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裴述京捏了捏她的脸,把她抱去浴室。


    明亮的灯光显然让夏稚有一种诡异的轻松,她再一次感慨, 昨晚上熄灯是错误的选择。


    比夜晚轻松许多。


    只是有些羞赧。赤裸相见比无限遐想的漆黑夜晚, 更来得坦诚。


    洁白光源倾泻而下,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 仿若夏日水漫的池塘, 水位线升高,泛起涟漪。夏稚的头发凌乱,氤氲而上的水雾,弥漫开来,濡湿的发丝黏在身上。


    栗色的长卷发,深海洞潜的海藻生物,随着波涛而汹涌, 伸展、扭曲、水声沸腾。


    裴述京极有耐心,深邃蓝洞的潜水员, 并不因为年岁渐长而自忖轻率, 他一点点试探,时刻观察着手中女孩的身体反应。


    “乖宝,腿打开。”


    裴述京的声音带着一抹沙哑,香薰甜腻的柚香掺杂晚香玉,是他很少闻到的香味。


    一贯清冷矜贵男人, 擅长的是谈判推拉, 从无败绩,也未曾因为什么而焦虑紧张。


    而现下却紧紧抿唇,好看的下颌线本就利落,因微微用力而越加清晰。


    夏稚捂着脸, 只觉得肢体接触已经足够亲密。


    背后被垫得舒服柔软,凌乱的长发被男人修长的手指理好,拨到一侧。


    裴述京的指腹触及肌肤,只觉得有些温热。


    感受到裴述京的吻落在耳侧,以此为圆心,热浪涟漪不断扩散。


    “宝宝放松点,要开始了。”


    男人的声音字句虽然低缓,却清晰地落入耳侧,夏稚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刚才只是前戏?


    裴先生果然观察敏锐,尽管只有一瞬,他还是捕捉到了夏稚的迟疑。


    他像是个耐心的老师一一教授着:“说了是三根,这还没进去呢。”


    夏稚方才已经有些脱力,现在勉强思索着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觉得一惊,下意识地合拢。


    “乖,腿打开点,”裴述京的声音骤然响起来,声音嘶哑而有点儿无奈,他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宝宝,你想夹死我啊。”


    女孩的脸上已经有了哭过的痕迹,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濡湿的冷汗,脸颊红彤,像是蔓延开来的高烧,不退的灼热,直接隐进了原本雪白的脖颈。


    她的眼尾已经有了明显的红色,原本清明的眉眼,现下却显得格外混沌。


    夏稚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她祈求地说:“我不要了,我不想要了。”


    她害怕。


    裴述京思绪中断,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比自己小了足足七岁,穿着睡裙,肩膀过分削瘦,连那一丝儿吊带的重量都无法承受,在方才的挣扎中,发鬓松散而衣衫乱。


    在一片漆黑中,夏稚的眉眼是几近透明的琥珀,盛了一方积年的雨水。


    轻轻一晃就会撒出来。


    裴述京的声音响在耳畔,轻声安抚。


    “小稚好可爱。”


    感受到男人陡然靠近的肩膀,裴述京的气息清冷好闻,在蒸腾之下显得更加浓郁的雪松气息四涌。


    夏稚轻轻颤抖着,被拥入怀中。


    裴述京的拥抱像是一种接纳,方才还把她折腾得几乎哭出来的手,现在却轻轻拍着背脊。


    像是哄睡小朋友的手势。


    “宝宝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裴述京的叹息轻不可闻,第一次用这样宠溺的语气说话,却让原本没那么委屈的小姑娘,越发觉得难过。


    温热的眼泪像是夏天的收尾。


    夏稚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委屈,她扭了扭身子,回手环抱住面前的裴述京。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你欺负我,你为什么要看那里……好奇怪,好丢脸。”


    “对不起,”裴述京小声安抚,“但是宝宝觉得舒服吗?”


    “嗯。”


    “我希望你舒服,这不是在欺负你,”裴述京松了一口气,他顿了顿,温声确认,“乖宝为什么哭?”


    夏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委屈,她只是忽然发现,比起方才的颠沛,自己更喜欢这种安静的拥抱。


    男人的怀抱格外陌生。


    她忽然说,你以后能经常抱我吗?就像现在这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我。


    从来没有。


    读美高的时候,homestay的那家人,表面客气热情,拥抱她的次数很多,但总是戛然而止。原本来自于血脉亲人的拥抱,也变成冷冰冰的礼节。


    夏稚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她想起十六岁时,滑雪骨折,回国养伤的时候,母亲在机场接她,司机和佣人礼貌地接过行李。


    白露只给了她一个简短的抱,就匆匆放手。


    而夏稚现在发觉,自己其实更喜欢被用入怀中的感觉。


    她不再抗拒。


    异物进入的触感渐渐习惯,她小声地问:“阿慎。”


    裴述京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敛眉,轻声说:“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我可以这么叫你么?”夏稚有些惴惴。


    “当然,”裴述京轻滑指尖,在夏稚身上一笔一划地写,“其实不是小名。是我以前的名字。”


    “这么写。”


    夏稚的身体随着他的笔画而颤栗,她阖上眼睛,感受字迹笔画走势。


    慎。


    蓝慎。


    横平竖直的名字,尖锐而锋利,一笔一划,没有圆滑。


    锋芒毕露,却又念作“慎”。


    裴述京的声音,在水声哗啦中,显得格外遥远。


    “我以前的名字,蓝慎。”


    裴述京的叹息声,微不可闻。


    关于“蓝慎”的记忆,现在想来格外遥远,那是脱离了家族的名字,像是短暂挣脱了沉重的枷锁。


    而十七岁的时候,他亲自为自己带上镣铐。


    “阿慎,阿慎。”


    铺天盖地袭来,颤栗之中,水声显得鼎沸。


    两个人的沸反盈天。


    浮木飘摇不定,夏稚只能微微念住那如同咒语的名字。


    婚戒在泥泞中忽隐忽现,漾起的水波,光辉在碎光粼粼中越发明媚。


    裴述京的气息笼罩过来,洞潜里忽明忽灭的蛋黄水母泛着幽冥的光辉,一切都看不分明。


    喷溅而出的热浪顶得小鱼四处逃窜。


    裴述京从小就跟着母亲潜水,母亲有一个奇怪的中文名,叫做蓝鲸。她本名如此,并非是昵称。


    她还有一个更为著名的名号。


    蓝洞鲸鱼。


    那是个在洞潜界内、乃至整个探险圈里都出名的人。


    他们形容这是洞潜的王者,她拥有在三百米处救援的能力,亲自测绘了十余处洞潜地图。


    然而时过境迁,裴述京再回忆起来,记住的并非是母亲璀璨的光辉事迹。


    他记得母亲的手。


    她手把手教孩子潜水,失温的时候,被母亲拥入怀中,泛白的唇和因为冷而发抖的身体。


    裴述京逐渐爱上洞潜。


    他一点点下水,尝试新的深度,不断刷新自己下潜的深度。


    水位线上浮,浪花拍打着消波块,岸边的水声沸腾,他准备好氧气瓶,手中的匕首锋利,冷硬的光辉泛起倒映的水花。


    裴述京微微蹙眉。


    水位线越来越高。涨潮了-


    婚戒戴在指上,安然无虞。


    匀净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他轻轻丈量。


    泛着水光的长指,水痕反光,精心雕琢的钻石同样光辉,他的声音有些愉悦。


    “宝贝,你看。”


    “这是你的水位线。”


    夏稚睁大了眼睛,难以想象这样的深度,但下一秒,她发出惊呼,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难抑制的声音。


    是舒服的。


    舒服到她的几乎视线模糊,像是升腾的,沸腾的,情欲。


    裴述京眼神一瞬飘忽,因为女孩的声音而更加炙热,却依旧认真地望着。


    这是新的领地。


    他一丝不苟地盯住。


    直到一切崩塌-


    这一次,试用完美通过。


    夏稚的琥珀色双眸失了焦,她躺在浴缸里,轻轻流动的水,温度正好,裴述京神色认真。


    “满意吗?”


    夏稚亲了亲,作为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连身上薄汗都渐渐退却,夏稚忽然说:“阿慎,你过来。”


    裴述京凑近,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分毫之间。


    连发丝都能痒痒地搔动裴述京的眉宇。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握住我的手……你亲我的时候,我摸你的时候,我的身体……”


    “好像会很羞耻。但每次……都会流水。”


    “我是不是有点奇怪。”


    夏稚莫名涌上来的焦虑,像是小时候强迫症发作,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准考证上涂好学号。


    越是想就越是不确定。


    她是这样别扭的人。


    不愿意开灯,也不想承认自己被弄得舒服,尽管口嗨,又菜又爱玩,但真正要明月真的照亮湿润潮涌的海浪,夏稚会觉得羞耻。


    她害怕这样的情绪。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裴述京哑然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夏稚。”


    被这样唤了名字,似乎带着一点严肃。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易碎的琉璃。


    面前的裴述京眉眼依然是那样俊美,但却多了一丝情绪。显而易见,夏稚似乎并未接受过此类教育,好像什么都乱七八糟的,虽然懵懵懂懂地看过一些视频或是漫画,看起来也很是胆大,又敢藏睡衣,又敢要奖励。


    但实际上还是胆小又怯怯的。


    裴述京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慰小姑娘那样。


    他循循善诱道:“这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


    男人皙白的手搭在自己浴袍带子上,近在咫尺的脸庞,五官和皮肤都经得起推敲,是一锤定音的好看。


    清隽如谪仙的男人,连随便披了浴袍,都像是镀上一层降临的圣光。


    而现在,清冷矜贵的裴述京,轻轻抽开自己的浴袍系带。


    他的声音平和又坦荡,带着些许的安抚。


    “我很丑陋。”


    “我也很渴望。”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再来一个!呜呜呜假期,再爱我一次!


