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怕裴薄妍摔倒,沈雾立刻揽住她的腰肢,把她稳稳抱在腿上。


    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拉住她了。


    裴薄妍倒是比沈雾更了解她在想什么。


    “去拿纸巾而已,没走。”这是裴薄妍家,她能去哪。


    可刚才那一瞬间,沈雾真的有一种她和自己拉开了距离的不安。


    听裴薄妍哄小孩的语气,更是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


    “刚才有点走神。”


    裴薄妍:“看出来了。”


    沈雾:。


    失误操作导致裴薄妍侧身坐到沈雾腿上,裴薄妍也没下来,就让她抱着。


    这么大的空间里,沙发组能坐十几个人,裴薄妍偏偏就要把沈雾的腿当椅子。


    这种拥抱的姿势好亲密,柔软的腰肢靠着她的手臂,很近的距离,香软的身体在怀,裴薄妍唇形完美的双唇就在眼前。


    裴薄妍的唇珠丰满,光落在她脸庞上的时候,唇珠翘起的面上总会有一点柔软的光。


    近距离看,更是诱人。


    今天裴薄妍的唇色与平时去公司的时候那种成熟的深红不太一样,偏日常居家,是类似蜜桃的浅粉,比沈雾见过任何水果都饱满莹润。


    心里有种鼓噪的杂音在胡思乱想,自言自语。


    在她缺席的漫长时光中,这双唇,有吻过自己之外的人吗?


    尽管从以往两人的触碰来判断,其他方面都非常成熟利落的裴薄妍,在这方面其实很敏感,很紧涩。


    她们两人是在对彼此的探索中一起摸索至今,所有的技法和调情方式只适用于对方,人生经历中亲密关系应该只有彼此的位置。


    可实际年龄才二十岁出头,没谈过恋爱的女仔,这时候心是乱的,无法自控的想法层出不穷。


    是裴薄妍从喉咙里发出紧紧的“唔”声,打断了沈雾过热的思绪。


    沈雾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揉住了裴薄妍的唇。


    将她漂亮的唇珠揉得发红,还想往她的唇瓣里弄。


    带着山茶花洗手泡沫芬芳的修长手指,分开了裴薄妍的红唇,纠缠她的舌,还想侵占她的口。


    被浓浓的占有欲染上的沈雾,完全没意识到裴薄妍的口被自己启到羞耻的程度。


    眼角泛红,沁出生理性的眼泪,有些艰难地容着沈雾的胡来。


    那玩似的手法还带着明显的侵占欲,让裴薄妍有点吃不消,却没把她赶出去。


    沈雾心中一紧,想要收回。


    裴薄妍却没让她走。


    沈雾的指尖能感受到滚烫的软舌正在试着回应她。


    裴薄妍似乎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用这样的姿态回应什么事物。


    火热的舌从指腹缓缓卷上来,绕着沈雾的指,一圈圈慢慢地缠着。


    沈雾的眼眸都被她弄得潮乎乎的。


    裴薄妍侧坐在她腿上,圈着她的脖子,平时对别人疏冷的清冷眼眸,此刻已经完全被热潮沾湿,半张半合中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媚态。


    因为这太主动的举动,脸庞在沉默中染上一层绯红。


    下巴微微仰着,纤长精致的脖颈抻直,吞咽的动作让优美的曲线微微起伏着。


    裴薄妍滚烫的唇舌引起的酥麻感一点点穿过沈雾的心脏,抽紧她的脊柱,击穿了她的理智。


    舍不得离开,手指在持续和裴薄妍接吻。


    水痕从唇角溢出,裴薄妍被沈雾挑弄得呼吸越来越沉。


    甜热的气息一直喷在沈雾的指背上,喷得她心口一胀一胀的。


    裴薄妍敏感的腰肢被沈雾紧紧箍住,揉得她快要在沈雾的抚弄中融化。


    完全没碰到薄嫩耳朵已经是鲜红的色泽,腰臀忍不住地细细发颤。


    唇被揉弄至深红,交叠在一起的脚尖绷得紧紧的,雪白的肌肤被不正常的潮红覆盖。


    沈雾将裴薄妍折在沙发上时,裴薄妍的身子已经是熟透般的软热。


    长长的裙摆被堆叠在腰际,修长的腿不知该放在何处。


    今晚的沈雾有些不同。


    依旧是沉默的,依旧像海底的暗流。


    如果说平时的暗流能把人突然缠住,今晚则缠得裴薄妍忘乎所以。


    下巴被扣住,躲无可躲,只能被肆意地侵占。


    裴薄妍的皮肉被她揉摁到发痛,与此同时又浸出难以言说的战栗感,眼神都失了焦距。


    沈雾还什么经验都没有的时候,裴薄妍的身子就对她发自于本能的触碰很敏感。


    现在沈雾对她的身体更熟悉,知道往哪里去能很快让她受不住。


    无声的占有欲倾倒在裴薄妍身上,她根本招架不住。


    才揉了两下,裴薄妍就短促哼呢了一声。


    紧攥着沈雾的衣角,眼神不知在看哪里,或许什么也看不清了。


    平日里强势又冷淡的女人此刻被弄至失魂的模样,从脖子到耳后全都是红的,美人筋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热汗,长发自沙发上往下流淌。


    是梦里才能看到的美景。


    沈雾扣着裴薄妍的手腕,伏在她身上轻喘。


    耳朵贴着裴薄妍的心口,感受她心跳好快好快,气息还是乱得很。


    不知道有没有弄痛她。


    指腹磨在她的手腕上。


    对沈雾来说,磨着裴薄妍手腕上漂亮的尺骨茎突是一种安抚。


    对裴薄妍而已,沈雾的任何一种抚摸,磨在她任何地方,都像一种强势的调情。


    她不明白,沈雾对自己的身体究竟下了什么蛊。


    还一抽一抽的,那感觉又被沈雾煽风点火起来了。


    裴薄妍眼眸里浸着水色,长腿被弄得又在沈雾的身边难耐地耸动。


    沈雾想说,刚才太快太猛了,要休息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下巴就被身下人咬住。


    唇齿磨她下巴的弧度,吻慢慢蔓延到她的唇舌间。


    还想要。


    理智存在就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裴薄妍的唇勾缠着沈雾,烫得很,馨香滚烫的气息烘得沈雾从后背到掌心都在躁动。


    手深入裴薄妍的发丝间,控着她的脑袋,把她整个人抵在沙发里吻。


    吻到她喉咙深处控制不住发出又软又急促的抽息。


    一个骑一个抱,怎么从沙发到了主卧的浴室里,没有人记得,没人在意。


    只有彼此占有的火热,烧灼着躯体。


    花洒在头顶,裴薄妍漂亮发红的背在眼前起起伏伏。


    单手压着裴薄妍的后颈,红潮因为沈雾的占有,和水流一起遍布她全身。


    这是个绝对控制的姿势。


    裴薄妍腿在发抖,脸还被游到脸庞的手揽到身后,和身后的人深吻。


    几乎是坐在沈雾的右臂上。


    脚尖快要不能着地。


    一直都保持着的自持女人,终于被浓烈的感觉磨到口中的声音断断续续。


    “阿无,阿无……”


    沈雾左手手掌贴着她发红的小腹来回摩挲着,轻摁,在她耳边失神地轻唤。


    “年年……”


    小名从阿无的口中说出来,热流忽地翻涌,裴薄妍只感觉眼前一白,没能意识到自己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清晰喘息,尾调是破碎的哭腔。


    细细的电流穿过,意识都模糊了。


    腹下的揉摁让感觉持续穿梭,右手也不出,就施着力抵着。


    从未想过的浓烈和漫长彻底揉碎了裴薄妍的意识……


    再醒来时,自己已经瘫软在床上。


    裴薄妍从来没感受过这样凶猛的透支,这会儿还有点晕眩。


    感觉脚踝被人小心握着,腿根热乎乎的。


    带着倦意的眼眸低垂,看沈雾正跪在她的双膝间,低着脑袋,很认真地用柔软温热的毛巾帮她善后。


    看到自己腰肢上的指痕,还有腿根的红痕,裴薄妍轻哼一声,手伸到沈雾的头发里,捏住她的耳朵,轻轻扯了扯,慢慢拉她耳朵晃她的脑袋,媚眼睨过来。


    “心虚?”


    沈雾就让她扯,就让她晃。


    夜灯的光点在漆黑的眼眸里,好一张乖巧的脸。


    “什么表情,跟我欺负了你一样。”


    裴薄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哑的。


    根起刚才在浴室里自己被弄到一再没能控制住声音,还因为浴室空间被放大,姓沈的肯定听得一清二楚,裴薄妍脸上刚刚(VnVi)下去一点的热意又开始往上涌。


    沈雾歪着脑袋让耳朵离裴薄妍的手更近一点,方便她拧,继续帮她善后。


    心疼地亲了亲她的膝盖。


    “难不难受?”


    裴薄妍握住她的手,不许她再抚弄自己的腿。


    再抚怕是又抚出感觉。


    今天弄得太狠,现在还有点抽疼,恐怕无法再继续了。


    拉着沈雾到怀中,抱着她热乎乎,香喷喷的脑袋。


    “今天怎么了?”


    裴薄妍闭着眼,点沈雾的耳朵尖,让她坦白从宽。


    沈雾脸埋在裴薄妍的怀中,指尖勾来裴薄妍的一缕头发,卷她的发梢。


    裴薄妍的指尖往下压,把她耳朵折下去,不让它起来。


    “她跟你说了什么。”


    这个“她”指的是温静书,两人心知肚明。


    沈雾还在玩裴薄妍的长发。


    “就是说了点阿Ri的事,说你们一起领养的阿Ri。”


    裴薄妍一点点笑音呼在沈雾耳边。


    “所以是吃醋了。”


    沈雾:……


    没法否认,自己今晚太过分的占有行为,的确很失态。


    除了吃醋,恐怕没有别的解释。


    沈雾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吃醋起来是这样的。


    被看穿的感觉让沈雾有点难堪,裴薄妍不欺负她的耳朵了,抚着她的后脑勺,用说睡前故事的语气说:


    “之前有跟你说过,我妈咪因为保护我过世了。当时我亲眼目睹了她被杀害的过程,情绪变得很糟。”


    沈雾眼眸圆了圆。


    裴薄妍的遭遇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裴薄妍:“那阵子很难入睡,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总是会在梦中惊醒,甚至说不出话。处于那种状态下没办法去上学,有一整年的时间待在疗养院里,不见任何人,每一个陌生人都让我害怕。连裴振生都不想见,唯一能见的就是姑姑。”


    说到这里,裴薄妍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跟沈雾说实话。


    “其实就是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述情障碍困扰,需要吃药,需要定时去看心理医生,直到前段时间。”


    沈雾支起了上半身,下巴轻轻搁在裴薄妍的腹部,凝视她的脸,听到她的过往,眼神有些发直。


    对上沈雾的眼,裴薄妍心里紧巴巴的,问沈雾:“介意吗?”


    介不介意她心理问题,介不介意她的过往。


    听到这个问题,沈雾的心颤了一下,瞬间被难过又心疼的情绪冲得稀烂。


    她们的经历如此相似,恐怕这世界上没人比她更懂裴薄妍的痛苦。


    沈雾撑起身子,在裴薄妍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致温柔的吻。


    甚至不带欲望。


    只想要温暖她的唇,想告诉她自己爱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怎么可能介意。


    裴薄妍扬起下巴,承接着温柔缠绵的吻。


    和身体间激烈的相揉相撞不同,这个吻像吻在裴薄妍的心上,柔软的唇瓣贴着她的心尖,一点点地啄出心动的酥软。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喜欢到心痛。


    “现在还会失眠吗?”


