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原来容姐说的人生宝典,看完之后大有裨益,指的是小污片。
裴薄妍连烧鹅都不吃了,放下筷子,冷冰冰地看着她。
“平时你就看这个?”
真是百口莫辩,沈雾实在是没能跟上真正飞女的脑回路,害她跟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垂着脑袋站在“裴老师”面前解释自己根本没看过这部电影,且再次强调,这些DVD都是容姐的,不是她买的,她根本不看这些东西。
沈雾心想,对唔住了容姐,为了我的生命安全,只好把你供出去了。
而且的确是你藏的乱七八糟的DVD在这里的啊!
其实看小污片多符合飞女的气质呢,飞女平时不看这些,难道看海绵宝宝?
可此时此刻,就是不想裴薄妍觉得自己不尊重她。
沈雾:“之前说那女主像你,不知道是这种小电影嘛,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很漂亮。”
言下之意,就是觉得裴薄妍也很漂亮。
倒是解开了裴薄妍心里一直有的某个疑问。
原来在沈雾心里,自己真的算是漂亮的。
裴薄妍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生气,很奇怪,内心深处她也不相信沈雾是这些DVD的主人。
沈雾这人说起来怪得很,喜欢装飞女,其实她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混混的气质,反而干净纯粹。
感觉她没事干的时候,会义务给阿婆修水管都不会看这种小电影消遣。
没立刻回应,存了些只有自己才懂的坏心思。
裴薄妍就是想看刚才用“姐姐”这个称呼戏弄过自己的女人继续忐忑地解释。
“真的。”沈雾眼眸清澈,肯定道,“我可没有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裴薄妍:……
好安静。
沈雾应该要庆幸裴薄妍没继续审问了,只是,为什么感觉室内的气压又下降了一点?
没有非分之想,那是好事啊,裴薄妍再一次告诉自己,反正她俩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现在的接触,裴薄妍觉得自己是为了解压,而沈雾是在利用她在港岛的影响力上位。
她们都在借用彼此的气息和能量达成目的,各取所需,不是吗?
“饭吃过了,你的谢意我心领。”
裴薄妍站起身,说走就要走。
沈雾:“那,咱们算是冰释前嫌了吗?”
裴薄妍沉默着,没回答。
夜晚才刚刚开始,可人要走,沈雾没有留她的理由和身份。
送裴薄妍下楼,裴薄妍叫来的Uber Black已经到了。
就要上车时,裴薄妍回头,看夜风中头发被吹得有点乱糟糟的沈雾。
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沈雾原本黯淡的眼神,立刻因为抚摸变得清澈,期待着裴薄妍还能说点什么。
这飞女的发量多发质又硬,很年轻蓬勃的触感,毛茸茸的。
刚才没有回答沈雾的问题,其实裴薄妍心里是有答案的。
只是不想说。
是各取所需,是互相利用,即便这般上不了台面的不光彩,裴薄妍也不想立刻她和解。
不想太快冰释前嫌。
沈雾被摸得太舒服,有点想顺着她摸的动作往她掌心里贴。
不过这样也太像宠物了,忍了忍还是作罢,问她一个问题。
“你那张Glow的卡……”
“你留着吧,以后如果再喝多了,直接上去休息。”
还有没有直接说的潜台词。
拿着她的卡,就是她的人,别人也不敢对沈雾太过分。
说不让她有下次利用的机会,到底还是默许了。
裴薄妍指尖缓缓从沈雾脑袋上离开,得走了,不然被她这样看着,会想跟她回楼上的。
“Goodnight。”
沈雾:“……Goodnight。”
裴薄妍上车离去,沈雾站在湿热的风里不知在看什么,眼眸凉凉的,定定的,像头顶无风明月。
直到裴薄妍的香味彻底消散,沈雾才明白,困住她离开脚步的不是裴薄妍的气息,而是自己的贪恋。
慢悠悠地上楼,黑暗中一双注视了她们许久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夜里-
哗啦。
面前一堆的DVD倒在桌上,容姐眨眨眼,看着脸色阴沉的沈雾,问道:“都看完了?”
沈雾:“……没看,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容姐:“没看怎么知道不需要?”
沈雾一时语塞,只能说:“你没事干嘛给我这些?”
容姐看她一张白皙的脸蛋憋出了红晕,有点气急败坏,立刻明白了。
“不会是被裴小姐看到了吧?”
沈雾一言难尽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容姐原本双腿架在桌上,这会儿一下坐正了,张了张抬起的五指,想说什么,算了,只能同情地拍拍沈雾的后腰说:
“不过有一点好处。反正咱们都是流氓,起码不会再被误会一次。”
沈雾:?
这算什么小饼干的好处啊!
容姐站起来勾勾沈雾的肩膀,她往下带。
“别不高兴啦,裴小姐疼你的,你是没亲眼看到那晚她带了十几个保镖闯进来时的阵仗,着急死了,眼神恨不能当场把黑仔城冻成冰碴。看都没看那烂人一眼,气势汹汹地把我们带走了。你啊,半点力气没有,全部重量往人家身上压,人家也没有抱怨一句。港岛第一千金啊,名字印在财经头条,照片挂在会展中心,碰过的东西都能拍卖的千金大小姐,居然肯用自己的身子骨当架子,撑住你这个醉猫。你脑袋磕到她下巴,她都纹丝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你还觉得她会为这点小事就不理你吗?”
原来还有这些事……
居然是裴薄妍把她从包厢里亲自架出来的,当事人没有提起半个字。
在沈雾面前的裴薄妍一向都是冷静理智的,实在想象不出她“着急死了”是什么模样。
沈雾很严肃地对容姐说:“裴小姐把我们救出来这件事,不要对外说。你知道的,她身份特殊,和我们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万一被喜欢兴风作浪的港媒知道肯定会搞事。”
容姐:“放心吧,没人敢的。”
这句话很微妙,像是直接承认了裴薄妍在和兴社的地位。
不过,别说是和兴社,以裴薄妍在港岛的地位,就算有人捅到某家港媒那里,媒体敢不敢真的爆还两说。
毕竟裴家作为真正的顶级豪门,与传媒之间并非简单的猎人与猎物关系,而是共生与制衡的生态。
裴家的产业覆盖酒店、地产、通信、零售、金融、公用事业……是多家主流媒体的大金主。想要爆裴家独女的私生活,得先拈量一下自家的广告合约够不够厚,总编承不承受得起律师信,以及往后还想不想在财经版和顶级社交圈里拿到第一手消息。
主编们个个都是人精,心里都有杆秤,为了一则未必能轰动三天的绯闻,赌上报社的财经线人脉和明年的广告预算,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沈雾换了个角度问:“这次黑仔城在裴小姐面前丢了脸,会不会去为难她?”