    第16章


    夏稚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接到了许喜粤的电话。


    ——大小姐许喜粤降临伦敦。


    她从非洲回来,直接转道英国,说是要亲自来抓鸽子炖汤。要亲自“敲诈”夏稚一顿饭, 作为她被放鸽子的补偿。


    水声哗啦啦的, 裴述京正在洗澡。


    自从上次试用之后,两个人真正开始共处一室。


    裴述京搬了过来, 隔壁原本的卧室, 成为了他的办公区域。但洗浴和休息,都挪到了这个主卧。


    现下,裴述京正在沐浴。


    试用进度正在稳步推进,原本选定的三根手指,因为种种“困难”,现在也刚执行完毕。


    今晚的课题显然是更进一步。


    裴述京照例帮她清洗善后,将她头发吹干, 抱回床上,自己才去洗澡。


    许喜粤还懒洋洋地说:“我要在你家住一阵子……唉, 还是姐妹好吧?我舍命陪鸽子了。”


    夏稚咬咬唇, 暂时没想好,应该如何转达现在的情况。


    许喜粤还停留在上一阶段,以为夏稚和裴述京,仍然是一对假夫妻。


    “我知道你很怕他的!没关系!我去陪你住一段时间,跟你作伴~”


    夏稚扶额:“其实也没有很怕。”


    “卡塔”一声, 浴室门开, 裴述京随手披了件浴袍,慢条斯理地走出来,锁骨肩膀平整,微微露了些许, 人鱼线深邃而引诱人遐想。


    蔓延下去的虬结青筋突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水珠,莹润地滑落下去,汇聚向蓬勃野蛮之处。


    他毫无在意地走过来,灰暗一室里,裴述京指间的婚戒偶尔折射耀目的光辉。


    似是察觉到夏稚的目光注视,裴述京懒懒地站定,拿了杯子喝水。


    闲闲系了的浴袍带,有些松散,露出漂亮利落的腹肌。


    半晌,裴述京仰脖喝完最后一口水,喉结滚动,才戏谑道:“夏小姐,你这种目光,会让我有误解。”


    “什、什么?”


    “让我误以为……你还想要。”


    夏稚微讪道:“够了……”-


    是以,直到次日,清晨阳光正盛,夏稚才慢悠悠地下了楼梯,一副“无辜”模样:“叔叔,我忘记告诉你了。”


    “最近几天,我可是会很忙的。”


    夏稚辗转反侧,终于还是没有将最新进展,告知给许喜粤。


    完全开不了口呐。


    许喜粤和她是好朋友,即便是婚后,两个人也并未有什么心态的改变。毕竟在许喜粤看来,两个人仅仅只是协议婚姻,并不存在任何感情存续。


    所以……


    “所以,你最近能不能先搬回书房?”夏稚有些惴惴不安,“或者说我搬去三楼客房。”


    裴述京眉心一动,放下手中的刀叉。


    分明是居家休闲的衣服,刚才氛围也十分轻松,但随着夏稚的话语一落。


    天气骤变。


    裴述京神色微峻,不需要过多言语,威慑迫人。


    他起身走过来。


    邤长的身形,轻松遮蔽掉身后灯光。


    投掷一片阴影,就像是画地为牢的界限,将夏稚牢牢地圈进在阴影里。


    男人微微俯了身子,盯过来。


    因为背光而有些没入黑暗的脸庞,像是陷进阴影。


    立体极盛的眉骨,将一双漆黑的眸子笼去几分颜色,只觉得幽深而不可捉摸。


    而他凛声问。


    “谁教你的,给我玩分居?”


    裴述京甚少有这样强硬的时候,伸手扼住夏稚的下颌。


    “是那个苏煦喆教你的?还是那个姓周的?”


    感觉到微微有些吃痛,夏稚低呼了一声,本能地想躲,男人收了力气,但仍然盯过来。


    裴述京的眼神里是从未见过的——警告。


    因为俯视而显得居高临下,敛了的眉眼,垂下的睫毛像是湖心莫名出现的阴沉,仿佛下一秒就有虎头鲨跃出表面。


    露出尖锐的牙齿。


    夏稚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的解释:“没没没想分居啊……就是小粤要来,我……”


    骤然松懈的氛围,裴述京终于松手。


    “抱歉。”


    蓦地离开,夏稚终于能喘息,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权,有些后怕地抚了抚心口,解释道:“就……喜粤要过来嘛,我还没跟她讲咱们的事情。”


    裴述京玩味地探出手,指腹滑过夏稚的唇。


    粗粝的触感,轻微用力,迫使她微微张开唇。


    裴述京复又俯下身,舔|弄片刻,深入几厘,像是餍足了的蛮横食客。


    裴述京的声音带了些嘶哑:“我不搬。”


    随后又快速补充道:“你也不许搬。”


    像是在耍无赖。


    但夏稚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姓周的?你说的是谁啊?”


    “别转移话题,”裴述京的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浮了一抹笑意,“试用后退货,你很值得谴责。”


    ——到底是谁在转移话题?


    不管怎么说,许喜粤要来伦敦小住。


    作为朋友,夏稚也必须好好招待。夏稚宣布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说要陪同许喜粤到处玩玩儿,恐怕不能待在家里。


    裴述京没再打断,听着她流畅地说完自己的计划,夏稚才端起温水,一饮而尽。


    皓白手腕,手指纤细,捏住烫金边儿的树莓茶具,几乎分不出,骨瓷与指尖谁更白些。


    无辜的鹿眼望过来,清澈纯洁。


    裴述京不置一词,只掀了眼皮看她,表情不算冷峻,没方才那么迫人,但也明显不怎么高兴。


    夏稚装傻。


    像是猎豹与小白兔的对峙,气息游动,兔子率先失去了底气,在威慑的氛围下,先移开了视线。


    “今天的草莓好新鲜。”


    她捏了只白雪草莓,粉得几乎透白的大颗草莓,一入口就爆开汁水,很是juicy。


    有些许汁液挂在唇边。


    夏稚正要拈了纸巾来擦,忽而闻到浓重的没药气息。


    苦涩而清冷,铺天盖地袭来,男人宽阔的肩膀挡住泰半光线,正是清晨时分,伦敦浓重的雾霭升腾,晨昏蒙影将世间事物都渲染描摹得分外模糊。


    似是莫奈画作中的调色温和朦胧,唯有面前的裴述京,神色清晰,线条锋利。


    极有锐意的五官,近距离之下,更显得迫人。


    让夏稚微微有些恐慌。


    他牵起唇角,微微带着笑意道:“夏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还有个睡眠计划没完成——对了,眉湖的工程好像要开始招标了。”


    裴述京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苦恼。


    他拿起ipad推过来,手指愉快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Martin已经改好了合同,就等夏稚签字,婚后她将享有无数财富,更重要的是,眉湖的项目,对她真的很有诱惑力。


    夏正松打电话来,说公司能参加眉湖项目的二次招标,语气里都兴奋不已。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笔悬而未决的生意,是夏稚的手笔。


    但显而易见,夏家需要这笔生意。


    夏稚喏喏问:“要不然……等她离开伦敦以后再补?”


    裴述京的姿态闲适,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吐露的话语,却是步步紧逼:我不讲赊账那一套,落章了,就要立时生效。”


    “怎么办呢?”


    裴述京的手指轻叩桌面,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声音,


    “顺便说一句,夏小姐,我不介意晚上‘加班’的。”-


    希斯罗机场,夏稚驱车前往。


    拒绝了裴述京的同行,她也没要司机,自己开了个车就过去了。


    夏稚开车技术还行,一路顺利抵达,抱着鲜花去接,顺手回了条裴述京的消息。


    【稚:拜托您一定要注意保持距离啊啊啊!】


    裴述京回得倒是快。


    【Kingsley:继续保持负距离吗?】


    【Kingsley:收到。】


    ……


    夏稚闭闭眼睛,发现某人——在搞冷脸荤方面,蛮有一套。


    她认输。


    “啊啊啊夏夏!”