    沈雾捧着裴薄妍的脸,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


    裴薄妍点她下巴。


    “有你这衰人,我都睡不够。”


    沈雾:……


    虽然但是,裴薄妍也没说错。


    她俩凑在一起,觉都是不够睡的。


    那一晚,裴薄妍跟沈雾说了很多自己的事。


    说她和邓雯雯等人是从小就认识,性格投缘,越走越近。


    温静书是同班同学,从那时候起温家就在内斗,她哥哥的跟班总是会欺负她,裴薄妍是班长,帮过她几次,两人就成了朋友。


    阿Ri的确是她们一起领养的,大名叫Ricarda。


    除了去学校,阿Ri基本上都在她家,也是由她养大。


    说她逝去的母亲,说她的病,说她的朋友,所有的一切坦坦荡荡。


    知道闷蛋为什么吃醋,所以字里行间都在告诉她,她所有的初次,都是和沈雾一起完成的。


    沈雾无法说清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觉得自己吃醋的行为很幼稚,可得知了裴薄妍这么多的过去,很开心,又心疼。


    双唇翕张着,那句话已经到了唇边,最后又在怅惘中咽回去。


    换成另一句。


    “跟我说说什么是述情障碍,好么?”


    沈雾挨在裴薄妍的怀中,耳朵贴在她的心口,听她的心跳,也听她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声音,带着闷闷的回响,很特别,是只有她才能听到的风味。


    裴薄妍摸着她的脑袋,跟她说述情障碍的感受。


    说她如何做练习,慢慢打开情绪的开关。


    沈雾重复着她的话:“……《第五交响曲》是秩序,《搭乘A号列车》是自由。《向日葵》是渴望,《睡莲》是平静。黑色的天是压抑,暴雨是恐惧。”经历了太激烈的情事,裴薄妍已经在快要睡着的边缘,指尖还搭在沈雾的耳朵上,睡意朦胧地说:


    “雨后的彩虹是喜悦,通往湾仔的顺畅道路是期待……”


    沈雾眨眨眼,“通往湾仔的……?”


    “沈无是喜欢。”沈雾抬眸。


    裴薄妍的声音很轻很轻,但伏在她胸前的沈雾还是听清了。


    “沈无是喜欢……”


    裴薄妍睡着了。


    深夜宁静的氛围在卧室里蔓延。


    昨天被时间彻底杀死,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沈雾被锁在时间的缝隙里,心口是滚烫的,四肢却在发冷。


    眼泪安静地浸入裴薄妍的胸口,沈雾一双血红潮湿的眼睛没有力气眨动。


    双唇一遍遍,在靠近裴薄妍心口的位置重复一句话。


    “朝笙也喜欢你。”


    “朝笙也喜欢你……”


    这些不能说的隐秘,说给她的梦,说给她的心。


    如果时间不会往前推进就好了。


    沈雾心里想着,如果时间永远停在此时此刻,该多好。


    深水湾,寿臣山,某栋别墅。


    白天时这里就被广阔的高尔夫球场围绕,人迹稀少,入夜之后更显寂静。


    周明澜从裴咏珊的酒柜里拿出一支酒,开了,无声地喝着。


    裴咏珊坐在她对面,看这话痨难得不说话,只喝酒,就知她心情很糟。


    像一片被雨水打透,漂泊无依的烂树叶。


    原本那些会引发争执的话,换了种口吻平静地说出来。


    “你最近出去避一避,我把裴振雄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周家不是一直想让你亲自去谈曼谷那边的生意吗?就趁这个机会去。”


    说到裴振雄的事,裴咏珊无奈地闭起眼。


    那是她堂哥,裴家的二叔,周明澜说杀就杀,还丢到狗场


    现在二房的人一直在找他,或许已经有了眉目。


    周明澜如果继续留在港岛,恐怕会有危险。


    周明澜听到裴咏珊的话,抬起憔悴的眼,笑问:“舍不得我死啊?”


    还在说这些。


    裴咏珊忍无可忍,抬起腿,蹬在她的膝盖上。


    周明澜不躲,就让她踩。


    “滚去曼谷,明天早上六点那班船。没我发话不许回来,听懂没有?”


    看裴咏珊是真的生气了,周明澜收敛了那些无理取闹的碎嘴话,低垂着脑袋“哦”了声。


    裴咏珊还以为又会贱言贱语一番,这次倒是很快就消停了。


    乖得出奇。


    大概又在那里受了什么气。


    周明澜:“那我出去这段时间,她那边……”


    裴咏珊:“我还在港岛,有什么好担心。”


    周明澜带着三分醉意,笑着说:“你对我真好。”


    裴咏珊瞥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摁着她的脑袋揉了一下。


    这一晚裴咏珊难得没抗拒,随她折腾。


    周明澜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在裴咏珊身上留下无数的印记。


    裴咏珊被她弄得实在受不了,眼里覆着水光,回头瞪身上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算死在外面。”


    周明澜箍着她的手腕,没把宝贵的时间耗费在对话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明澜就在灰蓝色的黎明中离开了裴咏珊的家。


    出发前打电话给秘书,把她不在港岛这段时间该做的事一一交代。


    沈雾收到周明澜秘书电话的时候,还在裴薄妍的怀里。


    沈雾无声从裴薄妍的双臂中起身,没吵醒她,走到卫生间里。


    【A姐交代你帮她送个快递,一份寿辰贺礼,送去安顺堂。】


    第102章


    沈雾一大早就走了,裴薄妍还睡意朦胧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醒来时想到这个依依不舍吻,裴薄妍也原谅她的来去匆匆了。


    早上去公司处理一些事,约了汪咏真下午茶。


    出发之前 Aimee跟她说,定制的办公用品到了。


    听到“办公用品”这个幌子,裴薄妍就知道是什么了。


    【现在拿进来。】


    Aimee 抱了一个小箱子进来,放到了裴薄妍的办公桌上,跟她说:“另外一箱我送去了山顶,Fiona收了。”


    裴薄妍点点头,颇为严肃地看着这箱办公用品。


    Aimee 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帮裴薄妍去拿。


    但看大小姐的神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大小姐喜欢用钢笔,有可能是定制的钢笔。


    Aimee出去了,裴薄妍走到门口,把门锁上,走回来,拆箱。


    箱子里有四个大盒,盒中装满了独立包装的定制产品,薄荷蓝的颜色,很有设计感。


    盒面上有文字提示产品的不同特色。


    但无论有什么特色,香味都是同一种,裴薄妍和沈雾都喜欢的那种。


    拆开一枚,波子汽水味的香甜弥漫。


    嗯,和那根棒棒糖的味道一模一样。


    裴薄妍很满意。


    打开办公室最底下的抽屉,各种功能的都留一些。


    其他的放到车上去,下次去唐楼也拿点。


    裴薄妍觉得自己是有点失心疯,准备这些,还定制独一无二的香味。


    反正……


    姓沈的喜欢吃那种味道的棒棒糖,应该也会喜欢用它吧-


    从早上开始就是那种风雨欲来的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很低,像一口随时会砸下来的锅。


    陈家颖到办公室正想脱外套,收到了沈雾的信息。


    新来的小师妹刚给她倒好咖啡,还没端到面前,就看她将将要坐到椅子上,直接一个深蹲起身,又出去了。


    某无人的大桥下。


    沈雾坐在一台黑色的摩托上等着陈家颖,手里抱着个不知道哪弄来的番茄炒蛋配色的头盔,车后还绑着个奇怪的红色包裹。


    红色包裹是之前周明澜的秘书给她的。


    这包裹不算轻,正中间印着个惨白的“寿”字,喜庆中透着一份不怀好意的诅咒。


    周明澜的秘书交给她的时候,特意提醒:


    “这是送给郭山海的寿礼。只有到了地方才能打开,当着郭山海的面打开,不许私下开启。”


    沈雾乖巧应承:“好的。”


    人一走,沈雾三下五除二把红布拆开,看里面是个冷藏箱,掀起盖子定睛看。


    角度问题,第一眼都没认出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还凑近仔细瞧。


    等她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差点从摩托车上翻下去。


    周明澜这个死变态!


    大早上的沈雾差点吐了,缓了好半天才把呕吐的欲望压下去。


    这哪是让她送快递,是去送命好么!


    太危险了……


    可为了鲜货,再变态的事她都得给周明澜办成了。


    沈雾思来想去,为了保命,还是让陈家颖帮个忙。


    陈家颖开着车来到约定地点,看到沈雾车后面的东西,问她:“这什么?”


    沈雾:“周明澜让我给郭山海的寿礼。”


    陈家颖正要打开,沈雾说:“为你着想,别看。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


    陈家颖把沈雾要的东西给她。


    “你要这个东西干嘛?难道……”


    沈雾把那东西卡到腰带上,26仔旁边。


    这特制的腰带有两个枪套,今天都装了枪,还能卡弹匣。摩托上也有个能放弹匣套的地方。


    虽说在港岛市区开枪一定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但有备无患。


    沈雾深吸一口气,跟陈家颖说:


    “今天可能会有大事发生,O记最好做些准备。”-


    吱—


    在车轮尖锐摩擦地面的声响和橡胶味混着的烟味中,陈家颖一阵风般从车上下来。


    泡了第二杯咖啡的小师妹看到她,又是一闪而过,感叹年纪轻轻就晋升高级督察,真的很拼呢。


    陈家颖直接撞进钟子欣的办公室。


    “Madam!”


    钟子欣手里拿着一叠的照片,抬头气喘吁吁的陈家颖,嫌弃道:“说了多少次,敲门敲门。”


    陈家颖把门关上,低喊着:“Madam,有重要情报!”


    钟子欣越听她所说,神色越是凝重,把照片递到她手里。


    “我正准备叫人开会,今天是郭山海金盆洗手的日子,我估计会不太平。现在看来可能比预想的还要麻烦很多。干得好阿wing,消息来得及时。”


    钟子欣抽了张纸巾,贴在大冬天跑了一头汗的陈家颖头上,说:“通知下去,开会。”


    全体O记警员都参加了会议。


    会议室的白板上用磁铁吸着几张目标车辆的监控截图,几位社团重点人物的照片,中间是一张安顺堂堂口分布图,红笔重点圈出了一家海鲜酒家的位置。


    钟子欣穿着警司制服,站在会议座的前方,左手撑在腰间,右手压在桌边,声音回荡在会议室内。


    “这段时间安顺堂与和兴社的摩擦大家应该都知道,从东京到港岛一直没停。今天是安顺堂的坐馆郭海山六十大寿,也是他所谓的金盆洗手之日。收到线人消息,和兴社已经秘密筹划报复行动。不是普通的争地盘抢货,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和兴社至少调了两个区的人手,武器已经到位,随时可能升级为大规模械斗。”


    O记所有警员表情严肃又有些紧绷。


    这些年在O记同其他部门的协作努力下,港岛的社团已经安分了不少,很久没出现这么严重的警情。


    别说其他资历浅的警员,就是陈家颖都是第一次面临可能发生大规模械斗的情况。


    钟子欣:“今天所有人都取消休假。O记全员待命,刑事情报科提供实时监控支援,各警区反黑组在半小时内上报辖区动态。我不希望真出了事才收到消息。


    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底线是不要出现无辜市民的伤亡,明白吗?”


    "Yes, Madam!"


