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满地鲜血,四处狼藉。
一声清脆的架子鼓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周明澜同架子鼓一起摔出了乐器店。
沈雾跌跌撞撞地从破碎的橱窗里走出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她头痛,肩膀痛,就连后背被斧头砍伤已经愈合的伤口也开始凑热闹,一下下地抽痛。
周明澜咬牙撑起身子,肉.体凡胎就像打不散的铁,扶着栏杆,一瘸一拐地快走,加速,往前逃。
原本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栏杆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明澜……”
沈雾也没劲儿了,但还在一瘸一拐地追。
“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周明澜回头看她一眼,嘲讽道:“你以为你好得到哪去?”
被她这么一说,沈雾意识到自己除了外伤,肺在火辣辣地疼,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血腥味。
脑袋上的伤还在流血,根本没有时间止血。
脖子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沿着下巴不断往下滴落。
但是,周明澜就在眼前。
只有一步。
沈雾咬紧牙关,加快速度想上来抓住她。
周明澜眼看自己就要被沈雾揪住,向她身后喊了一声:“阿欣!”
沈雾感觉身后一阵劲风扫过来,本能一低头,躲过霍庭欣双臂往里要箍住她脖子的动作,同时长腿反踢,却被霍庭欣抱住腿,用力甩了出去。
沈雾整个人被丢到卖糖果的柜台里,柜台的Sales早就逃了,桌上一排的试吃还放着,被稀里哗啦横扫满地,沈雾摔在五颜六色的糖果中。
霍庭欣慢慢向她走过来,沈雾咬牙扶着后腰坐起来,看周明澜渐渐逃远。
不能让周明澜跑了,不然的话可能真就抓不住她了……
但沈雾即便在最佳状态,都未必有把握一定能打赢霍庭欣,何况现在体力已经见底,浑身是伤。
心里闪一丝前功尽弃的挫败感,被沈雾立刻强行压下。
撑起精神,仔细观察。
霍庭欣手里没有拿枪,身上也有不少伤,应该是在刚才和警方交火中受伤了,子弹也用尽。
未必会输。
沈雾深呼吸,高度集中注意力。
也不能输。
眼前人加快脚步逼上来,沈雾抓了一大把地上的糖果向霍庭欣的脸用力掷去。
霍庭欣根本没躲,只是眼睛稍微眨动了一下,视野有一时的遮蔽。
沈雾速度极快,趁机上前扭住她,发了狠地将这体重比自己重许多的大个子摔在地上,整个人压上去,绞住她,蓄满力的一拳重重砸在她脸上。
在街头打野架的那些年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告诉沈雾,高手之间的对决就是要抓对方极小的失误和破绽,瞬间制敌。沈雾能得到眼前优势,这种重拳该是快速连续击打,直到打到对方失去意识或者重伤。
沈雾只打了一拳就停了。
喘着气,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完全没有任何抵挡的霍庭欣。
“你赢了。”
没抬起胳膊抵挡,甚至没有看沈雾,霍庭欣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说。
“走吧。”
霍庭欣拦沈雾是职责所在。要不是周明澜拉她一把,她现在还跟她哥在暹罗黑市打拳赚钱,还在被人当垃圾一样对待。
周明澜的恩情她要报,沈雾的义气她也得还。
沈雾看到她腰间挂着的小兔子玩偶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血。
没再挥拳,起身,沈雾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霍庭欣身后是悄然包围上来的警察,沈雾没时间多说,立刻转身继续追击周明澜。
无论是容嘉敏还是霍庭欣,无论是被命数左右还是自己一时贪念,从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命运终有一天会向她们索要代价。
多还是少,不过就是老天手中的骰子。
呼呼呼…….
周明澜压着肩头的伤口,意识在不断从她的大脑中抽离。
前方围上来一大群警察,她立刻掉头,后面也是持枪的警察。
“警察!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天罗地网,她被围在商场四楼的中间区域。
周明澜不断地深呼吸,脸上和双唇已经没有任何的血色,发尾被汗和血染成一缕一缕的,看向警察的时候却露出了惑人的笑意。
下一刻,她往旁边玻璃护栏的方向冲,子弹飞速从后方追来,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纵身从四楼的高度往下跳。
下方是商场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大型的儿童乐园,有供小孩玩耍的充气城堡和海洋球。
如果周明澜有防护经验,摔在缓冲足够的地带,很有可能不会死。
警察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下方,要将周明澜击毙。
却发现周明澜要摔落的附近,坐着个迷茫的小孩。
小孩应该是被家长带来的,或许是因为突然爆发激烈的枪战,家长为了自己的安全率先离开,也或者是家长在刚才的推搡中受了伤,没能及时赶回来接孩子。无论如何,此刻那小孩就在那,如果对着下面开枪,很有可能误伤到无辜的儿童。
就在所有警察都陷入犹豫的时候,一个身影跟着周明澜越出护栏,毫不迟疑往楼下跳。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可是四楼的高度,就算下面有可能承接的缓冲物,跳不好也是会当场摔死的。
但沈雾敢,她就是敢。
周明澜非常有技巧地摔进巨大的海洋球池子里,这是她演练过无数次的逃生技巧。
即便她曾经演练过很多次,在这一刻依旧日被摔得头昏脑胀。
周明澜甩着脑袋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就被身后撞上来的力道压倒。
沈雾骑在她身上,用臂弯卡住她的脖子,用全身的力气绞住她。
“沈无?”
周明澜拼命挣扎,抓沈雾的手背和脖子,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
沈雾就像感觉不到痛,怎么都不放手。
直到一群警察围上来,铐住周明澜,拉开了沈雾。
自高处坠落后就一直在耳鸣,沈雾此刻什么也听不到,目光着了火一般死死盯着周明澜。
直到确定手铐铐好,看到周明澜被持枪的警察带走,她还没缓过神来。
A姐终于被捕了吗?
一队的行动成功了….那其他队呢,周伯尧呢,上下游呢,收网都顺利吗?
周围的声浪重新进入沈雾的听觉中,她忽地脱力,险些往后翻倒,被一队指挥队长余心睿扶住。
沈雾缓缓回头,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余心睿铐住双手,沉声说:“Mo姐,警务处O记,现以涉嫌参与社团活动及串谋犯罪为由,正式将你拘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上车。”
警戒线前有胆大的围观群众在议论。
“哇,社团火并啊。”
“社团就是这样的啦,随时翻脸啊。”
看热闹的民众被警察警告:“请退至警戒线外,不要在此停留。”
周伯尧的车开到西贡的某处私人游艇会附近。
这里距离公海很近。
从此出发,乘快艇一小时就能抵达公海。
到了公海再换乘大船,从此天高海阔,去世界任何国家他都能过得很滋润。
抵达目的地附近,周伯尧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过去。
用望远镜观察,他的快艇已经在那里停泊等待了。
再用望远镜往周围扫一圈,沒有什么异常,周伯尧这才下车,从后备箱里提起一个手包,往快艇的方向走过去。
才走了一半,他脚步就缓了下来。
到了这个角度和距离,能发现快艇的船尾吃水的深度不对劲。
比平时低了一截,意味着船上藏了不该有的重量。
有可能是两个成年人的体重。
周伯尧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看似有什么没办完的事,很自然地转身,目光快速在周围逡巡,打算回到车里。
“喂,祁生。”
周伯尧刚刚扬起笑意,结果听到的是那头关机的提示。
周伯尧低骂一句,“扑你个街啊。”
抬眸,发现面前拦着一台陌生的车。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靠在车边,右手随意拎着一把枪,手肘压在敞开的车窗框上,没看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侧前方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己手下的人,周伯尧还是认得。
和兴社湾仔的话事人梁卓怡。
周伯尧和太多人接触过,也面对过无数风波甚至是生死危机,对于眼前的人是否带着敌意,预判得非常准。
梁卓恰都没看他,只是斜斜地靠在车边,周伯尧就能知道,这女人是来索命的。
周伯尧眯起眼,手暗暗按到了腰间的枪上。
“是你通知的警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梁卓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双眼依旧盯着大海,像是被浓重的回忆紧锁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还记得吴若筠吗?曾经在你们周家做过事。
周伯尧笑笑:“我见过的人太多,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梁卓怡眉心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转回血红的眼。
“你们周家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夺走别人的挚爱,就像踩灭一根烟头,连低头看一眼都嫌费事?”
周伯尧立刻拔枪。
刚要抬手,一枚子弹直接射穿了他的手腕。
周伯尧大叫一声,枪掉在地上,鲜血淋了满地。
这个女人开枪的速度实在太快。周伯尧还想用另外一只手去捡枪,梁卓怡面无表情又开两枪,打在他的身前,把他逼退。
周伯尧往后一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永远一丝不苟的发型终于乱七八糟地糊在眼前。
杀了他。
梁卓恰心里有个声音在叫需着,怂恿着。
锥心的恨意在极其漫长的时间里,变成了某种习以为常却永远尖锐的执着。
终于迎来了复仇的这一刻,梁卓怡内心翻腾着想将他射成筛糠,极度爆裂的恶。
15米之内移动的人形目标,梁卓怡能精准射中,甚至直接爆头,这是她长年累月辛苦磨练出来的精准枪法。
十年的时间,只为这一刻。
轻易就能杀他,结束他的生命,亲手为若筠报仇。
但此时此刻,握着枪的手始终没有开出夺命的那一枪。
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
小肥叽的创可贴依旧贴在她的手背上,保护着她的伤口。
像某种温柔的封印。
埋伏在快艇里的警察发现周伯尧没有过来,立刻上岸,和周围其他等待时机的同事一起围上来,实施抓捕。
周伯尧捂着被打烂的手腕,跌跌撞撞地往另外一个方向逃,洒了满地的血。
梁卓怡慢慢跟在他身后,麻木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对准他后背的枪没有放下来,也一直没有开。
周伯尧气喘吁吁地狂奔,想穿过灌木丛跨过主路往山上去。
天色已经暗了,只要钻入树林就有机会逃脱。
他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身后紧追不舍的警察,和那把一直瞄着他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的枪口上。
西贡多是山路弯道,大部分司机都不怎么遵守限速,下山路开得起飞,也是没想到有哪个家铲会更翻绿化带横穿马路,等看到的时候依然来不及。
一台下山的车,直接把横穿马路的周伯尧撞飞。
鸣笛声和撞击声在同一时间响彻整条街。
咚!
梁卓怡的心脏猛然一跳,看那个男人被撞得像玩具般的身体空中翻滚,随后重重砸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
警察围上来的时候,梁卓怡从晃动的人影间隙里看到周伯尧惊讶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抽搐着,血在他身下飞速地蔓延。
梁卓恰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也在缓缓流出体外,无论风多大,她的眼睛都无法眨动,死死地盯着血泊里破碎的人体。
记忆拽着她的思绪,将她带回亲眼看到若筠破碎尸体的那一天……
身后忽然有人扭住她的胳膊,把她重重压在一旁的树干上。
双手被铐在身后,一道女声在她耳后严肃警告:
“梁卓怡!警务处O记,你涉嫌洗黑钱及串谋犯罪,现正式逮捕你。”说完之后,陈家颖自己先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之前陈家颖和交通部合作,追查到了周伯尧可能的逃离方向,同先前警方就查到的线索比对,猜测他有可能前往西贡这处码头,毕竟这里是开往公海最近的地方,周伯尧很有可能想走水路逃脱。
比较麻烦的是西贡那边的码头不少,想要锁定具体是哪一个,需要点时间。
路上和钟子欣联系的时候,听钟子欣说:【有人提供线索,告知了周伯尧有可能逃离的地点。】
陈家颖距离更近,很快追到了西贡的码头,除了周伯尧,还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梁卓怡!
