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鬼后原本遭受压制的修为再无限制,甚至突破了不少。
乌明春现在很膨胀。
她在修士中扫视一圈,选择了修为最高的那位修士。
“你已经是洞虚上三境,为何还要攻打何氏?”
修士眉毛耸动,满身浩然正气:“自然是为我那惨死的徒儿!”
乌明春谨慎询问:“你是青云宗掌门?”
掌门:“正是。”
乌明春欢呼一声表示敬重。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掌门没病没伤。
就是想要何氏的“药”。
乌明春疑惑,“你离飞升一步之遥,何必再来求‘药’?”
掌门勃然大怒,“我来是为我徒儿报仇!与‘药’有何关系!?”
相启舟踏剑,身若惊鸿,携带若有似无的檀香翩翩而来,语调已然恢复如常,温润解释。
“传言,何氏的‘心’于修士来讲,服之犹如脱胎换骨,与洗筋伐髓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困于洞虚境已久,想飞升成仙想的快要入魔了,有这般捷径,怎么可能不用?”
乌明春恍然大悟,冲着掌门骂道,“狗贼,吃我一剑!”
相启舟眼皮一跳。
她从哪里学来这般不文雅的词汇,简直和土匪没区别。
再次坚定了要教她读书识字的心。
洞虚境与洞虚境也有差距,像青云宗掌门修炼许久,根基深厚,乌明春已经做好了苦战准备。
万万没想到。
兵刃相交,乌明春瞳孔骤缩。
天啊。
对面是个纸扎的脆皮修士!
她一剑就把这人戳破了。
乌明春大惊失色。
青云宗掌门似是死不瞑目的僵挺着身体,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乌明春愣了愣。
我竟这么厉害?
相启舟淡定夸奖,“恭喜姑娘,一剑斩杀洞虚上三境修士。”
乌明春戒备道:“可能有诈。”
何公子等人应对的可吃力了。
相启舟检查尸体,“没有,他死了。”
“掌门死了!”
有修士大喊一声。
悲痛之下,连连败退,丧失领头人竟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安,如臂当使的剑也无法发挥出半分威力。
乌明春:“我应当就是在做梦。”
各位都是洞虚境的修士,不至于吧?
至于。
他们见青云宗掌门死了,如丧考妣,大喝一声“撤”,于是他们像流星一样到来,也像流星一样熄灭,撤的很迅速。
何公子不知道这里的轻松,他重新与何氏的鬼一同撑起结界,堪堪将风雪阻挡在外。
之后才目光复杂的看向乌明春。
何公子:“你这般……”
乌明春:“怎么了?”
她目光毫无杂质,似乎也不觉得做鬼永远待在这里是一件特别无聊的事,也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与大道无缘。
何公子:“算了,你先在这里住下吧。”
何渡与何皎还有一些其他鬼也面色复杂,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纳多出来了一个同胞。
乌明春:“?”
-
鬼与鬼的脑内交流依托祭坛,他们要说的话汇聚在祭坛,谁能都看。
简直毫无秘密。
乌明春待在客房,闻着相启舟点的檀香香块,躺在美人榻遨游在祭坛里,找回了点先前睡觉玩手机的乐趣。
可能因为祭坛来了新鬼,老鬼们讲话都十分的谨慎,斟酌又斟酌。
消息也只有寥寥数条。
大多数都在吐槽“雪好厚,太难扫了”“血太多,地都脏了”“尸体太多,好难清理”之类之类。
乌明春很遗憾没有点赞功能。
“姑娘。”
相启舟调好了香,“该睡觉了。”
乌明春:“我睡榻,公子睡床。”
相启舟不赞同:“姑娘刚刚变成鬼,正需要休息,榻到底没有床舒服,勿要为难自己。”
乌明春推辞,“公子才需要好好睡一觉呢。”
他先前放风就没睡觉,还入睡困难,比她更需要床。
乌明春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床上,又欢快躺回美人榻。
相启舟回过神,她已经盖着毯子,满足的闭眼了。
“……”
乌明春变鬼后完全没影睡眠,入睡极快,睡眠质量比往常更好。
睡梦中,耳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响亮,扰的她不得不醒来。
乌明春睡眼惺忪,瞧见一貌美男子似笑非笑盯着她。
那种视线说不出的诡异,带着一点黏糊糊的审视。
而这张诡艳的面庞也格外的熟悉。
她蓦地惊醒,伸手摸剑却摸了个空,这才发觉自己并不在客房,而是一处更加四四方方的昏暗密室。
没有见到剧情中密密麻麻跳动的心脏。
乌明春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相启舟……你怎么在这里?”