    任务部署完毕后,所有人到自己的岗位standby。


    陈家颖穿上战术背心,换了一把火力更强的Glock


    17,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耳机戴好,弹匣装满。


    黑沉沉的阴天,影响不了某老牌海鲜酒家门口的热闹。


    两只醒狮正踩着鼓点翻腾,大大小小的庆贺花牌从楼梯口一路摆进大厅,大厅内灯火通明,整栋酒家都被包下,只有来给郭山海贺寿的人才能入内。


    热气混着烟味和酒味,几十张大圆桌铺着红布,还有红地毯,一直延伸到主桌前的关公像。


    一位穿唐装的男人在一群黑西服手下的簇拥下,站在关公像前点香。


    他的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脸庞瘦削,精神还算不错,此人就是安顺堂的坐馆郭山海。


    上好香,郭山海身边的当家红棍七刀豪恭维道:“山哥哪像60岁,看这精气神正是当打之年啊,这么早退位干什么?底下那些一个个暴躁的年轻人没了您镇着可怎么办?”


    郭山海自谦道:“人老了呢得认,该退就退,不然一直霸着这个位置会遭下面的人恨呐。你啊,有一点得学学我,社团得管理,别天天就想着镇着这个恐吓那个,要以德服人的嘛。”


    七刀豪笑着说:“山哥说得对,我还要学。”


    郭山海乐呵呵地对所有人说:“今天正好诸位都在场,为我做个见证。今天我郭山海金盆洗手,从此再不管江湖恩怨。”


    众人道贺,道贺完有人低声说:“可惜了,没看到和兴社那个臭八婆死。阿彦的仇还未报。”


    阿彦,就是丹尼斯姜,郭山海的私生子。


    当初他自告奋勇要去和兴社当卧底,说一定替父亲杀掉A姐,助安记一统港岛。


    没想到人死在东京,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


    虽说是私生子,郭山海对他也非常宠爱,他还懂事,主动为父亲分担烦恼。


    想起这个不知下落的儿子,郭山海一阵锥心的刺痛。


    七刀豪踢了乱说话的人一脚,“大喜的日子,给山哥找不痛快,是不是活腻了?”


    郭山海有些烦,阻止道:“别在这喊打喊杀。”


    七刀豪让人把他带下去处置,刚拖出去,就听到人群外一阵骚动。


    七刀豪心想,怎么,还敢反抗?反了天了。


    却见人群骚动中走来一个高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女士西装加白衬衣,手里还提这个沉甸甸的礼物,的确像是出席寿宴的装扮。


    就是戴着墨镜还嚼着口香糖,姿态傲慢。


    沈雾走到郭山海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砸,直接坐到他的御用太师椅上。


    所有安记的中高层都在这儿了,满大厅凶神恶煞的大混混们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后生女。


    七刀豪走到她面前,质问道:“你边个(你谁啊)?”


    沈雾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双手插兜,左脚踝搭在右边膝盖上,透过墨镜看着七刀豪,说:


    “和兴社沈无,A姐派我来恭贺郭爷六十大寿。”


    听到“和兴社”这三个字,郭山海眼神一下子利起来。


    一阵齐刷刷的衣料摩擦声和子弹上膛声。


    只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沈雾的视野里就多了无数把指向她脑袋的枪。


    气氛霎时紧绷到了极点。


    七刀豪上前一步,枪直接顶在沈雾的头顶,额头上暴出一根青筋。


    “和兴社的人还敢来送死?活得不耐烦了?!”


    沈雾坐在火力中心,慢条斯理地抬起一根手指,将眼前的枪口拨开,对郭山海说:


    “郭爷不看看礼物是什么吗?可是你一直日思夜想的好东西。”


    郭山海的嘴扁成“一”字型,瞥了眼桌上那个白惨惨的“寿”字。


    身边另外一个红棍有眼力见,上去查看。


    应该不是炸弹,看着不像,这女人自己也在这儿,总不会把自己炸死。


    小心地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饶是这帮整天喊打喊杀的江湖混子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郭山海一直沉冷的表情,在看到丹尼斯姜的脑袋时,瞬间崩溃,一步跨上前,抱着冷藏箱看了又看,确定是自己的儿子时,失声悲号。


    “阿彦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这个和兴社的女人胆大包天,在安记坐馆金盆洗手的大寿上,把他儿子的脑袋送过来当贺礼。


    红棍大骂一句脏话,就要开枪时,突然听到外面骤然而起摔打和惨叫声。


    被短短吸引了一瞬间的注意力,沈雾已经将陈家颖给她的闪光弹的拉环拽下,从腰间抽出,狠狠掷在地上。


    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被强光闪得睁不开眼,手里的枪莽撞乱开。


    戴着墨镜的沈雾在乱枪中弯着腰,借助满屋的桌子当掩体,野猫般奔了几步就窜到了窗口,一跃飞出,利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站起来狂奔。


    她先前来探查过这家海鲜酒家的地形,确定了逃跑路线,摩托车特地停在了撤退路线上,且没有熄火。


    沈雾飞上车单手戴头盔,直接把油门拧到底,在引擎的嘶吼声中摩托急蹿出去。


    几位安记的马仔要过来拦她,沈雾直直撞过去,加足马力的轰鸣声吓得他们只能让开一条路。


    酒家大堂里一阵人仰马翻,也不知道谁撞翻了桌子,丹尼斯姜的脑袋从冷藏箱里滚落出来,砸在郭山海的脚上。


    被冷冻多时的脑袋沉重坚硬,砸得郭山海眼泪花都出来了,想捡又不好捡,被气得浑身发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也顾不上什么以德服人了,指着沈雾逃离的方向虚弱地低喊:


    “我出一千万暗花(江湖悬赏)……给我把那个贱人抓回来,我要把她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七刀豪追出去想要直接射杀沈雾,却发现大门口已经被和兴社的马仔包围,安记人也不少,双方手里都拿着武器,已经有人被打翻在地,叫骂声混着摔打声,混乱不堪。他这枪开出去指不定会打中谁。


    这海鲜酒家的位置不算在闹市,但周围还是有不少住宅。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里的状况,吓得到处逃窜,立刻报警。


    眼看互殴即将升级,警笛声忽然响起。


    双方都愣住了,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家颖开着警车,和O记其他警员直接堵在双方人马中间,她手里拿着喇叭警告:


    “不管你们是来贺寿的还是来算账的,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


    一大群的古惑仔堵在街口,正是暴躁顶牛时刻,谁也不率先放下武器,仿佛谁先放谁就认怂了。


    不知道谁又叫骂了一声,双方大群的人马当着警方的面再次绞在一起。


    陈家颖心里骂了句脏活,与此同时一辆摩托车闪电般从她眼前轰过。


    阿雾!


    陈家颖看安记的红棍指着沈雾的方向,怒不可遏大吼着:


    “山哥被她气到心脏病发了!把那个姓沈的抓回来!现在!”


    安记的几台摩托车和跑车瞬间从停车场飞出去,在沈雾后面紧追不舍。


    好嘛。


    你说今天社团会械斗,原来你就是社团械斗的源头啊。


    陈家颖都被气笑了。


    陈家颖想跟去保护沈雾,可这头海量的古惑仔越聚越多。


    污言秽语的叫骂声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有人被推倒,还有跃跃欲试要持刀往前捅的。


    全副武装的O记警员们挡在中间,警告他们退后的声音被喊打喊杀声吞没,防暴盾被撞得哐哐响,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陈家颖果断对着天空放了一枪,响亮的枪声让古惑仔们愣了一愣,但没立刻停下来,还在往前冲。


    陈家颖向安顺堂冲在最前面叫得最大声的那个古惑仔脚前开枪,那古惑仔吓得原地跳起来,只能往后退。


    陈家颖又指向和兴社的烂仔们。


    发现这条子是真的会开枪,烂仔们也犹豫着,只能往后挪。


    这些人手里拿着棍棒甚至是刀,身上未必没枪。


    但在差佬面前是不敢拿出来的,特别是O记的差佬。


    违法持枪罪名可不轻,刑期远高于普通街头斗殴。


    他们不敢掏枪,差佬不一样,差佬持枪就是为了对付他们的。


    “谁再往前一步,我会让他试试是自己的脑袋硬还是子弹硬!”


    陈家颖拔高声音,她身上警察的强硬气质终于镇住了暴.动的气氛。


    街角,远离斗殴的暗处,一双眼看着这冷却下来的场面,目光在陈家颖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眉峰微挑,抽身离开。


    嗡—


    沈雾开着摩托车在港岛狭窄的街道上狂飙。


    卷得金属垃圾桶嗡嗡作响,惊得行人四散逃跑,尖叫声不断,报警电话一个接一个,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从后视镜看到身后安顺堂的人紧追不舍,刚才逃离时也隐约听到了那个红棍的嘶喊声,看来郭山海这回是真的被她气得不轻。


    周明澜让她去挑衅的目的达成了。


    如果郭山海直接被气死,那和兴社真是要赚大发了。


    周明澜当初在日本就让人霍庭欣保留丹尼斯姜的尸体,所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到用在今天。


    再次感叹,周明澜真是个死变态。


    身后两台摩托车从左右猛夹过来,摩托车手一人握着把砍刀,一人手里甩着粗重的铁链,对着沈雾的后背狠砸。


    沈雾一个灵巧的甩尾,压低车身的同时转了九十度,躲过了砍刀和铁链,那两台摩托撞在一起的时候,沈雾已经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还没来得及庆幸,忽然发现巷子里竟只有一条往下延伸的高高台阶。


    台阶上还有一对中学生正牵着手一起往下走。


    听到身后的动静,中学生看到一台摩托车从高处直冲冲地飞下来,吓得脸色都白了。


    沈雾大喊一声:“趴下!”


    两人同时抱头蹲低,摩托车从头顶飞过,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堪堪压在最后一截台阶前。


    沈雾冷汗都出来了,极强的平衡感让她稳住,没有连车带人摔倒在地,但是腰腿也免不了一阵发麻的剧痛。


    身后安顺堂的跑车直接从台阶上冲下来,中学生尖叫着扑到绿化带里。


    那跑车往下飞的同时,副驾上的人从车窗里探出半截脑袋。


    沈雾立刻摘下摩托车头盔,单手飞出去。


    预判了对方会掏出枪,在对方的枪要伸出车窗的一瞬间,番茄炒蛋配色的头盔直接砸中了对方持枪的手,枪被她砸出车外。


    等跑车冲下台阶,沈雾已经开着摩托车钻到另一条巷子里。


    摩托车的机动性在港岛这种多巷窄路的地形中,优势非常明显。


    但沈雾一千万暗花的消息已经传遍安顺堂,跑车在身后紧追不舍,摩托车也继续追击,整个街区的安顺堂古惑仔全都杀了出来,声势浩大追在沈雾身后。


    沈雾想过这件事情会闹大,没想到能闹得这么大。


    身后一群安顺堂的人在疯狂地追击,身价已然千万的Mo姐完全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这条命多有吸引力。


    摩托车冲入某处停车场,又杀出来的时候,沈雾的脑袋上多了一个新的黑色头盔。


    实在太多人围观了,如果是以前的话还好,现在她可是和裴薄妍一起上过港岛热搜,并霸占头条大半个月的人物。


    在干坏事的时候,这张脸还是能藏就藏。


    幸好换了新的摩托和头盔,应该不会有人能认出她来。


    安静的下午茶餐厅中。


    裴薄妍正在和汪咏真面对面闲聊。


    有段时间没见了,挺多话题可说。


    聊最近的风波,聊自己越来越能面对的述情障碍。


    聊那个飞女。


    “其实她还挺乖的。”


    裴薄妍说起沈雾,话就变得有点多。


    “不怎么会说好话,但从来不做坏事的,和街上那些飞女不一样。”


    汪咏真端着茶杯笑道:“真的好难得听你这样夸谁。”


    裴薄妍:“我没夸她,实话实说而已。”


    汪咏真正要喝茶,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尖叫,刚往外看就见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震得玻璃窗都在抖。后面跟着一大帮喊打喊杀的古惑仔。


    汪咏真吓了一跳,“哗,这些炸街的烂仔太吓人了……”


    还没说完,就见裴薄妍白着脸忽然起身。


    “抱歉改天我请。”


    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出门坐进918里,追着摩托车而去。


    汪咏真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


    能让Cecilia这么紧张,难道刚才那个就是飞女本人?