    尖叫声比许喜粤本人更先一步出现。


    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夏稚抬起头——对方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一头刚漂染的薄樱色头发,个子也高挑,整个人气质冷艳又清冷——但面对熟人时,总破功。


    她只背了个c家的珍珠包,跳起来和夏稚打招呼。


    并非是轻装简从,只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身后跟着的是,辛勤工作的,苏煦喆。


    是了。一同到来的,不仅是许喜粤,还有苏煦喆。


    并非是惊喜,甚至有点惊吓。


    苏煦喆正推着行李车,上面层层叠叠垒着的,显然是许喜粤的行李,是她最喜欢的r家限定浅粉色全套。


    夏稚调整好表情,走上前去,把花捧过去:“没你的。”


    这话是对苏煦喆说。


    “这人非要死皮赖脸跟来,莫名其妙的,”许喜粤耸耸肩,“反正多个人帮我们开车扛行李呗,你就在家里找个杂货间给他睡。”


    “行行行,我死皮赖脸,”苏煦喆笑嘻嘻地转过头,说,“鸽头,瞧你这这鸽子放的,让我们千里迢迢来找你。”


    夏稚翻他个白眼儿,真心实意地夸赞:“你不讲话的时候,比从前讨人喜欢多了。”


    苏煦喆喘口气,倒是和从前一样嘻嘻哈哈,道:“行行行,我就当你是夸我帅了。”


    夏稚印象中的苏煦喆,与现在面前的他,气质外貌,却是与从前截然不同。


    晒得黝黑,全身肌肉明显,连肩膀都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三个人简单叙旧,正是吃饭的时候,苏煦喆换手开车,准备直接去预订的餐厅。


    苏煦喆爱车,摸了半天内饰,羡慕道:“裴叔叔真有品味,这车外面低调,懂得人都懂。”


    “有点老登句式了哥们儿,”夏稚有点心虚,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生怕被问及二人婚姻状况,“开你的车吧,我饿死了。”


    一路上,夏稚都有点心不在焉,还在思忖,怎么告诉裴述京——但想来,男人毕竟成熟,应该不至于吃这种飞醋。


    车辆逐渐行驶到餐厅,侍应生替他们泊车,又颔首拉开玻璃门,礼貌道:“请问预约的名字是?”


    “Mr. Kingsley。”夏稚平静地说出裴述京的英文名,然后颇有恶趣味地看其余两人的反应。


    许喜粤呆滞了片刻,丝毫不顾及形象,发出尖叫:“难道我小叔叔在?”


    她真的有点怕裴述京——原本以为,裴叔叔那么忙,早出晚归的,即便共处一个别墅,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难道现在要一起吃饭?


    苏煦喆还在那里摆弄自己的运动相机,急不可耐地要显摆自己在非洲做的非盈利项目,被尖叫吓得手一抖。


    夏稚心满意足,恶作剧成功,笑够了才说:“没,你小叔叔那么忙,怎么可能!”


    只是拿他的名字预订,这间餐厅以高傲著称,总是特别难定桌子。


    不料,下一秒,侍应生恭敬道——“Hes already hear.”-


    隐私感极强的拉毛水泥墙壁中,赫然凸显出雕花窗格,缓慢提升的通道门,猛然露出一个明亮的空间。


    电梯缓慢上升,再打开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有些过分璀璨的光源。


    巨大的落地灯盏琉璃盛放,层高空旷而寂寥,灯光像是某种流光溢彩的祝福。


    沉重的木门轰然拉开,刺眼的金色光芒四溢,万物似乎沉寂片刻,光晕里朦胧着的男人挂断了电话,侧身回顾。


    仅此一人。


    裴述京-


    夏稚愣愣地看着窗边站着的男人。


    救命,玩脱了是吗?


    她小声地对许喜粤说:“相信我,我真的,只是用他的名字来预订餐厅……”


    这间餐厅过分高傲,夏稚去预约,竟然已经排到了一年之后。唯独顶着裴述京的名号,才能抢下一个近期内的桌子。


    用他名字预订的时候,裴述京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夏稚甚至都怀疑他没听见。


    然而,现下,男人就静立在那儿。


    挑高的包厢厅,足有三层高的彩色玻璃花窗,正是伦敦罕见的大晴天,慈母阳光被玻璃,鎏金被玫瑰花窗渡上了一层绚烂。


    男人身着看似普通的黑色西装,然而细看之下,无非是其气质过于出众,把质地精良的高定驾驭得极好,他漫不经心地挂掉电话,袖扣闪得璀璨,却丝毫不夺风光。


    “请。”


    他拉开椅子,请夏稚入座,尔后,又对呆滞的两人点点头:“你们好。”


    既来之,则安之。


    夏稚有些戒备地走过去,她的身量不算小,但也只是堪堪到其肩下,方才一瞥,恰好看到男人的领带夹,似是蛇的模样,泛着阴冷的古朴柔光,一看便知是积年的物件儿。


    又是乌洛波洛斯蛇。


    这东西似乎时常出现在他身上。


    静了静神,夏稚为他们做了介绍,提到苏煦喆时,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中学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


    裴述京没吭声,但却是抬了眼,似乎在等待夏稚介绍他。


    踌躇了片刻,却是缺心眼的苏煦喆打破僵局,咧个嘴笑:“裴叔叔您好!久闻大名!哦对了……我哥当初去布朗念书,是拿了您的推荐信,非常感谢!”


    不想却对上他的目光。


    并非审视,但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那是上位者常有的坦然和自如,丝毫不因目光交汇而有片刻的婉转。


    裴述京不动声色地握手,敛了神色,索性道:“你好,我是夏稚的丈夫。”


    苏煦喆“嘶”了一声,说:“明白明白,您大公无私奉献自己拯救夏稚于水火之中,我知道的,我嘴巴很严不会说出去的……唉你们那个形婚什么时候结束来着?”


    苏煦喆真的是不折不扣的二百五,丝毫没看出来其余人的尴尬表情。倒是裴述京见惯风浪,只淡淡说道:“请坐。”


    侍应生安静上菜,头盘吃得安静,直到主餐上来,苏煦喆才憋不住问:“……不是,你们都不说话的吗?”


    许喜粤:“吃你的饭,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


    苏煦喆:“平时吃饭你们俩能叭叭得把房顶掀了,今天咋啦?”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偏生苏煦喆是个缺心眼儿,恨不得全程吹嘘自己在非洲拍纪录片的“英勇经历”,丝毫不见外。


    简直是煎熬。


    门童去取车,苏煦喆“啧啧”感慨:“裴叔叔,这家餐厅在油管很有名的,哎呦喂,真是托您的福,我吃得太开心了——嘶。”


    他没看错吧?裴述京正低头给夏稚整理大衣腰带?


    白色的大衣轻薄,剪裁精致,丝毫不臃肿,夏稚像是被雪堆出来的花。裴述京正慢条斯理地给她整理衣服,腰带系得漂亮。


    察觉到苏煦喆的目光,夏稚有点儿回避地退了一步,顾左右而言他,又晃了晃手机。


    裴述京有点迷茫,但很快领略了她的暗示——看手机。


    上面赫然是新发的消息。


    【稚:保持距离!您可是我们的长辈!我还没跟他们讲!注意人设!你现在是人美心善的长辈!】


    融化.jpg。


    裴述京掀了眼皮,低了头,骨节分明的手指闲闲地敲击回复。


    脸色神情如昔,就像是在处理工作讯息那样,公事公办,毫无停顿。


    外人看来的裴先生,气质隽永如水墨,不过分冷漠,却自有气度。背后刺眼夺目的吊顶琉璃灯,璀璨光影下,男人的气质皎洁如月色铺陈,分毫不让华灯。


    只有夏稚和他本人才知晓,外表清冷矜贵的裴述京,言辞是何等炙热。


    【Kingsley:不想他们知道?】


    【Kingsley:那就拜托夏小姐,晚上叫声请……控制音量。】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夏稚皙白如玉的肌肤瞬间绯红一片。


    亲手测量的记忆复苏,像是从指尖蔓延开来,几近铺陈到耳畔。


    作者有话说:


    吃了好吃的牛轧糖!开心!


    第17章


    车辆缓缓起步。


    许喜粤才抚了抚心口, 长处一口气,道:“今天他好像没有很凶。”


    苏煦喆还呲着大牙乐呢:“到底谁说他凶?比我大哥和善多了。”


    隔着高黑度玻璃,饶是夏稚趴在窗边, 也看不见那辆迈巴赫内, 男人的侧脸。


    ——裴述京等会儿还有行程,吃了个饭就要去公司。


    莹白色的手指, 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夏稚正蹙眉思考如何回覆。


    “看什么呢?”许喜粤凑过来,两个人距离很近,能闻到身上的香水味道,又嗅了几口,问,“你换香水了?这味道不是你的风格啊。”


    夏稚眼疾手快地息屏,避免那句冷脸荤黄料被看见, 然后抬起手腕,也闻了闻自己。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许喜粤比往常更是细心, 绝对发挥了香水爱好者的绝对嗅觉——她拥有一面墙的香水, 还拥有一个初创香氛品牌,鼻子灵得很。


    “雪松、琥珀、没药……嘶,还有晚香玉……尾调好复杂,”许喜粤思考,“你身上, 有我小叔叔的味道。”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夏稚扶额, 正想说什么,还好苏煦喆打了个岔,自顾自就唱了起来,立刻将氛围带偏, 车内被打闹笑骂声充斥。


    仿佛又回到了在Aiglon念书的时候,华裔不多,能谈得来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们三个总混在一起,相互支持。