四队去扫和兴社各个堂口的时候,梁卓怡消失了。
还以为这人精已经逃到国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还用枪指着周伯尧。
即便到最后她也没开枪,终究是个危险人物,无论如何陈家颖决定先控制她。
摁梁卓恰的时候,陈家颖是按照自己健康状态时发的力,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承受不住。
浑身的伤口都被她太不知深浅的动作弄得猛然发痛,止痛泵也没能镇得住,陈家颖被自己弄得眼冒金星,喉咙里闷出一声痛吟。
听到陈家颖的痛吟,梁卓怡笑出声,软声说:
“Madam,轻一点,好痛的。你痛我也痛。”陈家颖:“别说废话。”
陈家颖大腿上的一刀就是梁卓怡刺的,拜她所赐,现在陈家颖还是瘸的。
不过也没有刺到致命的地方,很精妙地避开了动脉,没有影响骨骼和神经功能,后期恢复良好的话对腿部机能影响不大。
医生还同她一起分析过,这一刀像是为了不沾上警察的命的自保行为,也像是某种手下留情。
所以,梁卓怡就是提供情报的人?
她和周伯尧之间,应该有些陈年仇怨。
陈家颖让同事先把梁卓怡带走。
钟子欣也到了,收拾完周伯尧的尸体,安抚了无辜的车主,目光追随了梁卓怡片刻,想起沈雾在收网之前对她说的话,用战术耳机跟押她的下属说了句什么,然后先走向陈家颖。
看陈家颖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了,钟子欣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壳,随后扶着她回到车边。
小师妹已经帮她把轮椅准备好,钟子欣将她摁到轮椅上。
坐下去的时候陈家颖疼得眼冒金星,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割她的身子。
钟子欣:“这就是逞强的代价。”
陈家颖开心地笑,“不算代价,因为我是自愿的。”
钟子欣:“那再给你一颗止疼药好了。来的路上收到了东京警视厅联络人的电话,东京那头的收网行动也非常顺利。”陈家颖眼睛立刻发亮。
“真的?”
钟子欣:“不止。”
钟子欣得到消息,在黑崎隆死后,他的弟弟黑崎咲接手了黑崎连合会的生意,趁机向和兴社抬价,遭到周明澜的拒绝和嘲讽。
周明澜这头拒绝他们后,立刻联系了日本另外一家社团谈合作,给出的合作价格还和黑崎咲开出的价格一模一样。
黑崎咲眼睁睁地看着最大的合作伙伴钦点了竞争对手,之前的夺权内斗让黑崎联合会元气大伤,急需回血,再不甘愿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找周明澜,以极低的姿态和更优惠的价格留住了金主。
正准备休养生息后东山再起,转眼就被东京警视厅重拳出击。
从富士流通某地隐秘的物流仓库里发现大量标注为“Biohazard”“冷冻海鲜”的恒温箱,开启后,确定里面是人体器官保存液和各种无菌器械。
富士流通这间仓库是一处中转站,违禁品在此汇集、重组,再以正常货物的名义发往下一个目的地。
同一时间,大陆警方与东京警视厅、栃木养老院的卧底合作,在养老院里查获海量违禁品。
根据黑尔的口供,还锁定了两处东南亚封闭园区。
那个园区表面挂着科技公司的名头,实则就是一座人体原料的供应监狱。
这些受害者的国籍遍布全世界,一部分是被各种招聘和培训的名头骗来的,另一部分是被人以团建旅行的名义带到当地后没收了护照。甚至还有受害者是在边境被暴力绑架来的。
受害者被关到园区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抽血,进行各种检查和配型。他们被锁在集体宿舍里,每天被迫在网络和亲朋好友间进行电诈,一旦配型成
功,就会被单独带走隔离,然后再也回不来。
大陆那头通过外交渠道,联合多国施压,今天一早国际媒体大规模的曝光,让当地的政府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不得不批准联合执法组进入园区。
钟子欣现在得到的消息是,联合执法组已经控制了园区,具体受害人的数量暂时无法确定,但这次利落的行动已经超出了预期。
听完钟子欣的话,多年的卧薪尝胆终于迎来了丰收,伤口很痛,但是陈家颖的心是火热的,真是有点止痛的效果。
“太好了就是不知道阿雾那头的行动怎么样了??阿雾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开心成什么样。”
此刻。
沈雾被余心睿铐着,带到了商场外。
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
沈雾卧底的身份,在这里只有余心睿知道。
就算已经完成了对周明澜的抓捕任务,但后续还有很多收尾,她的卧底身份依旧在保密期。
刚才在商场里,周围都是人,不好多说,就让余心睿带着,等到了商场外,外面全是闹哄哄的全是警车警笛的鸣响,沈雾才低声对余心睿道:“我想联系钟子欣,有很重要的事想直接向她申请。
余心睿依旧谨慎地拎着她没松手,给钟子欣打电话。
沈雾看了眼手表,怎么都九点多了?
还有不到三小时,裴薄妍的生日就要过了。
沈雾浑身的伤口都在发痛,有点站不住,靠在警车边上,远远地眺望,发现周明澜被几位持枪警察往另外一辆警车的方向带,正在核实她的身份。
周明澜双唇不自然地蠕动着,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沈雾。
沈雾也在看她。
被夜晚城市灯光浸染的沉沉眼波中,是只有她俩才能读懂的情绪。
这两道目光不知纠缠了多久,直到周明澜转开眼,轻轻嗤了声。
那边,钟子欣接通了余心睿的电话。
两人先交换情报,沈雾听到余心睿言下之意是周伯尧已死,上下游同步收网顺利完成,心里大大松了口气,感觉伤口都痊愈了。
终于,终于!
可惜面前是不熟的madam,要是wing姐在,得把她往天上抛几个来回。
钟子欣问:【卧底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
余心睿:【这位mo姐,全身都是血。】
沈雾凑过来,很小声说:“Madam,我赶时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能不能先让我走?”余心睿看她一眼,跟钟子欣说:【她说有急事要去做。】
钟子欣:【你说她浑身都是血?枪伤?】
余心睿:【好像没有中枪。喂,你鼻血先擦一下。】后半句话是对沈雾说的,从警车里拿了点止血的医疗物品给她。
借着敞开的车门和余心睿身子的遮挡,沈雾直接把余心睿的手机夺过去。
余心睿:“你!”
沈雾对钟子欣说:【Madam,这点小伤没事的,而且山顶有医生和医疗条件。我真的要走了,明早一定去向你报道。】
她想回去拿戒指给裴薄妍。
后续官方对“沈无”这个身份的处理方法通常是送入监狱。
如果残余势力清扫顺利,“沈无”从此埋入黑暗中。如果不顺利,还有再启用的可能。
无论启用与否,保密期内她很大概率是不能继续留在港岛的。
行动前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死,如今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她想让裴薄妍安心。
就算要进入保密期,如果是配偶,会有一定的知情权,特别是她这种保密期不会短的卧底,多多少少能透露一些。
多少都好,她再也不想裴薄妍伤心了。
钟子欣刚想开口,手机也被陈家颖抢了去。
钟子欣:??
陈家颖:【去吧,‘越狱’一晚,我做主了。只有今晚,你懂的。后续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呢。】
沈雾开心地说了一连串的“好”。
电话挂了,钟子欣敲了陈家颖的脑壳一下。
“原来越没大没小了啊陈家颖。
陈家颖想反驳,只觉得开心劲往上涌,忽然眼前发黑,浑身软得像面条,摇摇欲坠。
钟子欣“喂”了一声,赶紧扶住她,怕她从轮椅上摔下来。
陈家颖两眼一番,直接晕过去了。
钟子欣无语,趁她昏迷,再轻轻敲她一下,让小师妹过来帮忙,把这叉烧送去医院。
余心睿也开着车,带沈雾离开了现场。
另一边,一大群媒体杀到,乌泱泱地堵上来,要拍摄周明澜被捕的画面,警察正在驱赶这些媒体。
不远处,一辆车飞一般驶来,停在警戒线之外。
车里的电台正在播报商场的枪击事件。
裴咏珊的目光穿过车窗,冷静地观察了周围的环境,随后下车,扯开警戒线,往逮捕周明澜的警车方向快步走去。
车没熄火,她下车后,车内电台继续在播报下一条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下午荃湾附近发生一宗严重劫囚案。一名候审的女囚犯,在保外就医转运途中被人劫走。此事件造成三名惩教人员当场死亡,另有一人重伤。涉案囚犯目前仍然在逃,警方已封锁现场,正于周边道路展开追捕。警方呼吁市民避免前往相关区域…】
警察终于把围堵的媒体轰走,准备押周明澜上车。
周明澜忽然弯下腰,吐了一大口血。
押她的两位警察注意力被那口血转移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周明澜忽然抬头,用脑袋用力撞击右侧距离她更近的警察的脸。
右侧的警察被撞到满眼金星,左侧警察立刻要拔枪,周明澜转到右侧警察身后,拿他当人肉盾牌的同时,把他腰间闪光弹的拉环拽开,保险销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强烈的闪光瞬间让周围的人视野全白。
即便看不到,这么近的距离警察也会下意识去抓她。
周明澜一个发狠的肘击放倒左边要拔枪的警察,顺势夺过他的枪,一枪开在右侧警察的脚上。
渗叫声中,周明澜立刻掉头,往警察最少的一侧巷口冲进去!