    这……


    不是很乖么?


    第103章


    警笛声大作,喊骂声和摩托车引擎拉满、跑车狂飙声混杂在一起,鼓噪着耳膜。


    这个恐怖的工作日下午,整条加士居道人心惶惶。


    沈雾驾驶的摩托车在街道上一晃而过,车速越来越快。


    从另外一条街又追上来两台安顺堂的摩托车,靠上来想夹击她。


    眼看就要并到身侧,沈雾突然向左边猛拐,看上去要撞向左侧的摩托车。


    高速行驶中但凡有一丝的慌张都极其容易失控,这车手被沈雾失心疯一样的举动弄得动作全乱,车身瞬间倾倒,车手擦着地面滑飞出去。


    沈雾没停,扭完了左边这台立刻向右侧别过去。


    右侧正前方是一辆行驶中的卡车。


    安顺堂的摩托车车手看沈雾逼近,抽起腰间的铁链,狠狠往沈雾身上抽。


    沈雾抬起手臂当空拽住铁链,单手驾车,和对方较着劲,半点不松劲。


    安顺堂的车手完全没想到这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硬是被她又卡又拽硬给挤到卡车边。


    速度太快,擦上卡车的瞬间安顺堂的车手跌下车,像被狂风卷起的纸片,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被蹭飞。


    沈雾迅速松手,堪堪擦着卡车边飞驰而过。


    社车看到这一吓保心态好一点的破口大骂:


    沈雾这利落又疯狂的举动,全被追在后方的裴薄妍看在眼里。


    裴薄妍不知道多久没眨眼了,牙关在不受控地打颤,喉咙发紧,方向盘上的皮套被她攥得吱吱响。


    那是飞女,飞女沈无。


    是她没见识过的另一面。


    什么乖巧听话,什么和别的飞女不一样。


    她倒是不一样,谁能比她还不要命?


    见过她沉默的一面,见过她开怀的一面,更沉浸于她浓郁的气息和可爱的明媚中,更曾被她不惜一切保护过。


    但都和眼前这种能撕裂一切的极速狂暴不一样。


    前方那个风驰电掣的飞女,随时能让别人身首异处,也会让自己死无全尸。


    但裴薄妍完全无法阻止。


    已经比她平时开车要快很多了,却追不上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次次玩命,和死亡擦身而过。


    裴薄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嘴唇咬破了,嘴里全是血腥味也没发现。


    沈雾甩开了一波又一波的追击,安顺堂的跑车和后续被召唤来的摩托还在源源不断跟上,紧追不舍。


    安顺堂的人倒是想开枪,但亡命之徒也知晓利弊。


    这里是闹市,一旦枪响,身后那群条子只会咬得更紧,只怕到时候暗花没拿倒手,自己先进去了。


    跑车的速度到底还是比摩托车快,车头不断撞着沈雾摩托车的车尾,沈雾被撞得一下下往前颠簸。


    后车的速度再快一点,沈雾就会被碾死。


    沈雾全程拉到两百码以上,在没有中央护栏的路段当机立断冲到对面逆向车道。


    这大胆的举动让安顺堂的人都看傻眼。


    对面的两辆车迎面对着沈雾的摩托撞过来。


    裴薄妍心跳几乎骤停!


    怎么能想到迎面突然杀来个发疯的飞女,那两辆车的车主吓得乱叫。


    沈雾压低身子握紧车把,"嗡"的一声,精准无比从两车中间穿过去。


    这两辆车的车主魂都已经飞天了,眼睛一眨,没死没伤,车皮都没刮到,赶紧稳住方向盘。


    跑车里的安顺堂的人"丢"了一声,也被沈雾的操作惊呆。


    这个沈无他们听说过,和兴社最近势头最猛的红人,很得 A 姐赏识,带去了东京,还是港岛豪门新闻里的主角。


    难怪能让她来送丹尼斯姜的人头,完完全全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沈雾的摩托车在对面画了两道 S 形,躲过车流,开到了最边上,灵巧地调头,往跑车前进的相反方向行驶。


    跑车此刻已经进入有中央护栏的路段,安顺堂的人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只能原地调转车头,逆着车流追。可跑车不像摩托车机动性那么好,即便能吓退身后的车,也无法开太快。


    另外一帮安顺堂的飙车党跟着沈雾身后冲进了隧道。


    整条隧道沈雾在车流里面穿梭,速度拉满。


    这些飙车党平时开车都是不要命的,居然追她追得很吃力。


    不过安顺堂的人还是越来越多,跑车也跟上来了,沈雾继续再跟他们对飙总有失误被围堵的时候。


    而且前方路况越来越空,警车被抛在后方,警笛声已经快听不到了。


    一旦彻底甩开警察,安顺堂的人开枪只年价B0元人


    沈雾是带了枪,但枪对她而言永远是自保的最后一道防线,能不用就不用。


    不能再继续耗下去,得彻底甩掉他们。


    这趟危险的任务,沈雾准备的不只有枪和闪光弹。


    沈雾开着车杀向不远处一家商场的停车场。


    安顺堂的人正要贴身追上去,一辆918忽然从后方横穿过来,别得这帮摩托车立刻刹停,一整片摔倒在地上,还有个直接失控蹭到车尾,整个人飞出去滑行了老远。


    安顺堂的马仔们叫骂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围住这台918。


    被开跑车的人喊住。


    眼神比划了一下918的车牌,无字头,惹不起的。


    这么说起来,这个沈无好像是这个港岛第一千金的人?


    港岛大大小小的社团,没人想要触这群豪门的霉头。


    上面发了话要把姓沈的带回去,无论死活。他们这群刀口上舔血讨生活的马仔,只是想要那一千万的暗花和飞黄腾达的机会。裴大小姐是打算花钱摆平还是找人了事,都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听命令做事,惹不起但躲得起。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把摩托车扶起来,绕着918走。


    被耽误了片刻的时间,等他们追到停车场的时候,沈雾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下空空的一辆摩托车,头盔还挂在车把上轻轻摇晃。


    "进去搜!"


    开跑车的是个小头目,指挥着一群四九仔分成两路,一路人将商场的几个出口全部堵住,另一路到商场里去搜人。


    通往商场的消防通道中。


    沈雾一边走一边脱去西装外套,扯掉领带蹬掉球鞋,和墨镜一起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们三个从前门进去!你们四个从东门进去!"


    沈雾将衬衣一扯,裤子也从侧边拉开拉链,里面出现一身空姐短裙制服。


    偏头散下长发,抬手利落地挽成发髻,拿出口袋里的口红抹上唇面,深红色的唇立刻把飞女变成了熟女。


    "我从西门进去,一定要把她抓到!"


    再抽出一条丝巾,学着裴薄妍,在脖子上系了一个山茶花结。


    路过一家卖鞋的店,丢了两张钞票,踏了一双高跟鞋走。


    拐去箱包店,塞了两千蚊,若无其事地推了个行李箱离开。


    短短时间,摇身一变,无懈可击地变成了一位刚刚落地的美艳空姐。


    沈雾推着行李箱,拿出手机,用甜到能出汁的港岛话说:


    "亲爱的,我喘喘落机,有有挂住我呀?(亲爱的,我刚刚下飞机,想不想我?)"


    一边还晃着窈窕的身段,与杀进来的安顺堂马仔们擦肩而过,全程没人多看她一眼。


    一路不紧不慢走出商场大门,沈雾暗暗回头瞄一眼,没人跟上来,在门口守着的那个马仔还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商场里面。


    沈雾终于松了口气,掌心里潮乎乎的,都是紧张出来的汗。


    伪装的技术在实践中越来越高超了。


    沈雾扬起唇角,有种骗过了全世界的开心。


    "姓沈的。"


    一道熟悉的冷声从她身后传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不会吧……


    沈雾缓缓回头,看到了熟悉的918,以及918里那个更熟悉的女人。


    裴薄妍怎么会在这?


    是一开始就在,还是正巧遇上的?


    看裴薄妍蕴着雷电的脸色、应该不是了


    刚才飙车的过程,她是不是看到了?看到了多少?


    无数的想法在轰炸沈雾的大脑。


    让港岛瑟瑟发抖的飞女,此刻被三个字弄得怔在原地。


    裴薄妍:"给我滚上车。"


    沈雾:。


    确定了,是全程都看到了。


    心里敲着忐忑的鼓点,沈雾小心翼翼地上车。


    裴薄妍一路沉默,无论沈雾怎么偷偷看她,她始终一言不发看向前方。


    载着沈雾远离了商场两条街的距离,在一处警署附近停下,裴薄妍一边告诉自己的保镖所在的地点,一边观察确定那些社团的人没跟来。


    三分钟后,保镖已经护在周边,裴薄妍这才双手撑着方向盘,微垂着头,把心里的高压般的气缓了出来。


    坐在副驾上的沈雾乖乖系着安全带


    裴薄妍没开口,她不敢先说话。


    满脑子想着开场词,却发现裴薄妍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指骨因为太用力的抓握呈现出发青至白的颜色。


    不止是手,裴薄妍的肩膀,后脊,整个人都在不可遏制地细细颤抖。


    从没见过这样的裴薄妍。


    沈雾五脏六腑都被内疚感席卷。


    握住裴薄妍的手,想让她松开,沈雾声音轻轻的:


    你这样会弄伤目己。


    "弄伤自己"这四个字崩断了裴薄妍大脑中仅存的理智。


    裴薄妍抬起头,拽住沈雾脖子上的丝巾,将她拽向自己。


    "你还知道做什么事会弄伤自己?逆行飙车,不止会受伤,还会死的。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送死……沈无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因为述情障碍也因为从小被过度关注养成的性格,裴薄妍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


    面对能影响整个港岛走势和家族兴衰的危难,都能淡定决策的女人,此刻冰封的情绪终于被沈雾撞出了清晰的碎痕。


    占据沈雾整个眼底的装薄妍眼眶血红,覆盖着一层晶亮,本是清冷的眼眸被浓烈的情绪浸得支离破碎。


    额头上的冷汗还没下去,胸口不断起伏着,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咬破,咬出一道让人心惊肉跳的血口。


    无数说不上名字的情绪浓潮将裴薄妍的心卷得一片狼藉。


    但那狼藉之下还在涌动着什么,她没有可关联的情绪名称。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太复杂了,不是一首歌一幅画能解释得了。


    吞不下,喘不上气般的窒息,心脏仿佛被什么硬生生地剥开,肆意践踏,而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那感觉将自己的心狠狠蹂 躏。


    唯一能发泄的只有攥着沈雾的丝巾,还舍不得真的扯疼她。


    攥到自己发疼,浑身颤得停不下来。


    刚才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飞女,面对她的时候这般安静,也完全不反抗,她要扯就扯,要骂就骂,乖得像只任她欺负的小羊,什么都受着,只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敢说话。这样的表情,裴薄妍怎么能骂得下去?