容姐嗤笑:“就凭他?敢去找裴小姐的麻烦,他是想要被A姐丢到海里喂鱼。”
很明确了。
和兴社从上到下,没人敢打裴薄妍的主意。
这不像是裴家在港岛势力的威慑,更像是一种不敢得罪上层的默契。
A姐和裴家的某位当家人的关系,恐怕超出了简单的利益捆绑。
容姐说完之后表情有一时的凝怔,似乎意识到自己多了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们这会儿在卓安发展,容姐往梁卓怡的办公室方向看一眼,人没在。
“怡姐最近都不见人影。”容姐说。
沈雾双臂交叉抱在身前,靠坐在容姐的桌边,比例奇佳的长腿微弯,琢磨着一件事。
“黑仔城堵我们那晚,我们才到不久他就出现了,还带了二十几个人来,不像是偶遇。”
“你是说……他有备而来?可是我们去Glow喝酒是临时决定的。黑仔城应该也是Glow的会员,能够自由出入的,巧遇不稀奇。”
沈雾:“如果这次的确是巧遇,那你头一回送鲜货那次呢?货莫名被黑仔城换走,他又是怎么知道鲜货的运送时间和地点的?”
鲜货的出货和运送都是两段式,极为保密,那晚能知道鲜货运送时间和地点的只可能是自己人。
容姐眼眸一沉,声音也跟着低下来。
“我们这儿有二五仔,黑仔城的二五仔!”
沈雾点点头,心想,除了黑仔城的二五仔,还有差佬的二五仔。
两人都没说话,陷入各自的沉思。
沈雾又想到一个问题,问容姐。
“那晚,我们的人是不是都受了些伤?”
沈雾自不用说,喝到狂吐,到现在闻到酒精湿巾的味道都想呕。
容姐头发掉了一大把,脸上也有一道被刀刃压出来的浅伤。
阿露手伤得很重,丧狗脑袋被酒瓶敲了,一地的血。
在沈雾印象里,好像大家或多或少都流了血。
容姐眼神发直地盯着桌面,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
“有一个人,半点事都没有。”
这时,两人手机同时响了。
梁卓怡在社团群里分享了一个地址,让她们现在过来。
【阿姐请你们食宵夜。】
阿露她们一起来了,当晚被黑仔城堵在包厢里的人,都被梁卓怡叫到旧区一处老旧的工厂内。
打开卷帘门,里面黑魆魆的看不清,但能听到有人在害怕地沉重呼吸,还不止一个人。
梁卓怡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
“开灯。”
头顶的灯被打开,沈雾她们眯着眼,看见梁卓怡还是一身精英律师的斯文,坐在一张老旧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阿琨等十多个人围着两个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
那两个男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铁丝紧锁,无法挣脱,也不敢挣扎。
其中一个是黑仔城手下的头马,诨号叫金劳胜,因为他手腕上永远戴着一块金色劳力士。那晚拽着容姐的头发要割她脸的就是金劳胜。
另一个是……
容姐看清了那人的脸,火气“噌”地窜上来,二话不说冲上前,一脚狠狠蹬在对方心窝上。
“倒眼辉!真是你啊!你个死二五仔!食碗面反碗底,连自己人都卖?!”
倒眼辉被她踹得倒在地上,痛得身子蜷缩。
那晚唯一没有受伤的就是倒眼辉。
容姐其实不太想相信,她和倒眼辉几乎是同一时间加入社团的,在梁卓怡还没上位,湾仔还不姓“梁”的时候,她和倒眼辉就跟着上一任的话事人干活,成天聚在一起骂黑仔城。
不懂,怎么能投靠自己最瞧不上的烂人,背叛湾仔?
倒眼辉满脸是汗,抬起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扯出一个古怪的笑,露出沾满血的牙。
“阿容……你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钝胎!”
他喘着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嘶嘶的杂音。
“湾仔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女人来当家?那个位置怎么着也轮不到外人来坐!阿容,我和你拼死拼活这么多年,到头来为她做嫁衣?你能甘心,我不能!”
倒眼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恨恨道:
“凭什么上位的不能是我?我不服!”
容姐被他说得眼皮直跳,一时无言。
梁卓怡的确是空降到湾仔,直接成为这里的话事人。
有人不服过,但这儿有这儿的规矩,最忌讳的就是以下犯上,再不服也只能憋在心里。
梁卓怡虽是空降,性格又阴鸷难测,可对下面人是不错的,能力也非常强。自从她来后,湾仔所有人的到手的钱都涨了不少。
容姐没想到,从来没抱怨过一句的倒眼辉原来是这样想的,原来他想当湾仔的话事人,想到发疯,不惜投靠黑仔城这种烂货。
梁卓怡缓缓吐出一口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她面前散开,妩媚的面容有点模糊。
她微微偏头,声音一如既往淡然从容,不像个正在惩戒叛徒的话事人,优雅得像下午茶间的闲聊。
“阿辉,有两件事你没搞明白。现在的社团已经和以前堂口不一样了,不是你拿刀拿钱喊打喊杀就是老大,比的是谁会赚钱。生意场上谈的不是资历,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我能上位,是因为我能让湾仔的账面干净,利润还能翻上两倍。你砸烂拳头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发张律师函就能摆平。就算之前对于湾仔而言我是外人又如何?收了我的钱,谁不叫我一声怡姐?”
梁卓怡的语气甚至很耐心,像在跟一位法盲讲解法律条款。
“仲有,你说你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我尊重你流过的血和汗。不过尊重归尊重,现实归现实。你在外面流血流汗换回几条街的泊车费,我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但能让这几条街合法转到公司名下,未来建高楼盖商厦,一天赚的钱够你赚一辈子。你想坐这个位置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告诉我怎么赚钱,应付差佬的备案该怎么写。下次和赤柱那边谈码头生意,合同的条款你看得明吗?”
倒眼辉双眼直愣愣的,双唇无语地翕动着。
梁卓怡纤长的指尖轻晃,将烟碾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
“你当然可以不服。不服我突然空降,不服我的性别,但市场服,钞票服,A姐钟意我,这就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至于嫁衣,阿辉,你搞错了,我梁卓怡从不穿别人做的嫁衣。湾仔今天跟着我姓梁,是因为我亲手给它换了一件更昂贵更体面的新衣服。现在,你再告诉我,你拿什么跟我争?”
倒眼辉想反驳,想骂她,都无从下口。
的确如梁卓怡所说,他搞不明白梁卓怡为社团做的那些事是怎么操作的。
他一双握刀的手,根本无法和梁卓怡操纵条款与杠杆的手相提并论。
沈雾全程看着梁卓怡如同高维生物无情碾压倒眼辉,心中冷笑。
这位精英大律师口条真厉害,能把违法的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看倒眼辉哑口无言,梁卓怡站起身。
“没话说了?那轮到我了。阿露。”
阿露走上前,梁卓怡递给她一把刀。
“欠债还钱,伤人抵罪。在我这里,账永远要一笔一笔算清楚。黑仔城也逃不了的,你们先替他还。”
阿露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刀,握着,有点犹豫地看向地上的两人。
沈雾凝视着她呼吸逐渐加重的侧脸,发现她鼻尖冒出一小颗一小颗的汗珠。
阿露握刀的手指抵在刀柄末端,这是完全错误的握刀方式,一旦突刺受阻,手指极易被自己的刀锋割伤,很危险。
阿露不懂怎么用刀,此刻握刀的手因为紧张而骨节发白,单薄的身体被过快的呼吸牵动着,胸口明显地起伏。
梁卓怡在看阿露,在试探她,在推着她往一条不归路上走。
沈雾忽然一步跨到阿露身边,夺过她手里的刀。
“害我差点没命,你们欠我的先还给我!”