从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起,周明澜就一直在咬自己的口腔内壁。
病态般把自己的血肉一块块咬下来,含在口中,变成吐出来的那一大口血。
她不能在这里被逮捕,绝对不能。
要去那艘船上,必须去,死也要去!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的,希望太渺茫了。
即便被闪光弹干扰,就算她跑得再快,周围警察的数量也绝对不可能允许她逃走。
下一秒她一定会被乱枪打死。
全世界只能听到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在用命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发了疯一样狂奔。
有什么关系呢,她就是一条烂命。
身后的众多警察已经举起了枪,瞄准。
只是,想在临死前见她最后一面。
一面就好。
周明澜都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最想见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
周明澜一怔。
一向持重的裴咏珊眼里燃着前所未有的暗火。
“挟持我。”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122章
裴咏珊:“挟持我。”
周明澜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裴咏珊已经撞向她,在隐秘的角度扣住她的手腕,转身,强行把自己扭进周明澜的怀中,脖子已经让周明澜的左臂绞住了。
周明澜还戴着手铐,左臂抬起,持枪的右手一并被带起来。
裴咏珊肩膀再看似不经意地往上耸动,撞向周明澜持枪的手。
枪口被这么一撞,恰好顶在裴咏珊的脑袋上。
警察围上来时,周明澜的手里已经被迫多了一个人质。
彼此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警告周明澜立刻放下武器,不要执迷不悟伤害人质。
周明澜握枪握了这么多年,拿枪的手第一次发抖。
“你怎么…”
裴咏珊继续冷静地命令她:“挟持我,后退,在你后方五点钟的位置有台车,带我上去。”周明澜“挟持”着她慢慢往后走,奇怪的脚步不像挟持,像在跳舞。
好像她们还从来没有跳过舞。
也是啊,她们从未一起走在阳光之下。
就连今天,相逢已经入夜。
“想护我走啊?”周明澜在她耳边笑着说。
裴咏珊一向不喜欢她不分场合的戏谑语气,今天却没有反驳,目光暗暗看着远方的某处,轻轻挪动了一下脑袋的位置。
“今天你必须走。
狙击手已经火速部署。
但每一次瞄准,都会被人质精准挡住,要是开枪的话肯定打不中罪犯,只会杀死人质。
狙击手没法开枪,在战术耳机里说:【指挥中心,这里是狙击手一号位。人质始终遮挡住疑犯,无法确保无伤命中。请求下一步行动指示。】
持枪的副队躲在掩体后,对耳机里说:【在不伤害人质的前提下,尽量活捉目标。】周明澜证词的价值太大,这次的行动一直强调的是尽量活捉。
周明澜横在裴咏珊眼前的胳膊与其说是挟持,不如说是一个拥抱,将她紧紧扣入自己的怀里。
“走不了了。我跟差佬交手这么多年,懂他们的。无论天上、地下还是水里的路,肯定已经被全部堵死了。而且.…”说到这里,周明澜痛苦地咳了一声,一口血涌在裴咏珊肩头。
裴咏珊低头往后看,这才发现周明澜除了肩头那处被她自己包扎过明显的枪伤之外,腹部也有枪伤。
在她从四楼一跃而下的时候,已经中枪。
血早就将她半边身子彻底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裴咏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晞。”
裴咏珊忽然叫了周明澜的小名。
是她在被周家收养之前,过世的父母给她起过的。
曾经周明澜跟裴咏珊提过,还以为裴咏珊没听见,或是根本不在意。
却在此刻第一次这么唤她。
周明澜的鼻尖猛地发酸,眼前一片模糊。
阿晞。
全世界恐怕只有裴咏珊记得这名字了。
裴咏珊没发现自己的呼吸变成越来越重,尾音也在发颤。
“我会给你请律师,请医生,你不要胡来。”
眼前无数的枪口在摇晃,耳边是周明澜病态的笑声:
“姑姑…你知不知道你哪里最迷人?永远那么冷静,永远那么笃定。但是你现在为我发慌的样子我也好钟意。”
裴咏珊以前不喜欢周明澜叫她姑姑。
某次在床上时她这样叫,被裴咏珊训了。后来除了在明面上做戏,其他私下的场合都没再这样称呼过。
裴咏珊知道她一直都想要的。
她想要的很简单,一个至亲至爱的人。
周明澜的声音越来越轻,“周家同和兴社的一切我都放在U盘里了,就藏在你书房的那本书里。你让我读那本书,我骗你读完了,其实一页都没看。
哈…U盘里包括当年贿赂案周家派到你们裴家商业间谍的证据。其实我早就查到这个人了,给你说没查到,就是怕你用不着我,就把我丢了。”
裴咏珊:…
她们已经挪到了车边,周明澜断断续续地说:
“这些年你一直让我少造杀孽,不然迟早会反噬,死在街边也冇人埋,我没听过。能为你除掉所有烦恼,你不知我有多开心。全世界只有我能为你做
到,只有我可是,我也是你最大的污点。你不可以有污点的,你不可以认识我……”
周明澜又呕出一口血,依旧喷在裴咏珊身上。
看着被自己染脏的裴咏珊,周明澜很内疚。
“Sorry啊,你这么讨厌血腥味……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裴咏珊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心脏猛地收缩:“阿晞……”
“洛潼,洛潼……”
最后周明澜也没有说出让裴咏珊帮她照顾洛潼的话,只留一丝叹息。
能在这个时候帮她把洛潼带离周家,周明澜已经别无所求。
裴咏珊还要开口,周明澜的枪托干脆地砸在她的额头上。
这一下已经很收着力了,裴咏珊依旧轻易被她砸得眼前一片发白,意识瞬间抽离,整个身子软下去,倒在车前的地面上。
倒下去时腰被周明澜暗暗扶了一下,让她摔得自然,也没太狠。
周围的人声很模糊,血从额头上流下,划过裴咏珊的脸庞。
朦胧撕裂的视野里,坐在驾驶位上的周明澜匆忙地投过来最后一眼,之后,便是决绝远离的引擎声。
警察冲上来查看裴咏珊的伤势,与此同时对着周明澜离开的方向开枪。
裴咏珊被扶起来,消防处的急救员帮她检查伤口,止血包扎。
裴咏珊坐在绿化带前,涣散的意识慢慢回拢。
“女士,你没事吧?”急救员问她。
裴咏珊说了句“多谢”,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先打周明澜的电话,没人接。
头痛到无法思考,裴咏珊用手掌压着脑袋,打电话给保镖。
沈雾这头刚刚挂断电话,钟子欣就接到了下属的汇报。
【目标人物代号‘九哥’一直没能找到踪迹,已经派更多人手追踪。】
收网任务庞大,有一两个漏网之鱼可以理解。但这九哥对沈雾而言非常重要,不可以让他逃走。
钟子欣下令:【无论如何一定要抓到他。】
【Yes, madam,我们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九哥或许和下午发生在荃湾的劫囚事件有关,现在我们正在全力追捕。】
钟子欣挂了这边,又打了几通电话,调遣富余的警力,支援九哥的抓捕行动。
调遣完,坐上身侧的警车。
梁卓怡正坐在里面,双手还被铐在身后。
梁卓怡整夜没睡,一直在盯周伯尧。
其实,岂止这一夜呢。
周伯尧已死,多年夙愿终于实现,却从内心深处透出一股要溶解四肢筋骨的乏。
钟子欣坐在她面前,梁卓怡没看她,也没交谈的兴致,目光无所谓地落在某个没有意义的焦距上。
“你对周伯尧很了解,连他会从哪个码头逃跑都能提前知道。你是哪个部门的卧底?”钟子欣盯着她的脸,问得直接。
提前把周伯尧的行踪透露给警方的人,就是梁卓怡。
梁卓怡缓慢地转过黯淡的眸,看向钟子欣。
犀利,自信,英姿勃发。
执法者,应该是这样的。
一台奔驰停在某处离岛村屋前。
温静书先环视周围,确定没人后才下车。
从后备箱拎出一个沉甸甸的手提包,走进某间看似废弃很久的小屋,把手提包放到地上后,给唐宝琳发信息。
【送到了。】
数个小时前。
温静书把裴薄妍的生日礼物托付给邓雯雯,让她转交之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迷。
今年的生日会她只有第一张寄给温家全家的社交性邀请函,没有她单独的名字,甚至都没有裴薄妍的署名,这让她的心情一直很差。
想约妈咪出门散散心,走到妈咪的书房,听到她在压低声音打电话。
【你去自首吧。小妹,你以前总是做各种出格的事让唐家蒙羞,我从来没苛责过你,可上次的事情已经影响到温家了,现在还越】说到一半,唐宝琳的姐姐唐宝心顿住,把越狱的“狱”字给咽了回去。
下午荃湾路附近发生的严重劫囚案,救出的人就是唐宝琳。
她谎称自己先兆性流产,申请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的路上被人救走,劫囚者还杀了三名无辜的人。
杀手此刻就在唐宝琳身边,给唐宝琳倒热水回来,疼惜地摸摸她的肚子,听她在跟她姐姐唐宝心打电话。
唐宝琳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没有现金和护照是没有办法好好打点离开港岛的。
现在唯一能帮她的就是姐姐。
唐宝心本来就有眩晕的毛病,唐宝琳被捕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港岛人尽皆知,闹得她老毛病又发作,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能睡好。
结果这个妹妹真的是胆大妄为,不但逃走,同伙甚至杀了惩教人员。
唐宝心实在不想管她,可唐宝琳还在一字一句诛她的心。
唐宝琳:【阿姐,还记得你在妈临死前怎么答应她的?你说会好好照顾我,永远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不说这些,当初温家夫人的位置本来就属于我,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让给你的。就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你是不是要眼睁睁看我去死?!】
唐宝心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从小自心思活络,美且自知,一心想要进娱乐圈,当大明星。
而她自己只会死读书,出了科研室,在交际往来上面总是有些弄巧成拙。
当年温家的联姻的确是唐宝琳让给她的。
本来和温家老三有婚约的人是唐宝琳,只是在国外的一次偶遇,唐宝心和温家老三生出情愫,唐宝心知道对方是妹妹的未婚夫有心退出,但温家老三回去和长辈提出要更换联姻对象。
唐宝琳知道自己争不过,干脆跟母亲提出:
“人家既然钟意阿姐,我不想夺人所爱,这个联姻就让给姐姐吧。”
唐宝心和丈夫结了婚,两人恩爱三十年,这些年心有愧疚的唐宝心没少将温家的资源借给唐宝琳,哪怕唐宝琳惹出些麻烦,她也会想办法帮忙解决。
现在唐宝琳拿当年让婚说事,还提到了过世母亲的叮嘱。
唐宝心眩晕感加重,哪怕闭着眼睛都觉得天旋地转,也怕这个疯癫的妹妹破罐破摔,做出什么让温家无法承受的事,不再和她多争辩,只想趁此机会彻底跟她切割。
【小妹,母亲过世的时候是让我多照顾你,但我也没有金山银山让你永无止境地挖啊。这样,母亲在我这留了一些想给你的嫁妆,本来希望在你结婚的时候亲手送给你的,本来就是你的,给我个地址,我送去给你。】
【还有护照。】
【护照,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唐宝心撑着欲裂的脑袋,浑身发虚,半天动弹不了。
温静书走进来,帮她拿晕浪丸和水,看着母亲吃下后,握着母亲的手说:
“妈咪,我去帮你送。”
唐宝心吃完了药,浑身发软,说话都有气无力,“怎么能让你去。”温静书微笑着说:“没事的,我会让妈咪以后都能睡个好觉,嗯?”
唐宝琳让她把手提包放到那个小屋子里就好。
温静书送完后假装离开,将车停到附近隐蔽的角落里,打开手机,发现定位动了。
唐宝琳把钱和护照拿走了。
温静书在手提包里装了追踪器,很小很小的新型追踪器,缝在皮革和布料的夹层里。
以她小姨的智商应该很难发现。
谨慎地跟着定位,来到另外一间小屋,温静书藏着脚步声,躲到窗户下,听到屋里“呼啦”一声,是数钱的声响。
有个男人的声音说:“大概两百万。”
“这点钱。”唐宝琳嫌弃了一声,显然不满意姐姐的小气,想了想,又说,“但现在也确实不好带太多钱在身上,等安全了再说。”
温静书偷偷往里看。
透过肮脏的玻璃窗,她看到唐宝琳抚自己的肚子,靠在一个粗壮男人的肩头。
那男人方脸,五官平庸,但左耳到左边脸颊一小半的位置有烧伤的痕迹。
样貌粗粝凶狠,但摸唐宝琳肚子的动作却是轻柔自然的。
温静书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两人的对话。
唐宝琳:“想了这么久,还是没想好名字?”
男人笑笑:“我不会起名,你起就好。”
唐宝琳对肚子说:“听到未啊,你老豆系个傻仔嚟?(听到了吗,你爸是个傻子啊。)”温静书当然也听说过唐宝琳被捕一事,此事在圈子里众说纷纭,她比别人多了解一些内情。
她知道唐宝琳怀了裴振生的孩子,将她送进监狱的人也是裴振生。
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除了庆幸以后妈咪都不需要再被这个妹妹吸血,温静书内心也有一丝感慨。果然能够登上高位的人都心狠手辣,别说多年的情人了,亲生孩子也可以说抛弃就抛弃。
没想到…….
唐宝琳肚子里的孩子居然不是裴振生的。
那,这个男人是谁?
想起妈妈曾经说过小姨有个很要好的烂仔男朋友,两个人也算青梅竹马,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莫非就是他?
这烧伤的男人就是九哥,是唐宝琳从小就在一起的男友,她现在肚子里孩子的亲爹,也是沈雾的血仇。
当初九哥在大陆杀了警察家属,这些年社团一直让他在海外,管海外的事宜。
去年峰叔需要用人才把他叫了回来。
聚少离多的两人终于又能在港岛见面了,很快唐宝琳就怀了孕。
她想着,年纪越来越大,这胎如果再不生,她可能这辈子真的没机会进裴家的门了。
除了孩子的生父不是裴振雄也不是周伯尧,其他的都和裴振生推测的一样。她等不及了,想除掉裴薄妍,骗过裴振生,让她和九哥的孩子成为裴氏长房唯一的“血脉”,到时候想要什么没有?
可惜,只差一点点,要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姓沈的飞女搅局,她何至于沦落至此。
唐宝琳想到这件事情,就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烧疼。
“这个大陆女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说到沈无,九哥也想起在维修厂时近距离看到那沈无的脸,一直有种非常眼熟的感觉。
唐宝琳这么一提,九哥终于找到了熟悉源头来自于哪里。
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某个杀人的现场。
“是她”
唐宝琳问:“谁?”
“那年我在大陆杀的差佬一家,姓沈的那双眼,和当时死的母女几乎一模一样。”“什么意思?你是说那警察一家还有活口?”
