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吱嘎——
金属椅子在地面上重重剐蹭过的声音属实说不上有多好听,叫许诺意不禁皱起眉看向噪音的来源。
猝不及防地与一双黑色阴冷的竖瞳对上了视线,叫她无端地想起了一种动物。
蛇。
要说许诺意最怕的生物,那蛇一定位列前茅。
“把精神体放出来,岳沉士兵。”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蛇。
但,幸运女神再次一次地戏耍了她。
黑色的、带有白色花纹的巨蟒,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许诺意望着眼前盘旋着身子的庞然巨物,她的小脸由红转白,嘴唇都不自觉地颤了颤,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但也只能咬牙坚持着为它做疏导。
“诺意阁下,我们又见面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在这时笑着开口。
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雀跃。
许诺意眉梢一跳,从对方的语调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人见过原主。
她身子僵硬了一瞬,但因为本身已经过于僵硬了,所以到是叫人很不出来端倪。
“是吗。”许诺意定了定神,语气平淡。
岳沉眼瞳忽地放大,由尖刺状变成圆形,语气也带着兴奋:“在主星的城中心,您安抚过我。”
他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但许诺意又哪里知道原主在主星都做过什么。
她根本就没有原主的记忆。
坐在一旁的江止年盯着对话中的两人,视线在岳沉的身上打了个圈,最后又重新落回许诺意的身上。
他摩挲着下巴,莫名地觉得她这副沉静的气势,似乎在哪里见过。
叫他眼熟。
“安抚过你?”许诺意闻言抬头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男人,视线渐渐带上了困惑,“抱歉,我想我可能记不清了。”
“啊,不记得了吗。”岳沉声音拉的很长,带着遗憾。
许诺意操控着精神力,表面上专注地为他的精神体清理污浊,余光却始终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似乎放弃了追问,紧绷的脊背才不着痕迹地松弛下来。
然而下一秒,对面的男人忽然倾身向前,胸口抵上桌沿。
黝黑的眼眸如蛇牙分泌出的毒液,在眼底翻滚着:“那您一定忘记了,我当初对您说的、呃”岳沉的脖子被白色的光圈圈住,并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去。
“就算跟阁下见过面,也不能把最基本的礼仪给忘干净了不是吗?士兵?”江止年冷声提醒着。
指尖随着他的声音轻轻晃动,同时缠绕在岳沉脖子上的光圈也跟着不断地收紧。
叫岳沉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张雌雄莫辩的脸此时涨的发紫,眼球上布满红色的血丝,但他却像是没感受到疼痛般,目光紧紧锁定着许诺意。
眼底满是兴奋。
这样的视线叫许诺意头皮发麻,有一种被狩猎者盯上的错觉。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适为岳沉的精神体加快清理。
希望能赶紧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氛围。
“下次注意些。”江止年将他勒到双目布满血点,才缓缓松开紧扣在他颈间的光圈。
光圈被撤下后,岳沉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反而咧开嘴笑出了声,齿间还带着血水:“阁下。”
他故意将声音拖得又长又黏,被勒到嘶哑的嗓音在空气中扭曲变形,平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许诺意没应声,不断施加着精神力,全神贯注地清理着精神体上的脏污。
“当初,您对我可没有这么冷漠。”他这一次到是没有将身子过分的前倾,去缩进两人间的距离,而是将双臂搭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脸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许诺意。
“还会低声哄我,求我。”说着他的小指搭在唇上,暧昧地揉摁着。
将他的嘴唇揉的乱七八糟地泛着红晕。
眼尾上扬,像是一个小勾子,引诱着面前不近人情的少女。
“还是因为、”他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您的精神紊乱被治好了,所以才不想理我了。”
岳沉说着神色忽地冷了下来,带着阴森,他咬牙道;“可您明明已经跟我约定好了,您怎么可以始乱终弃?”
许诺意的精神力一顿,始乱终弃?她连原主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背上这样一口大锅。
偏偏她也不能解释,更不能问他。
许诺意只能化悲愤为力量,疯狂清理着眼前的精神体,眉眼见带着疲惫。
原主到底承诺了什么?她不是最讨厌兽人了吗?
“阁下,您不准备跟我说话吗?”岳沉还在继续说着。
许诺意见状抿了抿唇,转头一脸困扰地看向江止年:“不能把他的嘴封起来吗?”
江止年挑起眉心,还没来的及说话。
许诺意身侧的男人,轻笑一声;“阁下,你好狠的心,我们这么久不见,您把我忘了不说,竟然还嫌我吵。”
许诺意忽视岳沉的指控,盯着江止年。
绿色的眼眸中带着执拗;“不行吗?”
江止年勾起唇角,冲着许诺意笑了。
不见眼只见牙的笑容,没来由地叫她心里一沉。
“怎么,阁下不想让我听您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往?”他故作体贴地压低声音,“放心,我不会告诉陆沅的。”
才怪,许诺意面无表情想着。
以江止年的性子,转头就会一字不落地全说给陆沅听。
“陆沅?您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岳沉的情绪因为江止年的话突然激动了起来,语速也不断地加快,“我说您最近怎么都不发日志了,阁下!”他颤抖的声音中带着恳切,“陆沅给不了您想要的,最懂你的自始至终从来都只有我。”
他的圆瞳再次成尖刺状,整个人也跟眼瞳般成攻击的状态。
但阁下只是冷漠地坐在他的对面,没有任何的触动。
这一认知叫岳沉惶恐不安。
“阁下,我的家族没有放弃我,所以、”他仓惶地扑上前,拽住许诺意的手指,“所以请您也不要放弃我!”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穿破许诺意的指尖,她抬起手臂想要把手拽回去。
但奈何兽人和夏娃的差距过大,她根本就挣脱不开对方的桎梏。
“放开!”许诺意冷声对着男人呵斥道。
她皱着眉心,绿色的眼里带上了火气。
这时,手背却突地一凉,她看着手背上的水珠,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当场怔在原处。
岳沉半趴在桌上,脖颈被江止年的光圈死死勒住,却依然不管不顾地攥紧她的手腕。
暗红的血液不断从颈间的禁锢处渗出,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在桌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但落在她手背上水珠的却不是血,而是从他眼里不断落下的泪。
他那双黑红的眼里蓄满了水,泪珠大颗大颗断了线似地落在桌上,她的手上。
同时,也浇灭了许诺意心中刚升起的火气。
许诺意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
算了,她有些疲惫地想着。
他也是个可怜人,喜欢的阁下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起过他。
如果她没有来南极星的话,或许岳沉会因为污染失控被关进监狱,在黑暗痛苦中浑浑噩噩的活着。
又或许在这次战役中,就已经死了。
来到这里的都是被家族、被军队抛弃的,无处可去的兽人。
正因如此,当他们看到一线希望时,才会如此不顾一切。
没有人想被抛弃。
等精神体的污染被清除以后就好了,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她轻叹一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在察觉到阁下只是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想要他松手离开的意图后,岳沉暗淡的双眼骤然一亮。
亮的几乎要灼伤许诺意的良心。
“我知道了。”她对着他苍白的脸庞,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手下轻轻拍了拍,“你先放开我,岳沉。”
她语气温和,带着疏离。
“不。”岳沉低声拒绝,接着他不顾被江止年拉扯的脖子,猛地用力。
咔——
光圈应声而裂。
岳沉心满意足地勾着嘴角,弓着腰,在许诺意的指尖上落下虔诚的吻。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指尖上,接着是柔软湿濡的触感。
叫许诺意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绿色的双瞳内满是震惊,她显然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清理到此结束。”
江止年语气肃然,眉眼锐利,接着他摁着岳山的后颈,掌心闪过一阵白光。
几乎是眨眼间,室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许诺意迟钝地眨着眼,看着面前收起笑意的江止年。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止年说的没错。
兽人都是得寸进尺的生物,她不该同情他们的。
许诺意撩起刚刚仓促间滑落到眼前的发丝,向后倚去。
整个人瘫躺在沙发里。
江止年低头看向她细伶伶的腕骨,那里通红一片,隐约泛着青。
“我叫了医疗兵,还请您忍耐一下。”他慢吞吞地说着。
许诺意敏锐地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了嫌弃的意味。
但她也懒得解释。
要解释什么呢?说她不认识对方吗,说那都是原主认识的疯子,她见都没见过,就受了无妄之灾?
谁会信,只会认为她疯了。
她阖眼,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无端地想起了陆沅。
如果陆沅在的话,岳沉怕是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陆沅也不会反驳她的决定。
如果他在就好了,许诺意吸了吸堵住的鼻子,第一次有些想念他。
*
医疗兵很快就到了,许诺意任由对方拿出喷雾对着自己的手腕喷下药剂。
冰凉的药剂很快就抚平了她红肿泛着淤青的手腕。
“谢谢。”许诺意轻声对着沉默的医疗兵道谢。
带着帽子的医疗兵动作一顿,接着他满脸通红的起身,对着她鞠躬行礼。
“能给阁下服务,是我的荣幸。”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震得许诺意的脑袋有些发晕。
“行了,别耽搁阁下的时间。”江止年看了眼时间,拧眉催促。
“是。”医疗兵这次的应声小了很多,离开的动作也拖拖沓沓的,一步三回头。
眼里带着不舍。
直接把江止年给气笑了,他摁了摁眉心:“怎么?还等着我用空间裂缝送你们离开?像刚才的那个一样?”
医疗兵随即想起刚刚一身血,全身上下没一块好骨头的士兵,连忙摇头拒绝:“不、不用麻烦了。”
说完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垂头丧气的。
“还能继续吗?”江止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面色发白的阁下,“不行的话,就明天……”
“没关系。”许诺意打断他的话,摇头,“我没事,还能继续。”
这次到是轮到江止年用诧异的目光来看着她了,似乎她这个决定又多么离奇一样。
见他没有动作,许诺意出声催促:“你不是说,现在送来的都是快要濒临崩溃狂化的士兵吗?别浪费时间了,叫下一个进来吧。”
江止年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在说些什么。
抬手将下一个士兵叫了进来。
第22章
南极星基地外。
银白色机甲徒手撕开异种的潮涌,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异种中杀出一条血路。
“啧啧,这根本是单方面的屠杀。”林让跟在后方,一边喘着粗气清理漏网之鱼,一边忍不住吐槽,“这家伙一身蛮劲,该不会又偷喝兴奋剂了吧?”
他累得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可陆沅却依然精神奕奕地冲锋在最前线,像是不知疲惫的机器人一样。
林让严重怀疑陆沅是不是背着人偷偷给自己安装了什么涌动核能,都已经快要清缴一天了,他竟然还能保持最开始的速度,甚至有越来越快的架势。
在科技爆炸的今天,他们依旧只能用冷兵器或徒手攻击异种。
如果选择使用用最新的纳米冲击波,或是一切带有能量的武器进攻,异种们会立即分裂相互融合,化身为庞大的、无法估计的污染物。
所过之处,无一人幸免于难。
全部陷入狂化的状态。
有人说这是神罚,也有人说这是给予异种和他们公平竞争的能力。
林让舔了舔尖牙,觉得他们都在放屁。
这些狗屁异种就是在故意折腾他们。
机甲内,陆沅神色淡然,他随意扫过智脑投射的信息,目光猛地顿住。
疾速前行的银白机甲骤然停驻,如一座孤岛凝固在翻涌的异种潮水中。
整片战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异种的嘶吼声几欲冲天,细听的话就能听出它们声音中带着扭曲的快意。
那座银白色的机甲静立在猩红与雪白交织的浪涛间,任凭四周嘶吼的异种如何攻击,机身却依旧站停在原地,沉静得令人心惊。
“你怎么突然停下了?机甲出问题了?”林让眯起眼,在加密频道里连声追问。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啧,等我。”他挥动长刀斩开扑来的异种,急忙向前冲去。
陆沅站立在雪地中央,四面八方的异种不断地向他扑咬而来,神态狰狞,动作迅速,手掌挥动间有异光闪过。
陆沅的机甲始终保持着防御运行模式,在承受了片刻的攻击后。
他才将视线从公共频道上缓慢地移开,眉眼低垂,过了许久才想起眨眼的动作。
当林让终于杀到陆沅身旁准备施援时,陆沅的机甲却突然掠过他,向异种最密集的区域疾驰。
叫留在原地的林让,险些被他的残影带倒。
“你tm没事,在这里装什么木头人!”他恶狠狠地关上私人频道,不再理会那个疯子,死了都活该!
*
结束疏导后,许诺意从沙发上缓缓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明天同一时间见。”江止年盯手里的智脑头都没抬一下,敷衍道。
“嗯。”她低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走廊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刺的许诺意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
缓了一会儿,她才将眼前的手移开。
“嗯?”