相启舟见她惊惶不定的表情,难得有些郁闷:“我有那么恐怖吗?”
乌明春原本睡在榻上,现在是地上,她站起身四处观察。
严丝合缝的密室。
不知道机关在哪里,最难受的是,她也没法用灵力。
“这是哪儿?”
相启舟:“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乌明春默了默,诚实道:“有点恐怖。”
眼瞅着相启舟周身气质狂乱,乌明春连忙说,“但更多的是敬佩之情,毕竟这世上再难出见像相公子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相启舟捉摸不透的笑了声。
“心跳怎么如此快?”
“姑娘在紧张什么?”
乌明春控制不住心跳声,她只觉得这地方比祭坛还邪门,很有剖心的氛围。
按照反派的性情,说不准会活生生把她的心剖出来。
她磕磕巴巴道:“其实,其实这是心动。”
相启舟似是没听懂:“什么?”
乌明春:“因为见到公子太过兴奋心脏快速跳动。”
相启舟朝她走了一步,追根究底,“为何见我会兴奋?”
乌明春绞尽脑汁:“因为我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男子。”
相启舟微微挑眉:“如此看来,姑娘很喜欢我?”
乌明春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视线飘忽,“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此处?”
相启舟忽地拂过她脸颊,乌明春眼睛瞪的溜圆,又不敢躲开担心会刺激到他。
他的手慢慢落在了她的脖颈,犹如冰凉的毒蛇盘踞在皮肤。
命门被握住,实在是令人惊慌。
她真的很担心相启舟用些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折磨她,她没那么坚强,她可以第一下就哭出声没骨气的求着他放过她。
相启舟磋磨着她脖颈的皮肤,意味深长道:“姑娘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兴许日后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乌明春连忙应下,“好说好说。”
相启舟满意拍拍她脑袋。
她是狗吗?这样拍她。
乌明春敢怒不敢言。
她脑袋都被他拍的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仿若大梦一场,再睁开眼,她还在何氏客房,天已经亮了。
梦吗?
是梦吗?
“做什么美梦了?”“蔺秀真”已经起来了,他形容规整,面如冠玉,唇边含笑。
乌明春甫一见他还以为又见到了相启舟——脸不一样,但气质竟有些相似。
错觉吧。
毕竟再怎么乌明春也不可能猜到相启舟假扮蔺秀真接近她。
暂且不说男主光环,就单单说其中的逻辑,相启舟他图什么呢?
乌明春按按太阳穴,“不是美梦,惊天噩梦。”
相启舟脸色微沉,“梦到什么了?”
乌明春:“……没什么。”
相启舟:“我会解梦。”
乌明春回心转意般托出:“就是,梦到了一个坏蛋,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记不清的话,然后走了。”
言罢,期待着相启舟的回答。
相启舟思索瞬息:“姑娘心悦他。”
乌明春心跳咯噔一下,“绝无可能。”
相启舟缓缓道:“无缘无故梦到他,怎么不算一种挂念呢?这般挂念一名男子,又怎能不算一种喜欢呢?”
乌明春反驳:“我没说他是男子。”
相启舟盯着她,仿佛能看透她一般,“但姑娘的表现处处都在说他是男子。”
乌明春无言以对。
她心事重重的发呆。
“乌姑娘。”何皎轻轻敲门,“想要四处逛逛吗?”
乌明春立马放弃思考,“好!”
她扭头问。
“公子你要一起吗?”
相启舟笑笑,“不用了,姑娘玩的开心。”
待乌明春离开之后,相启舟躺在美人榻,似乎还没感受到余温,他姿态慵懒,目光淡淡的看向某处。
耳旁传来砰的剧烈撞击声,是修士重振旗鼓又来攻打何氏。
相启舟静静躺在榻上。
说起来,他也该去做他要做的事了。
-
修士攻势汹汹,地动山摇。
乌明春连一条长廊都没走到头就听到砰砰砰动静,连忙与何皎一同赶往何公子等鬼所在的地方。
何皎不可置信的看向攻进来的修士,“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修士一夜之间,修为大增到这种程度?