九哥点点头,说:“那家人还有一个小女儿,我们盯着她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家的。计划是全部杀了,不留活口。可那天杀完那对母女之后没能找到小女儿。内地条子来得很快,没时间再找。”
之后他们就放火烧屋,想烧死躲起来的小孩。
没想到,小孩很机灵,这都让她活下来了。
唐宝琳:“所以,这个姓沈的是来复仇的?”
九哥眼里掠过狠意,“她不姓沈。改名换姓…扑街,她就是峰叔要找的卧底!”
屋外的温静书眼神一动。
她的直觉真的没有错,这个沈无果然是卧底,只不过不是ICAC的卧底,是大陆的警察。
余心睿开车载着沈雾往山顶的方向去。
“Madam啊,能不能开得再快一点?”
沈雾在路上做了些简单的止血和包扎,一边看手表一边催余心睿。
余心睿瞥一眼她的侧脸,“山道,不好开太快。”沈雾随身携带的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碎成了蜘蛛网状。
很艰难才开机。
看到裴薄妍给她发信息了,半小时前。
什么也没说,就给沈雾发了个定位。
沈雾往上翻,还有好几条都是只有定位的信息。
没催她,也怕她找不到自己。
沈雾浑身的伤都不知道痛了,裴薄妍这一整天都在等她。
幸好活着回来了。
马上就能去找她了。
沈雾用哆哆嗦嗦的手打字,可触屏和自己的手都不太好用,打了半天才打出完整的一句话。
【我马上就来找你了,再等等我好不好?】还加了个可怜到哭的emoji。
想按发送键,怎么也没反应。
怎么回事?
不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啊!
沈雾正着急的时候,叮一下发出去了。
确定发出去了。
刚松口气,手机自动关机。
行吧…只要回复的信息发出去,这破手机想什么时候寿终正寝都行。
快要到私人道路,余心睿把车拐到偏僻无人的角落,沈雾的手铐早就解开了,她说:
“逃犯Mo姐,现在你可以走了。”沈雾道了声谢就要下车,却被余心睿拉住。
沈雾转头看她。
余心睿之前不知道卧底的事,但容嘉敏的死她是知道。
当初陈家颖让她去容嘉敏家里帮忙照顾阿婆,顺便看看能不能摸到有用的线索。现在在心里把这些事情串了一串,有些内疚。
“容嘉敏的事我没处理好,sorry。”
听到容嘉敏的名字,沈雾的眼神有些暗淡,她宽慰余心容说:
“不是你的错,没人想这样的。”余心睿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沈雾:“容姐如果能听到你的话,也一定会拍拍你说别放心上。她就是这样的人。”余心睿扁扁嘴,对沈雾说:“多谢。”
沈雾走了,又跑回来,“有空能不能教我怎么做干炒牛河?阿婆很爱吃。
余心睿笑了:“冇问题。”-
二十八岁整场生日宴,从一开始裴薄妍就过得心不在焉。
送走一波亲朋好友合作伙伴,和邓要雯她们换了个清净的地方喝点饮料,一边拆礼物一边吹水。
姓沈的依旧联系不上,姑姑也不知道去哪了,邓雯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裴薄妍斜靠在一旁,把她现在所在的地点发给沈雾。
没有回复。
说了会来,可是人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变数,能理解。
裴薄妍告诉自己,如果阿无真的赶不来,也别失望。
生日而已,二十八岁没办法一起过,还有二十九岁、三十岁。
四十岁,五十岁……
还有往后几十年,错过一年没事的。
刚宽慰完自己,沈雾的信息就发来了。
【我马上就来找你了,再等等我好不好?】
裴薄妍一下站起来。
把身边的陈幼安吓一跳,“怎么啦Ceci姐姐,你……还没说完,就看裴薄妍起身到外面露台去打电话。
另一边的Vincy看着手机震惊地“哇”一声。
“搞咩嘢啊,枪战?还有劫囚?今天我们Ceci姐姐生日,整个港岛这么热闹?”邓雯雯和另外一位千金一起趴过来看。
陈幼安也转头,看向Vincy的手机屏幕。
是网上的视频,有人拍摄到商场的枪击事件,像是警察和不知道哪路社团的亡命徒打起来了。
镜头很晃,看不太清,但是满地的血却是刺眼的清晰。
Vincy:“咁搏命都敢拍,真系够胆(这么危险还敢拍,胆子真大)。”
陈幼安也上网看了一圈,蛮多相关内容的,但被限流了,很快就消失。
这种情况估计不是普通的帮派厮杀。
陈幼安有点担忧地看向露台的裴薄妍。
妹妹仔一直没来,不会和这些事有关吧?
露台上,裴薄妍拔沈雾的电话,连续两次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这个沈无不是刚刚发了信息,怎么走到露台的时间就关机了?
裴薄妍在冷风中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望向不远处的海面,呼出一口焦灼的热气。
路好长,裴薄妍家也真的很大,从门口小跑进去都要跑上好久。
夜风已经有了点暖意了,港岛潮湿的春天来得这么快。
风里是万物萌发的气息,沈雾奔跑在新生命轮回的暖意里。
提到已经逝去的容嘉敏,沈雾心酸,更有种活着的痛快感。
要活着。
要活着去爱,去笑去哭。
去和裴薄妍一起做很多很多事,走遍世界,穿过时间,一起到生命真正的尽头。
去爱她,用所有去爱她。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123章
村屋内。
唐宝琳思索着:“你说,那个沈无是大陆警察,卧底进和兴社,为她父母报仇?”“很有可能。”九哥说,“今天和兴社很多堂口都被条子扫了。要不是正好来救你,我有可能也被抓了。”唐宝琳抓住九哥的袖子,“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过这么看来我们在一起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呀,这辈子你可离不开我了。”唐宝琳开始说一些甜言蜜语,温静书嫌她嘴碎,卡在关键的地方,还想多听一些关于沈无的事,结果听到里面靡靡之音。
温静书黑着脸,没再听下去,悄声离开,回到车上。
屋中,唐宝琳拿出护照看了一眼,对九哥说:“我们最好赶紧走,我这个外甥女面冷心深,她过来送钱我总觉得不安心。”
九哥点点头,正要收拾东西,唐宝琳握住了他的手。
九哥回头,看见了唐宝琳一双怨憎又含情脉脉的眼。
“在最后离开之前,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件事?”
此刻的唐宝琳,让九哥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诱惑又哀求着,让他帮忙牵线周家,设局杀死裴家母女。
听完她的话,九哥说:“可是这时候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
“现在通缉的是一男一女,我们在一起目标才是最大的。那件事只要做成了,会帮我们转移很大的注意力。”唐宝琳继续哀求着。
“九哥,如果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孕妇需要好的情绪,我每天郁郁寡欢,肚子里的BB怎么能长得好?这是我和你唯一的孩子了?.”
九哥从来都看不得她落泪的,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温静书把车开远之后才停下,往回看,确定没人跟着,拿出手机拨出 999报警。
【唔该,我要举报,我发现了荃湾劫囚案的两名通缉犯藏匿地点,具体位置是…】
她今天主动来就是为了得到唐宝琳的地址。
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那袋钱下面一半全是假的,护照也不能用。
有追踪器在,就算警察来时她们已经跑了,一样能继续锁定位置。
温静书把手机紧紧握在手中,阴沉的眼盯着前方空旷的道路。
伤害了年年还想逍遥自在,咁天真。
周明澜一路狂飙,换了两台车,利用熟悉的地形好不容易暂时甩开警察的追击,逃到了最开始准备离开的码头。
她知道警察早晚有一天肯定会查到她住的地方,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肯定不安全,所以一直藏在外面隐蔽的地方。
之前她让助理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带来此处,就在船上。
上船的时候周明澜一下子没能站稳,跌进去,意识抽离了片刻,视野窄到几乎看不到周围。
腹部中枪的伤口一阵阵钝痛感深入骨髓,周明澜发着抖,只差一步,就一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在船上找到了她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装的不是行李。
只有这些年她收集的所有关于裴咏珊的物品。
一只袖扣,一只耳环。
还有脱落的衣扣,过时的胸针,用完的香水瓶……
带血的手—一抚摸自己的珍藏,最后握住纯白的手绢。
那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相遇那天裴咏珊给她的。
她一直都洗得干干净净,不舍得用。
满是血的手这一抓,到底是将它染脏了。
周明澜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笑,攥紧手绢,压在嘴前,深深地亲吻。
随后,把所有珍藏品丢进海里。
手机登录云端,再把关于裴咏珊的照片全部再看一遍。
再看看裴薄妍拍过的蓝天落叶,看看她那句“行吧”。
看看她的眼,她的唇。
看看自己活过的证据。
然后彻底删除,砸碎砸烂,一同让它们消失在浓黑的海中。
这就是她非来码头不可的原因。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想方设法留在裴咏珊身边,和她扯上最深的关系。
最开始,杀掉那个纠缠裴咏珊还妄图侵吞裴家的癞口口之后,裴咏珊也痛骂过她,和她冷战了一段时间,但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再后来,周明澜更是不用裴咏珊主动开口,自愿当一柄脏刀,解决她生活里所有的不愉快。
裴咏珊也渐渐习惯她了,生活上和身体上都是。
她最喜欢在裴咏珊底线上来回横跳,激怒裴咏珊成了她心里自知的小爱好。
更擅长在大庭广众之下挑逗裴咏珊,裴咏珊越是不想理,周明澜就越是跃跃欲试想要搞点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裴咏珊扯上哪怕一点点的关联。
而今晚,濒死之时,强行吊着一口气,却是为了能销毁她们之间所有费尽心思的牵扯。
下巴一直有液体滑落,不知是血还是泪。
给自己注射肾上腺素,狭窄的视野又变得清晰了,剧痛被短暂压制下去,她好像又活了。
但她知道,只能活很短的时间,这是她最后的时间。
够了。
船上还有周明澜准备的其他东西。
她一边把这些东西装到行李箱里,一边想到自己曾经问过表咏珊的那句话。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不会的…不要。”
周明澜对着无星的夜空摇摇头,自言自语。
“你很快就会把我忘了…….很快很快。”
保镖找到裴咏珊时,裴咏珊额侧的血已经止住,意识也在恢复。
裴咏珊上车后给了保镖一个地址,那是周家主宅的地址。
“快。”
保镖:“裴总,您受伤了,不去医院……”
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道紧迫而阴沉的低呵。
“没听到吗?开车!”
裴咏珊一向温和,保镖跟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冰冷至凶狠的语气,后颈上鸡皮疙瘩在战栗,不敢再废话,立刻开车。
此刻的周明澜的确已经到了周家主宅。
周家主宅刚被警方搜查过,带走了周伯尧的个人电脑和很多私人物品。此刻警方还没有离开,依旧在外围监视,不让周家人离开。
周明澜开着车绕到了西边,一处隐秘的地窖入口。
这是偶尔周明澜回周家时能走的地方,很少人知道这里能通进周家后院。
只不过门很窄,佣人们都不会走这么窄的门。
与其说是个门,不如说是个洞。
周明澜拉着行李箱,吹着愉悦的口哨,穿过漆黑的地窖,路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往灯火辉煌的主楼去。
周伯尧的管家忠叔正站在花园里,焦虑地和另外一名管家低声说周伯尧的死讯。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周伯尧死啦?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忠叔和那管家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到是周明澜,怒道:
“你点解嚟咗(你怎么来了)?”