    裴述京连着几天没回英国,倒是送来了一大把请柬。


    各种私密性极强的社交场合、私人订购会、拍卖会,许喜粤喜欢买衣服,在里面挑挑拣拣,找了张邀请函,是某高奢的设计师专场秀,只给有限的超级vip发了邀请。


    裴述京懒得去,以前林助理都是直接处理掉,现在倒是转手给夏稚——林助理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三个人随便收拾了下就去了,夏稚去车库找了台车,这台车子司机开得很少,一般都是裴述京开。


    座椅记忆还是裴述京的高度。


    夏稚顿了顿,抽安全带的手停了一瞬,没忍住,还是发了条消息。


    【稚:什么时候回家?】-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超高跟的尖锐鞋跟发出清脆声音,侍者礼貌又漠然,高贵得就像是冰河世纪里冻出来的超前古物。


    夏稚有点忍不住吐槽:“总觉得这种品牌调性是在PUA筛选有钱的傻子。”


    许喜粤也正后悔呢,早知道还不如去看画展,咧着嘴笑出声,仨人仗着语言隔离,小声吐槽着。


    不料却听到一声嗤笑,声音轻微,但总觉得有一股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还来不及多想,侍者已经走过来检查邀请卡。


    看到邀请卡的抬头,来人神色一凛,按了下蓝牙耳机,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即便有几个人匆匆赶来,躬身为夏稚等人系上手环。


    云母贝壳泛起光,手环是海洋风格,细看却比旁人更为精致。


    前倨后恭,毕恭毕敬地引导他们往会场去。


    穿过狭长而有些过分冷淡风格的通道,豁然映入眼帘的,是几乎以假乱真的海底花园,上空时不时有海洋生物游动而过,整个空间是阴郁的蓝色,藤蔓随水波流动。


    潺潺水声精巧地隔出来头等席位。


    夏稚等人入座,光线陡然暗了几分,熄灭的灯光让这一隅,更为神秘。


    酒单上类目繁多,夏稚看花了眼,一时间有些纠结。


    手机一亮,是讯息进来。


    夏稚拿起来一看,却是许久没联系的陆抚筝。


    【抚筝:我推荐你尝尝Dirty Martini,这里的调酒师我认得,精于此道。】


    【抚筝:你的位置视角真不错。】


    说着拍了张自己的位置,自拍里的陆抚筝,一如既往地漂亮又清冷,气质超然,一身素白色鱼尾裙,头发如瀑。


    夏稚还挺喜欢她的,看了看卡座还余了几个位置,征求过朋友意见,就问陆抚筝要不要过来,请侍应生放行。


    陆抚筝不多时就走来,淡然笑道:“虽然冒昧,但我实在是喜欢这位设计师,只好厚厚脸皮了。”


    眼神一扫,礼貌地对三个人笑笑,落落大方道:“你们好,我叫陆抚筝,是夏稚的朋友。”


    夏稚正要介绍,许喜粤却抢先道:“你好,叫我Stella就好。”


    没介绍本名,也就是不打算相交的意思,苏煦喆倒是一如既往地应了声:“Bosco。”


    开团秒跟这一块。


    倒是陆抚筝,气定神闲,就像是没有感受到敌意那样,安然坐下,并不过分热情,像是一缕清风,轻而易举地融入进来,她谈吐得体,说话旁征博引,连看秀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等秀款过到一半,苏煦喆已经对她敌意减弱不少。


    倒是许喜粤今天话不多,只专心看秀,但时不时露出个古怪表情。


    中场间隙,订购正式开放,贵宾席位甚至可以叫人把成衣推过来细看。


    陆抚筝看中一件男款的衬衫,于是按了服务铃。


    她修长的手指拎起衣角,感受了一下质地。夏稚这才注意到,陆抚筝整个人打扮很素净简单,但是指上套了个奇怪的戒指。


    因为灯光晦暗,夏稚不太能看得清,但依稀看得出来,是个蛇形戒指,作了环绕的造型,红宝石眼睛明暗交错。


    陆抚筝很快就签了单子,从尺寸推断,对方应是一位身高不低的男人。


    夏稚抿了一口鸡尾酒。


    “夏夏没有喜欢的吗?”陆抚筝又买了几件男女同款的做情侣装,这才轻松聊天,“我看这条裙子就很衬你。”


    夏稚垂了垂眸,琥珀色的眼底情绪有些莫名:“不了。”


    她刚才确实有打算帮裴述京买一件,但是有点拿不准尺码,若是去问,未免有点尴尬。


    打算找个时间去衣帽间看看便是。


    陆抚筝微笑。


    音乐重新响了起来,轻缓的节奏里,下半场以配饰和配货为主。


    有皮带、领带、袖扣之类,这个倒是好选,夏稚凝神去看,纠结了片刻,还真是有点吃不准裴述京的喜好。


    陆抚筝察言观色,建议道:“裴总应该会比较喜欢这条宝石蓝——锈红色这条是方格底纹,他好像不怎么戴这种颜色。”


    夏稚的睫毛依然垂着,完全看不清情绪。


    只是手指轻快勾画着,两条领带都拿了,精雕细琢的脸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看着十分无害,片刻后,她抬了眼,将卡递给侍应生。


    这才笑道:“送我爸的。”


    陆抚筝笑了笑,拿起金斯利酒,小口啜着,像是在悉心品尝着唇齿之间的意味,咽下后,她才解释道:“抱歉,裴总今晚飞抵伦敦,我就以为是送他……是我多嘴了。”


    夏稚的神色一恍,虽然稍纵即逝,但陆抚筝看得清楚——夏稚作为妻子,甚至不知道裴述京的行程。


    陆抚筝抿起唇:“他没告诉你么?”


    夏稚勉强笑了一下,打起精神:“这袖扣不错。”


    显然是不想多说,眼底有些晦暗。


    低垂敛低,露出光洁的脖颈,光洁无暇的肌肤看得出光泽丰盈,年青的身体。


    陆抚筝心底泛起一抹笑意。是,夏稚年纪小,所以她必然沉不住气。


    来日方长。


    陆抚筝收起打探的态度,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捕捉到了那抹情绪之后,便不再多说,转而和苏煦喆聊动物保护,还拿了张名片给他,说可以介绍一些拍野生动物纪录片的导演给他。


    唯有夏稚和许喜粤不语。


    只是两个人所想,各不相同。


    夏稚垂了垂眸,回覆了条消息。


    【Kingsley:晚上回家,今天就别和阿粤睡了。】


    【稚:。】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夏稚当晚睡在客房。


    已经连续几天,她都和许喜粤一起睡,两个人叽叽咕咕谈八卦,就像回到了少时念书的样子。


    连苏煦喆都无语:“那么多空的房间,你们俩是真的爱挤。”


    浴室门开,许喜粤走出来,高挑身材,头发全拢在后面,看起来帅气得很——她身上有裴家的基因,眉骨极盛,眼眸深邃,连抿唇的样子也带了英气。


    似是察觉到夏稚的目光,许喜粤望过去。


    女孩莹白色的小脸,精致小巧的下颌,显得楚楚可怜。琥珀色小鹿眼,几近透明,美得有些脆弱。


    数年前,许喜粤在学校的宿舍楼底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看着小姑娘低头走过去。


    她留意这个华裔女孩很久了,那个叫夏稚的女孩,总是娇怯又低眉,偶尔会撞见,她被人言语欺凌,女孩也总是垂睫。


    夏稚仿若是颤抖的花瓣,风一吹就会散落。


    许喜粤吹了个泡泡,顶了顶腮帮子,问她:“喂,我叫许喜粤,以后罩着你啊。”


    再然后,她眼睛哭得通红,被家里塞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相亲对象,许喜粤第一次感觉到无计可施。


    然后,她说,或许你能找我小叔叔帮忙-


    夏稚像是易碎的琉璃瓶,好在,已经被安然妥帖地安置。


    许喜粤调戏般地捏了捏她的脸,随意地掀开被子,躺进来。


    宽软的床上,两个姑娘并肩躺着,像几年前,瑞士私立学校宿舍里,窄窄的床上,两个人发丝缠绕,说着悄悄话。


    “感觉你憋了很多话想问,”许喜粤直截了当,“唔,说吧。”


    夏稚顿了顿,找了个切入点:“你和裴述京的名字还蛮像的。”


    都是动词加地名。


    许喜粤嗤笑一声,自嘲道:“我小叔叔那才是货真价实,至于我……无非是我妈在硬蹭罢了。”


    裴家主枝的取名逻辑一贯如此。像是一些世家会取名叠字,延续多年的习惯,在裴家则亦是如此。


    主枝家族里的小辈儿,基本都是这么取名。而能用京字的人,则一定是真正要接手核心业务的人。


    历代裴家掌权者会用京字做名。


    最初裴家是在京市发迹的,明代的时候,祖辈就开始在京市做生意,浮浮沉沉,及至后期的红顶商人,南下西洋,东南亚橡胶园经营几代,彻底富了起来。


    几次关键的抉择里,裴家也都站对了边,财富一再暴涨。


    许喜粤从小就听母亲絮叨着自己的娘家——母亲一直自恃身份,觉得出身裴家,比旁人都傲气几分。


    也就是这样,母亲裴念津,在下嫁许家后,一贯强势,名字也要按照裴家的习惯来取——喜粤,则是暗指数年前裴家敏锐地嗅到商机,资金流直抵粤市,开启了新的传奇。


    许喜粤叹口气,自己母亲那是心魔了,忍不住就吐槽了一句。


    “这些裴家的事儿,我妈可是翻来覆去的讲,我是倒背如流。”


    这些糟心事,她也不打算告诉夏稚,家丑不外扬,她一笔带过,笑嘻嘻道:“你是不是想问……小叔叔的事情?”