完全是,恐怖的,碾压的,存在。
他们用了什么禁术吗?!
有这般禁术何至于对他们下此狠手?!
如果说昨天的进攻他们还有与之一战的能力,今天则毫无招架之力,对方雷霆之势从天而降,带来一场与历史惊人相似的浩劫。
而他们何氏,也如历史那般无法反抗。
乌明春也不能。
就算她境界连连攀升,也没法像昨日那般轻松斩杀任何一名修士。
他们揍她,就像她昨天一剑杀死修士那般轻飘飘。
千钧一发之际,“蔺秀真”抱着她躲开了这一击,“姑娘愣什么呢?”
乌明春:“没有。”
就是单纯的躲不开。
可见男主还是有些气运,虽然只有元婴,但能躲开洞虚境进攻。
还没等她感慨完,何渡便重重砸到她身旁,顽强的从凹陷的地板中爬出来。
他没法吐血,但也受了重伤。
何渡面无表情道,“已经没有转机了。”
乌明春:“何渡公子……”
想劝他别放弃,但这种情况,坚持也是一种残忍。
因为修仙的等级就是这样的碾压。
越级杀怪几乎不能存在。
因此男主才……
男主。
乌明春期盼的看向“蔺秀真”,“公子有什么办法吗?”
相启舟:“我尽力而为。”
言罢,便握剑抵御强敌。
何渡张嘴,“他去送死?”
乌明春相信男主:“怎么会?他可是天命之子,浩劫之下应运而生,天道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死掉,说不定还给他开个金手指……”
下一秒,“蔺秀真”便挨了一掌,身如落叶飘然而落。
乌明春大惊:“!!!”
傲天——
她连忙接住昏死过去的“蔺秀真”。
何渡轻轻叹气,最后一点微妙的希望也没了,尽管他一开始也没报太大希望,但灭族之事不到黄河不死心。
“姑娘,我已活了五百二十一年。”
乌明春正在为“蔺秀真”渡灵气,闻言看向他,“这个数字……”
何渡:“怎么了?”
乌明春干巴巴:“很有红鸾星动的感觉。”
她看不清何渡的面色,轻叹。
“我总是说胡话,何渡公子原本要说什么?”
“也并非胡话。”
何渡不需要她回应,自顾自说道,“五百年前,何氏一族遭此浩劫,我率领众人抵御外敌,做鬼至今,早已经活够了。”
“我们每只鬼都活够了。”
乌明春皱眉:“你不能代表每只鬼。”
何渡:“我是族长,我能。”
乌明春震惊他的霸道。
何渡:“他们多活了五百年,何氏也该亡了。”
他一锤定音,定下何氏的结局。
“你变鬼之后无法远离祭坛,待我们自戕离去,你剖下何公子的心,他的心便是祭坛。”
乌明春持续性目瞪口呆。
所以何公子到底是什么?
他的心为什么是祭坛?
何渡公子没有过多解释,他抬手碰了碰乌明春的脸,动作与何公子一般无二,可惜乌明春现在是鬼,没有活人的温度。
他怔愣了下,心灵的满足感填补了肉.体碰触的空洞。
乌明春突然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蔺秀真”脸上,“公子是活人,可以碰碰他的温度!”
相启舟:“……”
何渡:“……”
何渡漠然缩回手,“不必。”
他执着的不是活人温度。
乌明春:“总之,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何渡没有回答,他当年判断局势率领何氏一族化鬼,现下自然也能分别出是否是穷途末路。
乌明春劝解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见何渡化做黑雾消失在原地。
她惊疑不定四处张望。
与何皎对上了视线,何皎扯扯唇角,似乎露出了个笑容,但也非常迅速的消散在空中。
散落在各处的鬼都化成了黑雾。
一缕缕黑烟钻进了何公子身体。
何公子修为大增,犹如回光返照,斩杀围剿他的修士,肃清这群水蛭般的毒瘤。
乌明春安放好“蔺秀真”,朝祭坛方向走过去,冷不丁感受到一股冲击,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晕了过去。
可恶。
谁在偷袭!