周明澜记得,这个忠叔向来阴湿,不小心踢死了周伯尧老婆那只烦人的狗,赖到她头上,害她手心被细藤打烂,整整一个月都握不了任何东西。
周明澜抬手就是一枪,装了消音器的枪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鸣响,子弹穿过忠叔的眉心,在旁人的惊叫声中,忠叔的身子像是突然拉了电闸的机
器,睁着惊愕的眼倒在地上。
“好吵。”
周明澜一枪也把那名管家射杀。
这人贪财,偷了不知道周家多少珠宝和手表,也学着钟叔让她背锅。周伯尧根本不听她的辩白,让人拿着球棍狠狠打了她一顿,之后半年多的时间不准她见洛潼一面。
一路走一路杀。
偷拍过她私密的,剪她头发拿她取乐的。
这个房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恶心透顶。
一草一木都让她作呕。
腥臭的血染了满身,不过她也不在乎多脏一点了。
旁边有一些瑟瑟发抖的佣人,周明澜看她们眼生,瞥一眼,说:“不想死,现在就滚远点。”随后继续拉着行李箱,往主楼方向走。
主楼的餐厅里,周家全家人都在忧心忡忡地等着后厨上菜。
今天是周家家宴,周家人都回来了。
因为警察突然闯入,害他们到这个点钟都没能吃上任何东西,全饥肠辘辘地围坐在长长的餐桌前。
周伯尧的妻子叶可馨本来就够烦的了,一直打不通周伯尧的电话,又被学校告知周洛潼不知道被谁接走了,也处于失联的状态。
今天外面那么大的动静,警察还明目张胆地进来搜查,不会出事了吧?
叶可馨心中焦虑时,察觉到身后气氛不对。
平时这群又烧聚在一起不吵得她头疼就烧高香了,眼下怎么这么安静?
回头,发现餐桌正前方原本专属于周伯尧家主的位置上,坐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周明澜。
周明澜懒散地靠在高高的椅背上,一身的血被头顶餐厅的灯映照得像只凄厉的女鬼。
从来不被允许坐上桌吃饭的人,居然敢擅自坐在家主的位置上。
叶可馨正想骂她,忽然看到了她手里的枪,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透过落地窗,她看到了花园里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有管家,有保镖。
“你….”叶可馨有些腿软,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周家人全都笔直地坐在餐椅上,惊恐地看着周明澜,没人敢吭声。
周明澜环视这圈人。
叶可馨,踩她的手,往她脑袋上倒酒,这些年的羞辱历历在目。
其他的“兄弟姐妹”更不用说。
让她当佣人是家常便饭,跪着伺候不说,还拿她当出气筒,所有的不如意都随意发泄在她身上,将她当成取乐的工具,变着花样践踏她的尊严。
比赛扇她耳光,她有一只耳朵被打穿孔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裴咏珊才总说她不听话。
奇怪,记性怎么这么好,在周家的每分每秒都记得这么清楚。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人这么齐啊。”
周明澜把行李箱重重砸上桌,在一桌人惊惧的视线里打开。
满满一箱子的炸药。
周明澜微笑着说:“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噗通。
坐在车里的裴咏珊心脏莫名漏跳。
忽然一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声,车窗被震碎。
路上瞬间乱成一团,保镖非常有经验,握稳方向盘,躲过前方突然急刹的车,把车安全地停到路边。
“裴总,你没事吧?”保镖浑身都是碎玻璃,回头问裴咏珊。
裴咏珊完全没听到她的话,推开车门,怔愣地看向前方。
车的警报声和行人紧张的呼喊、奔跑,连成起伏刺耳的一片尖锐的吗响。
这些声音却像被海水阻隔在裴咏珊的意识之外。
额头上的血又从纱布中渗出来,沿着侧脸缓缓流下。
她就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整张脸都被从周家主宅冒出的冲天火光映红。
数十分钟前。
山顶。
沈雾心口被亢奋的情绪烧得火热,没注意到这一路上过来好多佣人都在担心地叫她。
刷开大门迅速去主卧,奇叔看到她吓了一跳。
阿Ri看到她回家,小零食也不吃了,立刻跑过来,缠在她脚边兴奋地甩尾巴,没甩两下就开始闻她身上陌生的气味。
奇叔跟上来问:“沈小姐?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
沈雾这才意识到鼻血又开始流。
赶时间,没多在意,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顶着鼻腔,摸了摸缠她缠得紧的阿Ri脑袋,说:“坐。”
阿Ri乖乖坐下,沈雾顺手给它一块小零食,对奇叔说:
“没事的,一点小伤。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奇叔还想说什么,沈小姐都让他别管了,只好点点头,把太缠人的阿Ri带走。
沈雾一边止血,一边一阵风地进了主卧。
火速洗干净手,然后从床头柜的最深处拿出了那枚蓝宝石戒指。
沈雾开心地对戒指说:“我回来了,我又拿到你了。”看来裴薄妍应该没发现戒指的存在。
嗯,还是得她自己亲手给裴薄妍。
沈雾笑着深深地呼吸,看了眼时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就要过零点,裴薄妍生日就要过去了。
来不及多想,澡没时间洗,浑身是伤也没法洗的。
沈雾只是匆忙地洗了把脸,忍着伤处的疼,捋了两下头发,把可怕的血迹和太脏的灰大致抹掉。
尽管她这样一身的伤恐怕也不可能躲得过裴薄妍的叨念。
说不定还会揪耳朵,拧小腹。
就让她揪,就让她拧,让她痛痛快快想怎么对自己都行。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特意找了一件口袋带拉链的外套,把戒指揣到兜里,拉链拉到最顶。
没办法,虽说是很重要的礼物,可实在没时间包装了,希望裴薄妍不要嫌弃。
沈雾一阵风来,又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奇叔叫她,她回头说没事。
“我去找裴薄妍!”
开上古思特,立刻前往裴薄妍发给她的定位,她看一遍就记住了好长的英文地址。
沈雾开心地想,裴薄妍,我厉不厉害?
过热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缓慢退去后开始冷静,浑身的痛楚也愈发折磨她。
肋骨应该是骨裂了,胳膊也痛得要命,一直在抖。
耳朵是什么时候被划伤了?这个位置很容易发炎。
再看手背,不知道再哪个环节被蹭去一大块皮,骨头上也都是砸拳头砸出来的伤,完全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
从后视镜看,这张脸青青紫紫,嘴角肿起来一大块,可以说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有好的地方,却克制不住笑意。
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不会吓到裴薄妍?
裴薄妍的地址在海边,她和好友们聊天吹水的地方。
要开过一条很美的沿海公路。
行车的路上,大脑很容易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裴家后续肯定会被调查的,无论是O记还是ICAC,裴家都逃不过。
一旦知道卧底身份,裴薄妍是否会怀疑自己与她相恋的动机?
沈雾明白的,这是她和裴薄妍之间无法回避的结,从相遇的最初就结下了。
裴薄妍可能会恨她、气她,再也不理她。
也可能体谅她的初衷,宽恕她。
是否能得到裴薄妍的宽恕,沈雾不强求。
她只想献出自己的真心,接受裴薄妍的裁决。
无论裴薄妍有什么决定,沈雾都会尊重,但不会放弃。
她愿意做任何事,直到得到裴薄妍的原谅。
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嗡”一下。
裴薄妍眼睛发亮,拿起来一看,是奇叔?
裴薄妍心口起伏着,接听:【咩事?】
奇叔:【大小姐,刚才沈小姐回来,去主卧拿了什么东西,现在又急急忙忙出去了。她好像受了伤,一直在流血。】
听到后半句,裴薄妍心往下沉。
【一直流血?严不严重?】
【挺严重的。】
【那还让她乱跑?】
奇叔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裴薄妍意识到自己是关心则乱,不该迁怒无辜的人,缓了语气说:【Sorry。她说来找我?多久时间了?】
奇叔:【出门二十分钟了。
那就是走了一半的路了。
裴薄妍立刻让会所管家帮她找医药包,出门坐上车,开车去迎沈雾。
一边去一边再挂一遍电话,还是接不通。
受伤了怎么还来这里,直接去医院啊。
想要快点见到她,看她的伤到底有多严重,又是怎么受伤的,然后直接把她拎去医院。
裴薄妍咬着唇,在接近凌晨的沿海公路驾车穿行。
眼前是曲折的公路,侧下方是高高的山崖和汹涌的海潮。
想到沈雾发的信息。
【我马上就来找你了,再等等我好不好?】
赶着来陪她过生日的。
裴薄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为了个生日,命都不要?
生日哪里不能过,只要她们在一起,病房过生日也是独特的体验。
中控屏亮了,以为是沈雾终于回复她了,转眼去看,是温静书的电话。
裴薄妍眉心微皱,挂断。
正要专心继续开车时,温静书又打了过来。
裴薄妍把车停到路边,挂断。
身后保持着距离的保镖看到大小姐停车,也把车停到了路边。
裴薄妍正打算把温静书拉黑时,看到温静书发来的信息。
【年年,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沈无是卧底警察。她接近裴家接近你是为了查案,她一直都在欺骗你的感情。】
裴薄妍的目光停滞在这行字上,片刻,微微眨动,在思索着什么。
余光里,古思特从昏暗的公路的弯道上转了过来。
裴薄妍心跳闷闷的有点快,四面八方的想法和记忆向思维中心涌来,都想让裴薄妍先思考,都想得到一个结论,却纠缠在一起,变成一片浑浊的泥潭。
古思特开得很稳又很快,怕沈雾一心顾着赶路不知道她出来了。
裴薄妍下车,向沈雾招手。
沈雾看到了路灯下的裴薄妍,嘴角的笑容刚扬起来,忽然发现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一辆车。
刚刚停下的车。
那是个非常隐蔽靠外,也非常利于逃走的位置。
正好在沿海公路稀疏的路灯与路灯的间隙后方。
裴薄妍的角度很难发现,却在迎面而来沈雾的视线里。
换成沈雾之外的别人,可能无法在路灯不能完全覆盖的昏暗处,辨认出只开了一半车窗的驾驶位上的人是九哥。
但沈雾能。
无论任何时候,她都能认出杀害她至亲之人。
一瞬间,沈雾浑身寒毛倒竖。
车所在位置诡异的隐蔽感,急速唤醒了沈雾对危险的预警。
“在最后离开之前,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件事?”之前唐宝琳哀求的声音在九哥耳畔回荡着。
“杀了裴薄妍。我要让裴振生永远痛苦!”
沈雾根本来不及去想为何九哥还没有落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看到他手里的枪已经抬起,伸出车窗,对准了裴薄妍的方向。
他手里的那把枪,足以射穿车辆的防弹玻璃,杀死里面的人。
何况此刻裴薄妍还在车外。
这人是做足了准备,一定要裴薄妍的命。
而沈雾手里没枪,没任何武器。
心慌至极,开窗大喊。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照亮港岛夜空。
地动山摇的爆炸吞没了沈雾的声音,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是谁都无法抗拒的条件反射。
连九哥目光都偏了一偏,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作为老道的杀手,他知道现在是暗杀裴薄妍最好的时机。
沈雾将油门狠踩到底,脑子里嗡嗡地鸣响,原本就在飞速行驶的古思特宛若一只发狂的野兽,不管不顾冲向九哥。
根本来不及想任何事。
想不到九哥和自己的血海深仇,想不到前方是悬崖断壁。
想不到自己也只有一条命。
唯一的念头只有一句话,一句还没有来得及跟裴薄妍说的话一一我想爱你,用我的所有来爱你。
砰!
在九哥手里的枪射出子弹的前半秒,两吨重的古思特以百公里以上的速度,炮弹般轰向九哥。
这一年对唔住。
跨年那天,在裴薄妍掌心里流泪的沈雾其实想跟裴薄妍说的。
往后余生,我也会尽全力让你感到幸福。
还有机会说吗?
在让人头盖骨都发麻的巨大撞击声和四散的零件中,九哥的车直接被撞飞出公路,垂直入海。
古思特在猛烈的撞击中车尾高高翘起,整个车身失控地向前翻转。
一阵尖锐的灼热感从裴薄妍的太阳穴侧边割过,她的眼却半点没有眨动。
古斯特和前车一前一后坠入海中的画面,占据了裴薄妍的所有视野。
她甚至没能来得及喊一声“沈无”,便怔愣在原地。
碎裂的零件炸向天空,路灯坍塌,砸在地面上一片火花。
失去了灯光的公路就像被一刀剪断。
裴薄妍迷茫地下车,站在光里,而路那头向她奔来的人却被黑暗吞噬无踪。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好运莲莲]
第124章
裴薄妍的大脑从未有过的空白,本能地向着古思特的方向快步走,加速跑。但向着她的沈无去,向着她的爱人去。
“大小姐一一危险!”