沈雾像是怒从心起,握着刀两步迈到金劳胜面前,一刀插他腿上,在刺耳的痛呼声中拔出刀,给倒眼辉同样的地方再来一刀。
空旷老旧的屋子,被失控的喊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梁卓怡笑着拍拍丧狗他们的肩膀说:“说了请你们吃宵夜,别客气,全自助,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丧狗一双眼早就发了狠,他操起地上的破木条,其他几个小弟拆下金属挂钩,狞笑着向倒眼辉和金劳胜走去。
一步步,沈雾往后退着,垂下持刀的手,让这些烂仔们自相残杀。
温热的血沾在手背上,眼底凶戾的画面和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让她胃部的不适感再次往上翻涌。
无论多少次,血的味道里那股带着人类体温的腥甜,都让她反胃。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是个心软的废物,不然永远也走不到和兴社头目的眼前。
揪紧神经,把想吐的感觉锁在喉咙之下,沈雾疲倦地把刀擦干净,还给梁卓怡。
梁卓怡:“这段时间辛苦了,想吃点什么?这次我说的是正经宵夜。”
沈雾实在没有一丁点胃口,但大家姐发话,她不好不给面子。
“怡姐请什么我就吃什么。”
梁卓怡拍拍她脸,“这么乖?”
沈雾笑笑,没多言。
倒眼辉和金劳胜都昏过去了,梁卓怡让人把他们丢到东区的夜场,给黑仔城的人好好看看,算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人带走了,梁卓怡请她们去维港边的一家安静的西餐厅吃饭。
容姐是吃不惯西餐的,最讨厌拿刀叉一小块一小块地切肉,吃牛排她都是用叉叉起一整块直接咬。
不过这位喜欢淡雅环境的上峰请客,也不用她花钱,没什么好计较。
再说了,今晚刀了二五仔,又砍了金捞胜,她心情好得要命,吃什么都行。
这家西餐厅地理位置非常优越,白天坐拥海景,夜里灯火璀璨,是很多旅行平台上热门的网红打卡处。
顶层视野最好的包厢就两个,梁卓怡定下其中一个,又开了最贵的酒,雪茄随便他们抽。
阿露受伤的是右手,不好用刀叉,沈雾帮她切好牛排,装了小块牛肉的盘子甩到她面前,又推了一篮子薯格,没说话,就面无表情递食物让她叉着吃。
阿露眨眨刘海之下的大眼睛,感激道:“谢谢mo姐。”
沈雾看其他人都在拼酒,社团都是粗人,一喝酒声量就高得要命,把雅致的西餐厅都搞得乌烟瘴气。
她学着容姐的样子整个人瘫坐着在椅子上,前面两支椅腿悬在半空晃晃悠悠,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对身侧的阿露说:
“你不适合走这条路,趁早回家。”
阿露叉薯格的左手一顿,看向沈雾的眼神蒙上一层惧色。
“Mo姐,你不想要我了吗?”
沈雾:“不是这个问题,你连刀都不敢往人身上刺,当什么飞女?在这条道上,不敢伤人就等着被人千刀万剐。趁年轻,身上还没真落下什么残疾,去找点正经事做吧。这碗饭你端不稳的。”
阿露沉默着垂头。
沈雾看她似乎大受打击,问道:“很缺钱?”
阿露点点头,但不说原因。
她妈被前任男友骗光了所有的钱,还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每天被高/利/贷打得鼻青脸肿。她为了保护她妈被割了一刀,还差点被抓去抵债,原本想要去读大学的钱也被那个冚家铲前男友卷走,实在走投无路。之前投靠梁卓怡,梁卓怡给她的急用钱也只是缓解了当时的燃眉之急,接下来每个月都有极高的贷款要还,这笔钱她得赚。
阿露不说,沈雾也没继续问。
能被钱逼到这份上,多半都是说不出口的事。
沈雾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复制了阿露的手机号,再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
阿露手机响了,打开一看,看到沈雾的转账,怔住。
一个0,两个0,三个0……
阿露从来没见过这么多0。
“Mo姐?”阿露受宠若惊地看向沈雾,“你怎么转给我这么多钱?”
沈雾说:“有急用就拿去用。”
她对钱是很无所谓的,物欲极低,吃饭就随便一个餐厅大排档都能打发,花不了多少钱。
裴薄妍还给她买了那么多衣服,有段时间可以不用添置了,更不用说大小姐留下的那一整叠的支票。虽然她不会真的去银行兑钞票吧,但有急用的时候也能稍微解一解燃眉之急,所以在钱这方面她无所谓,阿露比她更需要。
阿露眼睛一点点变红,捏着手机的手指指尖都变白了。
“我,我还不上的……”
沈雾还得保持自己的人设。
“我有个需要花钱治病的妹妹,多也没有更多了,就这些,不着急还。你才多大啊,以后有的是你挣钱的机会。能还就还,还不上就当我积德了。”
反正她未来也没有什么购房置业的打算,梁卓怡给她的奖金,她还得往上打报告。
从社团这边赚到所有钱,等到任务结束之后都得一五一十在报告里详细说明,全部上缴。
沈雾存了点私心,现在就花出去救个小姑娘的前程,就当为自己省事了。
阿露发红的眼眶里突然落下两行眼泪。
沈雾很怕这种温情一刻,正好包厢另一边坐在沙发上的梁卓怡对她招了招手,说:
“阿无你过来,有话对你说。”
沈雾站起身,拍了拍阿露的肩头,走了。
第42章
梁卓怡叫沈雾过来的时候,她身边那位红发靓妹的目光也一并转过来。
沈雾知道这位靓妹叫阿漫,是最近社团的新人,梁卓怡新款御用座椅。
只要这位靓妹在,梁卓怡就会把她的大腿当椅子坐,腰随便人搂。
今天倒是没坐腿上,只是挨在一起。
眼下梁卓怡叫沈雾过去,阿漫那目光黏在沈雾身上,不凶也不狠,就是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意味。
沈雾心想,别这样看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二五仔,没要跟你争宠。
都还没想完,脚下踩到不知道被谁乱丢的酒瓶,忽然失去平衡,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扑。
“小心。”
梁卓怡反应极快,立刻拉住她的手腕。
沈雾身子一晃,直接坐在梁卓怡和阿漫中间。
沈雾上一秒还在想自己没想和她争宠,下一秒就直接做出了争宠的实际行动,阿漫还差点被她一屁股顶飞出去。
被撞得整个人扑到沙发面上的阿漫:??
你这是明抢啊!
半条腿还搭在梁卓怡大腿上的沈雾:……
日常把各位美人的大腿当椅子坐的梁卓怡,此刻自己大腿被沈雾压着也没异议。
不嫌她重,也没赶她,反而担心地问她:
“没事吧?”
晚香玉成熟的香味在沈雾的呼吸里萦绕着,沈雾感觉阿漫的眼神都要在自己后背上烧出个窟窿了。
全场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没人敢说话。
沈雾立刻把腿收回来,脸又黑又红。
哪个冚家铲丢的酒瓶!