许诺意发出疑惑的单音。
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静立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神色。
许诺意瞬间眉眼微扬,她小跑着上前,仰起脸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不进去等我。”许诺意唇角上翘,眼里带着明快的笑意。
陆沅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腕间,轻声解释;“刚回来,您就出来了。”
许诺意没想太多,更没有注意到那张隐在阴影处的脸色有多么的可怖,阴森。
“那我们回去吧。”她率先向前走去。
虽说疏导了这么多的士兵,精神不算太疲惫,但昨夜没睡,今天又坐上一天,身体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站在原处的陆沅盯着许诺意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顶着腮。
见眼前的阁下越走越远,没有回头的意思,嘴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抬腿,几步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许诺意。
“阁下。”
陆沅握住她的手,动作间带着克制。
“嗯?”许诺意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过于结实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几乎要撑破那层束缚,撞在她的眼前。
许诺意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肌肉,接着心虚地目移。
陆沅低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落暗沉的阴影,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他静静地看着她,指腹在她的腕间摩挲。
许诺意不觉明历,声音发颤,带着底气不足的心虚:“怎么了?”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她也不是有意看他身子的。
“疼吗?”他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许诺意茫然的面容,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许诺意这才明白对方想问的是什么,于是她摇头如实道:“不疼,已经好了。”
江止年到底还是告诉他了,她心想道。
“南极星的清理已经加快进程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陆沅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对什么易碎品说话般。
叫许诺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有限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人对她用过这种语气。
更何况她的手腕早就没事了。
陆沅见她不吭声,便弯下腰一脸慎重地说道:“我还跟队友换了些对骨头好的补剂,一会儿回去给您。”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说着,她想要将手腕从陆沅的手里拽出,在他眼前晃晃,叫他放心。
但,许诺意刚有动作,手腕就被牢牢地攥住了。
“乖一点,回去还要在上一遍药,别乱动。”陆沅温声解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
许诺意见状,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陆沅看上去真的很担心她的手腕,而且从认识他起,陆沅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许诺意很放心他,尤其是在经历过今天岳沉那件事后。
她就这么被陆沅握着手腕,回到了宿舍。
*
寝室内。
许诺意坐在床上,看着蹲在她身前神色认真,正专注地为她上药的男人。
明亮的灯光,将他光洁无暇的脸衬的更加出尘。
许诺意的脚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尖不小心踢到陆沅的膝盖。
迎着陆沅的视线,后知后觉地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近了。
“还没上好吗?”她声音细软,咬字间舌尖偶尔会从唇齿间露出一点,带着水光。
陆沅的视线缓缓在她的唇上擦过,语气和往常一样;“阁下。”
说着,他低下头继续为她纤细的手腕涂抹着药膏,“您要耐心些,万一留下暗伤就不好了。”
许诺意回忆起岳沉握着她的力度,觉得陆沅有些夸张了,她小声道:“不会吧,他的力气也不是很大。”
话音刚落,松松虚握着她腕骨的大手骤然收紧。
许诺意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又松了力气。
“阁下,你看我只不过才轻轻握了一下您,您的手腕就已经开始泛红了。”陆沅挖了一坨的药膏厚敷在她的腕上,“那个士兵不会珍惜您,他只会想办法将您弄脏。”
明明是许诺意在熟悉不过的语调,说出的话却叫她后背发凉。
弄脏?
一向害羞腼腆,就连说话都会不自觉放轻的陆沅,会说出这样的词吗?
是她听错了吗?
陆沅沾满药膏的手套,冰凉滑腻。
他正按揉着她的腕骨,动作克制又隐隐带着占有。
许诺意缓缓抬头,撞进那双眼。
深邃,粘稠,像是在深海藏匿的某种不知名生物,正随时准备将她一起拖进洞穴中,共沉沦。
“所以,阁下。”陆沅俯身靠近她,在距离她唇瓣处仅有一指的距离堪堪停下,“不要再替那条贱蛇解释了,我会生气的。”
冰凉的气息,落在许诺意的唇瓣上。
她睁大眼睛,呼吸一瞬凝滞。
许诺意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恍惚间以为,他要和自己接吻。
陆沅盯着近在咫尺的唇瓣,眸光渐深,落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咔——
手套在不断加重的力道下,不堪重负地裂开了。
陆沅垂眸看着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里面映着的是自己带有谷欠望的脸。
扭曲又丑陋。
不能靠近了,他这么告诫着自己。
却也没办法后退。
陆沅喉结上下滑动,他盯着阁下因吃惊而微微张开的唇,眼眸暗沉。
“陆、陆沅,你是不是离我太近了。”许诺意的手腕还被陆沅攥在手里,大腿更是被对方带着凉意的膝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叫许诺意后知后觉的有些羞耻。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陆沅的呼吸有些急促,却又嗅闻到了更多的香气,他的理智渐渐被压制,在意识彻底不清醒前。
陆沅下身一闪,直接化成蛛腿。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其中的一只腿刺向自己。
噗呲——
尖锐的蛛腿,瞬间没入皮肉中。
许诺意被陆沅这一动作,惊的整个人快要弹跳起来。
却忘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只有几指而已。
于是,她的唇就这么轻轻蹭过了他的嘴角。
柔软甜腻的触感,叫陆沅的眼瞳骤然收缩。
额头上方的那两颗小痣,更是瞬间张开。
“我、我不是有意的,你怎……”许诺意的话还没说完,黏腻的带着药味的大手就那么钳住了她的两腮。
微凉的膏体随着他用力的指节陷进肌肤,陆沅俯身逼近,猩红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呼吸间清冽的薄荷气息打在许诺意的脸上,他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叫许诺意缩着肩膀,不禁吞咽下口中的涎水。
“阁下,您怎么能吻我。”陆沅声线发颤,与那双因兴奋而渴望的眼眸形成了奇异的割裂。
额间张开的细小红痕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如同拥有自主生命。
许诺意这才恍惚想起,陆沅说过的,他身上有毒。
没有解药。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血色渐渐消退,唇颤了又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的阁下,您别害怕。”陆沅眼神沉的厉害,像是破笼而出的野兽。
看上去危险又压迫。
“没有解药的话,是骗您的。”他声音柔和,很快就安抚住了因为害怕而身体不断发颤的阁下。
陆沅手指向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将她瑟缩下垂的脸上抬。
“但,我的解药很难特殊。”说着他像是不好意思般,抿唇笑了下。
神色青涩,又带着未被满足的压抑。
“是我的,唾液。”
说完,他如愿地在许诺意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陆沅低头与她的额头相贴,皮肉相互碰触的触感,叫他忍不住从喉咙中溢出一声呜咽。
“阁下您别怕,毒素蔓延的速度很慢,您先是会感到手脚发麻,用不上力气,不会痛的。”他吻向她的鼻尖,安抚着被他压在身下慌乱不安的阁下,“毕竟在那之前,我就会把解药送给您。”
第23章
许诺意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明明最开始只是给手腕上药而已。
她的四肢正如陆沅所说开始逐渐发麻,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毒素真的开始奏效了。
叫她连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额头上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意,她抬眼时鼻尖上传来湿润炽热的触感,叫许诺意身上顿时浮起细细密密的鸡皮。
也是在这时,她看清了陆沅的脸。
一如既往的平静,冷峻。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额头上的那两颗小痣,不知什么时候正裂开了一小道缝隙,而里面正是不断颤动的眼球。
鲜红的、兴奋的、满是谷欠望的两颗眼球。
叫许诺意的呼吸一顿,她甚至在这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
“毕竟在那之前,我会把解药给您。”
陆沅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朦朦胧胧的。
明明他现在就在她的眼前,许诺意却听不清他的声音。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不用解药。”
“我、不难受。”许诺意费力地咬着字,说的异常艰难。
脸色泛红,双眼也逐渐失焦。
“真可怜。”陆沅低头咬下碍事的手套,目光落在她脆弱的颈间,带着侵略。
偏偏许诺意还没有察觉。
直到陆沅的掌心落在她滚烫的颈上时,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陆沅刚刚盯着她脖子看的眼神似乎不是很正常。
陆沅摩挲着掌心下细腻滚烫的肌肤,嗅着她的气息,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栗着。
不知情的看到两人,还会以为中毒的是他。
需要解药的也是他。
就连陆沅也这么觉得,否则他怎么会对阁下的气味这么的上瘾。
许诺意只觉覆在自己颈上的手带着凉意像是冰块,给她带来了短暂的舒适。
但没过多久,这块冰就像是遇到了火,彻底沸腾了起来。
她缩着脖子,想要躲闪。
却怎么也躲不开。
“阁下、”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水浸透了的海绵,沉甸甸的落在许诺意的耳边,“不吃解药怎么行,会很痛的。”
这一瞬的他,像是引诱夏娃吃下禁果的毒蛇,正不断地吐着蛇信声音甜腻带着诱惑;“只要吃下解药就不痛了,所以还请您乖一点,阁下。”
“把嘴张开。”
“不张开要怎么把解药吃下去?”