    勒索了一个包,许喜粤心满意足地继续爆料:“旁人求之不得的,我小叔叔,以前是拒不接受的。”


    “他随母姓,叫蓝慎。”


    蓝色的洞穴里的潜水传奇,蓝鲸的儿子,蓝慎。


    这个奇怪的名字曾经被不少家族内部的人咂摸多次,但很多人为了隐匿身份,低调行事,总会改名换姓,倒也不算罕见。


    但谁也没想到,裴述京这个名字,会落空。


    他未曾出世时,名字就已经取好,就像是,游戏里等待主人启开的宝匣子,打开就会自动绑定。


    万众期待的降生,背负了无数期许和厚望。


    连同价值连城的财富,都在等待着自己的新主人。


    而稚童出世,在北欧长大,不知所踪,直到。


    “直到他父母双亡,他放弃了蓝慎的名字,认祖归宗,启用了这个早已等待他的名字。”


    “裴述京。”


    作者有话说:


    晚安💤这周单休我好崩溃 明天又要上班了!


    第18章


    身侧的许喜粤, 早已疲倦入睡。


    沉稳规律的呼吸声,晦暗的房间里,夏稚出了神, 她忍不住去检索关于蓝鲸的故事。


    她的英文名词条里信息更多, 照片里的女人,小麦色的肌肤, 看起来阳光而明媚。黑色的超短发, 让蓝鲸整个人显得干练。


    肌肉线条漂亮,海钓收获颇丰,正举着自己的战利品,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得牙不见眼。


    不是那种规整精致的女人,反而野性十足,隔着照片, 都能察觉到生机勃勃的活力。


    原来裴述京的母亲是这样。


    词条里写,蓝鲸女士的一生, 光辉灿烂, 成就无数,积极参与公益救援,为洞潜事业做出巨大贡献。但关于她的家庭,也只是简单带过,说她与丈夫伉俪情深, 育有两个小孩。


    不知其事。


    夏稚钝钝地想着, 手机猛地一亮。


    【Kingsley:裴太太,主卧没人。】


    【Kingsley:需要我亲自去客房接你吗?】


    夏稚微微一窒,还在犹豫是否要装睡,裴述京却已经笃定。


    【Kingsley:别装不在, 刚还点赞了两个腹肌男。】


    一并发来的还有某视频软件的截图。


    救命!夏稚脸瞬间滚烫。


    点是点了,但裴述京是什么时候关注自己账号的!


    她认命地回覆。


    【稚:手滑手滑,误会误会。】


    裴述京懒得多说,只发了一张走廊图,赫然是在客房外,一墙之隔。


    夏稚闭了闭眼睛,知道逃不过去,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


    怕有声音,索性赤了脚,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木质地板不算很凉,她屏住呼吸,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触手冰冷,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轻轻用力一压,发出微小的锁扣声音。


    门应声而开。


    男人斜斜倚着墙,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


    金属色的表盘周围镶了满钻,走廊夜灯颜色昏黄,却赋予了温暖光源,通过腕表折射出璀璨光芒。


    鎏金色浮在裴述京脸上。


    清冷矜贵的男人,如水墨般的面庞,波光粼粼。


    仿佛盛满了夏夜暴雨,情绪漫意。


    裴述京微微眯了眼睛,伸出手,声音微不可闻。


    夏稚分辨出了他的唇形。


    “想在这里吗?”


    “在这里做、做什么?”夏稚迷茫了片刻。


    男人倏尔露出一个笑容,漂亮的桃花眼终于退却了往日清冷,重著了缤纷色彩。


    他笑得戏谑,漆黑眼眸都显得惊心动魄。


    毫无瑕疵的脸庞,现下噙着笑容,比素日更显生动。


    他的手悬着,等待夏稚的手来牵。


    夏稚没有犹豫,手放上去,很暖和。


    裴述京稍一用力,把她拉进自己怀中,声音微微有些哑:“在这里,做。”


    夏稚整个人一颤,浑身酥麻,本能地抗拒。


    而环住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


    裴述京身量极高,现下却是侧着头,蹭在她肩上,像大金毛一样黏着夏稚。


    牙齿轻轻啃食舔|弄着她的舌。


    唇齿之间,热气蒸腾,裴述京的睫毛,甚至一眨一眨,打在她的脸上,夏稚感觉到轻微地震颤。


    像羽毛一样微微有些痒。


    软了几分的女孩,被掌在怀中,裴述京的指腹略过轻薄衣衫。


    有些粗粝的摩挲阵阵,并未因为夏稚的微弱推搡而停顿,反而越是加了气力。


    裴述京的嗓音很低,附在她耳畔。


    近在咫尺的声音,因为佝着肩,响在耳垂侧,炙热灼烧,仿若惊雷,带来狠厉的台风,席卷着盛夏的高温。


    “我的不好看?”


    裴述京计较着方才的点赞,仿若是要刻意给她惩戒,一点点吮吸。


    夏稚感觉到耳垂被温热包裹,身子一颤,像是个孱弱的稚童,毫无反抗之力。


    她想解释些什么,却未免有些无力,更顾及着这是三楼客房走廊,生怕睡着的苏煦喆和许喜粤听见动静。


    “回房间嘛……”


    裴述京西装革履,似是刚下飞机,便匆匆赶回来,却丝毫不见风尘仆仆,连发丝都并不见乱。


    如此优雅而规整的人,却是做着并非克己复礼之事。


    手指漂亮,骨节分明,蜷屈着的骨节,执行着最恶劣的入侵。


    热息洒过来,夏稚有些站不住,腿软了软,却很快被捞入怀里。


    布料濡湿。


    她轻轻推了推裴述京,反而让对方更用力。


    被猛地抱起,夏稚本能地缩在他胸膛,感觉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垂了眸去看,裴述京西装衣领上,别着的胸针,似乎有些眼熟。


    他臂膀有力,而夏稚实在瘦弱,裴述京甚至能腾出一只手,捉住她有些蜷缩的脚踝,触手冰凉。


    “好凉,”裴述京气定神闲,桩桩件件都要清算,“不穿鞋,这么不乖?嗯?”


    尾调已经沙哑。


    “看来裴太太很冷。”


    “没关系,很快就热了。”-


    裴述京的顽劣,只是点到为止。


    夏稚实在害怕得紧,整个人缩成一团,咬着唇,生怕闹出什么动静。


    连本能的声音,都被咬得稀碎不堪,贝齿几乎要把唇瓣咬得血红。


    裴述京的指腹,轻巧地划过她的唇,失笑道:“这里,还是回房间?”


    如蒙大赦般,夏稚毫不犹豫的选了回房。


    但完全忽略了前置条件。


    做什么-


    夏稚闭着眼睛,借着赤脚的理由,安然赖在他臂弯,被抱着下楼,起初还浑然不觉,忽而觉得有些不舒服。


    有些硌着。


    只消一瞬,她就想到了原因——太尴尬了。


    夏稚有点儿不舒服地动了动,没想到裴述京却更加用力,冷声道,别乱动。


    夏稚还没说什么,对方就已经贴了上来。


    裴述京今天穿的是烟黑色的西装,衣襟上的乌洛波洛斯蛇胸针,质地冷硬,有些尴尬。


    两个人也算是几天未见,裴述京最近忙着北美并购的生意,长期待在那边,这次临时回来,也是仓促决定。


    臂膀仍然温暖,只是有些硌人。


    夏稚嘤咛一声,含含糊糊地说:“我不舒服。”


    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发过高烧,浑身冷热,梦魇不断,从此对滚烫的滋味避而远之。但相应的,许喜粤曾经吐槽过,说夏稚是个娇贵身子——去冰岛旅行,夏稚裹得最厚,一点冷夜受不得。


    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真的很难伺候。而现在却是炙热与冰冷的镶钻胸针触感。


    朱红丹彤,仿佛是会染色的明媚,瞬间铺陈开来,像是浸透了的羞赧。夏稚的声音微弱,裴述京拢了拢她的发,粗粝的指腹滑过她的脸颊。


    夏稚娇气,微微侧脸,显而易见很嫌弃他指腹的茧子。


    “蓝慎,”她倏尔睁大了眼睛,“你的手指好粗糙啊。”


    陌生的名字,让男人微微一顿,却很快掀了眼皮,慢条斯理地收缓了力气,却还是带了一抹顽劣,跳过这个问题,问道:“哪里?是上面,还是下面?”


