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许诺意清理白蛛的污染时,它全程乖顺地坐在她的身前。
时不时会用头,亲昵地蹭向她的小腹。
嘤嘤嘤地哼唧着撒娇。
“老实点。”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威慑力可言。
反倒叫白蛛蹭的更起劲了。
陆沅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她这幅忍着痒意,眼中含笑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去制止白蛛的行为。
他为数不多的贪念,似乎都用在了阁下的身上。
他是如此的恶劣、卑劣、恶心。
竟然在贪图…阁下的体温。
陆沅睫毛缓缓垂落,遮住了眼中的觊觎。
脸颊处不断传来的温度,叫他忍不住蜷起手指。
指尖下意识地刺向掌心,企图用疼痛叫自己保持清醒。
每每在亲近阁下时,他总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下作上不得台面的自己。
精神疏导还在继续,江止年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检测仪,随着滴滴的声音。
【精神状态评估:60、80…】
江止年盯着仪器上不断上涨的评估,面色由最开始的随意转为慎重。
【精神状态评估:100.】
100!竟然是100!
只有刚刚加入军团的兽人,才会出现的数值。
或者是说,是在兽人没有接触异种时,才会出现这样的数值。
就连高阶夏娃,也只能将污染值清理百分之75.
这是目前已知最高的数值了。
但眼前的夏娃,竟然可以完全清理污染。
百分之百的清除!
江止年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了,蜜色的眼瞳收缩成针尖的竖瞳。
不怪他会这样,每年死去的兽人大部分都是因为精神污染,而非死于异种的身下。
异种的身上自带污染,无论是与它们对视或是有肢体接触。
都会加重污染,在清缴异种的过程中,无论他们怎么防护都无济于事。
而往往军队中越优秀的士兵,污染越重。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毕竟所有人都要接触污染物、异种。
污染快速攀登的数值,叫战场上的士兵们逐渐沦为了没有任何人性的异种。
悲剧无时无刻都在发生。
但,现在竟然有人能够完全拔出污染,这样一来军队的损伤也会降到最低。
刚被清理完污染的陆沅,敏锐度极高,他压下心底的涟漪,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神情炽热的江止年,上扬的嘴唇微微下压。
“江止年。”带着冷意和警告的声音,在梳理室响起。
“陆沅,你知道的,你的阁下有多么珍贵。”江止年垂眼与陆沅对视。
“你知道百分之百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有了她,军团的士兵就都不用再被内阁的人像狗一样拴在监狱里,了却一生了!不、”
他的语气忽地变得调子,语调上扬带着过分的热切,“甚至监狱里的人都能救出来,陆沅。”
江止年上前几步,想要握住许诺意的肩。
伸向她的手,却被突如其来的丝线生生打偏了路线。
“离阁下远一些,你会吓到他。”
陆沅拧眉,神情阴冷。
江止年见状只得抬起双手,以此来示意自己的无害。
“阁下,你的存在会彻底改写第一军团的。”
江止年难得正色。
许诺意垂着眼,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非要一提的话,只有攥在裙摆处的手,暴露出了她此时的情绪。
但,这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陆沅在南极星不能出任何问题,所以他必须要恢复到全盛的状态。
这样才能避免属于他的结局。
可,她真的能百分之百祛除别人的污染吗?
她心里有些没底,于是偷偷抬眼看向陆沅。
接着,许诺意的小腿被毛绒绒的东西,顶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引了过去,其中就包括看向陆沅的视线。
许诺意低下头,正对上白蛛那几只闪着关切的大眼睛。
“阁下,不是物品。”陆沅下颌紧绷,眼里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刺向江止年。
江止年见陆沅真的动了怒气,语气缓和道:“瞧瞧你紧张的,阁下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们,帮忙给南极星的士兵清理精神污染了吗。“
“对吧,阁下。”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许诺意。
许诺意松开紧攥裙摆的手,接着搭在了桌面上那只全副武装的手上。
“没关系的,我没事。”
说着她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陆沅那只带着寒气的手。
陆沅垂眼,将视线落在那双格外纤细瘦弱的手上。
柔软带着温暖的热意,不断地透过手套传来。
叫陆沅眯起了眼。
如果他不带着,这幅碍事的手套……
可,这样一来,阁下会吓到的吧……毕竟解药也不是那么的好承受的。
陆沅的睫毛渐渐下垂,遮住眸子内的神情。
“是的,我答应了你们,叫士兵进来吧。”许诺意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江止年见状,出声:“那,我就叫人进来了,不舒服的话及时说。”
他难得关切了一句。
叫摸着白蛛脑袋的许诺意,诧异地抬起眼帘。
在对上那双异常兴奋的双眼时,了然。
她现在怎么也算是一台大型的、新型治疗机。
对待新型治疗机的态度当然会比对待残破机器的态度强。
江止年低头在智脑上敲了几下。
没过几分钟,梳理室的门被敲响。
陆沅将唇抿成了直线,慢吞吞地从椅子上起来。
但他的精神体就没有那么听话了,刚清理完污染的精神体宛如新生,用生龙活虎形容也不为过。
原本就不受陆沅控制的精神体,现在更是不听他的指令了。
更何况,刚刚许诺意连摸它都带着敷衍。
它嘤嘤嘤地哼着声,不挺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裙摆甚至都被蹭的撩起来了些。
露出了白莹莹的大腿。
陆沅耳根一红,精神体的共感在此时尤为的清晰。
就仿佛他不知廉耻地将脸贴在了她的大腿上,不断地来回贴蹭嗅闻着她越发浓郁馨香的气味般。
“小白!”陆沅沉声喊道。
但小白此时哪顾得上陆沅,它我行我素地蹭着。
尽情地嗅闻着许诺意身上的香气,沉醉其中。
陆沅的脸越来越红,几欲滴血。
许诺意抬手摸着白蛛,笑眼弯弯,脸上多了些血色,“原来你叫小白。”
“叽叽叽叽!”