许诺意耳边不断响起温柔的呢喃声,她刚开始还摇着头试图抵抗。
但愈发昏沉的头,叫她那岌岌可危的精神彻底绷断。
就连许诺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张开的唇。
陆沅低头看着阁下唇瓣内,水光淋漓、红艳艳的舌肉时,轻笑了一声。
落在她后颈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
“乖孩子,很快就不痛了。”
许诺意迟钝地眨着眼,还在消化着陆沅刚刚意思时。
陆沅突然毫无征兆地低下头,炽热的唇瓣精准地覆上她微微张开的唇。
许诺意双眸在这一瞬间,睁大。
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瞬,消失剥夺。
只剩下唇上那清晰的、独属于陆沅的薄荷气息。
落在她颈间的手是灼热的、滚烫的,一如他的吻。
强势又霸道地闯入她的口腔,明明是说将解药渡给她,却光顾着吃她的舌头。
将她口腔内的所有水液搜刮一空,强盗一样。
嗦的她舌根也跟着发痛。
但四肢却还是因为这个深吻,逐渐缓解了麻意。
许诺意迟钝的神经,终于恢复了正常。
同时她也意识到,陆沅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
“陆……沅……”她勉强从他的唇舌间哼出他的名字,声音慌乱又急促,带着颤音。
却在下一秒,被他更深地堵住,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口腔里的每一处空隙都被他的气息和长舌填满,接着是他渡过来的‘解药’。
她吞咽不及时,那些‘解药’便从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滑向脖颈,湿腻腻一片。
陆沅的舌头很长,至少要比她之前在影视剧中见过的要长。
进去的时候,几乎要把她的口腔填|满。
他甚是能抵到她的舌根,叫她下意识地想要干呕。
陆沅给予解药的过程漫长又细密。
叫许诺意无力承受,最后直到陆沅退开时,她还靠在他的身上不断地喘着气。
细长的银丝,从两人唇齿间渐渐拉长、断开。
她抬头看向陆沅,温暖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同时将他眼尾的泛红照的格外的清晰。
唇角染着潋滟水色,不知是谁的。
许诺意只扫了一眼,就似被烫到了似得,匆匆收回视线。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从他的身上起来。
陆沅却只是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柔和;“阁下,您还不能起来,毒素还没完全解开,要等‘解药’在您的体内发挥药效才行。”
许诺意耳骨发热,她不明白陆沅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
“我没事了,手脚不麻了。”她低着头,看向他前胸被她攥皱的领口,小声地说着,“坐在你的怀里不舒服。”
许诺意说的自己都脸热,怎么就坐在他的怀里了。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陆沅安静地看着她,眼见她的头垂的越来越低,几乎要将头埋进心口,看着可怜兮兮的。
唇线更是被彻底晕开,红艳艳的还泛着水光。
他想起里面的味道,舌尖上挑,喉结微微滚动。
许诺意只觉头顶的视线宛如实质,几乎要穿透她的皮肉去吮吸里面的骨血。
这一认知叫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身子更是抖个不停。
过了许久,久到许诺意都以为陆沅不会在回她话时,从头顶传来了他暗哑的声音:“好。”
陆沅轻轻将她重新放回床上,整理了下她凌乱的发丝。
指尖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像是滚烫的鹅卵石。
许诺意脸色一变,突然意识到他没有带手套。
想起他刚刚给‘解药’的过程,她下意识捂住红肿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能在吃了。”
她现在舌头还火辣辣的疼,在吃‘解药’会破的。
陆沅低低笑了声,唇角弧度几不可查,“吃过解药以后,一天内都不会再中毒的阁下,您别怕。”
许诺意看着眼前的陆沅,他额头上方的红瞳不知什么时候重新闭合,恢复了原状。
两颗小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他的眉眼上方。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唇上的触感又真切地告诉着她,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并非是虚构出来的。
“我要睡了。”她顶着他专注,带着分量的视线闷声催促着他。
“嗯,我等您睡了以后再走。”陆沅轻飘飘地应声。
话音刚落,躺在枕头上的少女立即睁大的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怖的消息。
“不行!”她急忙拒绝,但在看到对方黯淡下来的眼时,没了底气,她只能将声音放缓,“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况且,你出去清缴异种也不轻松,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许诺意垂着眼,不敢抬头,睫毛乱颤着暴露出她心里的不安。
陆沅闻言,没再说什么。
“好,那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起身替她把被子盖上,接着又关了灯。
许诺意一直偷偷屏着气看他,直到陆沅将门彻底关上,室内重新陷入黑暗,她才终于松懈下来,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始呼吸。
她将自己缩在被子里,不安地张口:“嘶。”
嘴角张开时的刺痛叫她倒吸一口凉气。
*
室内的灯光再度亮起。
许诺意正站在镜子前,笨拙地用着精神力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嘴里的红肿。
修复过后的嘴唇不再唇线模糊,舌尖那阵火辣辣的胀痛也缓缓平息。
她低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仔细漱了漱口。
再抬眼时,镜中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庞。
眼眸泛着水光,唇色嫣红欲滴,唯有眉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忧色,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许诺意没在卫生间久待,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简直状况百出,她不光是身体精神也很疲惫。
修复完唇舌,就回到了床上。
许诺意本以为至少在她发生这样的事情后,不会快速入睡。
但她才刚沾上枕头,意识就开始涣散,接着陷入了沉睡。
*
南极星的月亮要比主星的更圆一些。
也比主星多两颗。
所以南极星的夜晚从不陷入真正的黑暗。
禁闭室内,岳沉正弓着身子,将大半张脸贴在手指上。
不断地嗅闻着,上面残留的香气,神色癫狂。
另一只手探入衣服里,衣摆跟着起起伏伏。
“阁下……唔……哈……”他用力地呼吸着,在这一瞬仿佛成了搁浅的鱼,只能张着腮徒劳又无力地呼吸。
就在他身子绷直即将要到达上|层时。
禁闭室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拽开了。
一双带着漆皮手套的手就这么伸了过来。
“啊!”岳沉只来的及发出一声短促,接着就整座禁闭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天之后,陆沅依旧每天送她到梳理室前,叮嘱一番在离开去清缴异种。
动作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他们默契地都没再提起过那夜的荒唐。
可即便缄口不言,那些零星的片段与触感,仍会在不经意间掠过心头。
许诺意只能通过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省得自己总是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点向前,随着许诺意运用精神力愈发的炉火纯青,一天里她已经能疏导清理二十多位士兵了。
南极星的任务,在许诺意的疏导下,变得不再艰难。
队伍也不再死气沉沉的,一心求死。
反而天天生龙活虎,当然,偶尔也少不了精力过剩引发的争执打斗,不过总体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江止年将加密过的文件传给上将,随后倒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矜矜业业干活的许诺意阁下。
第24章
这些天,就算他对她的偏见再大。
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敬业。
从来没迟到或是早退过,并且随着她找到疏导的诀窍,速度加快后,江止年又增加了些兽兵,叫她进行疏导。
她也没有反驳过,一一接受。
不懂得拒绝,也不懂得告状。
只会默默承受。
和伊甸园中的阁下不同,他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温和顺从的阁下,还是洛穗阁下。
想起洛穗阁下,江止年顶起腮。
眼前不自觉地浮现那张白净温软的小脸,没有任何的攻击性,说话也是温温和和的,没有棱角。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下意识点开智脑,指尖落在信息置顶上。
看着最上方的小麦穗头像发呆。
许诺意在休息的间隙,也打开了智脑。
无他,她实在是和江止年没什么好聊的,休息的时候干坐着发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刷刷星网上的消息。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这里的八卦要比蓝星劲爆许多。
许诺意像往常一样,先浏览星网,又去公共频道转了一圈,例行搜索着部署图相关的关键词。
本来也只是当做每天的任务完成,毕竟这些天她都没搜到过任何有关部署图的信息。
因此,当屏幕上突然弹出带着加粗字样的“部署图”信息时,她不禁怔住。
许诺意倚在沙发上宛若无骨的身子,猛地坐直。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江止年,见他还在捧着智脑发呆,才搓了搓食指,悄悄点在部署图的关键词上。
顷刻间,有关部署图的信息弹出。
【听说前段时间强吻阁下手指的那条臭蛇结束禁闭了。】
【何止是禁闭!他的嘴唇都被不知名的兽人给割了!要我说,他干得可漂亮!要是我在场,非得把那混蛋的眼珠子也剜出来不可,竟敢亵渎阁下,还亲吻她的手指!】
【谁不是呢,这次来南极星一点都不累,多亏了阁下,他不感恩竟然还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来!也就是阁下和善不与那条贱蛇计较!】
【这次绘制矿产部署图确实比以往顺利,连之前未能勘探的区域都补充完整了。】
【楼上疯了吧!军事机密也敢在公共频道讨论?】
【一看就是一区的新兵蛋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割嘴唇的是你呢!】
【编号****345,你在哪,老子让你看看老子有没有嘴!】
【坐标312,随时恭候!】
【打架的私聊行不行,别在这里破坏我们的聊天气氛!】
许诺意迅速浏览完这则关于部署图的信息,又去翻看了伊甸园发给她的邮件。
“南极星部署图”。
邮件并没有明确说明这究竟是战略部署图,还是矿产部署图。
但比起战略部署,许诺意更倾向于相信是后者——伊甸园对矿产的兴趣,向来远胜于和异种的战争。
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座椅上,不自觉地想起岳沉那双泪眼朦胧望向她的模样。
嘴巴被割掉了啊……
许诺意有些胆寒,甚至没办法想象。
兽人真的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凶残。
其实比起岳沉亲吻她手指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反倒是陆沅那晚的举动,在她记忆中留下了更深的,不可磨灭的印象。
以至于现在回想当天,脑海里最先浮现的竟是夜里陆沅强势地命令她“张嘴”的模样,而非岳沉的眼泪。
所以她也就理所应当地忘记了那天的小插曲,但显然所以人都没有忘记。
许诺意抿起唇,试图回忆起那天更多的细节。
忽然间,被淹没在记忆深处中的记忆被唤醒,岳沉那颤抖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我说您最近怎么都不发日志了,阁下!”
“陆沅给不了您想要的,最懂你的自始至终从来都只有我。”
许诺意垂眸看向腕间的智脑,眉心微蹙。
日志?
原主有写日志的习惯吗?存放在哪里?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仔细检查过原主的星网账号,上面只有零星几张生活照,没有任何文字记录。
许诺意指尖轻点在桌面上,既然岳沉能看到日志,说明原主确实在星网上发布过,难道——
她指尖左滑,点开星网的账号。
入眼的是,原主设置的叶子头像,她单击头像,从设置里找到了切换账号。
下一秒,另一个账号就这么出现在了许诺意的眼前。
与大号官方正式的“许诺意”不同,这个小号的名称随性得多——“把你们都砂咯”。
多么朴实无华的ID。
好吧,她实在编不出更合理的解读了。
“休息的怎么样了?”江止年懒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精神补剂在你的左手边,阁下。”
许诺意从智脑上抬头,摇头轻声道;“不用了,继续吧。”
原主的日志需要她仔细阅读。
现在这样的情况,明显不合适。
“行。”江止年抬起手,在打开房门前,似乎是刚刚想起来般,随意道:“岳沉你还记得吧,那个胆大妄为行事孟浪的士兵。”
“怎么了?”许诺意随手将智脑扣在了身侧,看向江止年。
“他刚刚申请了精神疏导,阁下。”他翘着腿,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许诺意,“当然,我也可以替您拒绝他。”
许诺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想起了,公共频道上的文字。
【他的嘴唇被兽人给生生割下去了……】
“可以,把他排到前面吧,”许诺意正色道,“我记得上次只疏导了一半。”
江止年点向脸颊的指尖,在许诺意的声音落下后,停顿在空中。
他不解地歪头,似乎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阁下?你是不是没有听明白我刚刚在说什么。”
“是岳沉,那个不顾你意愿,强行突破了我的禁锢,惊扰了你的那个岳沉。”
江止年不是很理解眼前的阁下。
在相处的过程中,他也不禁对她产生了疑惑,这样的人真的是从伊甸园那种地方出来的吗?
“我知道,他已经受到了足够多的惩罚,没必要因为就这些去剥夺他疏导的权利。”许诺意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直以来所知道的恶都是在新闻中看到的。
虽然她活的也没有多幸福,但那都是贫穷带来的窘迫。
但她实在没见过,只不过是吻了她的指尖,就被人生生割下嘴唇的惩罚。
这对她来说未免有些过于沉重了。
江止年看向紧闭的大门,低声询问道:“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吗?阁下。”
许诺意点头:“我想我刚刚已经说的够清楚的了,江止年。”
她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吱呀——
走廊的光线倾泻而入,许诺意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门口前来接受疏导的士兵。
最先夺走她视线的是那双修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腿。
黑色的战斗服,将他的肌肉完美地勾勒出来,银白的长发落在身后,泛着金光。
陆沅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叫许诺意看不真切。
“陆沅,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她扬起眉,面上带着喜意。
尾调也跟着微微上扬。
“嗯,阁下要给那条蛇做疏导?”陆沅抬腿,向许诺意走去,语气沉沉。
高大的身影将身后刺眼的光线遮挡了大半,同时也叫许诺意看清了陆沅那张阴沉可怖的脸。
她有些不解地仰头望向陆沅:“怎么了?不可以吗。”
“他不尊重您,阁下。”陆沅蹲在许诺意的身前,叫她能与自己平视,“况且,他很危险。”
对上许诺意那双懵懵懂懂的双眸,他只得将那些更难听的词汇全数咽下。
比如,那条贱蛇在禁闭室里是怎么痴迷地嗅闻着她残留的气息,做着什么下作恶心的动作。
又比如割断他嘴唇时,岳沉笑的有多么癫狂。
但这些,他都没办法跟她说。
会脏了她的耳朵。
“但是,精神体污染很痛苦陆沅。”许诺意垂下眼,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与他对视,“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以及不该他承受的惩罚,你刚刚应该也听见了我和江止年的对话,陆沅。”
“我以为你会理解的,毕竟小白之前也很难过。”
暖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落阴影,那张过分艳丽的脸上此刻却带着某种神性的悲悯,叫陆沅的心脏不自觉地收缩,抽动。
他盯着许诺意,指尖动了动。
“门外的士兵们可都等着呢,怎么,是想让全军团都知道你俩的事?”江止年慢悠悠地出声。
陆沅转头扫了眼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士兵,最终抿了抿唇,没在说什么。
许诺意闻言与陆沅拉开了些距离。
开玩笑,别陆沅没在战场上受伤,反倒被那群士兵也弄伤了。
岳沉就是一记血淋淋的例子。
刻意与陆沅保持距离的许诺意并没有注意到,陆沅那张骤然下沉,扭曲到眼下的肌肉微微颤抖的神情。
*
下午的安抚,陆沅一直站在她的身旁,像是门神。
离开时,她没忍住转头问:“你累不累。”
温软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带着回响。
陆沅摇头:“不累。”
“下次休息的时候,你就别过来了,陆沅。”许诺意语调没变,身旁的陆沅却忽地站停在原处。
她转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男人,碧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不解:“怎么了?”
“阁下您是讨厌我了吗?”陆沅垂着眼眸,睫毛颤动着。
整个人看上去无助又彷徨。
像是被抛弃的宠物。
第25章
寝室内。
许诺意蜷缩在床上,抿着红肿发烫的唇。
下唇上的小痣随着她的动作,没入滚烫的唇舌内,几乎要被口腔内那炽热的温度烤化。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手骨。
直到现在,脸上的温度还是没有散下去。
“怎么能,在那里……”她低声说着,说到一半再次抿住了唇,头越来越低。
整个人像是被烫熟了的虾子,高温不散。
许诺意不明白,为什么她在说完那句话以后,陆沅会那样。
一个小时前。
陆沅站在阴影处,低声道;“阁下您是讨厌我了吗?”