    心痛过之后只剩一片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的酸楚,裴薄妍脱了力,将她放开,不看她,闭上眼。


    "你真懂怎么拿捏我。"


    沈雾的心被她这句话扎得一阵锐痛。


    几滴雨打在车窗上,缓缓滑下,在她眼前将天撕出一道裂口。


    车厢内不知安静了多久,沈雾道歉的声音轻轻响起。


    "对不起。


    道歉没能得到回应。


    沈雾看裴薄妍发红的指尖,伸手想握住,帮她揉一揉。


    裴薄妍把她手挥开,皱着眉闭着眼。


    "别碰我。"


    声音也是哑的,干涸的,全被太浓重的情绪吸干了。


    沈雾没再碰她,只是拉住了她的衣角。


    "今天我必须去完成一项任务,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非做不可。没有提前跟你说是因为怕你担心。可最终……还是让你难过了,是我的过错,对不起。"


    很多话不能说,那是卧底任务的一部分,是机密,她没有权利说。


    只能在能告知的范围内尽量向裴薄妍解释,认真道歉。


    即便她也知道这些言语很无力,无法带给裴薄妍任何正向的情绪。


    裴薄妍缓缓转头看她,乌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脸庞上。白皙的脸因为刚刚忍过情绪的涨潮,还透着红晕。眼眶还是红到吓人,像被血染过。眼眸里那层晶亮不曾消退,眼泪怎么都出不来,难过地闷在心上,像某种沉默的酷刑。


    就在沈雾不知该下车别再讨她嫌,还是厚着脸皮继续缠她的时候,裴薄妍启动918,一路开回山顶。


    到了山顶别墅,等于进入到了层层保护中。


    之前沈雾隐约听到安顺堂的人叫骂,说她现在有一千万的暗花在身,这笔钱足以让马仔们发疯,恐怕会引起整个港岛社团的追杀。


    沈雾看向裴薄妍自顾自往前走,一个鼻息都不打算给她的背影,抿抿唇。


    虽然不愿理她,但还是愿意无声地保护她。


    想到这里,沈雾忍不住加快脚步,跟在裴薄妍身边。


    "大小姐,沈小姐,欢迎回家。"


    管家和佣人们看到她们,亲切地打招呼。


    今天裴薄妍一反常态,冷淡到谁也不理会。


    而沈雾穿着奇怪的空姐制服,脖子上的丝巾却被扯得乱糟糟,目不斜视跟在大小姐身侧,不敢跟她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大小姐身上。


    这是惹大小姐生气了..


    管家和佣人们都用同情的目光看沈雾。


    大小姐性格一向冷,但对于周围的人几乎没什么大小姐的脾气。


    是真的没什么事能让她在意,能让她放在心上,所以也不常真的动气。


    一旦动气,看吧,非常难哄。


    上一个惹她生气的振生已经多久没让进山顶别墅的大门了?那还是亲爹.


    这么一想,沈小姐还能进门,情况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裴薄妍余光里看到沈雾紧跟着自己,还一直尝试着来牵自己的手,都被裴薄妍无情挥开。


    沈雾正想开口说什么,注意力全在裴薄妍身上,没发现前方伸出来的橄榄树树枝。


    奇叔想提醒已经晚了。


    走路不看路的沈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用她坚硬的脑袋撞折了好粗一截树枝。


    听到动静,裴薄妍回头,正好看到脑袋上顶着半截要断没断树枝的沈雾。


    佣人们都没忍住笑出声,裴薄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很快就转开视线,往自己卧室的方向去。


    沈雾把缠住她头发的半截树枝拨下来,小跑追上去,想跟着裴薄妍一起进她的卧室。


    刚踏进去一步,就听裴薄妍冷冷地说:"我让你进来了吗?"


    沈雾顿住脚步。


    裴薄妍:"滚出去。"


    完了,又开始字正腔圆地让她滚来滚去。


    沈雾只能退后一步,退出了卧室门的那条线。


    裴薄妍背对着她:"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不许碰我,也不许离开。听到没有?"


    沈雾压下心里那句" Yes , Madam ",只能乖乖地说:


    "听到了……"


    奇叔带着沈雾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位置比较偏的卧室。


    沈雾来过裴薄妍家几次,对这里的结构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间卧室应该是距离裴薄妍主卧最远的客卧。


    看来这回是真的让她很生气……


    虽说距离主卧远,但这里视野还是很好,主卧能看到的景色这里都能尽收眼底。


    说是卧室,其实是套房,所有配套一应俱全。


    走到衣柜前,发现里面全都是能在各种场合穿的衣服。


    正装、礼服、日常服装还有睡衣,应有尽有。


    还都是沈雾正正好的尺码。


    沈雾眨眨眼。


    不知道裴薄妍什么时候准备的,也不知道它们被发配到此处之前都在哪。


    沈雾看到有一身睡裙,和她之前穿过的蕾丝吊带款很像,便挑了它。


    洗了个澡出来,穿上它,在镜子面前看了看,清清爽爽的素颜加上柔软的长裙,怎么看都像个好人。


    应该不是会让裴薄妍反感的样子吧……


    恒温恒湿的别墅里,即便是冬天也没有任何冷意,对年轻的沈雾而言体感非常舒服,单穿睡裙外面罩一件披肩就剛好。


    拿来手机,果然很多信息。


    湾仔社团的群里又炸开锅,都在传千万暗花的事,已经默认给郭山海送人头的就是沈雾,狂吹 Mo 姐是近五年来港岛暗花最高的红人。还有人不嫌事大,刷屏 Mo 姐现在是湾仔一姐,连郭山海都被她气死了,登上当家红棍的位置指日可待,跟着 Mo 姐能吃香喝辣。


    这种捧杀无疑是挑拨。


    继续挑拨她和梁卓怡的关系。


    容姐追着这人骂,群里的气氛火爆又撕裂。


    眼下湾仔已经被割裂成了好几派。


    一派站梁卓怡,一派站她。还有少部分中间的墙头草,以及跟那捧杀的扑街一样,在中间挑事,妄想她们两败俱伤。


    当然,无论湾仔的众人怎么站,怎么想,最后都要看周明澜会抬谁上位。


    社团就是这样,跟对了人,四九仔都能横着走。


    沈雾在乌烟瘴气里面找有用的信息。


    院的传闻,死讯是小头目沈雾印象里这人没什么一手独家,估计也是为了一时嘴上过瘾的夸大。去搜了一下新闻和社团人员比较多的社交平台的确有郭山海病发住一代社团龙头金盆洗手的大寿当日,被对家送了私生子的人头,送人头的死对头还在天罗地网中逃之夭天,郭山海这下无论是被气倒还是被气死,都会被各方嘲笑,不退也得退了。


    社会版新闻铺天盖地都是两大社团街头械斗的图文,沈雾骑摩托车狂飙的照片也被抓拍,到处都是。


    幸好沈雾早就有所准备,在监控视野下她全程戴着头盔,还没开杜卡迪。


    照片里只有西装暴徒狂飙的身影,看不出是谁。


    就是有一点让沈雾担忧。


    警方对外呼吁知情者提供车手线索,安顺堂的人不知道会不会破坏江湖规矩,趁机摆她一道。


    希望 wing 姐大发慈悲助她平息。


    周明澜这个死变态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就帮她解决此事。


    沈雾一边思绪万千一边继续往下滑。


    翻着新闻的手一顿。


    看到了裴薄妍的918全程紧跟在后方的视频。


    和沈雾想的一样,裴薄妍真跟了全程。


    无论是和安顺堂的摩托车互相别道,还是逆行穿车,沈雾把脑袋提在手里随时会死无全尸的整个过程,全被裴薄妍看到了。


    沈雾耷拉下脑袋,抓了抓自己的脸。


    飙车的整个经过有多惊心动魄,沈雾心里有数。


    当时她一心想的是怎么脱离安顺堂的追击,肾上腺素狂增,根本没去想有多危险。


    从装薄妍的视角来看话,估计更是心惊肉跳。


    难怪会这么生她的气。


    裴薄妍最讨厌她飞女的身份,可即便如此,还愿意把她保护在身边……


    想到装薄妍血红的眼,想到她难过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情,沈雾心就被千刀万剐般的难受。


    骨头缝里透出一种覆盖她全身的疲累感。


    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经过这次不要命的高调挑衅,周明澜能用她。


    即便无法真的信任,也能看到她可用的价值,真的让她去送鲜货,不要再钓着她了。


    阿露还是一如既往问她有没有事,有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


    沈雾给这野生女儿回复说自己活着,让她放心。


    沈雾不好直接联系 wing 姐,就给 wing 姐响了一声电话,意思是报平安。


    说起来,当时O记全体出动,身为高级督察陈家颖女士人应该在现场。


    说不定在被两边社团夹击的同时,也前排目睹了她疯狂飙车的画面


    姐消消气


    之后的几天,沈雾就住在山顶别墅。


    其实有很多事要做,可装薄妍"不许离开"这四个字就像拖在沈雾脑袋上的紧箍咒,加上千万暗花追杀令,山下再多事,手机再多信息,沈雾都只能暂时推到一边。想等着wing姐或者周明澜帮她摆平暗花的事,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有数,如果自己这次没听话,裴薄妍以后岂止是不让她进卧室,恐怕她这个人都要永远被划到警戒线之外。正好这段时间阿Ri也在家,沈雾等着裴薄妍消气的日子里,就帮着阿Ri矫正行为。


    阿 Ri 性格比较冲动,但经过上次的接触,沈雾知道它很聪明,只是被惯坏了,用对了方法是能教会的。


    就是孩子脾气挺倔,沈雾训得严格一点它就开始窝在地上耍赖。


    这天傍晚,沈雾想让阿 Ri 做跟随训练,它一心只想吃小零食,沈雾不给它就往地上一趴,不起来。


    沈雾:"阿 Ri 。"


    阿 Ri 脑袋转向另一个地方,不看她。


    沈雾索性也往地上一坐,就坐它身边,小零食搁在身后,不急不躁地开始整理手里的牵引绳,也不看阿 Ri 一眼。薄妍在这时候回来了。


    阿 Ri 立刻起身,对着裴薄妍的方向跑过去,尾巴狂甩,喉咙里发出短促又兴奋的咿咿咿,像在撒娇,又像在告状。沈雾心里"丢"了一句。小狗狗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沈雾:"你先别理它,不然它更会耍脾气。"


    裴薄妍没搭理阿 Ri ,更没搭理沈雾,半眼都没瞥过来,换了室内鞋往书房的方向去,当她俩空气。阿 Ri 眼睁睁看妈咪忽略自己,冷漠离开,兴奋狂甩的尾巴在疑惑中慢慢下降,转头看沈雾


    沈雾:……


    你别看我,我也被她晾着呢。


    阿Ri立刻跟着裴薄妍。


    咣。


    很远的书房传来一声关门声。


    哒哒哒。


    被拒之门外的阿Ri跑回来,瞪大眼睛,再看沈雾,疑惑加倍。


    似乎在质问沈雾,是不是你惹我妈咪生气了。


    罪魁祸首沈雾本人:。


    第104章


    被裴薄妍忽略的沈雾依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在山顶。


    闲来无事就每天训阿 Ri ,空闲时沈雾用手机和容姐她们吹水,只能作为一名普通网民收集山下的情况。


    倒是睡得很饱,在山顶有种非常踏实的安全感,不用担心谁会突然闯进来威胁她的生命,26仔都没放床头了。


    每天睡到中午才醒,醒了就吃,吃了之后就带阿 Ri 去花园和后山做跟随训练。


    阿 Ri 每天精力都被这倒霉鬼折腾到见底,之前考政府工,在教官手里都没这么累的。


    爆冲也爆冲不了,动不动就可怜巴巴地翻在地上撒娇,谁知这女人完全不吃这一套,它不服从,就跟它耗着。


    弄得阿 Ri 没办法,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的强大的压迫感,服从性倒是越来越高了。


    还学会了握手和转圈的小技巧。


    尽管它握得很心不甘,转得也很情不愿。


    但为了一口小零食,只能纡尊降贵地要它做什么就做什么。


    除了帮裴薄妍把阿 Ri 训成一只听话的小狗狗,沈雾其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健身房泡着,裴薄妍的健身房什么器械都有。


    练完还有主厨为她量身制作的健身餐。


    躲暗花的沈雾本人则躲出了当卧底之后最好的状态。


    也有精力去整理一下案子的旁枝。


    跳出她熟悉的时间线,去思考更多的问题。


    那天下午沈雾坐在阳台上,一边用手机看裴家过往的新闻,楼下负责园林的花王(园丁)带着一队穿着工作服的专业工人进来除草,修剪树枝。


    有个工人戴着帽子,蹲在沈雾视野最近的位置。


    沈雾的余光里感觉那个工人一直在抬头看她。


    目光从手机移到那人身上,正好和她对视。


    是你,百变小颖!