原本还在装聋作哑的小白,一听到许诺意叫它的名字,立即挺起身子应声。
直接把身后的陆沅给气笑了。
他大步上前,长腿一弯,抬脚就踹向小白。
被踹的小白也不恼,继续贴着许诺意的身影哼哼唧唧地卖着可怜。
江止年见状,嗤笑一声。
连精神体都比它主人会撒娇。
他扫向明显手足无措的陆沅。
刚刚陆沅的那一脚,非但没叫小白回到精神海,反而叫它得寸进尺地将脸埋的更深了。
此时的陆沅一呼一吸间,都是阁下的香气。
那股属于阁下的,鲜甜的、令人食欲大开的香气,始终盘旋萦绕在他的鼻尖。
陆沅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用力咬向腮肉。
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腥气瞬间充斥他的口腔,暂时盖过了阁下的体香。
身子内某种燥热的情绪,也被生生压下。
陆沅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他咬牙:“小白,你是想死吗。”
生硬的语调,低哑又可怖。
几乎要把大半个脑袋都埋在许诺意大腿里的小白,身子一僵。
它不清不愿地哼着声,却还是一点点挪动着蛛腿,从许诺意的身上离开。
许诺意笑着点了点小白的脑袋,“小可怜,别这么看着我。”
纵容又温和的声音,叫小白眼里含着的泪水更多了。
“等我忙完,你再出来玩。”许诺意安放地揉了揉它的头。
可,到底还是不忍心见它不断地落下豆大的泪珠。
于是干脆俯下身子,低头轻轻亲向小白的额头。
温软、带着淡淡的湿气,缓缓落在他额头的触感叫陆沅怔愣在原地。
就连小白什么时候回到他的精神海,他都不清楚。
整个人像是雕塑般,站在原地。
倒是一旁的江止年点了点手指,默默地打量着眼前亲向小白的阁下。
她到底是在引诱陆沅,还是不知情?
不可能不会有人不知道,精神体和兽人共感这件事。
如果是前者倒是做实了她满是心机为伊甸园行动这件事,但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倒是要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上报了。
毕竟一个缺少常识的阁下,怎么看怎么不对。
江止年看向一旁僵硬成雕塑的陆沅,忍不住上下唇一搭,发出“啧”地一声。
“出息。”他低声开口。
直到,梳理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时,陆沅才渐渐恢复了感知,僵硬的身子也恢复了知觉。
他缓缓动着眼球,看向大门。
入眼的是个低级士兵,头发干枯,眼神带着木然。
显然已经是一个经典的,被污染折磨已久的士兵。
如果在战场上看到他,陆沅只会匆匆扫过,不会为此停留。
但,现在此时此刻,他紧紧盯着对方。
观察,分析着他的任何举动。
“艾阳士兵,坐下。”江止年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严肃又冷漠。
叫呆呆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看着阁下愣神的艾阳勉强回神。
“哦、好好的。”他磕磕绊绊的应声后,那张圆脸上忽地挤出了懊恼的情绪。
陆沅见状眯起了鲜红的眼,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同手同脚,说话磕巴的士兵。
等艾阳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时,对面的声音透过稀薄的空气传来。
叫艾阳的耳朵发烫。
“把精神体放出来,艾阳士兵。”许诺意出声,叫着对方的名字。
陆沅站在许诺意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的士兵。
将他的名字在口中反复咀嚼,艾阳。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掌,指节用力。
皮质的手套发出‘咔咔’紧绷的声音。
江止年顺着声音,看向脸色暗的快要滴墨的陆沅,嘴角忍不住上扬。
瞧瞧,不过就是正常的对话而已。
就紧张成这副德行。
“阁下,在跟你说话呢。”陆沅提示着坐在椅子上再次愣住的士兵。
声音沙哑,带着隐藏不住阴冷。
眼底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重向眼前这个毫无礼貌可言,直视着阁下的士兵。
而,坐在椅子上的艾阳却根本没听见陆中尉的威胁。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眸光含水,一头蜜色卷发的阁下,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博阁下一笑了。
如果是眼前的阁下,想必谁都会这样做。
这其中。
当然,也包括他。
第17章
许诺意见对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拧起眉,直接在桌子上敲了敲。
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陆沅的眼眸愈发的深浓,像是无边的夜海。
里面翻滚着即将冲破桎梏的凶戾。
他现在很庆幸,阁下不会突然回头,看见他这幅失态又丑陋的嫉妒模样。
“嗯?抱、抱歉阁下,嘶、”艾阳语速极快,中途甚至咬到了他那不听使唤的舌头。
阁下的唇上竟然有一枚小痣。
微微凸起的褐色小痣,叫艾阳的根本忍不住将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您刚刚说什么?”他睁着粉色的眼瞳,声音几乎要腻出蜜来。
“啧,把精神体放出来,兽兵。”江止年看了眼时间,继续道,“阁下的时间很珍贵,当然如果你想换一对仿生眼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毕竟、”江止年的话锋一转,“有人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你的眼球给挖出来了。”
艾阳闻言,顺着江止年的视线向左看去。
只见,站在阁下身后的陆中尉,站在阴影中。
光线将他的脸分割成两半。
上半张脸藏匿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而暴露在昏黄灯光下的另半张脸却紧紧绷着。
薄唇紧紧抿在一起,暴露出了他此时不快的情绪。
艾阳迟钝地想着,看来陆中尉也很喜欢阁下。
也是,谁又能不喜欢呢。
但,眼下的情况也不容许艾阳思考太多。
他强忍着羞耻,将精神海深处那丑陋的精神体释放了出来。
许诺意对面的士兵,眼神空洞。
甚至要跟他重复几次,他才能勉强听得懂指令。
精神体极其的分散。