许诺意看着他这幅受伤的模样,立即否认;“怎么会,我没有讨厌你。”
“可、”陆沅抬眼,向前迈了半步,“您最近都在躲着我。”
他在不会叫她感到压迫,却又无法忽视的距离,适当地停下。
接着,陆沅弯下腰睁着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
许诺意身子一僵,眼睛更是不自然地眨了又眨,“有吗?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哈哈哈。”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幅模样,在陆沅的眼里究竟有多么的吸引人。
许诺意干笑了几声,硬从喉咙中挤出来的笑声并不轻快,带着尴尬。
将本就不自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陆沅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尴尬,他慢慢吞吞的继续开口;“是因为那个吗。”
“嗯?什么?”许诺意做出倾听状,指尖捏着衣摆,不自觉地来回揉搓着。
她确实在躲着他,每每看见陆沅,都会叫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晚。
偏偏陆沅还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尴尬的、不自在的只有她。
许诺意也明白,当时的情况紧急。
容不得她想太多,但是真的会有那样给人解毒的吗……
真追究起来,也是因为她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陆沅给她解毒这一点其实是没有错的。
许诺意越想脑子就越乱。
“是因为我亲了您,所以您觉得我恶心,才不想看见我对吗。”陆沅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
还在纠结的许诺意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地点头。
等意识脑子追上身体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不、”她脸涨的发红,连忙举起手来回摆着,“没有,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恶心。”虽然陆沅的精神体是蜘蛛,但因为过于毛绒绒的模样和甜腻的叫声,叫她对他的精神体没有多少的恐惧。
“刚刚我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听。”她越是解释,对面的脸色就越差。
陆沅轻笑一声,压低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压压一片,“那您刚刚在想什么呢?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在想着谁?”
几乎在陆沅话音落下的瞬间,许诺意就立即开口:“没什么。”
话一出口,许诺意就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样只会叫他误会的更深。
但,说都说了。
总不能说她刚刚在想他吧……本来她们最近就有些亲密了,这样会让陆沅误会的更深。
她低着头,不敢看向陆沅,小心翼翼地出声:“我有点累了,咱们回去吧。”
说完,不等陆沅回应,她转身准备向前走。
“阁下——”
陆沅轻声叫着她,许诺意顿时僵在原地。
手腕上传来冰冷的触感,以及掌心的纹路,都不禁叫她的双眼睁大。
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但走廊的前方,空无一人。
由于过长时间的寂静,走廊内的灯光渐渐熄灭。
由远到近。
直到她头顶的那盏灯熄灭后,身后传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明明是轻快的声音,许诺意却生生从中听出了阴森森的意味。
“您跑什么?”
“你的手套呢。”许诺意的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音。
陆沅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掌,理所当然的说道,“可能是掉在哪里了吧。”他低头靠近她,“在您说没什么的时候。”
许诺意转身,碧绿色的眼中带着错愕。
“陆沅,你怎么……”她刚说了几个字,舌头就开始不听使唤了,剩下的句子被口腔内忽然增多的唾液淹没。
“所以,阁下您为什么要突然转身离开呢,都吓到我了。”陆沅抬起许诺意的下颌,低头哄道,“乖,嘴巴张开点。”
指尖陷在她腮边的软肉里,滑腻柔软。
叫他爱不释手。
在浓郁的墨色里,他半阖着眼帘,眼底翻涌着的是比这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更加浓稠的暗色。
许诺意在感受到陆沅的气息后,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兽人的视觉,是夏娃的30倍。
所以他能在这样的的黑暗中,看清她惊惶又无辜的神态。
很美。
看上去也很可口。
尤其在他吻上她的瞬间,她拧着眉无措的神情叫陆沅忍不住叹息。
“唔……”
许诺意眼睛睁得大大的,口腔内的呼吸、一切全被眼前的男人抢走掠夺。
舌尖被他缠卷住,无法挣脱。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况下吻她。
可毒素叫她浑身无力,许诺意甚至连推拒他的动作都做不到。
黑暗里,惊恐、蹦跳不止的心跳声,口舌交缠的水|声,以及他从喉咙间溢出的低|口耑声,被一并堵在喉咙间。
直到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走廊内响起。
那条不停缠绕着,吞咬着她舌尖的粗粝的舌头才放过了她,许诺意瘫软在他的怀里,大口地汲取着空气,大脑一片空白,没办法思考。
最后还是陆沅抱着她走回的寝室。
他轻轻将许诺意放在床上,目光落在她那沾满自己气息红艳艳的唇上。
许诺意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立即捂住火辣辣泛着刺痛的唇瓣,眉眼间带着少见的火气。
“陆沅,你是故意的。”
“阁下,怎么会这么想我。”陆沅坐在床边,玩着她的手指,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被满足过后的沙哑,“我只是不想叫阁下中毒。”
许诺意仰头看着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出去,我要休息了。”
陆沅垂眸看着小脸憋得通红的许诺意,过了许久才幽幽出声:“您别那样对我阁下,否则我会生气的。”
说完,不等她出声,便起身离开了寝室。
时间回到现在。
嗡嗡嗡——
智脑的震动声,打断了许诺意的思绪,她低头拿出被随手放在一旁的智脑。
【阁下……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
【从战场下来后,我的意识有点不清醒,刚刚看您走了很着急,慌慌张张握上去,想拽住您,才发现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是陆沅发过来的消息。
许诺意一眼扫过去,眉心不自觉蹙在一起。
是这个时候吗?
他精神体被严重污染的时间段……
但与紧蹙在一起的眉心相反的是,忽地放松的脊背。
还好,他不是故意的。
另一边,陆沅端坐在椅子上,垂眼看着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智脑。
等待着消息。
他神色冷淡,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今天,他太着急了。
不应该那么冲动,很不像他。
就算阁下不理他,就这么走开,他也不该不管不顾地摘下手套握上去,故意吻她。
但阁下这些天刻意的疏远,叫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初在实验室的时候。
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着,叫嚣着疼痛。
就连他们给他试新药时,都没这么疼过。
疼到他浑身战栗,指尖颤抖。
藏起来,想把她藏起来。
在许诺意今天下午给那些兽人疏导时,温声细语的询问对方时,他无时无刻都想要上前,把她藏起来。
“阁下,您可不能这么对我。”
“不能对别人笑,对我这么冷淡,明明我已经属于您了。”
“您不可以这样,这样的厚此薄彼。”
“我会伤心的。”
寂静的空间内,响起陆沅喃喃自语,有些神经质的声音。
滴——
陆沅盯着智脑,赤红色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半晌,他缓缓伸出苍白的手指拿起设备。
仅仅扫过一眼,指节便不受控地收紧。
“砰”地一声。
智脑在他的手心内,生生断成两半。
陆沅阖眼,从大拇指上的戒子内又拿出了备用智脑。
重新被录入信息的智脑,又滴声震动了几下。
随着新的信息弹出。
陆沅阴郁的眉心渐渐舒展,脸上也浮起了笑意。
7:20
【我很生气,陆沅,你今天并不尊重我。】
【让我觉得你很陌生,如果再这样,我会考虑带着茉莉搬出去。】
7:24
【这是在你发解释之前,我的想法。】
【但我很高兴,在今晚能收到你的解释,听江止年说你最近的压力似乎很大,明早上战场前记得来找我,我会给你插队做疏导的。】
【早点休息,陆沅。】
陆沅忍不住将指尖,落在最后的插队字样上。
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他单独预留位置。
那,是不是可以说,他在阁下的心里和那些下贱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他是独一无二的。
陆沅只觉额心的胀痛瞬间消失不见了,他嘴角上翘点开星网,像以往一样,为阁下采购些必需品。
*
许诺意轻车熟路地将自己的唇舌治疗好后,点开了原主的账号。
“把你们都砂咯”。
确实如岳沉若说,原主在这个账号上不断地写着日志。
但比起记录倒像是在发泄什么。
新历199年12月3日。
为什么都把我当空气?
为什么要去安抚他们???
我不想在这里,这里太恐怖了。
新历199年12月4日。
我安抚不了任何人,今天遇到了个奇怪的兽人。
好害怕……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新历199年12月5日。
他又来了,我安抚不了他,他威胁我。
要我和他……
新历199年12月12日。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们太恐怖了,好恶心,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新历199年12月20日。
又来了,又来了,他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我要怎么办,我要被发现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值?在这里我要崩溃了。
满屏皆是惶惶不安的独白,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近的一条停留在——
新历200年1月1日
我想到办法了。
一个能彻底离开他们的办法。
第26章
岳沉胁迫过原主吗?她为什么会这么恐惧?
许诺意干脆点击一旁的倒叙功能,从最开始发布的内容一点点看起。
原主是在新历192年1月开始在这个账号上发表的内容,8年的记录中很大一部分都像是这个账号的名称般。
她无时无刻不在诅咒着那些优秀的夏娃们。
当然是以代号的形式,其中她骂的最多的不是那个叫红抹布的夏娃就是伊甸园的园长,当然还不忘狠狠踩一脚保护协会的主教。
【那个新来的礼仪教官讲课的方式很奇怪。
夏娃为什么要依附于觉醒者?就算要依附也该依附兽人才对,觉醒者能做什么?他们甚至连异种都打不过,明明她也是兽人,但却很讨厌我提出的这个问题。
她就把我送在了禁闭室里,以我扰乱课堂秩序、试图篡改夏娃意志为由。
不过,篡改是什么意思?她一定是嫉妒我长的好看!胡乱找的理由!我好饿,想吃甜品,这里只有黏糊糊又没什么味道的营养液,这是虐待,我会记住这一天的。】
【那个红抹布又跟在我后面哭哭啼啼的!好像我欺负她一样!!哼,像个蠢蛋!就算她偷偷给我好吃的,我也不会喜欢她的!谁让她等级那么高又不会用自己的等级来压住那个礼仪教官,还要我来出头!
讨厌鬼!不过看在虫蜜还算甜的份上,我决定不计较上一次帮她顶撞教官,被关进禁闭室这回事了。】
【哼哼,今天红抹布被礼仪教官骂哭鼻子了,活该!谁让她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过哭起来的红抹布好丑,一点都不好看。
当然我没有替她报仇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看不惯礼仪教官今天穿的裙子,黑漆漆的,脸也是,所以我准备帮她改改裙子的颜色,蓝色的墨水都要比她的裙子好看,可惜,她并没有感受到我的好意,反倒非常的生气,我的大腿好像被她掐出血了,没关系,红抹布给我带了虫蜜。
虫蜜可真甜啊,我喜欢吃它。】
【那个讨厌的礼仪教官,真是兽仗人势!最讨厌兽人了!!她一直在我耳边嗡嗡的,我严重怀疑她的精神体是只蚊子,实在没忍住给了她一拳,礼仪教官的鼻子哗哗地流血,嘿嘿,我真厉害,红抹布都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看什么,我又不是她,被骂了一声不吭只会哭鼻子的傻子。
不出意外,我又进了禁闭室,这次后背很疼,我连睡觉都不敢平躺,红抹布说我的后背被抽青了,她又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死,只要我没死这个教官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园长简直有病,他叫所以人都不要理我!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就算所以人都讨厌我不理我,我也会爱我自己,我一个人也能活的很好!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略略略!
不过最近在禁闭室的日子很长,我好像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还好红抹布总来看我。】
【我今天从禁闭室出去了,因为主教今天来找我了,他说他最喜欢我,说我长的很漂亮,还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很讨厌他,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宠物,很不舒服,但他每周都要来几次,恶心。
这也是我唯一能从禁闭室出去的方式,因为那个可恶的女人现在已经不让我再去上课了,她认为我只会扰乱课堂,谁稀罕,不去就不去,我还不用挨打了呢,就是不知道红抹布现在还会不会被她欺负……】
许诺意看到这里,面色一凝。
她接着向下看去,自196年到197年间,又一年的空白期,上面什么记录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红抹布……今天竟然替我说话,真是稀奇,我的精神力紊乱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眼睛红红的?抹布还会为我哭?好吧,一定是我太有魅力了,就算没有精神力,还是这么招人喜欢,哼哼~】
【她今天又把园长给她调理身子的虫蜜送给我了,看在虫蜜的份上,我收回之前骂她是蠢蛋的那句话,目前看来她似乎是一枚好蛋。
如果她不总是看着我欲言又止就好了,我只是精神力紊乱了,又不是要死了,瞧瞧她,不过虫蜜可真好喝,嘿嘿~只有那个傻子才会随随便便把虫蜜送给别人,这可是上万金才一滴的虫蜜,要是我的话,我才不会把虫蜜送给她。】
【今天主教又叫我找他,他越来越过分了,自从精神力紊乱后,他总是惋惜的看着我,还时不时地摸我的脸,说我是小可怜,要不要跟他走,去当他的圣女,我总觉得他这只老乌贼不安什么好心!婉拒了他,他的表情阴沉沉的,像是浸满了墨汁的纸。】
【主教去找了园长,园长又开始老样子了,叫所以人孤立我,并且想把我送给主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报名去主城区疏导,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主教他……又来了,保护协会真的能保护我们吗?他像是魔鬼,魔鬼是不会保护任何人的,他只想破坏一切,想将我毁掉,魔鬼和园长沆瀣一气,这里已经没有我能够生存的空间了。】
许诺意一点点看了下去,如果说原主骂红抹布时还有些少女的洋洋得意,那提起园长和主教时只有满满的痛恶和无措。
她在主城区又遇到了什么?怎么会那么惊慌。
岳沉到底是用了什么威胁原主,叫原主不惜用怀孕来逃避他?