    陈家颖穿着树艺师的工作服,一直在给楼上的沈雾"抛媚眼"。


    抛得眼睛都要抽筋了,这个衰女才发现她。


    沈雾裹着披肩下楼,假装对冬季园林的修剪很有兴趣,跟花王聊着聊着,很不经意走到陈家颖身边。


    陈家颖正独自蹲在一棵大榕树的树根旁,认真地用小锤子轻轻敲击树干。


    沈雾真的挺服 wing 姐的,扮一行像一行。


    沈雾问她:"这位师傅,为什么要这样敲树干?"


    陈家颖拿出非常专业的态度,说:"这样能够判断树干是不是中空。如果中空了,那么整个树干的支撑力有可能难以对抗台风,得在台风之前移除。"


    沈雾:"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能不能给我当年 ICAC 查裴家贿赂案的整个经过?"


    无缝衔接到陈家颖都微微一怔,随后很快就扬起毫无破绽的笑容。


    "可以哦。


    两人像是在闲聊,沈雾拿过陈家颖的小锤,像是在她的教导下学习一项新技能。


    陈家颖压了压帽檐,"看 mo 姐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沈雾:……


    怎么连wing姐也这样叫她了!


    陈家颖:"幸好你及时传消息来,这次两个社团的械斗没有造成无辜平民的伤亡。"


    沈雾:"那很好哇。"


    陈家颖:"就是被你飙车吓到的不在少数。"


    沈雾:。


    陈家颖:"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说。对周伯尧的监听行动进行了两次,都失败了。这个老狐狸非常谨慎,手机从来不离身。"


    沈雾:"我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他,或者通过别的途径多了解了解这个人,找找他有什么破绽。"


    陈家颖:"行,那我等你消息。还有,我已经在交通部那头摆平了飙车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后尽量别做这种事,我给上面的报告都要写断手了。而且你就一条命,够飙几次车?"


    沈雾被裴薄妍骂完被陈家颖骂,辩无可辩。


    只盼着老天有眼,孽力回馈死变态周明澜。


    陈家颖:"最近周明澜在曼谷看周家的生意,我的线人在曼谷暗中跟她的消息,据说她正在接触早些年被郭山海驱逐出社团的幺弟,我猜测她很有可能会扶植这个么弟回港夺位。"


    沈雾"嘶"了一声,"制造安顺堂内乱啊?"


    陈家颖:"或许到时候就是你消除暗花的好时机。"


    沈雾暂时不骂周明澜了,如果她能把暗花消除,也是功德一件,虽说这孽障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吧。


    看花王往她们的方向走,陈家颖笑着说:"那我去做别的工作了,太太。"


    沈雾嘴角抽了抽,只能应道:"……好的。"


    陈家颖离开她身边的时候,悄悄留下一句话,"如果要见我就给我手机响一声,不要轻易直接打电话。我会找机会来见你。"


    沈雾"嗯"了一声,把披肩裹紧,上楼去了。


    沈雾在花园里完成了和上司的秘密接头,裴薄妍则忙于集团的事,每天早出晚归。


    裴振雄行踪至今成谜,警也报了,裴家二房的人满世界找他,本来已经找到一点线索,查着查着线索却忽然断了。


    思来想去人是在和裴薄妍对赌之后消失的,会不会是被裴薄妍弄没了?


    气势汹汹来公司想质问裴薄妍,都没见到裴薄妍的面,就被裴咏珊堵在公司大门口。


    裴咏珊:"我从来没听说过赢的一方还要找输者晦气的道理。"


    一句话弄得二房哑口无言。


    裴咏珊:"他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欠的账也不止一两桩。你们与其在这里乱猜,不如去他包养的情妇们那头找找,说不定还有点线索。"新田的项目裴振雄是彻底无法主持了,顺理成章落进裴薄妍的口袋。


    裴薄妍以前没有单独把控过这么大的项目,裴咏珊带着她,很多事细细喂给她。


    裴薄妍很聪明,一点就通,所以裴咏珊也没花费太多的心思。


    身处曼谷的周明澜却烦得很。


    这里稍微偏一点的地方手机信号就奇烂无比,都不知道裴咏珊是真的没回她,还是被这破网耽误,没收到。还严重拥堵,在全球城市拥堵排行榜上都大杀四方的那种堵。


    当地社团头目谈生意比黑崎隆还磨蹭,随时随地坐地起价。


    各大势力零碎复杂,又凶又莽。


    周明澜本来就不爱管这里的生意,躲来躲去还是没躲掉。


    心里更加怨憎裴振雄。


    周伯尧倒是对周明澜主动去曼谷这事很满意。


    答应等她回来会带她出席宴会,让她上桌。


    更许诺到时候小小姐也会在,可以让她坐在小小姐身边。白可笑的许诺,施舍一样的,却是周明澜非常想要的。白就这么一点点小小的恩惠,就能让她乖乖听话。


    周明澜在曼谷没精打采地为周家赚了几千万,裴咏珊大概在忙着帮她善后裴家二房的事,忙到每天就半夜的时候能回她一条信息,有时候周明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她的梦很少。


    大多数的梦境都让她恶心。


    这天清晨醒来时,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梦境,好像梦到裴咏珊了。


    还是梦到让她们第一次遇见时的场景。


    倒是为今天开了个好头,说不定白天就能收到裴咏珊的信息。周明澜开心地抱着抱枕,翻了个身。


    在周明澜17岁开始肖想裴咏珊之前的一年,她们见过一次。


    那是她们人生的初遇。


    周明澜被周家收养之后,就成了周家的一条狗。


    看家护院是她的职责,脏活累活全都堆给她。


    做好了是她应该的,做不好谁都能来踩她一脚,羞辱一番。


    那天是小小姐周洛潼的生日,周明澜平时是不被允许接近她的。


    周明澜知道自己不该去,她也不必和自己亲近。可好不容易为她寻到了喜欢的玫瑰绡眼蝶的标本,装在漂亮的玻璃球中,想当生日礼物送给她,她肯定会喜欢的。


    没想多说话,更没有想过以什么身份来相见,只是想送给她,让她开心。


    还没见到周洛潼,周明澜就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礼物掉在地毯上,没碎,滚到了桌下。


    撞她的人是周家三房的二儿子,被他老婆挽着,回头看周明澜一眼,嫌恶道:“别站在那碍事。”


    那时手上还没沾过人命的周明澜撇了撇嘴,没说话。


    等对方走了之后,周明澜看到玻璃球滚到桌下了,便爬下去捡。


    刚刚握住玻璃球,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碾上她的手,用力往下踩。


    周明澜吃疼地想缩回来,那人反而碾得更用力。


    “谁准许你来的。”


    和冷言一起浇下来的是一杯红酒。


    浇透周明澜来时才洗得干干净净的长发。


    周明澜抬头,目光擦着长桌的边沿,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


    周伯尧的第二任妻子,也是周洛潼现在名义上的母亲,手里捏着空荡荡的酒杯,垂着眼睑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高跟鞋肆无忌惮地践踏她的手,周明澜疼得后背发颤,可手抽不回来,也不敢挣扎。


    有人来敬酒攀谈,那只脚终于放过她。


    周明澜抬起发抖的手,发现玻璃球已经碎了。


    她花了大半年时间,耗费了无数的精力,求了好多人才得到的玫瑰绡眼蝶标本,被压成了一滩支离破碎的昆虫尸体,浸在她被割伤的手掌低落下来的血中,和她发梢上淌下来的酒液混在一起,竟是同一个颜色。


    那天的最后她没见到周洛潼,就被安保人员赶了出去。


    站在微凉的夜风中,头发湿漉漉的,一身狼狈。


    想要找纸擦一擦,往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她记得还有一张的。白一辆车停到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让她惊艳到出神的脸。


    二十三岁的裴咏珊坐在车里,面容冷淡,看了她两秒钟后,抬起手,手上有条白色的手帕。


    周明澜在恍惚中走上前,没敢用脏兮兮的手接那纯白的手帕。


    “拿着。”


    直到手帕的主人开口下令,周明澜才用还在发抖的手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洗好了还给你。”裴咏珊目光从她颤抖又发红的手上扫过,冷淡道:“不用。”车窗升起,阻隔了周明澜惜惜如在梦中的目光。


    直到那辆劳斯菜斯开出视野,周明澜都没有回过神。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怜悯她的冷美人,是当时的港岛第一千金,裴家大小姐裴咏珊。


    这极有戏剧性的初遇,时至今日还被周明澜反复咀嚼回味。


    也曾问过裴咏珊,当时为什么要管她。


    裴咏珊只说:“作为港岛妇孺权益协会的主席,我一向看不得细路(小孩)受苦。”


    周明澜真是不懂,她又不是记者,裴咏珊何必跟她打官腔。


    那条手帕周明澜没舍得用来擦身上的污渍,一直随身携带,这次来曼谷也带着。没舍得擦过任何的赃物,只是带在身边,就好像裴咏珊一直都陪伴着她。


    好想回港岛。


    周明澜在曼谷酒店的床上痛苦翻身。再抱不到裴咏珊,她就要渴死了。


    十二月的太平山上,树还是绿的,绿得发暗,发浓,像憋着一口气。


    裴薄妍是个非常遵守承诺的人。


    说不见沈雾就不见她。


    每天在家的时间很少,和沈雾分睡在相隔最远的卧室,更没让她碰。


    山顶好几栋楼,和小型社区一样,如果不是特意,住在这里的两个人只凭缘分的话真有可能见不到。


    何况裴薄妍有可能还在嫌她讨厌,所以特意回避她。


    这三天里,唯一一次见到面,是在某个下雨的夜晚。


    沈雾睡不着,想来客厅拿点喝的。


    她的卧室是什么都有,包括冰箱。


    但她心里是怀着想要见裴薄妍一面的心情,往客厅的方向游荡过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客厅只亮着氛围灯。


    裴薄妍背对她坐在沙发上。


    沈雾的拖鞋发出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思索着该说什么开场白,就怕说什么她都会赐个“滚”字。


    绕到她身前,松了口气。


    裴薄妍闭着眼,斜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拿着平板。睡着了。


    她身侧巨大的玻璃墙上落着沙沙的雨点,浓黑的远空电闪雷鸣。


    窗户不知道为什么开着,雨水的气息荡进屋中,湿冷的感觉很快扑上沈雾的肌肤。


    恒温恒湿的空间对于裴薄妍而言有种寡淡的无聊。


    她从来都不喜欢当温室里的花朵,进入压力较大的工作状态时,她更喜欢周围的空气有点活气,那种流动感反而能让她更有精神。


    刚才是裴薄妍开了窗,打算再加会儿班。


    这段时间裴振生真的住院了。


    和前段时间假装生病,想钓出藏在幕后试图刺向裴家长房的那把刀时不同,他现在的确非常虚弱。


    唐宝琳被捕后,裴振生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夜苍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建议他好好休息,留院观察。


    这些年裴振生的身体好一阵坏一阵,精力是越来越不济,所以裴家很多重要的项目都是裴咏珊在把控。


    加上当年她非常漂亮地摆平那场巨大贿赂风波后,裴家的确非常依仗裴咏珊,这些年很多核心产业已经慢慢转到了裴咏珊手里。


    先前的裴薄妍年纪尚轻,还有自己想做的事,创立的品牌经营得有声有色,志不在接手集团,裴振生和裴咏珊也从未为难过她。


    这段时间各方面的压力下,裴薄妍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锋芒毕露,还主动接手了集团里的一些项目。无论是她的能力、手段还是个人意愿,