一看就是被深度污染的征兆,许诺意在陆沅出去清理异种的时候,也在网上恶补了许多关于兽人的精神体的知识。
精神体被严重污染时,兽人的思维迟钝,情绪暴躁抑郁。
几乎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处于一个完全封闭的状态。
眼前的这位士兵,看上去要比网上形容的好一些,至少多说几遍也能听得进去。
没有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这样的想法,随着对方释放出精神体时,消失殆尽了。
许诺意紧紧抿着唇,碧绿色的眼中罕见地凝重了起来。
它看上去很严重。
许诺意来到这个世界,唯一见过的精神体就只有小白。
眼前的精神体要比她第一次见小白时,严重许多。
她很难去形容对方精神体到底是什么。
只能凭借着对方被污泥覆盖的形状,勉强看出它似乎是飞禽一类的生物。
两双长翅,被污泥一层层的覆盖,导致那双翅膀只能落在它的身躯旁,沦为摆设,无办法在有任何的动作。
身躯上的羽毛更是被禁锢在淤泥中,有的羽毛从淤泥中伸展出来。
宛若被封印在水泥中的雕塑,动弹不得。
那双纤细的脚踝上也满是淤泥。
就算被淤泥包裹住的脚踝比平时粗壮了些,也根本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所以艾阳的精神体出现在许诺意的眼前时,就是趴在地上的模样。
修长的颈更是被淤泥一层层裹住,形成禁锢它动作的枷锁。
叫它只能直直地挺着颈,看着叫人不忍。
许诺意眼中不免带上了怜惜,视线顺着它的颈向上。
只见,它眼睑上布满了细密的触须,如同活着的帘幕般将眼球笼罩其中。
一眼看过去,那些触须正在不停蠕动,让整个眼部看起来仿佛在持续流动。
她垂下眼,不忍多看,也不敢再看。
毕竟很掉SAN值。
她连忙张开手指,凝聚精神力向对面的精神体飞去,一点点地清理它身上的污渍。
陆沅垂着眼,看着正一脸专注的阁下,除去在眼内翻滚的嫉妒外,还有掩藏在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占有欲。
随着许诺意的清理,不可名状的精神体也逐渐露出了全貌。
被淤泥禁锢的长颈、身躯、脚踝,通身发粉。
最后,许诺意解开缠绕在它喙上的触手时,对方立即扇着翅膀鸣叫出声。
“啊哦、啊哦。”
叫声刺耳,嗓门又极大。
许诺意的精神力和它离的又近,不免被它的叫声吓了一跳。
同时也认出了,它究竟是什么动物。
火烈鸟。
通身粉红的,火烈鸟。
叫声难听又活力四射。
许诺意忍着它的叫声,用精神力在它的周身转了两圈,在找不到任何污渍后,便快速收回精神力。
精神力的感知,要比她自己的五官更加敏锐。
但同时,也更加的敏|感。
尤其是听觉和触觉方面。
所以对方那孜孜不倦的叫声,不断地刺激着当时还在它周身环绕检查的精神力,叫许诺意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她摁揉着眉心,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嘎!”火烈鸟那聒噪的叫声忽地戛然而止,接着是翅膀在空气中煽动扑腾的声音。
许诺意诧异地抬眼,只见一只带着漆皮手套的手,出现在她的眼前。
手套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光。
五指紧紧收拢。
握住了不断发出噪音的精神体。
“对不起阁下,我的精神体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我控制不住它。”对面的兽兵脸色涨红,吐字艰难。
许诺意见他的脸有转紫的倾向时,立即开口:“没事。”
但她却不是对着对面的兽兵说的,而是仰着头对着身侧身形高大的男人出声。
声音温软,带着安抚。
“我没事的,陆沅。”
眉眼阴沉的陆沅闻声,只得缓缓松开死死掐住它脖子的手。
灯光落在他那纯白的发丝上,衬得他整个人冷冽又肃然,带着浓郁的杀意。
眉眼上的两颗红痣,将他此时映衬的宛若鬼魅。
陆沅将目光狠狠落在艾阳的身上。
恢复神智的艾阳,顶着陆沅的视线。
硬着头皮,起身直挺挺地跪在了许诺意身前。
“咚!”一声。
许诺意愣了一下,接着侧头看下陆沅,却见他神情依旧淡漠。
脸上别说凶狠了,连大表情都没有。
感受到阁下的视线,陆沅垂头温和的地看向她。
视线中带着包容。
“怎么了?”
许诺意摇了摇头:“没事。”
她心虚的目移,总不能跟他说,自己以为他把那位兽兵吓的跪下了吧。
那他是为什么?
许诺意起身,想要把他扶起来。
却见那位兽兵跟着自己的精神体,一起膝行到她的面前。
动作极快,期间火烈鸟还激动地煽动了几下翅膀。
微风拂过,将许诺意脸侧的发丝吹起。
几缕不安分的发丝,贴在她娇嫩泛着粉意的腮上。
像是雨后的芙蓉。
美的艳丽。
“阁下,请您允许我做您的贴身兽兵,永远守护着您。”艾阳激动地开口,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我的财产、我全部的一切都属于您。”
“只要您肯为我垂眸驻片刻,我就知足了。”随着艾阳上扬慎重的声音,室内陷入了死寂。
刚刚还故作温和的男人,此时正慢条斯理地脱下拽手套。
下垂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神色。
江止年挑眉,看着热闹。
就在陆沅抬腿上前的瞬间,许诺意开口了。
“这位士兵,你现在对我产生或激动或依赖的情绪,只是因为刚刚精神疏导,你需要冷静一下。”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继续道,“不要把自己财产随便赠予任何人,士兵。”
“你可能需要去学习一些,诈骗方面的科普。”
许诺意一本正经的说道。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蓝星人,反诈意识很强。
显然这里的兽人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才会在她治疗好他的精神体后感恩戴德,想要将自己的财产全部奉献给她。
叫她没来由的想起了邪|教。
许诺意微微垂头视线落在他低落的,红润的脸上。
嗯,看来她治疗的很成功。
菜鸟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带上了认可。
艾阳有些伤心,他抬起头逆着灯光,眯眼看向阁下。
目光缓缓向上先是在她那饱满的唇瓣上停顿片刻、接着是挺翘小巧的鼻子,在向上是那双总是含着不忍的双眼。
艾阳只在网络上见过阁下。
她们或高傲、或冷漠,但从来没有一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们。
没有憎恶、厌恶、恶心。
有的只有怜悯以及眉梢上的喜悦。
喜悦吗?喜悦他?