许诺意只觉眼前是重重的迷雾,拨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怎么也看不真切。
嗡嗡——
手中的智脑再次震动起来。
许诺意在看清上方的提示后,心里不禁一沉。
是乌托邦的邮件。
亲爱的诺意阁下:
南极星的疏导对于您来说是否过于疲惫?相信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园长的耐心不多,我所能为您争取的时间也只有这些,距离您交付图纸仅剩两天。
静候您的佳音。
您最亲爱的主教,桉悼敬上。
保护协会的主教和伊甸园的园长是共同体,所以他每次用乌托邦的官方邮件来找她,都是无形的施压。
企图让她自乱阵脚,慌不择路地主动找他求助。
许诺意面无表情地将邮件关上。
她决定,无视他们的邮件。
只要陆沅在她的身边,他们就不能越过陆沅去动她。
也多亏了原主的日志,她才能知道他们究竟有多么的恶心,下作。
所以在原著中,原主宁愿待在陆沅的别墅里,也不愿意回到乌托邦。
怪不得,怪不得原主会这么厌恶兽人。
从小到大,身边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这些令人作呕的纠缠。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很难对与施害者同属一类的物种产生好感。
许诺意看完原主的日志,只觉心口沉甸甸的。
一股难言的怒火几乎要冲出她的胸腔。
原著中寥寥几笔,草草带过的人物,那些被简单定义为“配角”的命运,背后藏着的,是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决定做些什么。
所以许诺意点开了星网,打开文娱板块。
精神力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它们化作无数条精神触手,在智脑的投影上写写画画。
起初,许诺意还有些狼狈,作为一个蓝星人,实在是对智脑上的那些笔触快捷键不是很熟悉。
导致她画的很慢,但好在她的精神触手很多,所以也算是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这两根触手画人物,另外两根就画背景,上色,细化。
一心多用,
不出几个小时,许诺意的漫画就这么画好了。
但她心里还是没什么底。
不过,许诺意还是咬了咬牙,将画好的内容发布了出去。
南极星的网最近已经被抢修好了,要不然还要等到明天才能发布。
她这才重新躺在床上,合上了眼睛。
没过几分钟,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的许诺意就失去了意识。
*
伊甸园。
“韩檬阁下,园长找您。”候在门外的仆从轻轻叩响房门,轻声道。
韩檬从论坛中抬眼,应了声。
她将智脑快速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密封袋里,又将它埋在花盆的土壤里。
再三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后,韩檬才清理掉手上的泥土,整理好表情,缓缓拉开房门。
候在门外的仆从始终垂首躬身,姿态恭顺得像是一尊尊被雕塑好的石像,没有思想,没有回应。
韩檬扫了一眼她,随后抬脚向外走去。
穿过长廊时,受惊的小精灵从花卉从飞起,在看到韩檬的瞬间,又亲昵地缠绕了上去。
围着她的身边,吟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子。
叫韩檬紧绷的神色,渐缓。
很快,她便来到了园长所在的住处。
一眼望去,所见之处全是墨绿。
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
“韩檬阁下,园长在花室等着你。”身着白衣的仆从迎上前,低声道。
“谢谢。”韩檬冲着他笑了下。
是个叫人挑不出任何错的笑容,淡淡的,却足以叫人惊艳。
在仆从晃神之际,韩檬已经从他身边的走过,香气顺着风飘进他的鼻腔。
他扭头看向像花室走去的那抹纤细的背影,用力嗅着空气中残存的香气。
“来了?”园长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继续修剪着面前的花枝。
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盛开,是个很名贵的品种,月桦。
韩檬只在园长这里见过。
“您有事找我。”韩檬收回视线,低声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主教最近有些伤心,想找你聊聊天,才叫我请你过来。”园长漫不经心地出声,声音温和,但仍盖不住他轻慢的底色。
韩檬的指尖刺向掌心,不动声色地抬眼,巡视四周。
“那怎么不见主教?”她嘴角微微勾起,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红色的眼眸内是掩饰不住的哀伤与深深地厌恶。
“主教刚刚出去有点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吧。”园长说着,毫不犹豫地剪下沾有水珠的花苞,圆润的脸上带着笑意,“对了,诺意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他像是说起今天的天气般,随意问道。
韩檬垂下头,低眉顺眼地解释:“园长说笑了,我和许诺意的关系一直就不好,别说她现在离开伊甸园了,就算是她现在,依然在伊甸园也不会和我联系的。”
“您知道的,她一向很讨厌我。”韩檬的声音温和又柔顺。
“哦?关系不好吗?”园长剪刀一顿,金色的剪刀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折射着冷光,“可我记得,当初赏给你的虫蜜,都进了她的肚子了。”
“这如果叫关系不好的话,那什么才叫关系好呢,韩檬?”园长,眯着黝黑的眼睛,看向她眼底带着质疑。
圆润的脸庞,依旧挂着他招牌的微笑。
叫韩檬的胃止不住地收缩,想要呕吐。
她咽下嘴里不断分泌的酸水,眼睫弯了弯:“您也知道,许诺意一直嫌弃我,还说我的头发乱糟糟的跟她屋子里的抹布一模一样,我是一直想跟她交好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得到的好东西都分给她,但她还是老样子,不喜欢我。”
说着她耸了耸肩,面露无奈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还伤心了很久,后来长大了,也就不强求了。”
这时,内室的门突然推开了。
身着修身黑袍的男人缓步走来,与园长宽大的袍服截然不同,利落的剪裁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金色长发如熔化的蜜糖般垂落肩头,蓝色的眼眸内带着柔情与不忍。
“小檬,这么晚了还要折腾你过来,真的很抱歉。”他带着歉意地向她行礼,动作间,落在左肩的编发跟着一同落在空中。
“你知道的,诺意这个孩子一向强势,不爱听我说教。”他拧着金色的眉,蓝色的眼里带着担忧,“但她一声不响地就去基因室,还匹配了那样劣等的基因。”
“我很担心她,明明已经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桉悼无奈地摇着头,像是担忧女儿那般,“但她还是不肯来保护协会。”
“也不回我的讯息,邮件。”
桉悼垂眼看着面前的红发夏娃,幽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晦暗。
“小檬,诺意是个好孩子,但她近来总是很叛逆,叫我很是头疼。”他俯身,审视着面前的夏娃,“你跟主教说,她真的没有跟你联系过吗?”
“坏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他语调轻轻地落下,听不出喜怒。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腥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像是某种腐烂多年的生物,裹挟着潮气与衰败,将她周围的空气污染,吞噬。
叫韩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第27章
“没有,她从来没联系过我。”韩檬听见了自己艰涩,沙哑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垂眼,看向铺在地面上的玉石。
圆润白腻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头顶探究的视线叫韩檬的身上浮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主教周身的气压几乎要把她搅碎,韩檬只觉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他抽空,变得无比稀薄,叫她无法呼吸,但又不得不装做无事发生的模样。
桉悼审视着面前的夏娃。
只见她的身子因恐惧而不自觉地发颤,却还是矢口否定。
真是姐妹情深,叫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我还以为诺意会找你,看来只能找机会见见那个不听话的坏孩子了。”桉悼轻声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
韩檬闻言,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接着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桉悼。
“怎么了?担心诺意?”桉悼眉眼舒展,直起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小檬一看见我就吓的脸色发白,身子也颤的跟筛子似的。”
桉悼嘴角微微勾起,提起诺意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般地微微抽动着,“还是说,诺意跟你说过什么?”
韩檬提着裙摆的指骨因过于用力,泛着青白色。
“她能跟我说什么呢,您知道的许诺意一向讨厌我。”韩檬神情不变,“平时恨不得绕着我走,又哪里会跟我聊天谈心。”
桉悼垂眼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韩檬,面色终于带上了不耐,他懒得跟眼前的夏娃扮演这无聊至极的,办家家酒游戏。
“我知道了,今天麻烦小檬了,快回去休息吧。”
他温和地下达着驱逐令。
而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园长,这才从花枝中抬头看向韩檬出声:“明天还有早课要上呢,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他像是关切夏娃身体健康的长辈般,亲切地嘱咐道。
韩檬垂着眼,一一应下。
*
回到卧室后,她整个人脱力般倒在床上。
如海藻般的红发,散落在两侧。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星光。
诺意走的时候,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也包括她的。
韩檬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联系她。
可,桉悼已经等不及了。
今晚的他,非常的诡异。
说话时,他甚至都无法控制住面部的肌肉。
像是瘾症发作了般,无法控制自己。
面对这样的桉悼,许诺意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
不行!
韩檬猛地起身,从花盆从重新掏出智脑,将上面的密封垫随意的拆下后,打开智脑。
但在即将输入那串她熟悉的账号时,她圆润泛着粉意的指尖骤然定在空中。
等等。
如果,这一切只是桉悼为了找到诺意账号,而特意做的局呢?
韩檬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惨白一片。
她知道许诺意的小号。
毕竟,整个主星也只有她会给人乱起称呼。
只要在星网上搜索红抹布这三个关键字,就能看见诺意张牙舞爪的日志。
韩檬当年看见的时候,年纪很小,不可避免的会有些难过。
毕竟红抹布这三个字实在说不上有多好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称呼在日志上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后,韩檬逐渐接受了这个难听的称呼。
有时候甚至会被她的日志逗的笑出声来,算是她紧绷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可,许诺意已经很久没有再写过有关与她的日志了。
尤其是在她的精神力紊乱后。
日志上只有,崩溃、混乱、无序。
她有时也很难读懂诺意想说些什么。
但,韩檬知道,园长和主教都在逼迫诺意妥协。
用排挤叫诺意孤立无援。
可就算是这样,诺意还是逃了,逃了出去。
突出他们的重围,叫韩檬忍不住拍手叫好。
许诺意就是这样坚毅,不屈于任何人,只听从本心的人。
没人不会爱上她。
韩檬抿了抿唇,在星网上搜索许诺意的词条,但有关她的消息寥寥无几。
近期仅有的一条相关信息,是“某许姓夏娃在主城区引起兽人暴乱”。
她顿了顿,接着退出搜索的界面。
在星网上漫无目的得滑动着。
万一,万一她的智脑现在正在被监视的话,她总要做做样子才行。
韩檬分心想着。
精神力随意在投屏上戳戳点点,一个不注意,精神力就点进了韩檬最不喜欢的文娱板块。
还是其中她最讨厌的漫画区。
充满着暴力,血腥,黄|色的内容,叫对情感敏感的夏娃只看一眼就感到深深的不适。
漫画体多数是以夏娃的视角代入,尤其是在有颜色的内容上,多数是以夏娃的视角来绘画的。
毕竟如果将夏娃的身体或神情画上去,会直接被保护协会带走。
作者将会迎来法庭的审判。
所以,大多数的作者都会打擦边球。
漫画的主体多数以兽人为主。
他们被夏娃鞭打或虐待的画面几乎占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夏娃在鞭打或虐待兽人时,出现在画面中的一小节手指或武器。
就这样,这帮野蛮粗俗的兽人也乐此不疲地看着这些漫画。
用着最粗俗的语言,试图代入。
韩檬不喜欢这样大片鲜红或黄色的没有任何营养的漫画。
只觉得看完眼球会受到污染。
伊甸园的夏娃们也如此,所以在漫画区内嫌少能看到夏娃的痕迹。
韩檬刚想退出漫画专区时,精神力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划向新作推荐的板块。
“啧。”韩檬忍不住发出声音。
她刚要抬手关闭漫画界面,余光却刚好瞥到了首页上红绿交织的封面。
那是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封面。
所以才格外的醒目。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颗被咬了一口的红色果子,鲜艳欲滴。
果子的上下两端都有天使环绕。
也可以看成托举和拽拉。
两个小天使表情生动,正费力地将这枚通红的果子,拖在半空中。
背景是枝繁叶茂的新绿色,偶尔有阳光透过树枝,落在红果上,将它照耀的更加晶莹剔透。
而封面的四周,则堆满了黄金色的果子,与中央的红果如出一辙。
只不过颜色,有所不同。
封面下方写着漫画的名字:《金苹果》。
韩檬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原以为会是挂羊头卖狗肉,里面跟以往的剧情没有什么分别。
比如爱恨纠缠、因爱生恨、生吞活剥等等,叫她不适的剧情。
但,这幅封面实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到,叫韩檬忍不住想要看看,里面的内容是否也会像封面一样精致。
“只是看看而已,要是不好看,就退出来好了。”
她在卧室内喃喃自语道。
入眼的却是,几个幼崽端坐在纯白的空间内,她们似乎在学习着什么。
不、不对,不是兽人幼崽,而是夏娃。
韩檬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是礼仪教官,曾经教导她们的教室。
透过手中的智脑,她似乎又再次被拉回到了那个地方。
就连呼吸都带着苦涩,酸胀的气味。
身着白衣的女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韩檬朦胧的眼前,她颧骨突出眉眼细长,神情带着不耐。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条例都背不下来?”