    很显然。


    答案是两者皆有。


    夏稚有点气恼,但身体完全被禁锢住,难以动弹。


    裴述京少有这样调侃她的时候,似乎找到了乐趣——他鲜少有顽劣的时候,就连青春叛逆期,所谓的反叛,无非也就是背着15L的行李,去速穿徒步。及至年长,总是温和待人。


    旁人说他,克己复礼。而他此刻,却并非克制自持。


    烟黑色的衣领上,安然别着的蛇形胸针,通身阴鸷,本是阴冷寒冰的金属触感,蛇头的眼睛用了坚硬的红宝石镶嵌,突兀地血红。


    立体的构造设计,看起来栩栩如生。


    现在却意外有了旁的用处。


    裴述京的劣质因子似乎被勾了出来。


    夏稚背后被他有力的手掌托住,确保她不会后仰。


    “跟它认识一下,”裴述京声音平缓,微微撤开了口齿之间的距离,银丝摇摇欲坠,“裴家的族徽,这一只,叫乌洛波洛斯。”


    夏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述京的很多物事上,都有这个蛇形图腾。


    蛇似乎是裴家的某种信物,连许喜粤身上偶尔也会出现吊坠、胸针,均是蛇形外观,但与这一只又有所不同。


    她垂了眸,仔细去端详。


    那胸针设计巧妙,首尾回环交叠,现在看起来极为吊诡,阴冷的蛇头尾相接,像是永无止境的吞噬。


    蛇形中间有一个小巧的K。


    裴述京的声音响起来,耐心教导:“这是,生生不息。”


    原本是庄重严肃的族徽,不知道从哪一代传承下来的图腾。夏稚在很多地方见过它——裴述京的车上,方向盘和中控;他去致辞,胸针就一丝不苟地别在衣襟;他投资筹建的工程,除了硕大的裴氏两个字之外,便是一个蛇形logo。


    那么严肃的图腾,眼睛鲜红如血,使人望而生畏。但是现下却,硬生生地,浸红了她。


    夏稚想,自己再也无法直视这个胸针了。


    以后只要裴述京戴着它出席正式场合,都会让她想起这一瞬-


    “好像、你戴的和别人戴的不一样。”


    她含含糊糊地想,但又不是很确定。


    许喜粤的母亲是裴氏出身,故而,她身上也会带着此类徽章或是胸针。许喜粤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很受宠,家里时常过来探望。


    夏稚有点印象。


    裴述京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一瞬。


    身体一顶。


    “乌洛波洛斯,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带,”裴述京紧紧地扣住她,声音终于带了一点喑哑,“以后,你会是第二个。”


    他抿了抿唇。


    手臂因为用力而绷起了青筋,这样隔着衣料的模仿动作,并没有办法完全纾解心里的躁动。


    夏稚却已经几乎要哭出来。


    行走的时候,步伐节奏让她格外吃力。


    原本环住裴述京的手臂,现下已经软软地垂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涌动的水意。


    “宝宝的眼睛好漂亮,”裴述京望着她的眼睛,夸赞了一句,然后问,“现在,诚实地告诉我,你是什么感觉?”


    锋利的五官线条,生得凛冽,现在却多了一抹殊色,不比素日那样疏离。


    夏稚被他盯住,身体软得不行。


    湿热都要瞒不住了。


    她小声地呜咽:“很热,很多水……可是,怎么办?”


    裴述京露出个疑惑的神情,俊美的脸上,眉毛微微挑了下。


    “我……好像把你裤子弄脏了,”夏稚难以启齿,“我不明白。”


    她脑袋混沌,勉强思考着,自己似乎对裴述京有着生理性的喜欢。


    比平时更敏感的身体。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夏稚试图理出思绪,“只是这几天,你每次碰我,都……”


    裴述京笑了笑,缓了会儿,气息终于平顺下来,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似乎对当下的场景免疫,若非是夏稚正在“亲密接触”,还真听不出来他有任何的情动。


    他说,这说明,你对我也有欲望。


    “是好事,”裴述京简单地总结,“起码我们很合法。”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宝宝。”


    夏稚茫然无措地睁大了眼睛,感受着裴述京的安抚,他的指腹温柔,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生理性眼泪。


    柔软的触感让她找到了一些安全感。


    她轻轻抽泣了一声。


    而裴述京把她丢回主卧大床,居高临下,旋开夜灯。


    鎏金灼热滚烫,而他如审判之矛,只消微微露出锋利。


    “还没回答我呢,宝宝。”


    “他们能比我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裴述京早上出门极早。


    伦敦的清晨, 薄雾微曦,阳光不甚明朗,漂浮空中的雾气, 仿若是缭绕不散的昔年旧事。


    司机颔首为他拉开车门。


    裴述京微微顿了顿脚步, 邤长的身形,被拉长了的影子, 笼在茉莉花丛上, 温室培育的花苞,被恰好笼罩。


    男人回首望了一眼。


    二楼主卧的窗帘还没开。夏稚依然在睡觉。


    “裴总?”


    林助理提醒了一句,心下却有些谨慎。最近裴氏在洽谈一桩海外并购案,裴述京亲自去盯,日程繁忙到没办法按时休息。


    昨天算是暂时经审告一段落,酒会放松。


    裴述京一反常态,竟然连夜回国, 呆了不到四个钟头,就又启程返回北美。


    林助理不是傻子。


    湾流早已在停机坪等待, 裴述京正要登机, 私人手机突兀响起来。


    他接起来,语气温和,音量很小,旁人低不可闻:“怎么起这么早?”


    清冷面庞多了一丝柔和。


    像是春寒料峭。


    简短地叮嘱几句,裴述京收起手机, 踏上登机梯, 机坪风大,黑色风衣被掀起衣角。


    全黑色的衣着,更衬得冷白脖颈处,被白衬衣包裹住的隐约绯红痕迹。


    素色勾勒出来的极盛眉目, 向来是水墨工笔,现在凭空多了殊色。


    他微微侧过脸,俯身看着远处的林若愚。


    林助理垂了眸,手机上信息不断,他有点不耐烦地拧了眉,敲击消息回复——“你不会有机会的。虽然我很感激你,但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


    然后终于拉黑,快步跟上,对裴述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裴总。”


    裴述京神色如常。


    只是目光逡巡片刻。


    “走吧。”


    日程繁忙,皓夜中,裴述京安然飞抵北美,记者蜂拥而至,裴氏提前清场,总是长焦,也只能远距离捕捉到男人的身姿如玉。


    一行商务西装人士下了飞机,等候在此的接待人员颔首。


    打头的男人自是裴述京。


    全黑风衣显得不近人情,气场威慑,而他微微低了头。


    随行人员亦步亦趋,脚步随之微顿。


    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从未向任何人俯首,此刻却微含笑意,显然是在回复私人消息。


    ——难道裴总也会报备行程?


    下属面面相觑-


    夏稚揉着眼睛起床。


    无论是苏煦喆还是许喜粤,两个人都睡得正香。


    她睡眼惺忪,坐了起来,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连睡裙都换了干燥整洁的。


    裴述京的善后工作,一贯做得自觉。


    夏稚依稀记得,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自己似乎牵住了他的手指。


    “……这么不想我走?”


    男人的声音略有些无奈,但并未得到什么回音。


    蜷缩在被褥中,只有纤细的手探出来,雪白皮肉,红痕仍能看出方才激烈程度。


    她嗫嚅着,像是梦呓,却又强撑着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礼物。


    “给你挑的领带。”


    两条都是。


    夏稚迷迷糊糊的,说话不甚清晰,但却是语义准确:“两条都送你。”


    裴述京伸手接过,无名指上的婚戒盈盈一闪,璀璨流光火彩闪烁。


    男人慢条斯理地端过礼盒,极盛的眉眼低垂,弯了弯唇:“我很喜欢。”


    高不可攀的裴氏集团掌舵人,自小到大,饶是远离京畿,在北欧长大,却也是生活过分优渥。


    予求予得不说,各色礼物流水一样送进来,几乎堆满了家里杂物间。


    裴述京收惯了礼物,却很少会觉得愉快。


    高不可攀的家世,让他似乎什么都唾手可得。


    被餍足之后的无趣枯燥。


    而他现在弯了弯唇,反手将两个礼盒捧回妻子面前。


    小妻子明显还未睡醒,琥珀色的眼睛失了焦,歪了歪头,不明白何意。


    裴述京微微抬了抬下颌:“你帮我打领带。”


    夏稚的眼眸微微一闪,抱歉道:“我不会……”


    她是真不会。


    裴述京瞥了眼时间,遗憾道:“好好学习。”


    示意夏稚替他挑一条,立刻就要戴上。


    夏稚陡然想起昨天的小小风波,彼时陆抚筝的笃定,仿若是对裴述京的喜好,了如指掌。


    一红,一蓝。


    当时夏稚是选了锈红色,而陆抚筝却“替”她选了宝石蓝。


    皙白手指滑过两条领带,停顿片刻,夏稚心中有了计较,反问道:“你更喜欢哪条?”