这一认知叫艾阳的身体开始战栗,头皮发麻,喉咙间的痛感似乎都在这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求您怜悯我。”艾阳听到自己开口。
接着,他的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衣领被紧紧的收紧,就像刚刚的精神体。
陆沅抿唇,对着明显受惊双目瞪大的阁下,开口;“阁下。”
过于阴沉的声音,叫他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陆沅阖眼,下压不快后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要柔和许多:“阁下,我送他出去。”
许诺意点头,磕绊道;“哦、好、好的。”
“你轻一点,他才刚刚治疗完,意识可能还不太清楚。”陆沅的神情过于可怖,叫她不放心地叮嘱道。
毕竟这位叫艾阳的兽兵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
“嗯。”陆沅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了自己的声音,应道。
接着,他转头拎着艾阳的衣领,推开梳理室的门,轻松地将他送了出去。
在大门合上的瞬间,他凑近眼前的兽兵,压低声音;“阁下不是你这种东西能够觊觎的,给我收起你的眼睛。”
暴戾在他的胸腔内不断地发酵,升腾。
眼前的贱种,竟然敢用那样的视线去污染阁下。
该死。
“牙关咬死。”陆沅声音中带着不耐,下颌紧绷。
艾阳挣脱不掉锁在他脖子前的大手,同时也注意到了陆中尉那只白到透明的大手。
他认命地合上了双眼,咬死牙关。
“唔。”
饶是猜到了对方会打他,但真当眼前一黑时,他还是忍不住痛呼一声。
艾阳面上潮湿滑腻,带着滚烫的温度。
却没有流泪。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兽兵。”陆沅放下禁锢在艾阳颈间的手,帮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便转身重新回到了室内。
艾阳捂着左眼,血水不断地从眼眶内溢出。
又透过指缝,流向衣袖。
“啧。”艾阳舔着腮,用完好的那只眼看向紧闭的大门。
粘稠的视线,恨不得穿过那碍事大门,贴在那格外美好的阁下身上。
梳理室内。
“阁下,我都说了,不要对他们那样的和蔼,兽人可不是什么善良的生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江止年扫过陆沅指尖上的血色,慢悠悠地开口,“瞧瞧你那没安全感的小蜘蛛,看着要被气死了。”
许诺意有些尴尬地看着沉默的陆沅。
她哪里会想到,对方会给她跪下,还要把财产都送给她。
兽兵的防诈骗意识真的比她们那里的老人还要薄弱。
“我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许诺意吸着鼻子,神色萎靡,蔫蔫道。
“阁下,您不用听江止年的话。”陆沅蹲在许诺意的身前,半透明的手指被手套重新覆盖,只留下浓郁的黑,“您只要做您想做的,就好。”
“剩下的,有我替您解决。”
“所以,您不用担心。”
陆沅仰头看着许诺意,鲜红的眸子里盛满了慎重。
第18章
阁下的嗅觉一向不及兽人。
更何况,在陆沅进来前,就已经处理好了自己手指上的血污。
所以许诺意并没有发现什么。
但江止年就不同了,陆沅刚进来的时候他就闻见了浓郁的血腥气。
不过他也没讨人嫌的说出来,毕竟小蜘蛛现在看上去要被气死了。
接下来,许诺意又梳理了几个士兵。
每一个都无一例外地想要奉献上自己的一切,刚开始她还会有些无措,到后面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拒绝他们的请求。
当然,陆沅也会将他们‘请’出去。
只不过就是,请出去的姿势不是那么的好看就是了。
“可以了。”陆沅将第六个士兵扔出后,擦着手指进来时,抬眼看向江止年。
鲜红的眼瞳里,满是血色。
江止年再熟悉不过这样的眼神了,陆沅清理异种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眼神。
不过现在倒是要比清理异种的时候还要暴戾。
“我看阁下,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江止年单手插兜,面上带着万年不变的假笑,“你倒是先心疼上了。”
“阁下的身体不好,夏娃保护法你全都忘干净了?”陆沅紧缩着眉心,声音也不自觉的发沉,“我不介意帮你回忆江止年。”
“我将它铭记于心,”江止年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脸虔诚,“陆沅你身上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阁下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紧急叫停,把阁下放在哪里?”江止年摩挲着指尖,双眼眯起。
“江止年,你少在这里挑唆。”陆沅面无表情地,将声音尽可能地放平。
生怕叫端坐在椅子上的阁下,吓到。
余光更是无时无刻地关注着。
两人突如其来的口角,叫许诺意有些发怔。
但她很快回过神,出声制止:“好了,别吵。”
“我没事,陆沅。”许诺意看向陆沅,“再梳理几个就休息。”
陆沅闻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泛着疲意的眉心上,眼中的戾气忽地淡了几分。
他抿唇,克制道:“不要同情士兵,阁下。”
说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直直看向她;“他们不及您万分之一珍贵。”
许诺意指尖蜷缩,避开了他沉重的视线,匆匆点头。
“我知道的。”
梳理按序就班的进行着,期间陆沅的队友,蒋小舟也来了梳理室疏导。
许诺意怔愣地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男人。
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压迫感,她视线上移落在他憨厚的脸上时,眼睛弯了弯。
疏导了近十几个的士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毫无威胁性的男人。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圆的鼻子、嘴唇还有一样圆圆的身子。
没有任何的棱角。
是与陆沅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光是看上去就毫无威胁性,所以许诺意一直以来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些。
陆沅眯眼,将阁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蒋小舟缩了缩脖子,避开了陆沅阴冷的视线。
“我没事,应该不用疏导吧。”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粗狂。
“蒋小舟,你要是想进兽人监狱我也不拦着你,叫你过来跟要你命一样。”江止年倚在墙角,嘴角绷直,冷声道。
蒋小舟抬手揉向鼻子,底气不足:“这不是还得把异种的残肢给清理干净吗,要不然它们又该……”
江止年抬手,弹向还在絮絮叨叨的蒋小舟,“行了。”
“哎呦。”蒋小舟捂着额头,被气流弹中的脑门立即肿了起来。
他整个人像是河豚一样鼓了起来:“你弹我干啥!多疼了!”