沈雾:“没事,对唔住。”
道歉完就要站起身。
梁卓怡的目光穿过了包厢的玻璃,不知道落在了夜里的哪个前方,被什么吸引,沈雾想站起来却被她拉回。
不仅如此,还靠近沈雾耳边轻语。
“黑仔城在Glow有个房间,你去查。”
这是要她去查黑仔城的老底,找到报复黑仔城的线索。
只是,沈雾很想问一句,交代她去干活,需要姿势暧昧到这种地步吗?
梁卓怡很反常。
沈雾的目光随着梁卓怡往包厢外的某处看。
这家餐厅顶层的两间包厢是平行的,距离不近不远,都拉开窗帘的话,可以看到彼此。
有个女人站在对面的包厢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卓怡,以及被梁卓怡放在腿上抱着的沈雾。
那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身材高挑,黑色长直发配上白色长裙,妆很淡,淡到一张脸上没有任何修饰,依旧纯然清秀,浓浓的书卷气。
漂亮的眼睛沉静地遥遥凝视着,带着外人无法解读的专注,浓到难以化开的沉郁,甚至是怨念的情绪。
梁卓怡就是看到了她,才控住住沈雾离开的动作。
沈雾:……
原来不是在暗示阿漫让她知难而退,而是在做戏给隔壁包厢另一个人看呢。
谁看了不说一句怡姐你好忙。
沈雾就这样莫名其妙陷入了四角关系,成了梁卓怡的工具人。
对面的女人在盯沈雾,身后的阿漫也在盯沈雾。
梁卓怡心理素质绝佳,这种状况下还能继续勾住沈雾的脖子,把她的脸带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唇瓣靠近她的脸边,用暧昧的姿势说:
“搞死黑仔城,我就让你送鲜货。”
沈雾:……
脖子都僵了。
这位姐姐,一定要用这么暧昧的姿势说杀人越货的买卖吗?
不过,让她送鲜货实在是天大的诱惑。
如果能探查到鲜货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有可能截获迄今为止最最重要的线索。
梁卓怡根本不顾那双含怨的漂亮眼睛怎么凝视,就是抱着怀中人不放。
哗啦。
对面的女人气恼地闭合了百叶窗。
沈雾:“我,尽量。”
梁卓怡:“我不喜欢听模棱两可的话。”
沈雾嘴角抽了抽,改口道:“我一定不会让怡姐失望的。”
梁卓怡终于满意了,放开了她。
沈雾迅速站起来,也没去管阿漫什么表情,回到容姐身边。
刚才聚过来的关注全部散开,大家非常有默契,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喝酒轰趴。
容姐知道沈雾最近闻到酒味恶心,递给她一罐果汁。
看她整只耳朵红通通,咳嗽一声,挨近她,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轻声说:
“怡姐……很有魅力也很多情的,一个月能换二十个女朋友,千万不要陷进去!”
听得出来,容姐在评价自己的大家姐时斟词酌句,很谨慎。
沈雾:“我没。”
容姐:“那你耳朵红什么?”
说不清了。
她根本不知道往哪儿陷,她就是梁卓怡挡桃花的工具人。
下意识地回头,又四周看一圈。
容姐:“你在看什么?”
看看裴薄妍会不会突然出现在哪里,要是被她瞧见这一幕,不知得再生多久的气。
幸好幸好,没天降一个裴薄妍看到她腿搭别的女人腿上。
虽说……她和裴薄妍也不是那种可以管着对方搭谁腿的关系吧-
酒足饭饱,从包厢出来时梁卓怡喝了不少,走路有点晃。
阿漫要扶她,被她拒绝。
一辆宾利停到梁卓怡面前,车门开,刚才对面包厢里的白裙女人坐在里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梁卓怡。
梁卓怡身上带着葡萄酒的酒味,混合着晚香玉的馥郁,是熟女的性感。
两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像两幅笔触对立的画。
一边是浸透了夜色与欲望的红玫瑰,香气浓烈到近乎危险。另一边是晨雾中凝着霜露的白玫瑰,茎秆挺直,明艳纯洁。
截然相反的两种温度和质地,微妙地糅合成无需言明的张力,更像一种暗潮之下彼此认证和标记的沉默仪式。
“上车。”白裙女人说。
沈雾默默后退一步,生怕又被梁卓怡抓过去当挡箭牌。
幸好这次梁卓怡没再拉沈雾,什么也没说,上了宾利。
车门关闭,阿漫的眼睛差点冒出火光。
容姐趁机教导沈雾:“看,这就是陷进去的后果。”
沈雾:……
丧狗搭着容姐的肩膀,担忧道:“喂,没事吧,怡姐不会被绑架吧?”
容姐手指在他身前弹了弹,“想绑架怡姐,这位千金恐怕还得再修炼十年。”
丧狗点点头,“也对哦,在湾仔只有怡姐把人绑回来当宵夜切的,能把她绑走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而且心甘情愿自己上车,怎么看都是去共度良宵。
车内。
遮阳帘全部降下,驾驶舱和和后排乘客舱中间的变色玻璃也变成完成不透明的状态。
车的主人姓朗,叫朗宝疏。
港岛四大家族,裴、周、陈、朗。
她是朗家最小的女儿。
朗家和其他三家在商海沉浮的家族不同,根基与声望始终偏向学界与科研。
九龙塘那栋被梁卓怡光顾过的豪宅,不是朗家祖产,是二十三岁的朗宝疏通过一纸纸专利与论文自己赚回来的。
两人在一场法律界的聚会上相遇,朗宝疏以为是一见钟情,没想到在梁卓怡看来只是一度春风。
不给任何联系方式,连名字也不知道,说不见面,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后来,朗宝疏好不容易从聚会的朋友那里打听到梁卓怡的联系方式,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再打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
很委屈,自己做错了什么?
朗宝疏低头要这双让她日思夜想的唇,梁卓怡则冷淡地轻轻转开脸,一吻落空。
再知书达理的人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
朗宝疏的手扣住梁卓怡的下巴,指尖微微发凉,用了些力道,将她的脸转回来,迫使她看向自己。
“我查过你,和兴社的当家律师梁卓怡,长袖善舞,多少裙下臣,每个月都有新情人。你明明对谁都可以笑,对谁都可以温柔,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吝啬?”
梁卓怡没有动,任由她扳着自己的脸,不惊不急,车内的暖光落到她眼里,都凝成没有温度没有感知的冷。
“既然你知道我是这样的烂人,为什么还要贴上来?”