    裴述京的嗓音微哑,困惑了片刻。


    天光已经亮了,感应到主人起身而自动拉开遮光层的窗帘,现下微微透进月白色的晨光。


    有些寡淡的早晨,时间尚早,世间都显得过分安静。


    裴述京锋利的眉目,在静谧之中更为迫人,无声地靠拢,热息涌上来。


    他的嗓音哑了几许,神色认真。


    “你送的都喜欢,不过,”裴述京摩挲着她娇弱怯怯的脸颊,慢条斯理道,“真要分个高下的话……我更喜欢,你帮我打的那条。”


    “回来后我要验收的,请认真练习。”


    困倦睡去的夏稚,窝在一床蓬松里,整个人显得更为娇小。


    雪白皮肉上红痕不少,绸缎般的凝脂肌肤,仍然留有深夜留痕。


    夏稚已经恍然不觉,被目光注视着,却已经沉沉睡去。


    裴述京脚步顿了几顿,终于还是推门离开。


    裴述京第一次生出不想离家的念头。


    当然,夏稚一无所知-


    现下,她只是慢吞吞地披上毛衣,软糯糯的触感让夏稚有了些许被包裹的安全感。裴述京的家居服当然尺码很大,但中性款设计,套在她身上,也不觉得突兀。


    oversize风格,不太能看出来是男款。


    镜子里的女孩眉目漂亮得像是bjd娃娃,琥珀色的眼眸像是玻璃珠般流转波光。


    她细细检查后,些许放松。


    尽管身上留下红痕不少,但裴述京似乎刻意避开了脖颈处,除了唇瓣有些微肿,其余不太能看得出来。


    她稍微放心了些。


    慢悠悠下了楼,用人已经准备好早餐,夏稚甚少起这么早,其实并没有完全睡醒,但正在思索事情,索性起床。


    手作餐盘泛着温润的色泽,夏稚漫不经心地拿起汤匙,一边吃早餐,一边看ipad。


    各色信息不少,她简单浏览了一下。


    夏稚思考的时候会比平时动作更慢,好在今天无人打扰。


    等她用餐完毕、又看了会儿文献,许喜粤才打着呵欠下楼。


    “你起得可真够早的,怎么,作息时间也会传染?”


    许喜粤自是了解夏稚,她们做同学这几年,深知夏稚嗜睡容易困,生物钟雷打不动。


    说者无意,许喜粤伸手端过餐盘,饿得不轻,塞了几口,含糊道:“早上一摸,床上没人,还以为在做梦。”


    夏稚避而不谈,商量着等下做什么。许喜粤的假期没剩几天,她航班临近,苏煦喆也不好呆的。


    这点儿分寸感还是有的。


    三个人商量着要去苏格兰天空岛自驾游几天,作为这次聚会的收尾。


    不料,陆抚筝当天中午就打来电话。


    “裴总又去北美了,你若是觉得无聊,不如来我的工作室玩?”


    夏稚正和许喜粤研究着稍后几天的行程。


    接到电话的时候,不免有些愕然。


    夏稚眸光闪了闪,婉拒道:“不用了,我和苏煦喆之后要去苏格兰旅行。之后有机会再去吧。”


    陆抚筝“嗯”了一声,似乎很是遗憾。


    夏稚开了免提,是以许喜粤也听见了对话。


    “不是……虽然你和小叔叔是协议婚姻,但她也太?”许喜粤皱了皱眉,“这女的哪冒出来的?陆家?”


    夏稚笑了笑:“没事。”


    这点小插曲,夏稚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数日后,飞机轰鸣滑过天际,苏煦喆照常返回非洲,而许喜粤回美国。


    她驱车回家,路上拐去了处工作室——陆抚筝盛情邀请,索性就去了,工作室里陈设典雅,陆抚筝耐心教她玩陶泥。


    待了个把钟头。


    陆抚筝将她送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她拿出礼物,是已经打包好的餐盘碗盏——全都出自□□之手。陆抚筝捧了礼物,手腕上的金属链吊坠晃了晃,有点显眼。


    与陆抚筝的气质不甚相符,蛇形吊坠有些阴冷吊诡。


    看起来似乎有所暗示。


    夏稚的目光停顿了片刻,复而弯了弯唇,回收道别。


    伦敦进入了雨季,淅淅沥沥的雨,不算暴雨,但却总是阴雨连绵,长日无晴。


    总归是有点儿烦的-


    不多时就驱车回到梅菲尔。


    夏稚懒得撑伞,停好车,从车库快步出来。


    抬起头,白色的房子里,已经亮起来了灯光。虽然天色还未完全黯淡下来,但昏黄的暖意,莫名有一种家的感觉。


    夏稚还是第一次有这种错觉。之前她放学回来,家里很少有佣人在,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隔着灌木丛,虽然是冬天,仍然有刚培育好的花被移栽了过来,摇曳着,风轻轻吹过来。


    裴述京在等她回家。


    今天不仅是许喜粤等人离开伦敦的日子,更是——裴述京回来的日子。


    只是比想象中更早片刻。


    仰起头,能看见男人邤长身影——裴述京正站在露台边,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


    姿态闲适,比平时多了几分落拓。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来。


    他在抽烟。


    在夜色侵袭下,男人的表情看不清楚,晦暗不明。天边星子一闪,似乎有暗夜里的乌云漂浮而去,天际有了明灭的色块。


    深深浅浅的墨色。


    裴述京西装革履,姿态却并非是克己复礼,反而有几分懒怠,斜斜地倚在栏杆旁,修长的手指轻飘地卡着烟。


    夏稚是第一次见他抽烟。


    在有限的接触里,他似乎有点洁癖,也不近酒色,就连商务宴请,一般也是不用酒的。


    地位高到一定程度,也就无须有任何迁就,他在的饭局几乎是不见酒的,一桌子陪客也不喝。


    只是不知道他会抽烟。


    夏稚抬头望过去,他姿态闲适,像水墨画里的留白。


    看不见神情,只有指尖的猩红色明灭着,随着碾灭,男人终是离开了露台。


    皎洁的雕花栏杆。


    空旷而寂寥-


    毕竟是冬天了,外面站得久了,有些冷意,夏稚呼了口气,从后花园回家。


    佣人正在准备餐食,林助理带着人在丈量尺寸。


    “太太,”林助理颔首,“家里要翻修,稍后我会把家具册整理好,您选一选。”


    夏稚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心里其实在想,这个家又不是自己的,裴述京自己选就是了。她对家具陈设没什么特别要求。


    电梯平稳落在了一楼,金属门缓缓而开,裴述京走出来。


    ——做了坏事儿,再看过去,就有点心虚。


    夏稚抿了抿唇。


    裴述京显然是公务结束后直接赶回来,身上的黑色西装笔挺,商务风格,整个人显得凛然而有距离感。


    客厅里的巨型琉璃灯盏,挥洒下来华丽的光辉,颜色折射畸变,最终落在他邤长的身影。


    四目相视,裴述京却没说话,甚至连神色都不曾变更分毫。


    静静地望过来。


    气氛陡然冷寂下来,林助理不愧是第一总助,很快就不动声色地清空了现场。


    夏稚感受到威慑的压力,有点想跟着跑。


    但毕竟不行。


    她只好讪笑了一下,把外套脱了,随手往沙发上一丢。


    漂亮的肩胛骨,掐腰的长裙,三宅一生的极简风,褶皱打摆凌乱而不失优雅,极细的吊带摇摇欲坠。


    就像之前那些小睡裙。


    裴述京眉眼一沉,抿了抿唇。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了片刻。


    就像是,被审视。夏稚刚脱了外套,肩头裸露,被这么一盯,几乎打了个冷战。


    而裴述京的表情凛意如霜。


    夏稚眨了眨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裴述京却别过脸,随手拿起她丢掷的外套。


    裴述京似乎有点强迫症。


    貂绒外套在裴述京手里,显得极为不搭。


    他一丝不苟地理好了外套,才挂进衣帽间。再走过来的时候,神情平和沉静,俊美的脸上唯余平静而已。


    似乎方才的阴冷,是恍惚而已。


    “过来。”


    裴述京的声音微哑。


    夏稚乖乖走过去,感受着他的吻落在额间,微凉。


    许是很久没见,她有些不太习惯,些许生疏。夏稚想了想,决定寒暄两句。


    “呃,您吃饭了吗?”


    不太高明的打招呼。


    裴述京轻笑一声:“这么尊敬的称呼。”


    嘲讽的意味过于明显。


    夏稚脸颊泛起了绯色,浅色的眸里盛满水意,反唇相讥:“您这一去足有半月,咱们有距离是正常的。”


    “距离?”裴述京眉间似是淡漠非常,但漆黑幽深的眼眸中,蕴含不少情绪:“正的还是负的?”