-
偷袭的是相启舟,他接住倒下的乌明春,抱着她抵达祭坛。
何公子正喘着粗气坐在祭坛边,等待乌明春过来挖他的心。
他见“蔺秀真”走过来,后者毫发无损,在这般境地中仍然维持翩翩风度,仿若无暇美玉。
“你有什么目的?”
“五年前。”相启舟思索,改口道,“我的五年前,偶然得到一道天机,上古神器能够补足残缺天道。”
何公子愣了愣,“天道残缺?”
相启舟:“其实这场闹剧昨天就该结束,只是没想到她宁愿选择化鬼……”
他眼神阴鸷片刻。
复而言笑晏晏。
“不过没关系,今天也不迟。”
何公子一下就想明白,“是你用了禁术让这群修士修为大增!”
惊人相似的灭族境遇,为了何氏不被分食他必然会动孤注一掷向死而生。
这样,“蔺秀真”也就知道真正的祭坛在哪里。
何公子胸膛起伏,他自持修为高深,对“蔺秀真”身上的疑点视而不见,以为尽在掌控,没想到——
竟落得如此下场!
仔细想来,“蔺秀真”对何氏了如指掌,说不准这群修士也是他引来的!
他又急又怒,见乌明春沉睡,怒目道,“你用祭坛补足天道,她也会死!我们多活了五百年,她呢?她还不到花信之年,就要被大道牺牲?!”
相启舟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和大道难道不能共生吗?
何公子:“她的命依托祭坛……”
“你还没发现啊。”相启舟又露出了点笑意,与他日常堆叠出的笑容毫无区别,只是一种聊天时礼貌的,冰冷的笑容,“你引我们去藏书阁,又在藏书阁放无字鬼书,我没猜错的话,那本书能把我们的魂魄吸进去,方便野鬼分食吧?”
何公子:“……你想说什么?”
相启舟:“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在无字鬼书中。”
何公子心神惧震。
往常都是他们用这种无字鬼书去引诱掉入崖底的修士,分食他们的魂魄,如今却反被玩弄……
慢着慢着。
如果他们身处无字鬼书,那么祭坛就是假的,他们还能活。
只要离开书!
像是猜透他的想法,相启舟说,“魂飞魄散也能从祭坛复活,不愧是上古神器呢。”
“可惜你们即便离开也是同样的下场,何必抵抗呢?”
何公子无法反驳,他们都没发觉自己身处无字鬼书,差距犹如天堑,再反抗一次也是死亡。
他张张嘴巴:“她呢?”
相启舟皱眉。
才短短几日,深情款款的虚伪作态实在令人恶心。
“她没有变鬼。”
“都是假象。”
“修士也不过是我创造出的傀儡。”
何公子竟连惊惧之情都无法生出,只能呆滞的接受现状,接受着一击又一击。
这人的修为……不知道有多深厚。
四海八荒现下竟有如此人物吗?
好半天,他才用接受死亡的语调质问他,“倘若如此,乌姑娘纠结之下选择变鬼,可醒来之后发现不过大梦一场,自己仍然是经脉破碎的废人,她该如何接受?”
相启舟似乎也颇为苦恼:“我当时选择这里,也不过是想给她找点有趣的事做。”
“你知道的,修士历练冒险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困在一个地方久了也需要新鲜事物刺激……”
这处也是他为乌明春和他精心挑选的冒险之地。
原本只是像以往那样,像她与荷华,或者她与曾经他扮演的其他身份,那般轻快的冒险旅途。
在他的掌控下,让她打败修士,让何氏重归宁静。
在他们离开后,他再取了祭坛。
可惜这群鬼太过烦人,总想要触碰不属于他们的宝物。
“她选择做鬼我的确没想到,但我不认为她无法接受离开幻境后的现状。”
相启舟又叹了口气,眼睑半垂,居高临下的俯视何公子,隐约透出点寒光。
“不过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心性不坚,因此入魔,于我来讲,也是一件美事。”
毕竟他,天生就是魔啊。
魔与魔很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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