    都已经到了最成熟的阶段。


    一百二十周年晚宴后,裴咏珊有意让她接触更多裴家核心的生意,裴氏的未来注定是要交给裴薄妍的。


    裴薄妍又开始很忙。


    准确的说是变得更忙,她的人生好像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忙着对抗心理疾病,忙着证明自己,忙着丰满羽翼,忙着追在某个飞女身后。


    忙的时候偶尔还会走神。


    那个女人身上矛盾的气息,如烟如雾,总会在某个时刻忽然缠上她的身心。


    让她思绪不由自主就被缠得紧巴巴。


    是有点耽误效率。


    裴薄妍又是个很不喜欢欠债的人,今日事今日毕,回家之后还在加班。


    可到底是倦了,坐在沙发上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沈雾轻声走到裴薄妍面前,伏低身子看她的眉眼。


    的确睡着了,不然自己靠她这么近,她怎么会没意见。


    好几天没这么近距离看裴薄妍,却又被满屋属于她的独特香气浸泡着,弄得沈雾心里空荡荡的难受。


    又觉得自己该,她气得有理,不敢争执。


    趁她睡着,多看几眼。


    裴薄妍长得可真好看。


    睡颜都是那种矜冷的美感,这么近距离看她素颜,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


    鼻梁痣都好秀美,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


    穿着和沈雾同款不同色的睡裙,手腕上一圈红。


    她还愿意让沈雾送的平安结圈住自己的手腕。就算是再生沈雾的气,也没有摘下来。


    混着雨水味的冷风更冷了,想了想,沈雾将平板锁屏,摆到旁边,捞住裴薄妍的腿弯,没遵守裴薄妍的警告,把她横抱起来。


    裴薄妍的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沈雾以为她醒了,正要解释,裴薄妍的双臂就非常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


    沈雾近距离看怀中人,还闭着眼,没醒,大概是太累了。


    醒着的时候和她划清界限,睡着的时候被她抱着,感受到她的气息,还会自然而然地圈住她,靠近她,配合她抱着自己的姿势。


    沈雾被裴薄妍弄得心口充斥着又甜又酸的滋味,胸腔里那颗心更是泡得酸软不堪,将裴薄妍紧紧抱入怀中,贪婪地吸取她的气息


    小心地抱着裴薄妍回到主卧,稳稳把她放到床上。


    即便沈雾控制得很轻很轻,裴薄妍还是醒了。


    睁眼就看到了沈雾,感受到沈雾的手正贴在自己的腿弯上,修长有力的手指从腿弯中握出来,贴在大腿的皮肤上,压下几道往里陷的痕迹。


    触感干燥的,热热的。


    非常熟悉的姿势。


    好多次沈雾就是从这样握着她开始,亲吻她,占有她。


    裴薄妍的心还处于嗔怨的惯性中,身体却是一点都控制不住的诚实。


    沈雾已经在她躯体上落下了锚点,一点点的触碰,都会激起无数战栗的回忆。


    裴薄妍硬是将身体里说不上来的燥压下去,把脑海里被沈雾激起的画面撇开。


    背着光,沈雾没发现裴薄妍已经醒了,看裴薄妍就躺在这里,冷香弄得她魂不守舍,实在舍不得离开。


    厚脸皮就厚脸皮吧,飞女哪有脸皮薄的。


    沈雾打算趁着裴薄妍没醒,钻到她怀里。


    就算被骂被打也是明天的事了,先在她身边开开心心睡一晚再说。


    实在太想她了。


    刚想伏到裴薄妍怀中,耳朵尖被拎住。沈雾一下子支起身。


    “疼。”


    裴薄妍:“不疼我还不拎了。”拎着耳朵还连带着晃晃脑袋。


    都会装可怜了,她哪有用力,这就喊疼。


    沈雾就让她拎,拎多久都行,只要能让她留在这里。


    距离太近了,沈雾那双纯纯的眼就在眼前。


    很难把眼前这个清纯的乖乖女仔,和撕裂港岛的狂暴飞女联系在一起。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无法拒绝她的靠近,又会被她轻易启开双唇。


    轻拿轻放,那下次她还会轻视自己的命。


    裴薄妍转了个身,用背对着她,冷淡命令。“出去。”


    沈雾:……


    拉了拉裴薄妍的睡裙,裴薄妍也没回头。


    沈雾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没敢再求情,不想惹她生气再打扰到她休息,只好离开。


    离开前,想帮她把夜灯调暗一些,看到床头的水晶盒里的东西。


    打开,拿出一枚。


    沈雾夹在指缝里对着光看,脸色微红,软软地说:


    “年年姐姐还买了新的款式呀.”


    裴薄妍对着她的背影依旧安静,依旧不为所动。


    片刻之后才冷笑,像是嘲笑自己。“是啊,我买这个干什么。“


    沈雾:“年…”


    裴薄妍:“出去。”


    沈雾不敢再吭声,只好离开了卧室。


    走到门外,靠在墙边,撕开了包装。


    熟悉的波子汽水的清甜味让她微怔,耳尖慢慢被染红。


    喉咙难耐地滑动了一下,清晰地能记得裴薄妍轮廓的手却不被允许去抱她。


    沈雾呼出一口热气,慢慢沿着墙蹲下,坐下,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


    第105章


    听到沈雾渐渐离开的脚步,裴薄妍睁开眼。


    明明置身山顶宁静的卧室中,耳畔仿佛还有摩托车的引擎声。


    意识里闪过沈雾以两百码以上的高速从两辆逆行的车中间穿过,脑海中衔接的画面不是她风一般的洒脱,而是被撞得血肉模糊。


    那种过速的心跳又开始撞她的心口。


    这几天一直都这样,反反复复。


    总是会让她想起自己跟在沈雾身后目睹的所有细节。


    心脏被极度的焦急绞紧,一快再快,却怎么都追不上沈雾。


    裴薄妍掌根用力压在左胸腔上,仰起修长的脖颈,努力呼吸。


    难受地翻了个身。


    不想生她的气。


    把她隔绝在外,更难受的其实是裴薄妍自己。


    可如果这次的事轻拿轻放,下回她是不是还会飙那么快的车,还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这次是幸运,没出大事。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谁都不会永远走运,不可能每次都能精准穿过危险。


    但凡有一次失误,她就会一命呜呼。


    裴薄妍不知道下次再看到相似的场面,心脏还能不能受得了。


    但她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就算她生气,难过,承受不住,沈雾就会为了她珍惜自己吗?不会的。


    裴薄妍将会在无法自控中陷入无尽痛苦的循环,而沈雾依旧在迷雾之上,不惜用性命追逐着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清、摸得着的东西。而那个迷雾的世界,彻底把裴薄妍隔绝在外,禁止她入内。


    身侧空空,周身发寒,只有刚才被沈雾触碰过的地方尚有余温。


    无数不知名的感受拉扯着裴薄妍,思潮在凌晨寂寥又迷茫的情绪中,一下下冲击着她灵魂深处被沈雾撕开裂口的心岸?


    第二天醒来,走到门口,看到这个姓沈的居然就坐在门口睡着了。


    裴薄妍心里“啧”了声,大冬天的,就算恒温恒湿的室内,也不好这样睡着。


    “起来,要感冒了。”


    裴薄妍用脚尖戳戳沈雾的屁股侧面。


    沈雾好像还在梦里,含糊地“呜呜”两声。“年年…”


    裴薄妍调头就走。


    沈雾:…


    立刻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不应该过来折折耳朵扯扯头发的吗?


    沈雾都特意为她把耳朵侧到最容易折的位置了。


    怎么有人这么聪明啊,就这么走了,完全骗不到她……


    沈雾沮丧地站起身,抻了抻发麻的腰腿,缓缓跟在她身后。


    “嘶.…”


    陈家颖想把文件夹放回高处时,忘记自己肩膀扭伤了,没轻没重抬了一下,疼得她倒吸凉气。


    那天在阻止和兴社与安顺堂的械斗时,肩膀什么时候被谁撞了一下都不知道,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连带着整个后背都发痛。


    还是钟子欣发现她扭个脖子痛到呲牙咧嘴的,强行拎着她去医院,又给了她独门药膏,让她乖乖上药休息,这才有点好转。


    小心活动活动胳膊,拿来手机看看各方的情报。


    陈家颖有留意到某家媒体放出风声,拍到一张模糊的照片,某飞女正在裴大小姐山顶豪宅的健身房里甩战绳。山顶那一大片只有裴薄妍的府邸,且是禁飞区,无人机飞不进去。


    从能拍摄的地点用最顶尖的摄影设备偷拍,都没办法清晰拍到她家里的情况。


    所以媒体放出来的那张被技术修复的照片里,所谓的“某飞女”根本看不清脸,只有一个瘦高的身形,都是噪点。


    很模糊,但陈家颖能确定这的确是她们衰女包本人没错。


    阿雾被郭山海发出一千万暗花,现在道上到处都是想要绑了她去换钱的古惑仔。


    裴大小姐把她接到家里相当于保护起来,甚至有可能是自己通过媒体放出阿雾在太平山顶的照片,这是想对外宣告现在人在自己的呵护下,谁都别想碰。


    那阿雾现在安全问题暂时不用担心,陈家颖也去交通部那边打了招呼,车手的情况交给O记继续追查。跟社团相关案件交由O记,这很合理,交通部那头也表示理解。


    郭山海被气到不省人事,陈家颖手底下的线人传来的消息说他急性心梗,人在医院抢救了好久,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是生是死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郭山海执掌安顺堂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和警方捉迷藏,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监狱进进出出,却没办法真的定这老狐狸的罪。阿雾这趟虽是凶险,


    不过要是真的能把郭山海气死,也算是大功一件,安顺堂也会少一个分量极重的镇山石。


    只是,陈家颖不确定安顺堂真正的内乱什么时候会来,这一千万暗花又什么时候会彻底结束。


    正在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收到同事的电话。


    陈家颖走到走廊尽头去接。


    电话那头说,监听周伯尧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这扑街,反侦察能力非常强。


    陈家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跟同事说,继续找机会,但不要勉强,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这头的电话,又收到了来自曼谷的电话。


    曼谷那头的线人最近一直在间接和周明澜接触,将她在曼谷的情报告诉了陈家颖。


    锁定A姐的真实身份后,再盯周家的生意轨迹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包括曼谷那头生意伙伴的资料,在交易哪些货物,走哪些路,海上的还是陆地的,全部都有了更加精准的方向。


    卧底可能不是直接解决问题的人,但她们提供的是最重要的情报。


    有了方向,警方才能更高效准确地调查目标。


    从曼谷那头的生意看来,周家涉及的犯罪链果然不只是人体器官、违禁品、走私和洗钱,比警方猜测的还要多得多。


    挂了电话,陈家颖立刻组织专项组开了个小会,部署东京和曼谷的调查,对和兴社犯罪链的上下游,以及周家展开更深入的隐秘调查。


    陈家颖特别交代,“现在正处于最最关键的阶段,绝对不可以打草惊蛇,明白吗?”“Yes, Madam!”


    开完会出来,新来的小师妹手里端着咖啡,正在和走廊上一个中年女人说着话,看到陈家颖出来了,对她招招手说:“Madam,这位阿姨找你。”心陈家颖看到那个女人,脸色稍微有些沉,走到她面前,对小师妹说:“什么阿姨,叫芝姐。


    小师妹看了一眼对方的苍苍白发和衰老面容,有疑问,不敢问,乖乖地听从陈家颖的话,叫了声“芝姐”。


    被称为芝姐的女人其实才刚刚40岁,一头白发根本没有心情和精力打理,又因为思虑过度形销骨立,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很多,也难怪小师妹会认错她为阿姨。


    芝姐双手交握在身前,还没有开口就红了眼睛。


    “今天是他42岁生曰?.”