狂奔而来的保镖用力拉住她,把她从完全断裂的围栏边拽回来。
晚来一步,裴薄妍就要跟着一起坠海。
裴薄妍长发被海风,吹成前所未有的凌乱姿态,半个身子已经悬在路外,悬崖下方是浓黑的海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海浪不断拍打礁石汹涌声响,
像一下一下直接打在她的心脏上。
“报警.?立刻搜救。”
裴薄妍的声音颤得已经无法控制尾音。
心头在急速发烫,无数说不上名字的情绪狠狠压在大脑里,裴薄妍在这些尖锐的吗叫中,努力为自己辟出一条理智的路。
“古思特有GPS定位,对,有。备船,我要下去。”
公路到海平面高度不低,保镖看着地面上可怕的碎片和车轮摩擦出来的焦黑痕迹,还有裴薄妍眼尾划出伤,想劝她:“大小姐”裴薄妍挣开对方,自己打电话去找船。
保镖没办法,只能备船。
登上快艇,裴薄妍自己驾驶,冲向刚才沈无坠海的地点。
打开手机里劳斯菜斯车主App时,裴薄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地抖。
死死咬住唇,用痛楚来压过颤抖。
不要浪费时间,快冷静下来,晚一秒阿无就会多受一秒的苦。
可是海面上的信号太差,手机APP加载不出来。
裴薄妍感觉心口有团火在烧,烧得她冷汗热汗同时往外冒。
她一直都有办法知道沈无的位置的。
那么多个不知所踪的夜,裴薄妍可以打开手机APP,一键获取坐标。
可她从来没这么做。
因为阿无说过,有一定要做的事,能不能给她一点时间。
裴薄妍尊重她,信任她,即便心里有诸多猜测,也从不窥探她的隐私。
等着到了阿无觉得合适的时间,亲口告诉她。
说要给阿无安全感,裴薄妍一直在兑现,从未食言。
谁能想到,第一次用定位,居然是这样的情况下。
深夜的海面浓黑似墨。
探照灯能照射到的范围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海风呼啸着卷起裴薄妍的发梢,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脊骨都在抖。
怎么今晚的海流这么汹涌,还偏偏落下细雨。
裴薄妍抬起红透的眼,看天。
看不到月亮,更没有半颗星。
天地一片浑浊至死的黑,就像老天也绝情地闭起了眼,只想置她的沈无于死地。
就在裴薄妍满口血腥味的时候,听到“滴”的一声。
手机忽然有信号了,加载出了地图。
裴薄妍呼吸一凝,闪烁的绿色标记出现在地图的左上方,那是古思特最近发送信号的位置,坐标的更新时间距离现在过去了三分钟。
GPS不是实时的,但也行,也好过一点方向都没有。
裴薄妍迅速将快艇开到坐标附近,探照灯在海面上快速扫过,扫了又扫,没有发现。
App又发来一个位置,在右前方。
裴薄妍再次赶过去,还是除了起伏的海浪,空无一物。
位置再更新,在更远的地方。
追一次,变一个位置。
沈无的命像老天手里握着鱼竿,挂着鱼饵,在裴薄妍眼前摇摇晃晃,把她钓在这里,把她勾到那里,恶意地戏弄着。
裴薄妍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一次次跟随着坐标,无论要她去哪她只能去,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去。
打电话。
用海面上奇差无比的信号给Aimee电话,让她调遣私人快艇,联系所有有水上力量的人,撒开所有的网去找沈无。
消防处和水警的船来了。
邓雯雯她们也来了,把家里能派遣的快艇全部派出去,私人游艇也拉过来。
裴振生本来在警署,接到奇叔的电话,说那个姓沈的飞女为了救大小姐坠海,大小姐险些跟着她一起跳下去,裴振生刚刚养好一点的心脏差点骤停。
裴振生:【那年年现在呢?有没有事?!】
奇叔也是紧张了些,意识到自己刚才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回应道:【现在大小姐还在海上搜救。】裴振生立刻把自己的直升机叫来,再为年年加一道空中视野。
上飞机之前,他给裴咏珊打电话。
没人接。
睡了吗?
可是今晚发生这么多事,以阿Ann的性格应该就算睡也会醒来的。
来不及多想,给裴咏珊留了一条语音后,裴振生拢紧外套,挂着拐杖登上轰隆隆的直升机。
海上。
裴薄妍不停地通过VHF无线电和附近的船只通话,共享古思特的位置。
消防快艇排成专业的扇形向外推进,探照灯的光柱交替划过水面,船上的人紧盯着可以探测海里物体的声呐设备屏幕。
水警的快艇在更外围拉出一道弧形警戒线,船上的探照灯也在不停搜寻。
附近的一艘快艇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裴薄妍目光紧张地跟过去。
但光线扫过之后水面又只剩下波光,像什么都未曾存在过,快艇又继续往前。
潜水员也下去了,生存的黄金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搜救力量都撒开,没能找到沈无。
如在梦中的感觉已经消退,仿佛有一块滚烫的石头压在裴薄妍的五脏六腑之中,疼痛,焦灼,浑身酸麻。
裴薄妍有些晕眩,单手撑在栏杆上,心脏剧烈的跳动让她有点承受不住。
从未这般真实地体会海的宽度和深度。
恐怖的汹涌,能轻易吞噬所有的爱与生命。
就在裴薄妍心悸难平时,意识到了视线角落里一点安静的微亮。
裴薄妍垂眸,看到了手腕上阿无为她亲手编的平安结。
有点粗糙,但很用心。
阿无为她求回来,又亲手给她戴上的。
为她戴上的时候阿无说过,有它圈住手腕,就能保平安。
裴薄妍迷茫地看着平安结不知多久,直到VHF无线电里传来一声:【找到车了。】
裴薄妍骤然回神,也不知道是从噩梦中醒来,还是被拖进新一场噩梦。
捞船那头给了裴薄妍一个码头的地址,裴薄妍驾着快艇全速赶过去。
还没到岸,远远地看见码头的灯下,古思特正在从打捞船上被卸至岸边。
即便被撞得变形,裴薄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亲手调过七次颜色的古思特,专属于沈无的古思特。
为她心上人定制的车牌,SHM 1001,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车尾,摇摇欲坠。
猛烈的海风从裴薄妍的脸边刮过,割着她的伤口,而她浑然不知痛,紧盯着古思特的视线变得很窄很窄,看不清车里的情况。
裴薄妍精准地把快艇贴到码头边,上岸的时候重重崴了一下脚踝也完全没发现,快步到车边,扒着破碎的车窗往里看。
只有瘪下去的安全气囊和解开的安全带,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人,她的沈无不在。
却有一条蓝宝石项链卡在方向盘上。
那是她送给沈无的,亲手打磨设计,为沈无诞生的。
裴薄妍将项链从方向盘上转着勾下来,紧握着蓝宝石吊坠,冰冷的海水气息在她发颤的掌心里弥漫。
她不明白。
为什么车和项链都在,沈无不在?
裴薄妍二十八岁的第一天,是在海上度过的。
四面八方都是黑色的潮水,没有出口,没有答案。
冰冷的冬日朝阳没能温暖她寒至冰点的身躯。
可笑的是今天还是个大晴天。
总是阴云密布的港岛,就像特意为她晴空万里。
阳光向裴薄妍展示,无比清晰而辽远的海面上没有她要找的人。
将失去了沈无气息的新一天,明明白白地摊开在她面前。
早就过了搜救的黄金时间,冬天的海水有多冰冷,人掉在里面这么长时间,存活的几率大家心里有数。
消防处和水警的行动已经从“救援”,改为“打捞”。
裴薄妍还在日光之下。
古思特被打捞上来,已经没有了GPS定位,裴薄妍还在根据海流的流向推测着,给快艇加满油后,一刻不停,往更远的方向去。
裴振生有劝过裴薄妍,裴薄妍仿佛完全没听到他的话,甚至没能意识到身边还有别人在说什么。
当下裴薄妍的意识已经完全被罩住,只有自我对话,部署找沈无的下一步,外界的声音根本进不来。
裴振生实在不放心,再次坐上直升机跟出去。
邓雯雯她们也开着游艇一直陪着裴薄妍。
看她越来越远,相互看着,都想让对方拿个主意,说点什么劝劝Ceci姐姐,再往外开会有风险的。
可要怎么劝?怎么说?
说这么久了车都找到,人肯定被海水带走了。
妹妹仔没希望了,以自己为重吧。
道理都懂,可谁能开得了这样的口?
都知道妹妹仔对Ceci姐姐有多特别,Ceci姐姐对她又有多宠多真。
这辈子可能只会遇到一次的真爱,怎么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匆匆逝去了?
陈家颖在浑身的痛楚中醒来时,小师妹和余心睿正坐在一旁倒着水。
“Wing姐,你醒啦。”
小师妹看到陈家颖睁开眼,把倒了温水的水杯放到她身侧。
“要不要喝点水?”
陈家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码头。
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刚醒来昏昏沉沉,完全没记忆。
“收网…….”
陈家颖声音沙哑,一开口喉咙剧痛,仿佛像被人割过喉。
余心睿一边快速刷手机一边说:“收网一切顺利,和兴社的堂口全部被扫,重点目标全部落网了。”被这么一提醒,陈家颖慢慢想起来了,想起了周伯尧的死,想起子欣姐跟她说其他队收网的过程。
用发抖的手拿起水杯,陈家颖问:“A姐呢?”
余心睿跟她说周家的惊天爆炸案,周明澜很有可能死在了当场,和周家人同归于尽。
陈家颖没想到周明澜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倒是也符合她一向疯癫张狂的性格。
现在看来,整条犯罪证据链的完整性已经初步到手,周家核心犯罪框架也锁定了。
不过,周伯尧这一死,会留下不少证据缺口,比如部分由周家其他成员经手的例如洗钱之类的犯罪事实。还有,想要将和兴社在港岛以及海外的残余势力彻底清除,可能需要进一步补证。
无论如何,她们已经走稳了重要的一大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逐项填补证据缺口,推进后续的调查检控了。
跟了多年的大案算是初步告破,失踪三年的卧底同事尸骸也终于找到,陈家颖心里还是有些悲怆。
可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切向好的开始。
陈家颖艰难地喝了几口小师妹给她倒的水,感觉嗓子没那么疼了,干涸的身体渐渐复苏,肚子饿得咕咕叫。
“有没有吃的?我好饿啊。”
小师妹:“有啊有啊,之前有买粥,我去看看要不要热一下。”
陈家颖现在心情非常好,即便身体干疮百孔也不影响她的胃口,完全看不上清汤寡水。
谁要吃粥。
陈家颖要立刻打电话给沈雾,让阿雾请客吃鹅皇!
身上的伤是还痛得要命,但心情大好,就想好好吃一顿荤腥,补一补心里缺的能量。
就和阿雾吃这一顿,吃完一定老老实实养伤。
阿雾的卧底任务算是暂时结束了,但身份还是要保密,保密期多久,得看案子后续收尾情况、法庭程序以及组织上的安排。
“你们谁手机借我一下。”
之前那台手机在被和兴社扑街绑架的时候,怕暴露沈雾的身份,自己给砸碎了。
陈家颖醒来之后就去参加收网行动,没来得及买新的。
小师妹把自己手机递给她。
就算没有通讯录,陈家颖也记得沈雾那串自己拨过无数次的号码,闭着眼都能记得拔号的手势。
还是准备响一下就挂。
但,没能接通。
怎么关机了?
陈家颖思索着,手机在行动时摔坏了?遗失了?
不会这么快就回内地汇报工作了吧?