“我看你还是不知道疼,百分之70的污染都能忍,被弹一下忍不了?”江止年慢悠悠地开口。
蒋小舟自知理亏,心虚地别开眼,“那能一样吗。”
他小声地嘟囔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许诺意抿唇,憋着笑意。
实在是忍不住,肩膀不自觉地轻颤了几下。
陆沅侧头,看向抿着唇眼里都是笑意的阁下,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的视线全数落在蒋小舟身上时。
陆沅的眼尾下垂,唇上的笑意更是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许诺意的身后,黑衣长裤,领口被随意地拽开,露出雪色。
灯火落下,将他映的眉目深刻,鼻梁高挺,轮廓锐利。
蒋小舟庞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精神体。”陆沅嗓音偏低,冷下来以后的音调更是能把人给冻死。
“哦。”蒋小舟慌乱地应了声后,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许诺意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棕熊?”她语气带着疑惑。
“是的,阁下。”蒋小舟黑黝黝的脸上泛着红意。
说完他抬起大掌揉了揉耳朵。
这阁下,声音还怪好听的。
很快,蒋小舟的精神体就恢复了原貌。
他惊愕地睁眼,摩挲着自己的精神体。
“我的天,这个阁下也太厉害了,我一点都不痛了,小熊也不痛了。”
站在蒋小舟身旁的棕熊认同地点头,两双大眼睛眨呀眨。
叫许诺意有些手痒。
“尊重点,是诺意阁下。”江止年纠正道。
许诺意揉了揉胀痛的额心,摇头:“没关系。”
“脾气也怪好的。”蒋小舟压低了声音,捂着嘴自以为小声地对着江止年出声。
但他完全忘了,自己天生就是大嗓门。
江止年笑了一声,扫了眼许诺意,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陆沅瞥了眼两人,低头将许诺意圈在怀里,温着询问着,“阁下,您的很头疼吗?”
红色的眸子里全是关切。
许诺意松懈的身子因为陆沅的突然靠近,再次紧绷起来。
陆沅扫过她绷紧的腰线,没有起身。
而是将身子压的更低,两人之间间隔着椅背。
远处看,他几乎要将她围困在自己的怀里。
动作间满是占有。
热气混杂着他身上的冷意一起向许诺意袭来,叫她的心口狠狠一跳。
慌乱中,连额心也忘记了摁。
自顾自地向前挪了几下,彻底坐在了椅子的边缘上。
陆沅眼眸一暗。
远离身后的热源后,许诺意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肩膀就一沉,接着一截粗壮的手臂就这么揽住了她的心口。
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到她的心口。
叫她有些无措。
“陆……”
陆沅手臂用力,将刚要张口的许诺意向后摁去。
许诺意刚刚才被拉开的距离,又他被重新缩短,甚至更近。
滚烫的温度,从她的身后以及心口传来,叫她有些无法呼吸。
“怎么坐的那么靠前,摔倒了怎么办。”
陆沅关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偏偏是关心的话,叫许诺意挑不出任何的不对。
她下意识抬手落在陆沅的小臂上,“我、我不会摔倒的。”
说着她手指用力,想要将揽在她心口的手臂拽下。
陆沅侧头嗅闻着她的香气。
看着她因为过于羞恼而泛红的耳垂,缓缓顺着许诺意的力道放下了手臂。
目睹全程的蒋小舟,嘴巴大张。
甚至能叫人看见他带着虫洞的后槽牙。
江止年眉心一跳,也收起了轻佻的笑意。
“阁下不太舒服,今天就到这里。”说完不等江止年出生,陆沅便弯腰扶起许诺意,带着她离开了梳理室。
许诺意满脸通红,走廊的温度不及室内。
倒是叫她消下不少脸上的温度,她看向身侧的陆沅。
抿着唇,小心开口:“你刚刚、怎么离我那么近。”
许诺意温软湿糯的声音,在陆沅身侧响起。
他转眼,只见刚刚出声的阁下,正垂着眼盯着地面看。
睫毛微微发颤,红艳艳的唇被抿起。
连带着将下唇的小痣一起消失。
“您今天安抚了许多士兵。”陆沅的声音低哑,带着落寞。
许诺意脚步一顿,抬起一直盯向地面的眼。
入目的是,陆沅那双微微下垂的眼。
眼眸内满是担忧。
“我很担心您。”
“担心您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这么高强度的疏导。”
其实陆沅的担心也没错,毕竟从来没有一位阁下能够接连不断地疏导着兽兵。
中间一点间歇的时间都没有。
她张了张口,对着那张人神共愤,带着委屈的脸,怎么也说不出叫他以后别突然靠近她这样的话来。
最后,她只能低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声音又小又软。
叫身侧的男人,弯起了眼。
只可惜,还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许诺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
热水从头顶落下,洗去了许诺意满身的疲惫。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陆沅已经不在了。
许诺意踩着柔软的拖鞋,边擦着头发,边向床走去。
一直放在床边的智脑闪烁震动着。
叫许诺意的动作一顿,她放下手里毛巾,弯腰捡起床上的智脑。
这个时间有谁会联系她?
这么想着,她抬起拇指随意划开屏幕。
消息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一眼扫过,顿时就叫漫不经心地许诺意神情严肃了起来。
时隔半个月,许诺意再次收到了伊甸园的通知。
亲爱的诺意阁下:
伊甸园与保护协会对您此次的贡献深表感激。
经过多方审议,我们将本次行动正式评定为二级行动,并为您准备了五十万星币作为酬劳。
当然,这仅仅是一笔定金,待您成功传回南极星的部署图后,尾款将立即结清。
期待您的佳音。
您最亲爱的主教,桉悼敬上。
许诺意的指尖长久地落在,部署图这三个字上。
幽蓝色的屏幕将她的小脸刺的惨白一片。
阵阵寒意不断地从许诺意的后背上涌,伊甸园和保护协会怎么会知道她在南极星。
是谁在监视她?
还是说,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智脑,是这台设备有问题。
种种疑虑叫她的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陆沅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阁下绷着小脸,正一脸慎重地看着手中的智脑。
“怎么了,阁下。”陆沅放轻声音,不动声色地询问,“是收到什么让您困扰的消息了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那帮不知好歹的贱人们,竟然敢擅自联系阁下!