下方,一排排小小的“夏娃”们僵直地坐着,统一的白色裙装,同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
窗外透进的光线被刻意画暗,在她们脸上投下黑压压的阴影,将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死寂与惊惶衬托得更加可怜。
“哒、哒、哒。”
细长的教鞭落在女人的掌心,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坐在最前方的夏娃,忍不住瑟缩着身子。
红色的卷发也跟着微微颤动。
韩檬透过智脑的画面,只觉自己似乎溺毙在过去里。
那股冰冷的、无处可逃的注视,正缓缓落在自己的后颈上。
叫她的身子,发麻。
没办法挪动,也没办法挣脱。
明明距离那段时光已经过去了很远,远到如果她不仔细回想便回忆不起的地步。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
但,再次看到相似的画面,还是叫她立即就回忆起了当年的痛苦。
精神力还在向下滑动,画面上出现了教官的皮鞋。
是棕色的坡跟小皮鞋,落在地面上,会发出哒哒的声音。
“哒哒——”
只见教官,快速向某处走去,并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掌拽起其中一名的夏娃。
“沈依!你这次又是最差的!你难道没有羞耻心吗?不觉得愧对园长的栽培吗!”
被刻意加红放大的字,占据了屏幕。
在往下划,便是教官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接着,沈依那张不服输,满是韧劲的小脸,便代替了教官的脸,出现在了韩檬的面前。
彩色的画面,精致的背景,再加上那双碧绿的双瞳。
叫韩檬的心狠狠一颤。
要说唯一不同的就是,头发的颜色了。
是黑色的。
韩檬看着眼前这个叫沈依的少女,恍惚间,时光倒错,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眼里燃着不屈火焰的许诺意,此时她正用同样的眼神,愤怒地、执拗地隔着屏幕望向自己。
“不公平!”
气泡内的字幕,叫下意识地韩檬扯起嘴角。
这也是许诺意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但,自从她精神力紊乱后,就再也没说过这句话了。
想到这里,韩檬的眼眸有些黯淡。
“你的标准答案从来没有统一过!我再怎么写,再怎么改,也永远写不出叫你‘满意’的答案!因为你要的根本不是答案,”沈依挣扎着,从教官的桎梏中挣脱,她抬手指向,拧着眉心望向她的教官,“你要的是服从,你要抹杀我们所有的不同!这是不对的,你不能这样教导我们!”
“园长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还是说你想叫公众也知道?蔚女主!”
沈依盯着蔚教官语速极快,叫对方扬起的教鞭僵在了空中。
同时,周围的夏娃,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蔚荷很快就意识到,如果今天不把这个刺头压制住,那么别的夏娃也会有样学样的效仿沈依。
“你在威胁我?沈依,你觉得你的信息能传递到外界吗?”
蔚荷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接着教鞭划破空气。
啪——
落在了沈依的胳膊上,她那光洁泛着粉意的手腕立即通红一片,甚至有肿起来的趋势。
伴随着,周遭的惊呼声。
沈依却没有哭,她的泪水含在眼眶中,倔强地瞪着眼前的女人,不肯落泪。
“你这是虐待!夏娃保护协会在下课后会找你谈话的,老师。”
她一字一句地,慢吞吞说着。
话音一落,对方的脸色变都没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你觉得保护协会,会向着你们?”她上下打量着沈依,不屑道,“一帮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别妄想了,赶紧给我把条例背好!”
沈依被她强制摁回到座位上,蔚荷背着手在教室内巡视。
“打起精神,园长提问时,要是答不上来,就不是打手腕这么简单了!”
“听清楚了吗!”
稀稀拉拉的附和声,不情不愿的响起。
沈依紧紧闭着嘴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小小的,稚嫩的脸庞上带着愤怒。
显然对摊在桌子上的材料很是厌恶。
“还有!沈依扰乱上课秩序,记大过一次,下课去禁闭室反省。”
蔚荷轻飘飘地落下了惩罚。
沈依捏着裙摆,回头狠狠地瞪了教官一眼。
势力的女人!只会欺负等级低下的夏娃!
等我升成S级,一定要把你换掉!
韩檬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的气泡,这句话到是有点熟悉。
甚至熟悉的可怕。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面的剧情,但看到最下方未完待续的字样时,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好短啊。”
她趴在床上,声音也闷闷的。
指尖无意识地向下滑动着,期待着能刷新出新章节来。
新章节没被刷出来,评论区倒是被她刷出来了。
【???????】
【@夏娃保护协会,有没有天理了,这里有人虐待夏娃!!!!】
【有没有兽法了,这么小小一团的夏娃,竟然被打了!】
【依依,不痛,呼呼舔舔,吸吸嘿嘿。】
【举报了,这一看就是兽人死前的妄想,夏娃怎么可能会被这么对待.】
【同上。】
【看年份吧,保护协会最初刚成立的时候,好像真的有教师体罚夏娃的情况,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一定是没有了,月上太太,你真的很刚,竟然敢画这种东西,小心保护协会和伊甸园搞你哦,毕竟这属于非常严重的事故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本兽怎么听不懂?】
【保护协会和伊甸园没有尽好职责,这件事闹大了,上面可能会大换血,且看且珍惜吧,没准明天一睁眼,这本漫画就消失了。】
这句劝告很快被蜂拥而至的评论淹没在其中,没掀起一丝的水花。
【只有我觉得沈依阁下长的好漂亮吗!眼睛是绿色的好美~】
【能让沈依依阁下疏导,也是死而无憾。】
第28章
南极星。
许诺意是被智脑的震动声吵醒的,屏幕在黑暗中不断地闪烁着,幽蓝的光映亮她惺忪的小脸。
凌晨三点三十一分。
距离许诺意上班工作还有五个小时左右,她手中的智脑正不断地发出短促且不规律的震动声,吵的她无法安眠。
许诺意新绿色的眼眸被亮光刺的半眯着,睫毛一颤一颤。
她想要把智脑关机,手指才刚搭在按键上。
层出不穷的信息就不断地在智脑界面上弹出,映入她的眼帘。
速度飞快,叫许诺意没来由的有些心跳加速。
难道是她的漫画?
许诺意关机的手指一顿,她下意识划开智脑,想要细看。
这才发现,她火了,如果被喷也算是火的话。
那她应该是火的彻彻底底。
没错,大批量的账号接连不断地私信辱骂、恐吓她前几个小时刚注册的账号:月上
【月上!你简直太不是兽了!怎么能虐待夏娃!你会被木仓毙的!你会下地狱的!】
【死兽人,你家庭不幸吧,才创作出这么恶心的漫画来!】
【不会是一直申请不到夏娃安抚,发疯了吧!你个贱兽!为什么要这么对依依阁下!】
【去死!去死!去死!】
【我已经查到你的坐标了,南极星是吧?黄昏队的?第几营?没关系我总会找到你的,铁血兵营你听说过吗?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嗬!”
看到这里,许诺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双眼猛地睁大,残存的睡意彻底消失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这么的不受控制。
许诺意慌慌张张地开启智脑的一键免打扰模式,将私信关上。
做完这个逃避的动作后,她才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了漫画平台的界面。
《金苹果》的反响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甚至是有些太‘好’了。
不堪入目的辱骂词汇如同黑色潮水般滚动刷新,其中夹杂着大量被系统自动屏蔽的关键词,但那些未被屏蔽的污言秽语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
愤怒、诅咒、人身攻击……仿佛她不是画了一部漫画,而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惶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她的心脏上。
叫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许诺意猛地从床上起身,赤脚走到书桌旁,“啪”地按亮了灯光。
温暖的黄色光线驱散了房间黑暗,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强迫自己坐下来,凑近屏幕,开始逐条细看那些滚动的评论。
除开辱骂字眼,竟然还有有夸她画工不错的人。
【抛开剧情不谈,这画工和分镜真是绝了……有点可惜。】
【说真的,单看技术层面,这已经是平台顶尖水准了吧?】
【其实剧情也很连贯,画风精美,就是为啥要虐夏娃?作者是不是极端兽人主义啊?】
这一发现叫许诺意,在寂静的卧室内直接笑出声来。
像个疯子。
但她就是忍不住,心头的寒意也随着这几声夸赞,渐渐消散了。
要知道,之前作为一名画师助手,就算是协助画师画画,也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吸引不到任何的视线和驻足。
这样的感觉非常新奇。
有人喜欢她的画风。
竟然真的有人喜欢!
所以当沉浸在评论区的许诺意,收到来自陆沅的消息时,才会下意识地把智脑给扔出去。
‘咚’地一声,智脑落在地上。
灯光落在亮着蓝光的智脑上,同时也照亮了屏幕上的内容。
“月下是您吗?”
事情的发展,已经严重到超出了她的想象。
非常严重!!!
许诺意将自己缩在椅子里,面上带着焦灼,她啃咬着指尖,脚尖更是不受控地抖动着。
整个人看上去焦虑异常。
还不等许诺意想出理由。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叫缩在椅子里的许诺意身子一颤,如同受惊的动物,整个人瞬间僵直。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门外的人发现端倪。
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声音大得她几乎怀疑门外的人也能听见。
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来才对。
是谁?
【已经查到你的坐标了,南极星……】
许诺意想起刚刚的私信,脸色一下变惨白。
她起身,垫着脚想要把地上的智脑捡起来,但起来的动作又有点着急,椅子腿狠狠擦过地面,发出吱嘎一声。
许诺意的动作彻底顿住,小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她慌慌张张的抬头看向门外,指尖更是冰凉一片。
“我知道您没睡,诺意、阁下。”说着,门外的人顿了顿,继续道,“您的智脑等级不高,已经有很多兽人顺藤摸瓜知道了你在南极星,不出一晚上、或者是一个小时,您的坐标会被更精准的定位。”
“诺意阁下,您现在很危险,我……”
陆沅的话刚刚说了一半,紧闭的房门就被拉开了。
那张惶恐的、苍白的小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
陆沅望着眼前的许诺意,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瞬。
*
屋内。
许诺意不安地坐在床边垂着头,指尖搅动着裙摆,脚趾更是不受控制地缩在一起。
“我、不是故意的。”她有些不安的解释。
“我知道。”陆沅的声音不轻不重,他低着头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她的蜷缩在一起的脚趾上,“南极星很闷,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程怀舟说咱们的女儿已经从培育仓里出来了。”
“现在天天跟他的身后捣乱。”他看出了许诺意的窘迫,紧张,尽量挑选着她感兴趣的话题,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提起茉莉,许诺意悄悄支起了耳朵,过于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些。
“茉莉已经能走了吗?”听完陆沅最后的那句话,许诺意抓到重点,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不可置信。
这还不到一个月呢,怎么可能?
“兽人恢复的速度很快。”陆沅想起程怀舟今夜跟他的话,眉心微微蹙起,“就是等回去的时候,要和茉莉重新熟悉才行。”
这恢复的也未免太快一些了。
许诺意低低嗯了一声。
她吸了吸鼻子,一时有些内疚。
但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沅一个人来南极星,受伤。
毕竟现在主教还在虎视眈眈。
要是陆沅去了前线,那许诺意就真的插翅难飞了,只能在那座空中别墅里待到死,再也不能踏出去半步。
想起主教,许诺意一时有些头疼。
陆沅搭在椅子上的手随意地垂着,指节修长。
平时戴在手上的黑色指套,不翼而飞。
冷白的手背上,几道青筋不知什么时候微微隆起,带着叫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性。
毕竟,他长手长脚的坐在那里,就已经叫人难以忽略了。
“那,我们现在来讨论下《金苹果》的事情吧,月上阁下。”陆沅眉眼柔和,像是在和许诺意讨论一会儿要吃些什么般从容,自在。
许诺意没想到,陆沅会没有任何转折,直接提起这件事。
一时间怔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陆沅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我觉得用您账号的名称会比较正式些。”说着,他偏了偏头,“您觉得呢?”