还没来得及好好聚一聚,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呢。
小师妹去热了粥回来,问陈家颖:“要不要看看电视?昨天发生好多事,今早新闻台全都重磅新闻啊。”这是wing姐跟的案子,小师妹知道她肯定很关心的。
陈家颖点点头。
余心睿想用眼神提醒小师妹,可小师妹根本没往她的方向看,拿了遥控器,打开病房墙上的电视,调到了某个新闻台。
新闻台里正在播放着飞女坠海,裴薄妍彻夜搜救的新闻。
陈家颖一下子坐起来,腹部的伤猛地发痛,她闷哼了一声,捂住腰侧,难以置信地看着电视。
小师妹“哎呀”了一声,把她扶回来,摆正枕头,让她好好靠着。
“担心啊wing姐,你伤还没好呢。
余心睿无语地看着小师妹。
陈家颖根本没听到小师妹的话,几个新闻台来回换,搞清楚了“飞女坠海”的整个过程。
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从那么高的位置摔入冬天的海水里,超过十二个小时还没有找到人,这些信息的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陈家颖心里有数。
一种荒诞的感觉从头灌脚。
周家已经要倒了,这么大的案子都被阿雾破了,正是要等着受表彰、幸福度过余生的时候,怎么就坠海了?
陈家颖不太相信,不想相信,强迫大脑去分析端倪。
那辆车是古思特,是阿雾开的,车牌也有特写,可是谁能说得准开车的人就是阿雾呢?阿雾怎么会到那个地方去,又为什么会撞车坠海?是不是组织上在帮她做假死的铺垫?
无数的问题没有一个答案。
陈家颖立刻给钟子欣打电话,子欣姐肯定知道更多事。
陈家颖打电话之前,麻烦其他两位先回避一下。
余心睿和小师妹正好要去楼下七仔买点东西,离开前小师妹担忧地再交代一句:
“医生说了wing姐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千万不要激动哦,很伤身的。”陈家颖闷声点点头,余心睿在小师妹胳膊上拍了拍,和她一起离开,离开时把门合上。
陈家颖捂着发痛的腹部,给钟子欣打了好几遍电话,钟子欣才接通。
一接通陈家颖就迫不及待问沈雾的事。
【子欣姐,阿雾坠海是真的吗?!】
钟子欣那头很安静,声音沉郁,带着一点回音。
【我在开会,开完了给你回过去。】
陈家颖:【子欣姐!】
钟子欣没再多说什么,嘱咐她好好养伤,挂断了电话。
陈家颖握着手机,冷汗在她身上蔓延,满心疑惑和不安。
海边的风浪不息,今天港岛新闻的各大板块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警方收网、市区枪战、社团覆灭、周家爆炸、裴千金生日当天挚爱飞女坠海…?
每一条单拎出来都是足以霸占头条的新闻,居然同一时间出现。
所有头版头条和热搜根本挤不下,连报纸都卖到脱销。
无论是老牌的电视台,还是新兴的自媒体,都疯狂想抢占独家新闻。
围警署、堵裴家大门,冲周家废墟,警戒线都给撕烂了。
此刻海边也围着一大群人,好几台直播车,长枪短炮都在追着依|日在海上搜救的裴薄妍。
记者在和摄像师一起调角度。
“再过来一点,拉远一点,一定要拍到裴薄妍的正脸啊,拍到她的表情,越痛苦的越好,这个月的奖金就靠今天啦。”
还在岸上协调的裴薄妍保镖看到了,指着摄像机快步走过来警告。
“喂,仲有冇人性??呢个时候仲拍(喂,还有没有人性啊?这时候还拍)?”看到保镖过来,所有的话筒和镜头都转向她,争先恐后开问。
“飞女是不是真的坠海了?是自己飙车还是被仇家追杀?”“飞女是不是死了?有打捞上来遗物吗?”
“有传闻飞女是因为跟裴小姐感情出了问题才出事的,是不是真的?”“和社团被抓有关吗?是畏罪自杀吗?还是裴家容不下她,裴家动的手?”“裴小姐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会不会跟着殉情?请回答一下!”
保镖被围堵在中间寸步难移,听到这些恶毒的猜测怒从心起,可是当着这么多镜头,她又不敢做有损表家声誉的事情。
正是百口莫辩时,听到外围有个记者叫了一声,随后是摄像机被用力砸碎在地面上的巨大声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裴咏珊站在人群之外,一双冷若冰霜的眼里满是血丝,一向整洁自持的人身上不知道从哪儿沾来的灰,额头带伤,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一夜未睡的疲惫,而这份疲惫之下还压制着某种想要撕裂一切的疯与狂躁。
刚才就是她砸掉的摄像机。
摄像师看到自己的宝贝被砸在地上,也不管是不是裴家姑姑,指着她说:“喂,你怎么动手啊?裴家人了不起啊?裴家人就可以乱砸别人的东西?要赔的!你知道摄像机多少钱吗?”
裴咏珊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丢在地上,对身后的保镖说:“全砸了。”
码头边顿时乱成一团,警察赶过来维持秩序。
现场的混乱画面通过直播播了出去,无论是网上还是路边档的食客都看到了裴咏珊砸摄像机的画面,难以置信。
【这还是温文尔雅的Anne吗?这么凶?】 𝟙𝟙𝟘𝟠𝟘𝟡𝟝𝟚𝟝𝟚
【要我我也砸啦,这些记者不分场合,只吸人血的。】【不过话说回来,姓沈的飞女真的坠崖了吗?那还有命活?】
【哇,这下Cecilia怎么办?我现在手机桌布还是她和那个飞女拖手跳舞的图啊。】
记者们全部被赶到警戒线之外时,裴薄妍驾驶着快艇过来了。
裴咏珊叫了她一声,担心她现在的状态,却见她很冷静,冷静到反常。
裴薄妍:“姑姑,我傻咗(我傻了)。”
裴咏珊听到她这么说,想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却看裴薄妍将凌乱的长发扎在脑后,对她说:
“古思特本来就扛撞,我还做了全车加固,定制了安全气囊,阿无应该没事的,早就离开这里,回家了。”原来并不是接受现实。
裴咏珊心里一阵起落,随后发现裴薄妍眼尾到太阳穴有一道不知道被什么割出来的伤口,上面的血迹根本没擦拭过,已经变成了血痂。
“年年
裴咏珊已经知道情况了,想劝她。
刚刚开口,裴薄妍就她身边穿过,坐上路边的车。
傻咗。
那个飞女本事大得很。
骑着摩托车能甩开那么多人的追击,逆行从两辆车中间穿过去都没事,还能摇身一变换上空姐的衣服,除了她谁都发现不了。
这次又不知道去做什么事,瞒天过海,一声不吭就离开。
说不定已经做完事回家了,她怎么还傻傻的在海里找人?
想象着推开家门就看到沈无得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她笑说“这次你怎么没发现我”,裴薄妍早就已经僵硬到发酸的双颊微微上扬。
一路开回山顶别墅。
还没进门,裴薄妍就叫了一声。
“阿无!”
忽略佣人和管家焦灼的眼神,裴薄妍回到屋内,客厅里没有她想要的画面。
没有沈无。
对,应该在卧室里,可能实在太累了,回到家后就睡了。
她总是那么累,来去匆匆,满身伤痕。
【那个沈无是卧底警察。】
信息里的那行字在裴薄妍的意识里晃着。
裴薄妍鼻尖泛起难忍的酸劲,放慢脚步,也不喊了,保持安静,不要吵醒8她。
来到主卧,推开门,没有人,没有声。
是一种极致的静。
裴薄妍双眸发滞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日光酒在被整理过的床上,两个枕头还并在一起,床面上一点点痕迹,仿佛还留着沈无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
第125章
裴薄妍眼睛眨了眨,眉心拧起。不对。她冷静分析了一下,还是有误。
阿无在来找她之前就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去,就算自己解开了安全带,逃出来,肯定也在海里泡了好久,折腾上岸之后应该是直接去医院了,哪有体力再回山顶呢?
如果阿无真的回家,奇叔肯定会第一时间跟她说的。
裴薄妍跟奇叔确定了一下,阿无的确没有回家,那就有可能是她自己或者被好心人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对着地图和海流的流向与速度确定了几个位置,联系Aimee,让她找几个人,分别去几家医院确认是否接收了沈无。然后裴薄妍自己选了三家最有可能的,一刻不停,再次出门。
出门之前,余光里忽然看到了什么,脚下一停。
厨房里那锅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汤,没被沈无喝过一口,还在保着温。
像被某种荒诞的宿命罩身,裴薄妍强行忽略心头疯长的思绪,扭开头,继续走。
不能停。
裴薄妍坐上918,奇叔追上来,担忧道:“大小姐,你受了伤啊,先处理下伤口再找沈.….”
话还没有说完,918已经在私家道路的尽头利落地转弯,消失在视野里。
不能停。
标注出来的医院,所有的急诊她都问询过,每一张床位都亲眼看过。
从急诊到手术室,所有的电子屏上的名字全部确认。
有没有人对着她拍照,她根本没有精力在意,像个安静却急躁的疯子,在人群中穿梭。
撞到了谁,来不及回头,裴薄妍整个身子被撞得歪斜,扶着墙撑起来,快速丢下一句“唔好意思”,继续往下一家医院去。
被她撞到的中年女人面容肃冷,凝视着她焦灼的背影,目光下移,看到红肿不堪的脚踝,直到她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
所有医院找遍,依旧没有。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整夜没睡一直在奔向下一个目的地的裴薄妍,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忽然迷茫了。
阿无呢?
Aimee气喘吁吁找到裴薄妍的时候,发现她脚踝肿得夸张,劝她说:“大小姐,你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吧,我会帮你继续找的,有什么情况我都会第
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裴薄妍这才意识到从之前就有些不对劲的脚踝,原来是崴到,肿起来了,有种痛楚在蠢蠢欲动向遏制她的脚步。
但这和阿无受的那么多的伤比起来,算什么。
裴薄妍摇摇头,“我没事。你忙了很久,回去休息吧。”
裴薄妍多久没睡,Aimee也跟着熬到现在,四处奔走,整个人有种即将透支的憔悴。
是很累,可她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离开大小姐?
Aimee摇摇头说:“我不累啊,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去确认,我现在就去。”裴薄妍被她问得一时恍惚。
她的大脑很少有这种失去方向的时刻。
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去确认吗?
还有吗?
对,对,有的。
唐楼。
怎么会忘了唐楼?
阿无是不是怕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再被骂,所以不敢回山顶,也没有去医院,躲回唐楼了?
想到那天因为飙车,沈无被她拎着骂,半个字不敢回嘴的样子,赶去唐楼的路上,裴薄妍笑出声。
傻女,怎么这么傻。
一时生你的气,暂时冷落你,又不是真的永远不理你了。
怎么躲着我了?
不要躲着我……
来到唐楼,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股淡淡的冷意扑面而来。
那是没有人气的萧索。
裴薄妍后背蓦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推门的动作迟疑了片刻,重新把门关上。
她站在门口很久很久,心尖上有一角正在不受控制地破裂。
深呼吸,不断地深呼吸,试着把这破裂的地方用力握住,堆回去。
做好了心理建设,重新推开门。
在无声的微冷中,走过她们曾经相拥热吻的门口、一起吃饭的餐桌、笑着斗嘴的客厅,来到卧室门口,站在双人床前。
被子依旧整齐地叠着,窗外的人声、打牌声、车流声不断从拉了一半的窗帘外涌进来,裴薄妍却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耳旁出现了某种嗡鸣。
空寂形成了某种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往裴薄妍的身上压。
用尽全力捂住心尖上的裂痕,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心口的急痛和汹涌的酸楚一瞬间淹没她的心,轰然冲垮她的理智。
眼前完全白了,天旋地转之间裴薄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在床上的。
等她意识一点点回流时,依旧没动。
像一具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尸体,躺在荒芜的花园中,抱着残留着爱人气息的小鲸鱼,收紧双臂,蜷缩着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看夕阳一点点割过自己的身体,落尽成灰。
余心睿和小师妹从七仔回来的时候,刚刚推门,就看到陈家颖靠在床头,神色灰败。
两人没有进去,退回走廊,小师妹担忧问余心睿:“Wing姐怎么了?”