明明刚刚才警告过。
看来他的警告还是太轻了。
陆沅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内未干的血渍。
湿漉又粘稠。
就像那帮清理不干净的臭虫一样。
他神色恹恹,唇角扯平,冷白的面容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冷霜。
第19章
在室内的气压更凝重之前,许诺意抿了抿干涩的嘴角,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沅,我来南极星这件事,只有你们知道,对吧。”
她悄悄掀起眼,看向对面的陆沅,眼睫不安地乱颤着,像是翩翩飞舞的蝴蝶。
陆沅站在许诺意的身前,正低头看着她。
头顶的灯光散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白发镀上一层浅金。
眉骨英挺,眼尾下垂,压着几分戾气。
身着修身的战斗服,将他整个人衬得冷淡又禁欲。
光是站在许诺意的身前,都叫她心口沉甸甸的,被他身上那股气势压的上不来气。
“怎么了?”陆沅语气僵硬,还带着未能完全收起的妒意,说完他上前一步,靠近阁下。
眉眼发沉地低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审问犯人。
“伊甸园找您了是吗。”
简洁肯定的句子,叫许诺意心里一阵慌乱,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嘴巴张张合合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想到伊甸园给她发的信息,叫许诺意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不能被他看见,否则…她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许诺意握着智脑的手指,不断地收紧。
带着欲盖拟彰的意味。
陆沅余光扫过阁下手里的智脑,指尖轻轻上抬。
掀起眼帘时,目光顿在她饱满的唇瓣上。
毫无血色的唇上,唯一的颜色就是下唇上那枚细小的红痣。
叫人忍不住想要凑近、亲吻。
陆沅眼眸幽深眼瞳微微收缩,他抬腿再次缩进两人间的距离。
“您很困扰吗?”他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许诺意攥着智脑的手,逐渐没了知觉,她避开陆沅关切的目光,轻轻摇头喃喃道:“没、没有,我就是好奇伊甸园和保护协会是怎么知道我在南极星的。”
声线温软,带着没能遮掩住的慌乱。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嗤笑。
“伊甸园当然会知道您的动向了。”对面的男人微微俯身,靠近她,“毕竟,江止年不久前将您的疏导报告交了上去,以伊甸园遍布军区的眼线来说,知道您在南极星这件事并不奇怪。”
“刚一接到消息,那帮利己主义者就迫不及待的来找您宣示主权,也不出我们的意外。”陆沅低声对着面前的阁下解释道。
“不出你们的意外?”许诺意不解地歪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嗯。”他从喉咙中挤出一声,那双红眸灼灼地望着她,“江止年的汇报书里,只提到了您可以清理百分之四十的污染,虽然不及B级,但也解决了军队目前的燃眉之急。”
“林上将正准备重启调用夏娃协同作战的提案,所以伊甸园和保护协会一定会找您的。”并且还会提一些,您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以此来胁迫您。
陆沅声音又轻又缓,他看着面前脸色越来越白的阁下,最终还是没忍心将后面的话全部说出来。
许诺意顶着他晦暗不明的视线,硬着头皮听完了解释,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皱起的眉渐渐松开,好在不是被安装了定位器。
许诺意抬头刚要说话,却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明显超出了正常的交流范围,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凉气。
“原、原来是这样……”她边磕磕绊绊地附和着,边偷偷向后挪着步子。
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后就是床。
这一退,许诺意直接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索性床垫很软,她也只是在床垫上弹了几下,没有摔伤。
许诺意来不及庆幸自己没受伤,就慌慌张张地撑着床想要重新站起来,却发现陆沅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床边,正站在她的身前。
带着冷气的布料,恰巧抵在她抬起的脚心上。
裹挟着凉意,顺着她的脚踝向上窜去。
许诺意被这突如起来的凉气,激的一颤,身子抖了抖。
直接忘记了自己的动作,就这么怔愣地看着他。
室内的空气,仿佛不再流通,闷得厉害。
叫陆沅的呼吸有些急促。
无论是她不小心跌坐在床上时,错愕的模样。
还是她现在微微张开唇,一脸诧异地盯着他的样子,都叫他有些难以自抑地想要靠近,在靠近一些。
不断地缩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阁下,怎么这么不小心,摔伤了该怎么办。”
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调笑。
许诺意有些尴尬地攥着身下的被子,声音也闷闷的;“这不是没摔到地上吗。”
陆沅视线停顿在她红得滴血的耳尖上,忍着笑意,准备放过她时。
目光无意扫过她敞开的衣领,呼吸骤然一缩。
接着,许诺意只觉脚下的肌肉忽地紧绷起来,带着难以忽视的温度。
热气顺着她的脚心,向上蔓延。
在意识到,她抵着的究竟是什么后,许诺意的脚趾立即羞耻的蜷缩起来。
“唔。”男人闷哼一声,额角上的青筋立即暴起。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俯下身。
在陆沅哼声的瞬间,许诺意就将自己的脚收了回去,压在腿下。
眉眼低垂,整个人恨不得都缩成一团,好降低存在感。
但脚心上的温度却迟迟不退,甚至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眼看着陆沅俯身,向她靠近。
许诺意指尖颤了颤,慌不择路地出声:“不行!”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一暗。
接着头顶的发丝被细细擦拭着。
“什么不行?阁下。”陆沅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片黑暗中,许诺意的面颊发热,她有些庆幸。
庆幸此时的陆沅看不见她的脸色。
太尴尬了……
偏偏陆沅不打算放过她,他含着笑目光紧盯在阁下泛红的脖颈上:“嗯?”
“阁下,我很愚钝,需要您的明示才行。”
“没、没什么。”许诺意声音有些发闷,“咳,不用擦了,我要休息了。”
短短几句话,叫她险些咬到了舌头。
陆沅到是没说什么,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乖顺地将盖在她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
只是在离开前,他拢了拢阁下因为跌倒而崩开的领口。
“南极星的恒温系统不比主星,阁下您要注意些。”说完,他握着沾满水汽的毛巾,缓步离开。
留下脸颊爆红,握住领口的许诺意。
‘啊啊啊啊啊’她无声地大喊着。
别以为她是在勾引他。
她没有那个意思!绝对!
许诺意郁闷地躺在床上翻滚,心说这下有理都快说不清了。
站在门外的陆沅,侧头听着室内传出的轻响。
不禁笑出了声,声音低沉,笑意像是落在芙蓉上的雨滴,带着初春的温柔与水汽,以及那藏也藏不住的占有。
半夜。
两点四十八分。
许诺意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也跟着起起伏伏,不得安生。
“哎。”
室内,忽地溢出一道叹息声。
许诺意愁的睡不着觉,干脆仰面睁开胀痛的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伊甸园和保护协会在知道她在南极星后,立即给她传了封邮件。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关怀后,表明来意。
希望她能偷取南极星的战略部署图。
可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用这个图纸来威胁第一军团?
为什么?
许诺意的眉心不自觉地皱在一起,越想心里越是沉甸甸的,她几乎要被他们的阴谋压的喘不过来气。
怎么看,他们这一目的也不安好心。
可书里并没有用过多的笔墨去写伊甸园和保护协会的上层领导人,许诺意又没有原主的记忆,导致她许多事都过于被动。
从目前仅有的信息来看,伊甸园和保护协会似乎想要通过战略部署图来对付第一军团。
可战略部署图的作用是什么?一个图纸又能做什么?