    第20章


    “……”夏稚略微有点无语, 刚好口渴,随手拿起杯子喝水。


    手感有点陌生。


    裴述京伸手,把杯子拿回去:“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夏稚这才注意到水杯的样式, 和裴述京本人一样简约的款式, 磨砂的质地,杯子把手侧有黑色的腾蛇盘踞。


    在裴述京手中显得气质迥然。


    裴述京骨骼匀净漂亮, 现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这样捏住了杯璧。


    裴述京懒懒地垂了眸, 浓密的睫毛投掷了一片阴影,光洁无暇的脸颊,似乎最近工作繁忙,线条都更加干脆利索。


    略显得落拓。


    “啊,抱歉,”夏稚触电般地放下,唇齿间的味道还没散去, 微微有点发苦,“我以后会注意的。”


    联想到裴述京的洁癖,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被嫌弃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杯子口。


    一个唇印, 唇釉的颜色明艳。


    夏稚无声地眨了眨眼睛——谁说不沾杯的?这牌子以后要手动拉黑。


    然而,裴述京却是刻意转了转手中杯盏。


    他仪容照旧惊艳绝伦,薄唇含住那抹嫣红唇印。


    像是被隔空传递了炙热温度。


    陡然之间,夏稚皙白手指在裙摆中蜷缩起来,雪白皮肉滚烫几分。


    男人姿态优雅而神色缱绻。


    将她名字含得格外炽热滚烫。


    “夏稚。”


    裴述京仰头将杯中残余大半的褐色苦水喝下, 喉结滑动, 才随手将杯子搁置在高台上,轻描淡写道:“是药茶。”


    夏稚倏尔睁大了眼睛,消化了片刻,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笑的时候, 小鹿眼睛也溜圆,皙白的腮边,酒窝隐约可见。


    “对了,你身体到底恢复得怎么样?”夏稚自以为是关心。


    连饮食都在调养,喝得还是药茶,又忙活了这么多天,不知道身体还能不能互相解决需求。


    裴述京呼吸微顿,目光落在夏稚的唇。


    “据说,小别胜新婚。”


    他气定神闲,手指屈起,在桌角叩了几记,友好提出意见:“要不要试试看?”


    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视线仿佛带了温热的触感,一点点蚕食过去,甚至连空气都随之沸腾。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男人状若不觉,随意在沙发坐下,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吐露两个字:“过来。”


    夏稚“喔”了一声,正要在他身侧坐下,却被裴述京捉住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


    待她反应过来后,脸色已经红透。


    自己已经被迫坐在他怀中。


    今天夏稚只穿一条撒花堆纱裙,刚才随手已脱下白色长毛貂绒外套,现在身上的纱裙轻薄明艳,越发衬得肤色白嫩。


    也更加……亲密。


    “今天都去哪里了?”裴述京神色淡漠,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夏稚想了想,决定说个善意的谎言:“就,送阿粤他们去机场、然后去吃饭。”


    去陆抚筝工作室的事情,来龙去脉有点复杂,她不太想说。


    裴述京可能也不感兴趣。


    果然,夏稚抬了头,男人神色没什么变化,眼神深邃而幽静。


    “对了,我爸跟我说了,”夏稚想起这一桩事,鼓了勇气,双手环回去,“谢谢你,我知道这并不符合当初的协议。”


    眉湖的工程拿下了。


    父亲夏正松打电话来,语气带着兴奋。本来现金流就不算很充沛,再加上这一行结尾款、要账都是重灾区,而公司却意外得到了眉湖工程的一处分包。


    裴述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也不是随意就能做到的。


    夏稚领情。


    “我爸对我特别好,”夏稚解释了一下家里的事情,“也许他有些古板,会要求我早早联姻,但他……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


    看见父亲因为和供应商冲突而受伤,心里并非不难过。


    但她也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尤其是,之前她还有些“清高”地拒绝过帮助。


    裴述京感受着她微弱的主动。


    其实给夏家建筑公司一个机会,并不是那么困难。但是,裴述京抿了抿唇,决定还是“笑纳”这份感谢。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光明磊落。


    在某些事情上,裴述京觉得,自己潜在的基因里的劣质因子,似乎只是被短暂地压制住。


    就像现在。


    裴述京短暂地松开手,微抬下颌,示意她去看。


    身侧茶几上,安然放着一份股权转让书。


    夏稚怔了片刻,伸手拿起。


    上面赫然写着夏家建筑公司的股权授予。


    只消夏稚签字接受,即可从父亲和哥哥手中分别获得股权。


    夏稚低呼了一声,有点儿意外:“为什么?”


    裴述京漫不经心地拿了笔过来,轻旋笔帽,递过来,示意她签字。


    男人姿态优雅,随手揿亮了灯,让夏稚看得更清楚,循循善诱道:“上次教你的,凡有付出,必有所得。”


    “上次?”夏稚明显重点有些歪,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上次——试用。”


    裴述京声音慵懒,许久不见的乌洛波洛斯蛇胸针,换了一枚镶满钻的华丽款,波光流金,随他的动作折射璀璨光线。


    他薄唇轻启,声音缓慢地提及“试用”,夏稚呼吸陡然乱掉,竖起食指。


    “嘘——”


    裴述京薄唇弯起好看弧度,从善如流,转而抬了手,一点点教夏稚看转让书。


    指尖滑过几行关键重点字眼,裴述京一一作着解释。


    夏稚呼吸乱掉,思忖片刻,还是问:“为什么?”


    四目相对。


    裴述京幽静的眸子里,不知是否是错觉——夏稚总觉得,又有些许怜悯,蕴含其中。


    是怜悯吗?


    夏稚不敢确定。


    裴述京语调缓慢,似乎极富耐心,亲自教导她为人处世。


    “这是你应得的,能从裴氏这里拿到项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热息喷涌在耳侧,因为嘶哑而更显得过分炙烤。


    夏稚整个人身子一软,握笔的手也随之一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动,咕噜噜滚了很远。


    说起来,夏稚好像没觉得这事情很困难。


    她觉得自己无非只是提了一嘴,关键还在于裴述京。


    无功不受禄。


    夏稚第一次从家里得到这么大笔资产,有些惴惴。


    倒是裴述京,随意一瞥,便知道她心下所想。


    他伸手握住女孩下颌。


    指腹擦过她的唇,肤若凝脂,白玉一般的面庞上,红色珊瑚般的唇瓣,引诱每一个潜水员驻足。


    仿若氮醉。


    洞穴深处的漆黑和砂砾,阻挡了全部视线,而陡然凭空出现的皙白女孩,像是过分梦幻的不真实。


    裴述京依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但眼底似乎有火灼热滚烫。


    他音量微落了下去,却更引诱蛊惑着夏稚,更进一步,去追随那微弱的话语。


    裴述京丢下最后的预警,声音像是浸了些许期待,道:“我还没收取代价呢——夏小姐不会以为,今晚还是手指吧?”


    他松开桎梏夏稚的手。


    夏稚茫然片刻,不太理解,如玻璃珠般的眼睛微睁,脑袋有些晕。


    索性俯下身,先去把不远处的笔,给捡了起来。


    笔滚落在茶几下面。


    夏稚探了探,纤细可怜的小手臂伸长,却恍然不觉,身后男人,目光视线变得粘稠。


    裸露的脊背光洁而毫无瑕疵,漂亮的蝴蝶骨,因为太瘦而格外突兀。


    仿佛振翅欲飞。


    目光凝聚,而夏稚还浑然不觉,微微压低的身姿。


    无端引得蓬勃之处更为显著。


    裴述京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只消微微靠近,就轻而易举地描摹出一处……画地为牢。


    牢牢地圈住了夏稚。


    似是感觉到光线减淡,夏稚眯了眼睛,别过头来。


    男人只是站着,就已经有居高临下的迫人威慑气场,他俊美的面庞微微颔首。


    连光线都格外恐惧他。


    周遭灯光丝毫不敢侵袭,只细细地给男人渡了一层璀璨流金,越发显得圣洁,像是降临风眼的谪仙。


    而他所言,却丝毫不觉圣洁。


    裴述京分明是神色和煦,却吐露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你看,它在和你打招呼。”


    他意有所指。


    妥帖剪裁的高级手工定制西装,穿在身上自然是分毫不差,熨帖包裹住裴述京的肌肉块群,恰到好处。


    而现下,某处却显得有些……


    捉襟见肘。


    夏稚无端觉得热浪席卷,瘫软在地毯。


    男人却是露出了掌权人的模样。


    裴述京闲闲地拈起那沓转让书,上面清晰落款,是夏稚方才签署的。


    好处落袋。


    而代价……今晚支付-


    裴述京并非重欲之人,并未“丧心病狂”到此刻就要收取代价。


    夏稚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男人似乎也并未打算如此放过她。


    裴述京有条不紊地收起股权文件,转而问道:“今天都做什么了?”


    夏稚顿了顿,声音又快又急:“就送机啊。”


    她并不想立刻说出陆抚筝的名字。


    只是,气氛蓦地沉寂了片刻,裴述京似乎还在等她讲话。


    夏稚有点迟疑地想了想,难不成是要现在……偿还?


    夏稚浮想联翩,咬了咬唇。昨天深吻过的唇,本就已微微肿了起来,红得惊人。现在还要被她自己的牙齿“折磨”。


    她茫然无措,最后埋进裴述京的肩头,主动地吻住他的喉结。


    微微用力地亲上去。


    男人呼吸重了一息,伸手抬起夏稚的下颌。


    夏稚自欺欺人地阖了眼睛,只感觉到微冷的唇,落在了自己的脸颊,像是在一一检查,密密地吻过,最后才来到唇。


    潮热的呼吸让她更难以清醒。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裴述京的声音低微响起来,胸腔传来震动共鸣声音,就像是大提琴悲怆的尾调。


    男人的眼神已然转冷。


    “我说过,欺瞒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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