朗宝疏心头猛然刺进的酸,漫到眼里,成了妒火中烧的烈。
身子猛然往下压,用一个强硬的吻禁锢住身下人的唇-
凌晨的港岛夜空,像一张连接海天,被潮气浸透的丝绒。
黏腻的空气从维港海面漫上来,分不清是雾还是未散的暑气。
沈雾在Glow十六楼吃过早茶,用裴薄妍的卡刷了电梯。
裴薄妍的权限高到离谱。
这张卡不只能去全年为她保留套房的25层,Glow整栋楼,除了顶层,她可以去任何地方,甚至是经理办公室。
在刚才的茶餐厅消费还能不设上限,直接记在裴薄妍的账上。
不过沈雾没花她的钱,自己结了账。
不愧是港岛最大销金窟,一顿早餐就刷掉她两千多。
还没怎么吃饱。
沈雾来这里吃早茶当然不是为了吃饱。
原本她的计划就是在Glow找线索,现在有梁卓怡授意,她更有明目张胆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明目张胆指的是不用瞒梁卓怡的心态,在Glow她还是要低调行事,不要让黑仔城的人发现。
伪装,是一名优秀卧底的基本功。
无论是新景车行穿着廉价潦草的修车工沈无,还是暂时套上与自己不相配的昂贵服装的助理沈无,都是素面朝天,从来都没有花精力在打扮上,形象相当潦草。多亏是妈妈会生,给她这张天生丽质的脸,让她横行无忌。
本来底子就好,学着网上的教程给自己换个艳丽的妆容,穿上裴薄妍为她买的衣服里最显身段的裙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去Glow之前,沈雾在镜子里端详自己。
浓妆新衣,眼波轻转间竟透着点妩媚,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个陌生人。
故意从陈家颖身边路过,测试一下。
陈家颖都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居然也没认出。
确定,是有效伪装。
沈雾就用这样的形象在Glow里游荡了几天,能消费的地方全都去了,像个普通的有钱客人,熟悉地形,熟悉整个大厦的结构和安保布置。
这几天梁卓怡都不见人,容姐倒是有联系上她,没被人绑架,只说身体不太舒服,公司里的事就交给容姐和沈雾处理。
老板不在,助理当然也清闲,而且猎人最需要的是耐心,沈雾不着急,这几天就在Glow晃。
倒是一直没遇到黑仔城的人。
又走一圈,依旧没收获,最后还是回到裴薄妍的专属套房。
那天裴薄妍离开唐楼之后,两人又陷入了失联状态。
裴薄妍没再给她WhatsApp,SMS也没有,更别说电话。
隔三差五复制粘贴给她“你在干嘛”的裴薄妍,仿佛成了限定版。
沈雾也没主动联系裴薄妍。
她现在的主动就像个陷阱,想要再次利用裴薄妍的预告。
不知道裴薄妍是如何看她,她自己心里有点别扭。
推开套房的门,忽然嗅到可可、杏仁和鸢尾的独特香味。
裴薄妍来了?
脚步不由自主加快,穿过玄关,客厅没见着人。
每个房间串过去,没有人声,没有裴薄妍。
是管家来过了,把套房里的一切收拾妥当,点上了裴薄妍的专属香氛,和她身上香水味一模一样的气息就是来自这款香氛。
所谓永远保留这间套房的意思就是,每一天的每小时每分钟,都在以最好的姿态等待裴薄妍有可能的光临。
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包裹度极好的橄榄绿沙发皮质细腻,摸上去手感很好,让沈雾莫名想到一个问题——
裴薄妍那冷白无暇的皮肤,是否曾经与她掌下的皮革亲密接触过?
思绪飘飘然之时,忽然听到熟悉的笑声从窗外传进来。
沈雾回神,无声走到窗边的窗帘后,判断那笑声是从楼下传来。
是黑仔城手下红棍的声音,诨号花臂三爷。
花臂三爷骂了句“冚家铲”,随后就是一阵谨慎的关窗声响,隔音效果太好,没听到更多的声音。
黑仔城的人果然在这里有休息的房间。
寻找多时,终于发现了目标。
不是正下方,好像也不是下面一层,高层风大空间又开阔,无法准确定位。
不过也不是定位不了。
三小时后。
花臂三爷和几个小弟离开房间,下到停车场,开了一辆黑色SUV离开。
角落里,一辆银色丰田车慢悠悠地启动,跟在后方。
SUV停在一家麻将馆的后门,车里的人都下去后,坐在远处银色丰田里的沈雾观察周围,发现门上方的监视器,拍了张照发出去给某人。
对面很快回复:
【五分钟。】
沈雾吃着波子汽水味棒棒糖,将棒棒糖从口腔左边顶到右边,单手打字。
【快一点啊madam,他们不知道多久出来。】
陈家颖没再回。
四分五十秒后,陈家颖打来电话。
【好了,监控已失效。】
沈雾:……
还真是快了一点。
陈家颖:【我让附近的同事在麻将馆里盯着花臂他们,出来之前会提醒你,保持通话。】
此时这条窄巷子里没人,沈雾戴上蓝牙耳机,下车。
走到花臂三爷的车尾,像是弯腰捡东西,蹲下,从口袋里拿出短柄工具,非常轻巧地卸下轮拱衬板上方的塑料卡扣,掀开黑色衬布,露出尾灯后部缝隙。
沈雾薄薄的手掌和长长的手指探入缝隙,摸到尾灯背部的两颗固定螺丝,用工具卸下。左手在外托住灯体,找到电源插头,指尖灵巧地轻轻拔离,整只尾灯被她无声地拉出约十厘米,把一只U盘大小的磁吸式监听器吸在灯壳内壁,再把尾灯推回去,一切复原。
不进入车内,不触发报警,在车灯里安装监听器这种事,沈雾在内地当卧底的时候就执行过不知道多少次。
来港岛在新景车行打工这段时间,又让她对港岛各种热门车型的结构更为精通。
安装监听器的整个过程没用到两分钟,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电池供电的监听器安装简单,但有非常明显的缺点,续航时间短,最多一个月就没法用了。
其实最有效的监听器是借着帮他们修车的机会,安装在车内,隐蔽且能使用的时间更长。
但是黑仔城这帮人一定有合作的修车行,不会轻易在外面修车,只能用现在这种方式,安装在车灯里。
一个月的时间,应该也够沈雾收集到有用的线索。
蓝牙耳机里陈家颖说:【搞定没?他们要出来了。】
沈雾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做什么?”
沈雾脑中嗡的一下,回头。
和横在路头超跑里的裴薄妍对视。
裴薄妍自己开着她的918,胳膊搭在放下的车窗边。
沈雾还没转过来的时候,裴薄妍就觉得那鬼鬼祟祟的女人背影和沈雾实在有点像。
这身非常有设计感的缎面裙,也是她买给沈雾那堆衣服中的一件,整个港岛应该不会超过五件。美则美矣,不太适合日常,大概只有出席重要的交际场合才能用得上。
谁会在这样一个麻将馆破败的后门小巷里,穿着它蹲在一辆车前?
实在有够奇怪的。
没想到对方回头,还真是沈雾。
又和她熟悉的沈雾很不一样。
她可从来没见过淡颜的沈雾画这种成熟的妆容。
那张脸还是沈雾的,可气象因为妆容的变化完全不一样了。妩媚的眼线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加深了,拉长了,看人时目光像是从一片潮湿的迷雾深处漫出来,仿佛带着热气的潮水淹没凝视过来的视线,蒸得人心上也发热。
裙子是裴薄妍亲自挑的,可上了沈雾的身体,又和在模特身上完全不同。
这条雾霭灰重磅缎的裙子没有复杂的装饰,仅凭一道利落的斜裁,就能清晰地勾勒肩头至腰侧的线条。腰间一根细带轻轻束住,像优美的地峡曲线,再往下骤然绽放的饱满臀线,让沈雾黄金分割般的优越身形美得更加直观。
原来模特和沈雾再相似,沈雾身上那种亦淡亦浓,亦正亦邪的气质都是独一份的。
沈雾没想到,没在Glow遇见裴薄妍,却是在这种地方相遇。
不知道裴薄妍有没有看到她安监听器的过程。
怎么感觉,裴薄妍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过来。”裴薄妍说。
沈雾犹豫了一下,没动。
裴薄妍不满地微微蹙眉。
沈雾别无他法,知道自己违抗大小姐命令的话,大小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只好走过去,站到车窗边。
沈雾:“好巧,你怎么在这?”
