净衣服,赶到她指定的地方,有时候是工地附近的小饭馆,有时候是工地的宿舍。
她虽然从不说原因,但沈时安心里清楚,知道小姑娘是嫌他灰头土脸的,怕被同学看到丢人。
可刚才她说,让他周六去接她。
而且她还说要抱抱。
沈时安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转身就往外走。
工地上这会儿还没收工,工头看他去而复返,愣了一下:“时安?你不是说今晚不干了?”
沈时安没吭声,弯腰抄起一袋沙包扛上肩,闷头就走。
一袋、两袋、三袋……
他越扛越快,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也顾不上擦。
肩膀上压着百来斤的重量,步子却比白天还稳当。
工头叼着烟嘴看得直愣,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
沈时安听不见那些话,他满脑子都是季青棠刚才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说要自己抱抱亲亲。
想到这里,男人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囊囊的。
于是他又扛起一袋沙包,脚步轻快得很,一下就甩下周围干活工人一大截。
工头叼着烟嘴,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这小子今晚吃错药了?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猛啊。”
旁边的工友也看愣了,抹了把汗说:“谁知道呢,跟打了鸡血似的。”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直起腰,看着沈时安扛着沙袋健步如飞的背影,笑了一声:“年轻人嘛,八成是对象要来看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工头也跟着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冲沈时安喊了一嗓子:“时安,慢点!沙袋又不会长腿跑了!”
旁边有人接话说:“就是,你这么拼,回头把活都干完了,明天我们干啥?”
“人家要赚钱养媳妇呢!你这单身汉哪里懂!”
“滚啊!说这话好像是你有媳妇一样,你和我明明一样,都是光棍。还瞧不起我,真的是能耐了你!”
工地上顿时一阵哄笑。
沈时安还是没听见,他满脑子都是季青棠那句“要抱抱”,还有那句“还要亲我一下”。
他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沙袋压在肩上,汗淌了一脸,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工头看着他那副傻乐的样子,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笑了:“这傻小子,真的是栽了哦。”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最近太忙了,刚看到大家的评论。
见到大家说上个世界完结比较仓促,因为第一次写末世位面,再加上是咱们这本书是快穿,所以酒对节奏的把握不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般世界是十五章左右完结,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说一说,酒看到了会考虑完善修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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