余心睿想了想,说:“你先回去吧,你在这陪了wing姐一整天了,我接班,你回去好好睡个觉再回来替我。”
小师妹察觉到余心睿似乎有话要跟陈家颖说,自己在这或许不方便,很懂事地点了点头说:
“那我走先,什么事记得call我,我随叫随到的。”
小师妹离开了,余心睿推门进去,把七仔的购物袋放到小桌上。
“心睿,能不能帮我办出院?”陈家颖问。
余心睿明白她在想什么。
“不可能放你出院,就算能,你去了海边能做什么呢?卧底的事情我很遗憾,她很善心也很英勇。那么年轻,谁也不想的。但这是意外。车坠到海里,生还的机会太渺茫了。Wing姐,还是以自己为重吧。”
陈家颖听到她的话,想起收网行动的时候,她负责带一队抓捕周明澜,也是为数不多知晓沈雾卧底身份的人。
“你和她有多深的交集?”陈家颖面无表情地问余心睿。
没什么交集,就见了一面,带她去了山顶。
但余心睿对容嘉敏之死心怀愧疚,被她三言两语抚平了。
她本来可以不说任何安抚的话,容嘉敏是她的朋友,她完全可以看着余心睿陷入自责的旋涡,以获得一点点快慰。
但她没这么做。
余心睿还没有回答,就听到陈家颖继续说:“就是在这收网行动中短暂的接触吧,即便如此,你都能感受到她有多好…”
说后几个字的时候,陈家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潸然泪下。
“她努力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任务终于完成了,还没有享受一天、开心一天,怎么就要死?凭什么她要死啊.…”
陈家颖越说越难过,眼泪噼里啪地染湿了她的衣襟。
忽然想到了什么,陈家颖抬头看向余心睿。
“是我放她去的…如果不是我给她一晚的时间,硬把她叫回来,她是不是不会有事?”余心睿看挨了八刀也没退缩,这么坚强的人哭得泪眼婆娑,心里也跟着发疼,安静地抽了几张纸,递到她手中。
想起之前沈雾安慰自己的话,学着安抚陈家颖。
“和你无关的,你是好心。如果她知道你怪自己,也会同你说不是你的错。”完全没想到,这么一说,陈家颖眼泪滚得更多,哭得后背都在抽动。
余心睿不知该再说什么才好,不敢再多言,只默默给她抽纸,递到她手里。
难以遏制的汹涌情绪在猛烈爆发,陈家颖几乎用完了一整盒的纸巾之后,才慢慢退潮。
哭到眼睛红肿鼻尖发红,心里还是很难过。
陈家颖抽吸了好几声,努力平息之后,看向身边安静的余心睿。
“Sorry,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余心睿并不觉得她哪有在发脾气,只是一直在哭啊,哭得她心里都好难受。
余心睿“嗯”一声,说:“没关系的,wing姐,把情绪发泄出来会好受一些。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帮你办出院手续。之前子欣姐让你参加收网行动,已经被医生骂了,交代我一定要看好你。现在你要做的事是好好养伤。”
陈家颖还想说什么。
“卧底的消息,我会去帮你盯。”余心睿很认真地承诺,“水警那边我有很多熟人,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同你说,好不好?”陈家颖又是一串泪落下来,擦得眼皮都发痛,浑身的伤口又在发作,没力气抗议,只能在怅然间点点头。
这两日的港岛发生了太多事,据说核心社的堂口被扫,一群大混混小混混被抓,不知道逼问出了什么,连带着安记的人都被带回警署。
警署里人满为患,街上一大片的店门口则挂上“内部装修”的招牌,连车都没人泊了。
港岛最顶尖的两大豪门,一个主宅被炸成白地,一个痛失挚爱,轮流血洗头版头条。
股市每天都是天台排队的气氛。
一连串的新闻热度还没退潮,又有一则劲爆新闻从夹缝里挤了上来。
【著名演员唐宝琳在越狱后已于二十四小时内被警方重新抓获,调查中亦发现她曾涉嫌与周家合谋,杀害娄诗庭并绑架其女儿裴薄妍的相关证据。
综合其所涉罪行,一旦罪名成立,根据港岛法律,唐宝琳将面临终身监禁】
那天唐宝琳拿了温静书送来的钱之后,求九哥帮她杀死裴薄妍,为她实现离开港岛之前的最后一个心愿。
今天是裴薄妍的生日,网上到处都是受邀出席的人发出来的照片,唐宝琳用九哥的手机在社交平台上查看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她可能出现的地点。
只要裴薄妍死了,她俩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她还没到跟九哥约定的码头,半路就被警车拦截。
唐宝琳惊慌之下驾车逃逸,撞到护栏,车内所有物品掉得乱七八糟。
她拎了装钱的手提袋想弃车逃走,被撞到变形的座椅将袋子的一角卡住,唐宝琳在焦急间用力扯,手提袋直接被扯开,里面的港币稀里哗啦散了出来。
她这才发现除了最上面两层是真钞,下面居然全都是假的。
钱是假的,那护照也不可能是真的…
唐宝琳额头被方向盘撞到红肿,嘴也被磕破,血沿着嘴角往下流。
警察围上来,让她下车。
警车闪烁的灯铺在唐宝琳的脸庞上,前功尽弃的挫败感让她发疯般尖叫着,狠狠拍方向盘,喇叭暴躁地狂响。
警察怎么会这么快找到她?
唐宝心!温静书…肯定是在哪里藏了追踪器!
可直到被警察押上警车,她都没有找到手提袋里的追踪器在哪。
押送回警局的路上,唐宝琳被两位女警夹在中间,凌乱的发丝糊在脸上,铐在一起的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透着阴狠颓丧。
幸好让九哥去弄死裴薄妍,不然她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了。
被唐宝心母女摆了一道的确令她恼火,但只要九哥还在,他能救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
等九哥把裴薄妍杀了,裴振生这个老东西的晚年就只能陷入无尽的痛苦和后悔之中,勉强弥补她白白浪费的这些年,以及忍气吞声受的委屈。
当年绑架案因为保镖赶来及时,没能把裴薄妍一起杀死,一直让唐宝琳耿耿于怀。
让裴薄妍多活了十几年,已经是她撞大运了。
她的孩子得不到的东西,裴振生的孩子都别想得到。
裴振生这辈子终究只能落得一场空。
唐宝琳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一开始警车里新闻播报的声音她都没听清,直到听到了关键字,蓦然回神。
新闻台就像是怕错过让她崩溃的机会,重大突发新闻再一次播报。
【本台消息,今日凌晨,浅水湾附近发生一起严重交通意外。一辆劳斯菜斯古思特沿临海路段行驶期间,疑似与另一辆丰田卡罗拉发生猛烈碰撞,两辆车同时失控坠海。警方及消防处接报后随即到场搜救。涉事车辆目前已被寻获,但车内人员下落未明。救援工作仍在进行中,伤者身份有待进一步核实】
可,同时坠海?什么意思?
九哥开的就是丰田卡罗拉。
唐宝琳突然窜起身,往前排挤,也不知道在质问电台还是在质问开车的警察,叫道:
“裴薄妍呢?裴薄妍死咗未?佢到底死咗未!(裴薄妍死了没有?她到底死了没有)!”
开车的警察被她突然的失控吓了一跳,两位女警将她摁了回去,警告她不要胡来。
唐宝琳还在喊,警车路过一座大厦,大厦外墙屏也在播新闻。
唐宝琳忽然在新闻画面里看到了驾驶着快艇的裴薄妍。
新闻播报,裴薄妍依旧在海上搜索。
她还活着……
唐宝琳攥着双拳的骨节发青。
前功尽弃的灰败吞噬了她所有的心绪,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车椅上。
后续新闻依旧在播报。水警打捞上来一具50岁左右男尸,左耳有烧伤痕迹?这些声音流进唐宝琳的耳朵里,没在她眼中掀起任何波澜。
唐宝琳再次被捕,另一头,多日前,裴振生的律师团队和几家私家侦探事务所合作,一班人马连轴转地翻查当年案子中一切可疑的线索,终于在唐宝琳账户的流水中发现了一点细微的不正常。
绑架案结案的次年,周家旗下一间广告公司付过一笔标注代言费的款项,那时的唐宝琳声名狼藉,除了裴振生递过去的资源,全港岛没有一家公司敢启用她。而这家广告公司支付了远超她身价的三千万代言费,却没有拍摄任何广告出来,显然不合理。
以这个非常容易忽略的疑点出发,又去监狱找到还在服刑的绑匪,游说他将当年绑架案背后指使的人交代出来。
这起案件当初能以绑架案结案,正是因为有周家的手笔,才能瞒天过海。
如今真相大白,裴振生本想在裴薄妍生日之前把当年事全部公开,想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女儿,但又怕她扫兴。
谁能想到,唐宝琳被捕之后,警方调查中发现,丰田卡罗拉的车主,那个试图暗杀裴薄妍的凶手,就是帮助她越狱的同谋,也是当年杀害裴振生妻子娄诗庭的凶徒之一。
得知这个真相,裴振生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怎么也想不到,年年居然因为他当年的过错,两次亲眼目睹至亲至爱之人的死亡。
多少年了,他一直在试图修复和女儿的关系,一直没能成功,这次,恐怕年年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了。
那几个小时,居然换走了他一生的亲缘。
沈无坠海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裴薄妍也搜寻超过了四十八小时。
期间只有几场短暂的昏睡,无论日夜,裴薄妍依旧开着快艇在海上搜索。
在海上没有发现沈无的踪迹之后,就会沿着海边开着车,沿着海岸线一路找。
再去医院,再回山顶,最后到唐楼。
沈无有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都留下了她密集的脚印。
那道总是不期而遇的熟悉身影,就像被人恶意抹去一般,无论她怎么追怎么找,都一无所获。
夜里,裴薄妍回到唐楼。
每次开后这扇门之前,脑海中都会幻想着门之后,有个妹妹仔会突然探出头。
用一双纯纯的眼看着她笑,拉她的衣角叫她“年年姐姐”。心疼地说“对唔住”,然后过来拥着她,吻住她,用双臂告诉她需要着她。
可这扇门开启之后,迎接她的只有空寂的屋子和冷到底的寒意。
没有人声,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人生,没有奇迹。
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抱住小鲸鱼。
蓝宝石项链被裴薄妍清洗干净了,放在床头柜被遗落的绿好彩烟盒上。
裴薄妍看那条项链,那烟盒,跟自己何其相似。
都是被沈无留下的。
胸腔里一阵急痛,无数不知名的痛感同时擂上她的心头,狠狠蹂,躏她的情绪,一瞬间滞住了她的呼吸。
毫无招架之力,裴薄妍翻转身子,仰面向上,胸口不断深深起伏,在酸胀到几乎要撕裂的情绪中,想要呼吸更多的氧气。
紧紧攥住蓝宝石项链,压在心口酸胀至极的地方。
鼻尖酸到发痛,眼眶红似血线,饱满到几乎要撑破心口的情绪狂潮在涌动,可裴薄妍无法找到一个能发泄的出口。
车,项链,送给你的都还给我,你都不要了吗?
裴薄妍干涩的眼轻轻转动,凝视身边枕头上的一根硬硬的黑发。
那我呢,沈无。
那我呢?
喧器的城中,街头巷尾都是议论这几天的新闻。
一位穿着道袍戴着墨镜的相士坐在街边,身边放着《马经》也没看,将手里的报纸一合,悲叹着看向天际,仿佛自言自语道:
“我就说你孤星坐命,注定一生情路坎坷,就算遇到真命人也无法长留。可你偏要勉强,好啦,那就只有粉身碎骨来换这段姻缘啦,粉身碎骨啊……”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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