裴薄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蹲在那辆车前?”
就算没看到她安监听器,也一定猜到了她在那辆车上动了什么手脚,继续狡辩也没意义,只会让裴薄妍更加疑心。
沈雾干脆说实话:“对头的车,安个监听器。”
裴薄妍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跟自己说实话,还是涉及到内部竞争秘密的实话,扶着方向盘的纤指情不自禁轻轻摩挲着,心情有点好。
“这么私密的事情跟我说,不怕我给你捅出去?”
“不怕,你才不会。”
裴薄妍眼尾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笑意。
耳机里的陈家颖听到了沈雾的声音,知道忽然来了个什么人,不仅打乱了她的计划,还让她把真实情况说了出去,有点纳闷地提醒道:
【快点离开现场,他们马上出来了!】
说话间,后门已经要被推开。
自己的车在五步之外,想坐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沈雾立刻绕到副驾,拉开裴薄妍的车门,坐进去。
趁着坐进来的动作微微侧身,把长发之下盖着的耳机摘下来,卡进腰带里。
裴薄妍:“我有让你进来吗?”
后门开,花臂三爷和三个小弟走出来,看到了裴薄妍的超跑。
沈雾借着裴薄妍的侧脸将自己挡住。
花臂三爷眉心浮起一丝疑惑,对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黄毛小弟心领神会,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喂!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人在远处的时候,是可以利用裴薄妍借位,挡住自己的脸。可一旦走近,沈雾一定会暴露。
她们刚和黑仔城有摩擦,要是在这里看到她,肯定会有所怀疑,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会去检查一下车子有没有被动了手脚。
沈雾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想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对方的时候,脸忽然落入了一双微冷的掌心里。
还没反应过来,同样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柔软双唇,覆盖在她的唇瓣上。
裴薄妍捧起她的脸吻了下来。
沈雾没想到她会主动这么做,双眼微微发怔。
意识到驾驶位和副驾中间中控位置又宽又硬,裴薄妍主动过来的姿势会让她的腰卡得很不舒服。
沈雾没多想,手掌垫了进去,缓解裴薄妍的不适。
裴薄妍没想到她这么为自己着想,心头微热,张开唇瓣,容沈雾进来。
沈雾被那香软的触感弄得意识都模糊了一下,舌不由自主地被勾进了软热香甜的唇齿间。
有波子汽水残留的甜味。
难道,裴薄妍之前也在吃棒棒糖么?
黄毛小弟走到车边,看到两个女人在接吻,愣了愣。
裴薄妍依旧用身子完完全全挡住沈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眸露出一双不耐且冰冷至极的眼睛。
黄毛小弟虽说层级不高,到底跟着花臂三爷出入过一些大场合,曾经远远地见过裴薄妍一面,认得到她。
而且,就算没见过她本人,她这张脸也经常刷爆港岛的各大新闻头条,想不认识都难。
黄毛小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港岛第一千金,一时间语塞。
裴薄妍像是被人打扰了兴致,水红色的双唇微张,丢出一个“滚”字。
轻描淡写,足以让黄毛小弟后背发凉。
退了几步看一下车尾,无字头车牌,确定了,的的确确是港岛第一千金。
半个字都不敢再说,立刻跑回花臂三爷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花臂三爷表情微变,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是黑仔城打来的,问他是不是在麻将馆。
花臂三爷说“是”,黑仔城让他立刻带人到前一条街的游戏厅,有人闹事,过去摆平。
四人马上坐上车,离开。
沈雾的唇还和裴薄妍交叠着,听到车离去的动静,稍微松了一口气。应该是陈家颖在帮她调虎离山。
意识到沈雾的分神,裴薄妍不满道:
“专心些。”
怎么……人都走了,掩人耳目的吻还要继续吗?
脑中荡过这个疑问时,裴薄妍的双臂环住沈雾的脖子,让这个吻更深。
第43章
没联系沈雾的这段时间里,裴薄妍不在港岛。
她人在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全球最大的毛坯钻石交易中心。
这趟出差行程排得很满,落地当天下午就去拜访了品牌创立之初就合作的老工匠,和老工匠一起见了五家看货商,她要亲自挑选最符合明年春夏系列主题的钻石原石。
裴薄妍的工作风格一向直接且高效,而比利时人却有种太过执着的严谨。说好听点叫严谨,说难听点则是官僚作风。每一个再细小的环节都需要一再确定文件和流程。哪怕只是调看一颗已经付了定金的原石,也要一再填表、签字,等待所有人走完他们那些复杂刻板的标准流程。
原本三日足够完成的工作行程,硬是被拖了一周,导致她在港岛的工作堆积。
白天她埋头在钻石市场,晚上还要在线上处理公司的事。
疲倦感一层层地在她身体上堆积,偏偏带来的波子汽水味棒棒糖吃完了。
Aimee找了整个安特卫普都没能找到同款,弄得她一度注意力有点无法集中。
想用情绪手环来缓解压力的时候,想起沈雾那双凝视她的眼睛,忍住了,没再这样对待自己。
靠咖啡续命,提起精神两头忙。
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幸好有姑姑裴咏珊在港岛帮她代为处理公司事务。
据说裴振生也帮了忙,裴薄妍懒得多问。
总算回到港岛,一落地直接去公司,一直忙到昨天晚上,把堆积的最后一些工作解决,裴薄妍发了一阵低烧,吃了药补了眠,今早才算稍微舒服了些。
电量有点低,裴薄妍放了自己一天假,来这附近是要买一家姑姑特别爱吃的蛋挞。
遇到沈雾是意料之外。
那些人是走了,裴薄妍的吻却不想停。
发现沈雾的手挡在她的腰和中控台之间,生怕她被硌得疼了,一声不吭在保护她。
这个人,嘴上不招人喜欢,默默做的事又让人心软。
这几天积攒的压力,全都发泄在软热缠绵的吻里。
沈雾像她的电池,贴上去就能汲取到让她舒服的能量。
沈雾被她圈住脖子,独特的香气染了一身。
原本处于执行任务时极端理智机警的身体,因为危机过去,紧绷感本就在逐步解除,临时做戏的吻又勾着一蓬蓬的热意在胸口涌动着。
双唇内的交缠越来越深,两人都在沉默间走向失控。
“叭”!
喇叭声从后方传来,不是很粗鲁,但突然,接吻的兴致被迫中断。
这条路的确不宽,港岛的路大多数都很狭窄,裴薄妍的超跑停在这儿,很容易挡住别人通行。
吻到发烫的双唇被迫分开,一丝银丝尴尬地相连。
裴薄妍轻喘着气,红唇间的香热一点点喷在沈雾鼻尖,脸上浮着红晕,居然还能冷静地抹去自己唇上的晶亮,再勾去沈雾唇角自己弄出来的水痕,一言不发冷静地启动车,把车停到旁边的停车位上。
后车通过,沈雾看向裴薄妍,发现她表面是冷静到过分,其实呼吸还是又沉又快,难以平复。
而且一侧的耳垂红得很不正常。
沈雾这下才意识到,刚才被裴薄妍环住脖子时,自己另外一只手不仅伸进了裴薄妍柔顺的发丝里,控制着她的脑袋,还玩一样地揉捏着她的耳垂。
裴薄妍的耳垂手感实在太好,摸过一次就会让人念念不忘。
揉成这样,又红又热的,一向冷傲的她居然也没反抗,默认沈雾这么做了。
车内安静了片刻,沈雾问:“这次,算我利用你吗?”