思绪像是被毛线球,剪不断理还乱。
许诺意撩起长发,一脸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厚实的被子立即滑落至腰间,层层叠叠的像是盛开的花瓣。
而花蕊出的精灵正低着头摆弄着智脑。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就是她手中的智脑。
幽蓝的光芒在室内左右摇晃。
光源之上的小脸,甚至要比窗外的圆月还有白皙。
许诺意随意滑动着智脑,点开了星网。
想要看些有意思的内容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星网上的网络一直显示,加载中的字样。
几次刷新,还是不行。
在许诺意不死心想要切换网络时,才隐约想起,陆沅之前好像跟她说过。
南极星的网络设备被异种全部摧毁了,信息工程兵只加急赶出了一小部分的网络,但也只有在晚上八点前可以使用。
八点过后,智脑就接收不到南极星以外的信息了。
许诺意的指尖随意地在智脑上点了几下,百聊无赖地想要放下时,手指一滑,智脑直接掉到了床上。
等她捡起来的时候,手里的智脑正不正常地震动着,频率极快。
怎么回事?
许诺意迟疑地将智脑翻转,瞬间无数条消息在她的眼前滑动而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被动接收了十几条一闪而过的消息。
【照片.jpg,阁下工作时的照片福利大放送。】
【吸溜,舔屏阁下好美。】
【保存保存。】
【我的天,你真是个好兽!会有好报的!当然阁下是我的(抱走)】
【所以什么时候能排到我,听说阁下疏导的可温柔了,她的精神力是一把小刷子,太可爱了,想舔。】
【楼上的,不要兽脸,保护协会在哪里?伊甸园的警卫在哪里!】
【明天是哪位幸运的兽人,要去做疏导我不说。】
【你在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切磋一下。】
【被阁下疏导过后,人生有了新意义,我要誓死追随阁下!】
【今天疏导过的就那么几个,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的,你等着(咬牙切齿版)。】
【+1】
【哇,照片放大看,阁下的嘴唇上还有一颗小痣诶,好可爱。】
【什么在哪里??照片呢?怎么没有了!!】
【来晚的兽,连屎都吃不上。】
【真的!好可爱的小痣,想吸。】
【我嗦!】
许诺意:……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越往看脸越红,这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公共频道?”她小声念着最上面的红字。
他们没事讨论这个?在这个时间?都不睡觉吗?
许诺意盖在被子里的脚趾都不禁蜷缩在了一起,但她还是忍着羞耻偷偷翻看着他们内容,试图从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比如,战略部署图的具体作用。
但显然,这样重要的内容并不会出现在这个一看就不是很正经的频道里。
反倒是把她气的脸越来越烫。
“嗡嗡嗡。”
在一连串的震动中,智脑突然出现了别样的声音。
滴滴——
接着,一则信息从频道上方弹出。
【还不睡?】
谁会在这个时间给她发消息?
许诺意缩在被子里的手有些迟钝,还没来及点开上方的信息。
屏幕上,紧接着又弹出一则消息。
【我这次来还带了蜜乳阁下,对助眠很有效,您稍等一会儿。】
很好,这下许诺意也不用点开消息,也知道是谁发的了。
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发出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诺意:不用麻烦,我这就睡了。】
【陆沅:不麻烦,我已经冲好了。】
第20章
卧室内。
许诺意在陆沅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接过了那杯蜜乳。
陆沅抱着胳膊站在她的床边,一身黑衣,这次的面料似乎比平时柔软些,在光线下泛着细微的流动感。
有点像雨夜屠夫,许诺意咽下最后一口蜜乳默默想着。
但又区别于恐怖片长相丑陋的屠夫,陆沅的眉骨优越、长相精致看着就是能活到最后的大反派。
跟书中几笔带过的路人甲形象截然不同。
“早点休息,公共频道的兽人什么胡话都敢说,会吓到您的。”陆沅伸手接过阁下手中的杯子,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虎口刚好卡在了,许诺意刚刚握过的地方。
像是无意,她瞟了一眼,没多想。
“你怎么知道的。”许诺意将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低声问道,“我在看公共频道。”比起他拿杯子的姿势,她更想知道陆沅是怎么知道她在公共频道的。
许诺意那双嫩绿色的眼眸在壁灯的照耀下,闪烁着盈盈水光。
只不过那如湖畔般的双眸里带着明显地不信任。
也难怪会打草惊蛇,毕竟临睡前伊甸园才刚刚找过她。
陆沅看着阁下那副明显不安地模样,指腹抵在杯口刚好落在她刚刚喝过的位置。
打扰阁下的人太多了,必须赶紧清理干净才行。
陆沅面色不变,语调也正常,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您没有更改名称,我刚好看到您进了公共频道。”
许诺意:……
“你是说,我的那串二十位的乱码?”她一脸诧异地看着垂眼着眼一脸淡漠的陆沅。
先不说那二十位根本没有关联性的乱码,就说公共频道的刷屏速度,她就算进去也只是一闪而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能在那样的境况下,精准捕捉到她的那串编号。
简直不是人类、哦对,他本来就不是人类。
想到这里,许诺意觉得貌似合理了些,毕竟他不是人类,动态视力怎么也会比她的强。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好在没有一脸狐疑地盯着陆沅继续看了。
“阁下,您认为您的账号是乱码吗。”陆沅温和地问道,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发颤,控制不住的愉悦几乎要从体内挣脱。
他有些惋惜地看着阁下收回的视线,要是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的在久一点……
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闪着莫名的幽光,叫许诺意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她别是说错了什么。
想到这里,许诺意咽下嘴里的唾沫,抬手掀起被子盖住脑袋;“我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她还欲盖拟彰地在一片黑暗中故意打着哈气。
陆沅垂头,看着她这副明显躲避的心虚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许诺意缩在闷热的被子里,侧耳听着室内的声音。
过了许久,就在她以为他走了时候,陆沅冷淡的声音在她的上方响起。
“阁下,您的账号是公民编号,不是乱码。”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常识老师是哪一位?”
陆沅接连的问话,叫许诺意焦虑地啃咬着指尖。
知道冒昧还要问!