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像是被风吹动的湖泊。
清澈、沁人心脾。
当然,如果他不说话的话,会更好。
“都、可以。”许诺意捏着手指,声音发闷。
不用想也知道,因为她的一时冲动,想要为原主做些什么,不小心闯了祸。
现在还要陆沅来擦屁股,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现在的追踪技术很快,就像我刚刚说的您智脑的防御等级不高,会被有心人定位坐标。”陆沅盯着面前垂着脑袋的许诺意,红色的双眸中带着关切,“所以,您可以用这个智脑来画画。”
“我知道了、嗯?”许诺意抬眼,双眼中带着错愕,“什么?”
她理所应当的认为陆沅会让她停止画画,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陆沅的手心内,正放着一枚银色小巧的智脑。
“这里设置了反追踪和账号加密程序,是我常用的军事智脑,”他另一只手落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很安全。”
昏黄的光,落在他瑰丽的眉眼上。
此时的陆沅神情真挚,叫许诺意心脏没来由地一颤。
“你不问吗?”她忍不住开口。
“嗯?”陆沅将智脑放在许诺意的身侧,声音低沉,“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画这些。”她揪着指节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手指泛着青白。
下一秒——
陆沅的手落在了她的手指上,微微用力。
解救出了一直被她攥在手心里被捏的通红的食指。
“您画的很漂亮。”他轻轻揉着许诺意的食指轻声道,察觉对方指尖僵硬,甚至有退缩的意图时,陆沅轻笑了一声,“别担心,诺意阁下。”
“您忘记了吗,您刚刚才吃过解毒剂没多久,现在还在安全期内。”
湿漉漉的语调在许诺意的耳边擦过,一时间许诺意心跳加速。
不自觉地再次想起了在走廊内的那个灼热的吻。
她慌乱地避开避开他的目光。
但视线却刚好落在了被放在她身侧的智脑上。
很简单的款式,许诺意抿了抿唇。
“我的画、”她的声音很低,软软糯糯的,“争议很大。”
陆沅轻捏着许诺意的手指,感受着指腹下的温度,双眸微微眯起。
应声道:“我很喜欢,您画的很好。”
许诺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或者说今夜的对话,陆沅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陆沅垂着眼,指腹捏着她的指骨缓缓向上。
他的温度很低,所以这些细小的动作也叫许诺意无法忽视。
她蜷起手指,想要将手收回来。
“沈依很坚韧,您会给她一个好结局吗?”
陆沅低沉的声音,在许诺意的脑海中盘旋,她蜷缩的手指也跟着顿住。
“嗯,当然。”许诺意斟酌着出声,“我会给她一个最好结局的。”她的声调不同以往,格外的坚定。
双眼中更是带着灼灼的火光。
漂亮的叫陆沅移不开眼。
“今天被吓到了吗?”陆沅压抑着脉搏里几欲喷出奔涌的滚烫,克制着自己的动作,指腹捏着她柔软的手腕轻声问道,“那些评论。”
许诺意听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声音也降了几个度,带着心虚;“你看见了啊。”
“嗯,别担心,我已经锁定他们的坐标了。”陆沅眯着眼眸,在心里盘算着等这次南极星清缴结束后,要去‘教育’这些口不择言的网友们。
许诺意听完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她反手握住陆沅的手,不确定的问道,“你锁定他们的坐标做什么。”
“没什么。”他弯着眼,身子止不住地前倾,轻轻嗅闻着许诺意身上的气味,“只是想去警告一下他们,上网要友善些,恶语伤人心。”
“您知道的,我一向有分寸。”他对着近乎呆滞的许诺意,眨了眨眼。
分寸?
许诺意嘴角有些僵硬,从她认识陆沅起,他怕是就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什么警告,别是线下血拼。
光是一想,许诺意就忍不住一个激灵。
她千辛万苦的好不容易,都要把陆沅平平安安的带回去了,别因为这个线下血拼他的精神体又受损了。
这么想着,许诺意忍不住将手握的更紧了些。
陆沅冰凉的手指在她的攥握下,渐渐有了温度。
“不,不用了,我其实一点都不生气,还有人夸我画的好看呢。”
许诺意硬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安抚着眼前的男人。
“你不用理他们的,等我们回去还要照顾茉莉呢,哪有空去各个星系找他们这些喷子理论。”许诺意见陆沅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干脆咬牙继续道,“而且,而且你还要陪我呢,我一个人在家里会害怕的。”
她抿着唇,磕磕绊绊的越说声音越低,尾音都带着颤。
“也,也会想你。”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陆沅稳住才行。
许诺意默默给自己鼓着气,为自己加油。
第29章
说完,许诺意低垂着头,耳尖到脖颈都染着一层薄红,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进脚下那片小小的阴影里。
许诺意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抵抗骤然飙升的体温和迟来的羞耻,完全无暇顾忌,也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男人此时的神情。
所以许诺意自然也就不知道,此刻陆沅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红色眼眸里,正翻涌着怎样骇人的暗色。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许诺意的身上,不再是平日里克制关切,而是剥去了所有伪装,暴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偏执到疯狂的占有。
视线如同实质的触手,逡巡过她通红发烫的耳廓,颤抖低垂的睫毛,紧抿的唇线,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指尖上。
对于陆沅来说,那些房子都是临时住所,和宿舍没什么分别,只是睡觉的地方,现在许诺意却为这个普通的住所,赐予了特特别的含义。
家。
多么温暖的词。
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陆沅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指腹下滚热的滑腻的皮肤。
动物的本性在他的体内叫嚣着,藏起来。
把她藏起来。
筑巢。
受|孕。
陆沅垂着眸,声音又轻又缓;“诺意,也会想我吗?”
室内沉默,潮湿的气氛,被陆沅那轻柔的声音打破。
许诺意慌慌张张地,胡乱点着头。
看上去连他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整个人红的跟熟透的果子没有什么分别。
棕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乱颤飞舞。
其中一缕发丝,调皮地落在了她的颈间,带着痒意。
陆沅俯身,眉骨投下阴影,将他眼眸中的暗潮掩住。
只顾着制止陆沅出去的许诺意,哪里还注意的到对方的称呼变了这一回事。
毕竟在蓝星,所有人都这么称呼她。
亲切的、或包含恶意、嘲笑的诺意,这些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分别,因为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许诺意刚拨开脖子上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头顶的灯光就忽地暗了下来。
她抬眼,水润的眼眸看向突然靠近她的陆沅。
许诺意的睫毛颤个不停,“怎、怎么了?”声音磕磕绊绊的。
太近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
叫她后知后觉的生出警惕,许诺意的脚趾几乎要缩成一团。
陆沅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凉的薄荷气息,许诺意脸上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有飙升的趋势。
许诺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
想要跟他拉开些距离,她实在是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陆沅盯着她慌张的眼眸,在许诺意轻颤着想要后退的瞬间,虚握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他轻声道:“既然诺意不想让我出去的话,我们就继续在家里筑、”他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许诺意的唇瓣上,注意到她迷茫的神色后,改口道,“在家照顾茉莉,怎么样。”
还不等许诺意应声,他便主动弯下腰,将脸靠近她。
“我有点疼。”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茫然。
璀璨的眸子里满是无措。
陆沅偏着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不解,似乎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难受。
“哪里疼?”许诺意想起了两人之前在智脑上的对话,一时间有些紧张,连带着也就忽略了两人现在这不正常的距离,“你先把小白放出来,让我看看,陆沅。”
“是不是污染又严重了?我给你疏导。”
说着,她也顾不上那股子羞意,直接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仔细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里,很疼。”陆沅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嗯?”许诺意拧眉,“心脏疼?怎么回事,我去叫医疗兵过来,你先忍一忍。”
说完,她就要将手抽出来,站起身。
裙摆在空中划过。
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攥在手里,叫许诺意无法挣脱,她抬眼出声:“你放开呀……唔……”
许诺意就这么被陆沅拽到了他的怀中。
与薄荷的气息撞了满怀。
“他们那么说你,我很难过,诺意。”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听着她的血液从血管经流的声音,身子忍不住地颤栗着。
但,声音听上去却是哽咽的,全然没有半点兴奋。
不得不说陆沅掩饰的很好。
许诺意想要推开陆沅的手就这么顿在了空中。
半晌,她将手缓缓落在他柔软顺滑的发丝上,细长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丝间,“我不难过,陆沅。”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陆沅呼吸一沉,死死咬住腮肉,才克制住几乎要从喉咙间溢出的喘息声。
啊,他的阁下,真是好单纯。
好可爱。
真的好想吃掉她。
陆沅真的很疼,但胀痛的地方却不是心脏。
而是,他视线下移,落在被长发盖住的大腿内侧。
白色的发丝层层叠叠地落下,遮掩住他不体面的隆|起。
陆沅微微弓着身子,将脸埋的更深。
薄唇更是落在她滚热的颈上,亲吻着她不断跳动的动脉。
许诺意的颈上越来越痒,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忍着痒意,继续安抚着陆沅,“我没事,就像你说的南极星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陆沅。”
她指尖下移,滑过他的发丝,落在他的背上。
“把小白放出来,叫我看看,我很担心你。”她轻拍着他的背,轻轻皱着眉,眼里带着担忧。
毕竟在她的眼里,陆沅一向很能忍耐。
具体表现为、撞飞房门,脚踩木屑,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跟她说话,声音都不会变调子。
像这样,缩在她的怀里,跟他说自己难受的情况,几乎是没有。
所以,许诺意才会担心。
担心他的污染是不是又加重了。
陆沅对许诺意的关心很是受用,他贴着她的脖颈,声音低哑,“诺意……”
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许诺意侧耳也没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什么?”她问道。
陆沅浓密微垂的睫毛,在极近的距离下,轻轻刮蹭过许诺意颈侧那片敏感的皮肤。
许诺意身体一僵——她最怕痒了。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她肩膀倏地缩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两下,像被电流突然窜过。
那阵细密的、从脖颈直窜到脊椎的酥痒感打破了她僵硬的姿势。
“别……”一声短促的、带着点慌乱的气音从她唇边溢出。
她下意识地伸手,抵住陆沅靠得极近的肩膀,用了些力气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慌乱地,拉开了两人过于亲昵的距离。
陆沅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了些。
但此时的许诺意还坐在他的腿上,炽热的温度和越发坚硬的大腿从下方源源不断地传来,叫她有些不自在地想要起身。
陆沅垂眼,眉骨上红色的小痣,跟着他泛红的眼尾微微下垂。
光是看着,就叫许诺意狠不下心来。
“抱歉,”他的睫毛有些湿润,被水光浸润,一簇簇的垂着,“我控制不住自己去亲近您。”
陆沅精致的脸上,带着懊恼的神色。
“您会讨厌我吗。”说完,陆沅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怀中的许诺意。
许诺意觉得陆沅的污染应该非常严重了。
被严重污染的兽人,会忍不住地靠近曾为他们疏导过的夏娃。
这一条,是随处可见的常识。
许诺意查阅资料的时候,曾看到过不止五次。
她沉默的有点久,叫面前的陆沅有些不安。
于是,捏着她手指的大手,用力了些。
“您不能讨厌我。”
他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水光,大有她说一句讨厌,他就落泪的架势。
许诺意叹了口气,仰着头靠近他。
“把小白放出来,我就不会讨厌你,陆沅。”她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脸上,轻轻擦去从他珠宝般的眼眸中落下的水珠,“乖一点。”
陆沅精神海内的小白,几次想要冲出来,又被狠狠的压制住。
气小白在精神海里跳脚怒骂:“变态!”
“色|青|狂!”
“我要出去!诺意要见我!她才不喜欢你!”