裴薄妍没看她,沉默了两秒,随后一声冷笑。
沈雾:……
那到底算还是不算啊。
裴薄妍气场太强,问过一次的问题她没给答案那就是不想回答,沈雾没敢追问。
裴薄妍的确不想回答她的蠢问题,只说:“陪我去买点东西。”
沈雾:“哦。”
开车拐了个弯就到了蛋挞店。
裴薄妍戴上口罩,去买了两盒蛋挞,刚刚出炉还热乎乎的。
买蛋挞这种事当然可以委托给助理,不过裴薄妍想姑姑了,打算亲自买,趁热亲自送过去,还能见她一面。
坐回车里,裴薄妍打开一盒,问沈雾:“想吃吗?”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蹲守大半天就为了装监听器的沈雾还没吃中午饭,嗅到香味肚子咕噜噜叫,点点头。
裴薄妍捻起一枚蛋挞,沈雾抬手说“谢谢”,裴薄妍却自己咬了一口。
裴薄妍评价:“嗯,好吃。”
沈雾:……
香软红唇咬下酥皮,咔嚓咔嚓脆响,香味在车内蔓延。
无论闻上去还是听上去,都非常能勾起人食欲。
沈雾眼巴巴地看着裴薄妍用食物戏弄自己,喉咙条件反射微动,无言以对。
裴薄妍吃完一枚蛋挞,真心评价道:“酥,香,一点不腻。”
沈雾:“……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裴薄妍:“有事。”
沈雾推了一下车门,锁着,下不去。
看沈雾被她锁在车里哪儿也没法去的样子,裴薄妍心情又好了点。
这段时间她忙,沈雾居然也一次都没联系她,才刚见面就提之前冷战的诱因,社团的破事倒是很上心。
裴薄妍:“我这人向来不做赔本生意。”
说完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让沈雾立刻握住扶手,转眼小巷就被超跑抛在后方。
裴薄妍的意思是她不做慈善,既然刚才帮忙打掩护,现在要她回报?
怎么回报?
要带她去哪?
不得不说,沈雾当卧底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险境都遭遇过,什么人都周旋过,向来都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可遇到裴薄妍,她心里没数。
大小姐实在太不按常理出牌,又是港岛最不能得罪的人,想起烈日炎炎之下在游艇上脱衣服给她当模特的过往,沈雾脊柱发僵。
希望这次她……下手轻点?
裴薄妍开车又快又稳,港岛这么窄的路,前方都不能有挡着她的车。
风驰电掣,918转眼停在中环一栋大楼楼下的停车场。
车停稳,沈雾拽着扶手的手才松了松。
裴薄妍解安全带的时候睨过来一眼,嗤道:“你这飞女还挺惜命。”
沈雾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
是我太惜命吗?明明是你太疯。
裴薄妍买了四盒蛋挞,拎起装了两盒的袋子说:“在车里等我。要是我回来没看到人,明天你就会出现在新德里的街头。”
沈雾:……
微微愣怔之际,温热酥香的蛋挞被压在她唇面上。
裴薄妍双指捏着一枚蛋挞,把刚才不让她吃的蛋挞亲自喂到嘴边。
沈雾还没反应过来,裴薄妍就下车了。
离开前说:“两盒都吃了。”
她买了四盒,给姑姑带去两盒,给沈雾留两盒。
千金惩罚人的花样真多,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把人当狗训。
偏偏被训的这只这会儿被哄着了。
不让吃,现在又亲自喂到嘴里,沈雾又开心了。
也实在是饿了,一口吃掉整个蛋挞。
脆香酥皮的口感和温热蛋液的香气在口中混合,焦糖的甜和黄油的油香竟能平衡得这么恰到好处。
真的很好吃。
沈雾又是一口吃掉大半个,一边吃一边往外观察裴薄妍走进的这栋大楼。
裴薄妍拿了两盒蛋挞下车,应该是去送人的。
能让大小姐亲自送一趟,不必说,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沈雾看大楼上非常有设计感的四个字“寰汇中心”,若有所思。
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也是裴家的产业。
本来想打电话给陈家颖,看了眼行车记录仪,不想声音被录进去,发信息给陈家颖,问她关于寰汇中心的情况。
沈雾发的是文字,陈家颖很有默契地察觉到她这边不方便接语音,也回过来文字,回复得很快,应该是用语音特意转的。
【寰汇中心是裴薄妍姑母裴咏珊名下寰汇控股的总部,裴家核心资产之一。裴咏珊现在是实际控制人,中间的三十五楼是她的办公室。地下三层至地上七层是商业中心,八层以上为集团及关联公司的办公室。顶楼两层为裴咏珊私人领域,权限很高,警方这里也没有相关资料。】
原来是裴薄妍的姑姑。
她这个姑姑沈雾知道,能力非常强,和裴振生掌管的领域不同。兄妹俩早年就合作无间,把裴家大房这一支打理得很好。
都说富不过三代,这对兄妹不仅守住了基业,更将其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想起裴薄妍和她姑姑打电话时的语气,以及今天亲自送蛋挞的行为,看得出来姑侄俩的关系非常亲近。
沈雾再问陈家颖:【刚才花臂他们是你引走的?】
陈家颖:【是。】
陈家颖一直在关注沈雾这边的动态,怕花臂他们起疑,要是起了检查车辆的心思,很有可能发现被装了监听器,那沈雾这趟就白忙活了。找点事儿让他们去忙,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等回头再想起车的事,线索可能已经收集完毕了。
沈雾:【谢谢。】
陈家颖:【跟我客气什么,我这边已经开始监听了,你和裴小姐……好好相处,有情况再通知你。】
沈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回了个“嗯”。
两盒蛋挞吃完,是有点腻,但是香也是真的香。
一直用盒接着,但酥皮太碎,还是掉了点在车上。
沈雾看裴薄妍车里干干净净的,这人又有洁癖,肯定不喜欢车内的私人空间被别人弄脏。
趁她回来之前一点点把食物残渣拾起来,仔仔细细放回盒里。
一抬眸,裴薄妍没想到已经回来了,一边开车门一边瞧着她。
嗯,不仅会义务给阿婆修水管,还会心细地保持别人车上的整洁。
不仅惜命还怪干净的,当个飞女真是委屈她了。
沈雾没想到她回来得这么快,还以为给姑姑送蛋挞怎么都要聊上半个小时。
飞女做体贴的好事,像黄毛扶老奶奶过马路被熟人撞见,有点尴尬地扣上蛋挞盒。
裴薄妍坐进来,伸手。
沈雾把盒递给她。
裴薄妍:“好吃吗?”