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常识老师是谁,账号竟然是公民编号,这么重要的内容书里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提起过!
【权利】的作者也未免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许诺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陆沅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在他开口后就开始轻轻的发着颤。
一幅掩耳盗铃的窝囊样,叫他的唇角止不住地翘起。
“阁下,您是睡着了吗。”他刻意将声音放轻。
清冽的声音放轻后像是夏季连绵的细雨,温和湿润,带着缕缕水汽不断地向上蒸腾,化为无形地雾气,缠绕交缠着躲藏在被子里的少女。
许诺意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屏住呼吸,装死。
她本以为陆沅在确认她睡着后便会像往常一样离开,可身侧的床垫却蓦地一沉——
紧接着,许诺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直至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的坚实,才堪堪停住。
炽热的体温隔着被子向她源源不断地传来,烤的她下意识想要挪动,却又顾忌着陆沅刚刚的话,只能生生忍住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陆沅看着那憋屈的一小团,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隔着被子覆在她细瘦的肩上,指尖隔着指套与被子,克制地按了按。
指套与被子,模糊了他的触感。
叫陆沅遗憾,真想直接贴着阁下的皮肤。
感受阁下的体温和皮肤。
“阁下,不要为他们任何人驻足。”他目光伸出,喃喃出声。
缩在被子的许诺意,被陆沅按住肩膀的瞬间,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陆沅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她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任何一个字。
她索性把脸更深地埋进被褥,湿热的水汽闷得她额头沁汗,可极度的恐惧又让四肢冰凉刺骨,这冰火交织的滋味简直令人煎熬。
无论陆沅再说什么,她都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又过了半晌。
被褥外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地传入耳中,她努力分辨着这些细微地动静,却根本猜不出陆沅要做什么。
但好在,没过多久,许诺意身侧的床垫一轻。
接着脚步声响起,房门也被轻轻地带上了。
她这才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憋死了,这一晚上到底要见到陆沅多少次才行。
每次都要把她的心脏给吓的跳出来。
许诺意边按揉着心口边在心里吐槽。
不行,她得给自己想想理由!
但,理由并不是那么好想的,她冥思苦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当年高考许诺意能拿出这样的架势来,想必她也不会只考个三本出来。
熬大夜的后果就是,许诺意第二天到梳理室时,迎来了江止年的无情嘲笑。
“阁下,您昨天晚上难道也去清理异种了?怎么比我们这些清理基地的人看上去还要疲惫,瞧瞧、这黑眼圈都要从皮肤里刺出来耷拉到地上了。”
许诺意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智脑头也没抬地回道;“一般一般,你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
江止年今天在墙角添了把椅子,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上面,双腿交叠,神态悠闲。
也不怪他悠闲,昨夜经过疏导的士兵们在执行基地外围扩张任务时,行动迅捷、令行禁止,展现出卓越的作战素养。
完全不像先前那样,不听指令,一副随时准备冲向异种里了却一生的模样。
他们本就是各部队的精英骨干,此前只因污染过重才影响了实力。
如今污染被清除,这些人立刻成为队伍的前锋尖刀。
连陆沅肩头的重担,也因此轻了几分。
“能跟阁下相比,也是我的荣幸了。”他说着,塌下腰行了个四不像的礼。
许诺意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陆沅推门带着营养液进来时,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扫了江止年一眼,将营养液放在阁下的桌子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阁下。”
“哦,好。”许诺意点了点头,摸向鼻子,脸色有些不自然。
生怕陆沅继续昨晚的问题问她。
不过好在陆沅并没有追问她,反而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拽下了手套,向江止年走了过去。
江止年扫见他那只苍白的毫无血色地手时,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闪到门口商量道:“今天等着疏导的士兵很多,你确定要浪费阁下的时间吗,这样一来阁下可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陆沅的脚步一顿,唇线紧抿,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厌恶。
手指更是不受控制地紧收,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悄然鼓起。
见陆沅站停在原地,江止年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
“知道了。”
陆沅应了声,牙关紧紧咬在一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甘心。
“你今天还要带队去清缴外围的异种,陆沅。”偏偏江止年还在继续说着。
像是没看到面前男人,难看、压抑的脸色般。
江止年抬头看了眼,悬浮在空中的时钟,挑眉不知死活道;“你还有五分钟和林让他们汇合,陆中尉。”
“这么看,时间不多了。”他打开大门,对陆沅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去汇合吧,别在这里耗着了,你的阁下有我在这里看着呢,一定不会叫那些没头没脑的士兵冲撞了你的宝贝阁下,放心。”江止年难得正色,却只得到了陆沅的一记眼风。
陆沅站在门口,逆着光转头看向阁下。
纯白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微光。
许诺意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与窗外的雪景融为一体的,宛如鬼魅的男人。
视线不自觉地被他眉眼上方的红痣吸引。
“阁下,您要小心士兵,注意自己的安危,我很快就会回来。”
陆沅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和,声音更是平淡清冽。
却莫名地叫许诺意有些胆寒。
她看向他那双泛着黑气的红眸,迟疑地点了点头:“有江止年在,我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你放心好了。”
许诺意几乎要拍着心口保证,陆沅见状冷冽的表情柔和了些,慢吞吞地走向门外。
“呼。”许诺意见陆沅离开,直接摊在了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怎么?得罪陆沅了?”江止年看着劫后余生的许诺意,蜜色的眼里闪烁着精光,状八卦道。
许诺意安静地听完后,摇头:“没有,陆沅很好,就是我刚刚有点上不来气。”她打开桌子上的营养液,一饮而尽后抬手抹了抹嘴角;“况且,没有比陆沅对我更好的人了。”
江止年呼吸一滞,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转头瞥向那扇紧闭的大门,这么近的距离,陆沅想必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江止年恶劣地挑起眉梢,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可惜啊……要是这位阁下说的是陆沅的坏话,那才更精彩。
不过陆沅去清缴异种前,听点漂亮话也不错。
至少鼓舞了士气。
他拍了拍手,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缠:“阁下休息的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开始工作了?”
许诺意点头,把营养液的空瓶随意地放在桌子上。
叩叩叩——
大门被轻轻敲响,接着江止年放下智脑,抬手轻轻一挥。
紧闭的大门就被他这么给轻轻地挥开了。
“岳沉士兵,进来吧。”江止年语气严肃,带着罕见的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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