    陈家颖对小师妹说:“你先去忙吧。”小师妹离开后,长长的走廊就只有她们两人。


    芝姐低低的声音在走廊上散出沉闷的回响。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就算是道听途说都可以,你告诉我吧阿wing.?我可以自己去找的,我只要一点点消息就好.…”


    芝姐是沈雾之前一任卧底的妻子。


    三年了,她每天都会按时做好饭,开着家门,等待丈夫回家。


    可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已经凶多吉少,可残忍的话堵在陈家颖喉咙口,无法说出来。


    “我不想他42岁的生日不知道在哪个阴曹地府度过….阿wing,我不想他当个孤魂野鬼,你能明白吗?我想他回家,哪怕是尸骨都可以,得有啊,


    尸骨也行啊…


    芝姐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掉,拉着陈家颖的袖子,几乎要站不住,反反复复说着这三年来说过无数次的话。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就算是死了我也得知道他尸体在哪啊。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怎么就找不到了.….”陈家颖扶着虚脱的她,一起红了眼眶。


    钟子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和陈家颖一起把芝姐带到办公室,倒了热茶,跟她说:


    “只要有他的消息,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我知道你已经听过很多次相同的话,但现在我们也只有这一个回答。”眼看着芝姐眼泪又要流,钟子欣握着她的手说:


    “但你要相信,我们绝对不会放弃寻找他。就算我们这一代O记人找不到他,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也会记住这个使命。他的名字永远会刻在O记的历史上,绝对不会白白牺牲,总有一天我们会带他回家。


    听到“牺牲”两个字,芝姐支撑不住,放声大哭。


    陈家颖红着眼看向身边人,钟子欣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永远冷静,冷静到残忍。白芝姐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之后,倒是稍微振作了一些。


    离开的时候还向她俩道谢,让她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走过O记的荣誉墙,有一块是专门为牺牲的战友们而设立的。


    芝姐抬头看上面一张张年轻的脸孔,这里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人世。


    “能不能把他的照片挂上去?”


    芝姐用颤抖的手指着那些黑白照。


    钟子欣:“身份还没有过保密期,案子还没有结束。我答应你,等到案件侦破,过了保密期,我会亲手把他的照片挂到那里,所有人都可以来瞻仰。(芝姐虚弱地点点头,最后收起萧瑟的目光,缓缓走向电梯的方向,走出陈家颖模糊的视野。


    总部大楼北侧的小公园内。


    陈家颖坐在树下,买了个三明治,双眼发直地咬了一口。


    “就吃这些?”


    钟子欣手里拿着从家里带来的红枣桂圆茶,坐到她身边。


    陈家颖垂着眸没看她,两口吃完,嘴里塞得满满的。


    钟子欣:“觉得我心狠啊?”


    陈家颖摇摇头,把嘴里的食物艰难咽下后,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最痛苦的折磨。”


    等待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是反复将心上的伤口撕裂的过程。


    死囚都还有个解脱的盼头,而陷入无尽等待中的人,会在死亡的痛苦中反反复复,堪比凌迟。


    钟子欣残忍的话让她放弃了。


    掐灭希望,彻底心死,反而是种解脱。


    可是……….


    陈家颖忍着声音里的微颤,说:“可是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所有人都默认他死了,那他就…”


    真的死了。


    冬日冷淡的灰白色调笼罩着小公园。


    这个小公园里承接了陈家颖太多太多的回忆,也见证了一代代港警不同的面容。


    当陈家颖还是O记的“小师妹”时,那么多前辈照顾她,教导她。


    如今才过去多少年,记忆里的人好多都不在了。


    钟子欣喝着家人为她准备的茶,无论陈家颖是否动容,她依旧平静如常。


    “学会放弃也是成长的一部分。死亡罢了,我们在踏入这一行的时候,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陈家颖此刻脆弱的心被钟子欣重重一捏,彻底变了形,不再圆润柔软,反而被捏成了更加坚固的形状。


    冷风吹起额发,露出她依旧发红的双眼。


    二十七岁的陈家颖尚不能毫无负担地消化钟子欣口中那理所当然的死亡。


    但她也想起了自己想成为警察时的志向。


    以凡人之躯,承正义之重。


    她的确从立志要当警察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好了。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她,钟子欣,阿雾。


    无数同事,牺牲的先辈们脑海中永远都有这根绷紧的筋。


    这就是她们要走的路,自己选择的路。


    陈家颖闭上眼,让冷风继续把自己吹透。


    她多渴望自己有一天能练就钟子欣那般的铁石心肠。


    傍晚时分,裴薄妍开车到车库。


    “一千万我可以出,但这一千万花出去得保证再也没有人能骚扰她。”裴薄妍坐在车里,接听电话,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嗯,你再去确定,我只要结果。”


    挂了电话,裴薄妍去了东楼。


    东楼的顶层,是旁边有私人珠宝工作室。


    每一季新品设计之初,她都会在这边写写画画,随便打磨一些原石来寻找灵感。


    最近忙集团里的主要业务,有点忽略Hestia。


    幸好Hestia的领导层已经很成熟,不需要她耗费太多精力,这个季度的成绩单依旧出色。


    裴薄妍手里有很多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原石。


    最近一直在打磨的这颗斯里兰卡蓝宝石,是她很早以前随手淘来的。


    当时切割厂的人觉得这原石品相一般,里面有种絮状雾气,不够透亮,有这种瑕疵的原石不好卖的,准备把它切成几块做低档货。白裴薄妍对这块原石有些兴趣,就买了下来,一直放在工作室里。


    这段时间因为沈雾的事,裴薄妍心情有些乱,情绪手环又被这人换成了平安结,乱糟糟的心情无处发泄,就抓了一大把的波子汽水味棒棒糖来工作室,打算一边吃糖一边打磨宝石,平静心情。


    磨开外层的风化皮壳,和裴薄妍想的一样,它其实很迷人。


    是有雾,不够透,就像光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幽幽地游荡着。


    无端让她想起她的沈无。


    雾气像是被锁在石头里的灵魂,在无声地挣扎。


    她要把它放出来。


    磨去那些遮住它的东西,让那道光往外透,让灵魂重返人间。


    裴薄妍仔仔细细地打磨它,磨掉了很多克拉,只剩下最精华的核心。


    本想做成宝石戒指送给沈雾。


    想到那姓沈的看到戒指压力得多大,裴薄妍冷哼了一声,别吓到她了,还是改成了吊坠。


    最近沉浸在工作室的时间很长,蓝宝石吊坠这就完工了。水滴形的蓝宝石躺在黑色绒布上,像深海凝固成了一滴泪。纤长的手托着铂金细链,蓝宝石被带起,在裴薄妍的手中闪着夺目的光。


    亮得像一颗因她而生的星星。


    沈雾在健身房练到力竭,痛痛快快去游了泳,好好洗澡,洗干净出来,整个人香喷喷。


    看了看时间,裴薄妍应该回家了吧。


    阿Ri乖乖坐在她身边,沈雾看它一眼,它抬起爪子,憨憨地咧嘴,像一个讨好的笑容,顺便流下一行馋出来的口水。沈雾看它勤的模样,忽然意识到,在裴薄妍眼里,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和阿Ri没多大的差别


    同命相连,沈雾怜悯地蹲下,和阿Ri握手,随后给了它最喜欢的小零食。


    阿Ri开心地一口吃完,沈雾捧着它的脸蛋左摇右晃,弄得它厚厚的耳朵摆来摆去的,它也任由沈雾晃。


    乖乖的,训得差不多了。


    吹干头发,在镜子前练习乖巧笑容的角度,又拿出手机复习了一遍“把女友哄成胚胎宝典”。一切准备就绪,走向裴薄妍的卧室。


    到了主卧门口,沈雾在心里打了好几版的草稿,敲门。


    结果没人应。


    身后负责主卧的佣人Fiona说:“沈小姐,大小姐去影院了。”


    沈雾:“是家里的影院吗?”


    Fiona:“是的,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这位沈小姐在外的身份好像挺可怕的,但Fiona和她接触下来,只觉得她很有分寸感,招人喜欢。沈雾:“不用,我记得路,谢谢。”


    按照上次的路线,沈雾穿过裴薄妍的私人博物馆去影院。


    一心想着裴薄妍,目不斜视,脚步匆忙。


    都走过去了,意识到了什么,再退回来。


    墙上一组素描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沈雾一张张看过去,裴薄妍画得太好太像了,即便画中人闭着眼,也能一眼认出是谁。


    全是沈雾睡觉的样子。


    枕在自己手臂上趴着睡,埋下头的,翻了个身仰面的…好多角度。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啊….


    沈雾揉着自己发热的耳朵,想起来了。


    应该是她在东京那晚和裴薄妍视频,裴薄妍给她读睡前故事安抚她,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视频都没关,原来裴薄妍那时候在画她。


    画了这么多张,这么多不同时段的视角,也就是说那天晚上裴薄妍一直看着她,一直画着她,不知道几点才睡,或许一整晚都没睡。时隔多日,沈雾有种回到那一夜,被那双专注的美丽眼睛注视的心动感。


    多浓的情,才会愿意花一整晚的时间看她,认真地描绘她。你真懂怎么拿捏我。


    又想起裴薄妍说的那句话,那双发红的眼。


    裴薄妍真是这个世间最最在意她的人了。


    这幸福本该有多甜,此刻渗入沈雾内心就变得有多悲酸。


    不能再多想,沈雾努力放空内心被煎熬的痛,继续往电影院的方向去。


    靠近电影院,听到了一些对白。


    是《堕落天使》。


    那天,沈雾陪着容姐和阿婆去旺角朗豪坊看的老电影,就是这部。


    当时是裴薄妍神不知鬼不觉坐到沈雾身边。


    今天是沈雾慢慢坐到裴薄妍身侧。


    裴薄妍身上裹着披肩,浓密的黑色长卷发披散着,遮盖了她的侧颜。


    空旷的电影院里,被光影反复侵染、覆盖的沉默女人,显出了一种孤独的脆弱感。


    沈雾很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她反感,只能安静地坐在她距离她最近的地方,陪着她再看一遍。


    杀手,摩托车,《堕落天使》。


    这部电影和她们这么有缘,每一个元素都像某种隐晦的暗示。


    沈雾用靠近裴薄妍的那一侧手臂撑着脸,让自己的脑袋看似自然地离裴薄妍更近些。


    一边看着银幕一边轻声说:“这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犯浑,让人这么担心实在太过分了。就该继续倒霉,摔花脸摔断腿,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裴薄妍没动,没搭理她。


    丝绸般的长发冷漠地遮住侧脸,不让人看,只能隐约看到一点优越的鼻尖。


    沈雾抿抿唇,电影又是一段摩托车驶入隧道的情节。


    沈雾:“这人….”


    裴薄妍打断她,“安静。”


    沈雾乖乖没再开口。


    电影继续放,某个闷蛋还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裴薄妍转过头。


    发现不说话的某人是睡着了。


    裴薄妍眼皮微微跳动,凑上前,近距离看沈雾的睡脸。


    呼吸平稳,面容平静。


    还真睡着了。


    怎么睡得着的?


    睡着的时候这张脸倒是温驯得不行,感觉很好掌控的样子,让她说什么就会应什么的乖。


    其实执拗得很,根本管不住。


    裴薄妍牙痒,恨不得一口把她咬醒。


    想咬沈雾的念头才起,看似在熟睡中的人微微抬头,准确无误地在裴薄妍毫无防备的唇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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