活像个要不到糖吃,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
闹腾的陆沅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疼。
“好。”陆沅嗓音低沉,热气呵在她的耳廓,“只要您不讨厌我,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说着,他眨了眨眼。
泪水就这么顺着脸庞滚落了下来。
大颗的泪水,滴在许诺意的手腕上,冰凉凉的。
“我一直都没讨厌过你,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陆沅。”许诺意轻轻叹息着,一边擦着他的眼泪一边柔声解释着。
“我现在感觉很好。”陆沅鼻尖通红一片,眼睫上还挂着水珠,“不疼了。”
他将下巴落在许诺意的头顶,声音有些发闷。
陆沅没说的是,只要能贴近许诺意,他就不会疼。
许诺意没再接茬,陆沅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
她拍了拍陆沅的手背,无声地催促着。
头顶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水光尚未完全干涸,却不再湿润可怜,反而折射出异样的精光。
红色眼瞳深处,先前刻意压抑的掌控欲,在抱住她后露出某种近乎愉悦的餍足。
*
小白到底还是被放了出来。
许诺意迎着它异常热情的贴蹭,对着小白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就她这样的半吊子来看,小白的污染程度,确实说不上有多严重,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问题。
许诺意翻开它的绒毛,找遍全身,也只在它的小腿上,找到几颗细小的脏污。
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她没说什么,用着精神力将它身上的那几个泥点子轻轻刷掉。
接着揉了揉小白的脑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白乐于拆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全然没有半点病弱的样子。
它甚至张开嘴,用温热湿润的舌头含住许诺意的手指,撒娇般地轻轻啃咬舔舐,湿漉漉的触感细致地扫过她指缝的每一处。
许诺意刚一尝试将手指抽回,小白立刻从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哼唧唧声,脑袋追着她的手动,不依不饶。
她抬眼,扫向一旁静立的陆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得眼尾的红晕更甚。
许诺意一时摸不准,毕竟她确确实实是个半吊子,她对于兽人难受的界限很模糊不清,难道就算污染程度不高,也会很难受吗?
她有些怀疑陆沅。
狐疑的视线刚落在他的身上,陆沅便抬腿向她走了过来。
“谢谢您,我感觉好多了。”说着,他腼腆地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本来不想麻烦您的。”
陆沅长得很好看。
这是许诺意第一次见到他就得出的结论,像是躲藏在大海里的鲛人般,悄无声息地勾着人将视线、注意全部都落在他的身上。
此刻,他正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正不安地颤动着,鼻尖还残余着一点未褪尽的薄红。
他站立的姿态有些紧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目光低垂,似乎在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试探感。
陆沅这副模样,倒真像传说中第一次踏上陌生陆地的海妖——对细软的砂砾感到陌生与不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好奇又警惕,唯恐脚下的“沙地”无法承托自己的重量。
看着这样的陆沅,许诺意心头那点因种种细节而升起的疑虑与防备,就像一口轻轻呼出的气,在接触到相对“无害”的现实空气后,不知不觉地弥散、消失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软化,甚至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偏爱。
是的,谁在看到陆沅这幅样子后,都不免会偏向他。
偏爱他。
谁让造物主对他的脸进行了精细的雕琢呢。
第30章
“不麻烦,”许诺意仰着头望着陆沅,眉眼中带着认真,“难受了就来找我,不要忍着。”
她看着陆沅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愧疚。
怎么能怀疑他呢?明明他看上去真的很不舒服。
在许诺意的认知里,陆沅非常的纯粹,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也更不会说谎,尤其是陆沅的脸色看上去却是不好。
“小白最近不太听话,总在精神海里折腾,这次出来到是乖了不少。”陆沅摁着眉心,面露疲态,不动声色地解释着。
撒谎?
对于陆沅来说简直信手捏来,要不他是靠什么在实验室里活下来的?
许诺意侧头看向正吮吸着她手指的白蛛,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在你的精神海里折腾吗?”
就连她这个半吊子都知道,兽人的精神体格外的脆弱,精神体受到污染后会在精神海里发狂,导致兽人精神崩溃,严重的会直接陷入狂化,变成没有意识的异种。
“嗯,我已经习惯了。”
听到陆沅故作轻松的声音,她抬眸。
只见他站在灯光下,脸色苍白,唇瓣上没有半点血色。
看上去无助又脆弱。
许诺意本以为陆沅难受是因为精神体被污染,到是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这只不听话的蜘蛛。
“小白。”许诺意揪着白蛛头顶的绒毛,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你在你主人的精神海里闹腾什么呢。”
香甜的气息顺着她的唇齿,呼在小白的脸上。
给小白香的蒙头转向的,完全听不见许诺意在说什么,但并不妨碍它喜欢她的贴近。
“嘤嘤嘤~”它一边哼唧着跟许诺意撒娇,一边将她的手指含得更深,细致地舔舐着指缝,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馨香彻底舔吸干净,吞入腹中。
陆沅站在一旁,双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得极紧。
随着小白贪婪地吮舔许诺意的手指,那缕缕若有似无、却对他而言清晰无比的独特香气,仿佛也顺着精神链接,丝丝缕缕地渡了过来,萦绕在他的口鼻之间,甚至更深处。
陆沅的口腔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唾液,但他并不像那只蠢蜘蛛一样容易满足。
因为他吃过更加甜腻,香软的东西。
指缝间那点细微、若有似无的香气,并不能安抚住他那躁动的心。
想要更多,想要更直接地掠夺、占有这股气息的源头。
他盯着许诺意张张合合的红唇,面色依旧维持着近乎完美的平静,只有那双低垂的、被浓密睫毛遮盖的红眸深处,翻滚着比之前更晦暗、更隐忍的疯狂。
他必须忍耐,至少现在,不能吓到她。
“昨天吓到你了吧。”陆沅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本来是想跟您解释的,但您一直在提那条蛇。”
他最后的尾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甚至都听不见最后那个字。
“所以我有些生气。”陆沅直白地,坦诚地,对着她剖析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试图伤害您,但您却还要为他疏导。”
“你这样体贴他,叫我有些嫉妒。”陆沅蹲在她的身前,仰头望向她,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水光。
许诺意很少用俯视的视角去看陆沅。
他很高,高到平时跟她说话都会弯着腰,就算是这样,许诺意还是要仰着头才行。
现在,他就蹲在自己的面前。
睫毛轻轻颤动着,眼里藏着些微的不安,灯光静静落下,映亮了他眉骨上那两枚小小的痣。
像是被朱砂封印住的大妖,就算妖力消失了,但媚骨天成。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她的。
“我没有体贴他。”许诺意对着面前惴惴不安的陆沅解释,“无论是谁排队申请疏导,我都不会拒绝。”
“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因为讨厌他就拒绝他疏导,这样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没有人比你更理解兽人了,陆沅。”许诺意不顾小白的哼唧,把手从它的嘴里拽了出来,纤细的手指被吮吸的发白发皱,银色的丝线拉的很长,“你应该知道的兽兵想要疏导究竟有多困难,他们还有更好的人生,不应该因为这些,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就叫他的人生止步于此。”
“来到这里的兽兵们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我没办法。”她摇着头,“没办法看着他们再被我粉碎希望,被抛弃第二次陆沅,那样太残忍了。”
许诺意就被抛弃过。
她太明白其中的滋味了,不能说是苦涩,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园长曾经倒掉的中药渣,调理身体用的。
许诺意太饿了,长得瘦瘦小小的又总被欺负,根本吃不饱。
她嚼过中药渣,或者说她是靠着中药渣活下来的,
中药渣黑漆漆的一团,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药材。
味道又酸又涩,但嚼过以后就不饿了。
听人说,这是园长调理身体用的。
年幼的许诺意以为吃完这些中药渣,她的身体或许就会恢复正常了。
这样她的妈妈或许就会把她接回家。
但,没有。
她有点失望。
幼年的许诺意,是伴随着酸涩辛辣的药渣和眼泪渡过的。
整个人都泡在苦水里。
在疏导室,许诺意见过很多不一样的眼睛。
他们的瞳色花纹大不相同,但眼里带着的希冀都是那样的热烈。
热烈的几乎要将她烫伤,让她不由想起那个小小一个,蹲在角落里一点点伴着眼泪吃下中药渣的自己。
面对那样的视线,她没办法拒绝。
也不想拒绝。
所有人都需要机会。
包括她。
陆沅看着许诺意,久久不能回神。
长时间没有眨眼的酸涩,叫他垂下眼帘。
“阁下,这样的话,您不要在外面说。”他从怀中拿出手帕,握上她的手腕,一点点的擦去指尖上面黏腻的水渍,“会叫人想把您关起来的。”
他说的一本正经。
许诺意的心咯噔一下,她费力地咽下唾沫,背后有些发凉,她出声询问;“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忐忑不安的看着他,饱满的肉唇被贝齿轻轻咬着,下唇上的小痣若隐若现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滞了。
陆沅的眉骨很深,鼻梁也很挺,整个人看上去锐利又危险。
但他此时眉眼下垂,将那股戾气生生压下了七分,所以在许诺意的眼中他漂亮又无辜。
看上去异常的无害。
但他这样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时,又叫许诺意有些心慌。
他那双红色的眼瞳中映着她慌张的脸。
陆沅的舌尖抵着后槽牙,攥着帕子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跟着暴起。
柔软的帕子很快就被他磋磨的不成样子。
“怎、怎么了?”
陆沅良久的沉默叫许诺意更加的不安,难道她刚刚的那些话犯|法了?
不能……吧。
她有些没底,决定等陆沅走了以后她在恶补一下法律,别回头说错什么话,被关进监狱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兽人没有您想象的那么温柔,兽兵又是兽人中情绪最不稳定的,你刚刚的话如果被他们听见了。”陆沅将皱成一团的帕子随意地收起来,捏了捏她的手指,“会被吃掉的。”
他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什么分别,甚至更加正经。
但说出来的话,却叫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怎么就被吃掉了。
不过她也敏锐的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好话,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哦,我知道了。”许诺意低低应了一声,避开陆沅的视线,看向一旁。
*
疏导室内。
许诺意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艳色逼人的小脸被阴影笼罩了大半,叫人看不清神色。
“陆沅,我一个人可以的。”她转头看着站在身旁神色冷淡的陆沅。
他今天看上去阴沉沉的,眉骨压的很低。
平时下垂的眼尾,微微上扬,带着戾气。
江止年坐在门口看着智脑,头也没抬脚尖一颤一颤的抖着,“你一个人可以,但某些人不行啊,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唔”
江止年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弹出的蛛丝给噎住了。
嘴里都是土腥味,恶心的他扶着膝盖直干呕。
“呕!陆沅,你他妈没病吧!呕咳咳……”江止年咳呕的满脸通红。
陆沅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他弯下腰对着正襟危坐的许诺意弯了弯眼,声音轻柔,“今天不忙,刚好可以陪您。”
江止年把嘴里的蜘蛛丝都吐出来以后,冷笑一声:“临近收尾哪里都忙得要死,你就是、”
“没人问你。”陆沅皮笑肉不笑地打断江止年的话。
江止年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在说什么了。
门被轻轻叩响。
江止年转头看向许诺意,“怎么样?”
许诺意点头:“没问题,让他进来吧。”
哒——
江止年打了个响指,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岳沉逆着光走进屋内。
许诺意眯着眼看向他,岳沉黑色的眼半敛着,看上去刚睡醒。
下半张脸被漆黑的嘴套紧紧束缚着。
双手被链条锁在了一起,看上去他像是某法制频道的重刑犯。
但他还是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眉眼上挑,带着一股子张扬劲。
“我以为您不会再见我了。”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舌头似乎也被固定住了,吐字不是很清晰。
岳沉刚一坐下,陆沅就将他的手扣在椅子上,包括腰腹。
全部紧紧束在一起。
岳沉的脸被勒的苍白灰败,但他不在乎。
头微微向前伸着,双眼痴迷地看着面前,明艳娇媚的女人。
被掩在嘴套下的鼻子,更是拼命地嗅着空中的甜香。
“我就知道,您不会背弃我们的约定的。”说完他低低地笑出了声,嘶哑的声音拖着长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有些毛骨悚然。
许诺意脸色微微发白,唇颤了颤,对着要向岳沉动手的陆沅摇了摇头。
“把精神体放出来。”
她既然决定了要继续为他疏导,也就早就思考好了对策。
只要忽视他、忽视他的声音、忽视他绞尽脑汁的问句,那么他就会自讨没趣,不会在继续自说自话了。
但,这套理论显然对岳沉没用。
“啊,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真好听,阁下。”他的视线黏腻,瞳孔成尖刺状,身子也因兴奋颤动着。
许诺意坐在沙发上,看不见他的下半身。
陆沅却能看见,他的眉眼瞬间下压阴沉的可怖,直接伸手攥住岳沉的脖骨。
漆黑的手套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你没听见吗?阁下的话。”他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寒意。
“呃……”岳沉连着椅子一同被陆沅单手提起,他的脸涨的发紫。
眼瞳内却还是带着痴|态。
陆沅顾忌身后的许诺意,没下死手。
在他的脸由紫转青时,放过了他。
岳沉被放下后,大口喘息着。
一时间,室内只有他喘息的声音。
许诺意扫过他颈间青的发黑的掌印,继续道;“不要浪费时间,岳沉。”
“把精神体放出来。”
岳沉炽热又痴迷地望着许诺意,疼痛并没有叫他收敛,反而叫他的视线更加露骨。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他的喘息猛地变了调子。
粘稠、晦暗,带着别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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