沈雾点点头。
裴薄妍突然靠近,抬手往她的唇边伸。
沈雾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下意识往后躲。
裴薄妍:“别动。”
微凉的指尖贴上沈雾的嘴角,摘下来粘在唇边的残渣,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掠过她的唇畔,招惹了她一下又很快飞走。
轻轻的触感像直接磨在她裸露的心尖上,弄得她胸口有个地方微微一颤,麻酥酥的。
把那点残渣一起放进盒子里,扣上。
原来是不小心留了残渣,还以为……
又要接吻。
沈雾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裴薄妍把蛋挞盒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再次启动车,看上去还是没要放沈雾走的意思。
沈雾:“还去哪?”
裴薄妍依旧没回答她的问题,驾车穿过中环的摩天楼,往太平山顶开。
绕过游客喧嚣的观景台,驶入一条安静的私家道路。
眼看港岛繁华的街景慢慢变成眼底缩小的璀璨光斑,身处越来越安静的私密道路,沈雾心里有个猜测。
不会是要去……
安静的路边独立跑道上,有个年轻男人在跑步。
沈雾越看越眼熟,好像是那位家喻户晓的港星。
大明星只住在半山,那是普通富豪的金字塔尖,常人眼里的云端。
裴薄妍的918还在往山顶上开。
车开到山顶一扇低调的白色院门前,铁栅无声打开,裴薄妍沿着一条小路又开了会儿,停到一栋很有设计感的安静建筑物前。
沈雾原以为到了。裴薄妍按下遥控,整面墙缓缓升起,露出内部足以容纳十余辆超跑的静谧空间。原来这里只是车库,一整栋楼都只是车库。
她这才开始理解此处的尺度。
望不到头的花园,比普通豪宅还要大的车库,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占据了港岛制空权的巨型庄园。
在寸土寸金全球房价巅峰的港岛,这份奢侈已经不是数字可以衡量。
以前沈雾都只在港岛电影里面看到过所谓的巨富豪宅,今天真正身处其中,才意识到那些浮夸的电影居然还是拍得保守了。
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裴薄妍没下车,对他说:
“我有朋友来,今天大家都放假吧。”
奇叔恭顺地应“好”,目光丝毫不逾矩也不好奇,没往裴薄妍车里多看一眼,在耳机里通知别墅所有佣人离开,回到佣人专门居住的北楼。
沈雾:“这里是?”
裴薄妍解着安全带,“我家。”
沈雾记得资料里显示裴宅在浅水湾,这里应该是裴薄妍自己独有的私人地皮。
当然,她的房产在港岛甚至是全世界应该都不止这几处。
她遣走了所有帮佣,意味着只有她俩独处?
裴薄妍走出超跑,在一排无字头车牌的超跑中往主宅的方向走。
没回头看沈雾,默认她会跟上来。
穿过庭院和水系,步入主宅,裴薄妍走到中岛边喝水,看沈雾的确跟上来了,但站在门口。
裴薄妍:“进来。”
沈雾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说:“我鞋底不太干净。”
她每天要走多少地方,后巷小道满是尘土,一步踏进去就会弄脏这一尘不染的豪宅。
裴薄妍单手撑在台面上,还是说:“直接进来。”
沈雾踏入这不属于她的空间,嗅到了属于裴薄妍的专属香味。
她怀疑对这可可、杏仁和鸢尾混合在一起的独特调调,已经在她意识里沉下了一个锚点。
往下看,果不其然留下了脚印。
沈雾不太自在,但房子的主人完全不在乎,让她“过来”。
又踏过一张花瓶图案的地毯,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地毯沈雾只觉得踩上去舒服,却不知道它是张古董地毯,价值千万美元。
裴薄妍手里拿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身后是全景玻璃墙。
港岛多少贵价的餐厅食物做得潦草敷衍,卖的就是这份夜景,此刻整个港岛昂贵的璀璨就这样顺从地铺展开,毫无保留供裴薄妍随意观赏。
裴薄妍:“想喝什么,自己拿。”
冰箱开着,等沈雾自己挑选。
沈雾拿了瓶和裴薄妍一模一样的矿泉水,把冰箱关上。
两人站在长长的中岛两侧,喝着同样的水。
很奇妙的感觉,沈雾在来港岛之前想过无数会遭遇的事,没有一种可能如当下,能进入港岛第一千金的私宅中,和她在夜晚的微凉中静谧独处。
裴薄妍往屋里看了一圈,没听到阿Ri的声音,最近阿Ri经常在温静书那边。
WhatsApp温静书,温静书一时间没回。
也行,那今晚就彻底只有她们俩了。
沈雾喝完水,问裴薄妍:“你叫我来你家,有什么事么?”
“有。”
裴薄妍把矿泉水瓶放在桌面上,一边宽了外套,一边往另一个方向走。
沈雾看她解开防冷气的外衫,挽着发髻的后颈露出一截雪白,心里突突地跳了两下,心思有点摇摆。
依旧不用裴薄妍提醒,不自觉就跟了上去。
感觉自己的某一丝魂魄落在她身上了。
被她柔顺如缎的发丝牵着,被她鸦羽般的睫毛牵着,被她天生泛着浅红的指尖牵着,逃不了,走到哪儿那缕魂魄就被她牵到哪,只能跟在她身后。
裴薄妍把在外面穿过的外衣换了,随手挂在衣架上,在家只穿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沈雾当然认得,这件廉价的背心也是她的。
以前穿着钻车底,干活非常方便。
没想到裴薄妍还在穿她的衣服,还这么显腰身……
妖娆的腰身很快就被新的衬衣吝啬地遮了起来,扣子还扣到了最上面那一颗,配上她那张美艳冷脸,满满的禁欲感。
这片别墅有两个泳池,一个无边泳池在东楼住宅顶层,很私密,只有她自己可以使用。现在她和沈雾一前一后走过的是用来开派对的大泳池。不过她喜静,今年一整年也没在家里开过任何一场派对,这大泳池也有段时间没人光顾了。
泳池前方连接着一个酒窖,藏酒不少。
裴薄妍见沈雾在看,跟她说:“我姑姑或者朋友来的时候给她们喝的。你想喝自己随便拿。”
按照飞女的人设,沈雾应该对酒很有兴趣才对,不过被黑仔城堵的那次喝伤了,现在看到酒还犯恶心。
沈雾:“不用了,我不喝。”
裴薄妍给过来一个“这么乖”的眼神。
酒窖前方连接着一座私人博物馆,展示柜里是裴薄妍从小到大具有纪念意义的事物。
从小在国际学校得到的各种奖状奖杯,各种专利证书。
十二岁的时候登乞力马扎罗山留存的装备,人生设计的第一款项链,大学时打辩论赛夺冠时一辩的名牌……全都被精心保护在展柜里。
还有马鞭、枪械,滑雪板……
以及各种被小心封存的植物,还呈现着某种时光凝留的痕迹。
沈雾不知道它们和裴薄妍有什么样的故事,但能看得出来,裴薄妍表面很冷,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
还有小时候的照片,沈雾一眼就能认出哪张照片里的哪个人是裴薄妍过世的母亲。
裴薄妍和她母亲很像,都是港风大美人,五官浓丽美艳。
大概是她母亲爱笑,显得更温柔。裴薄妍的气质则更清冷,更有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沈雾驻足在一张照片前。
照片里的裴薄妍还是小学生的模样,被妈妈搂在怀里,大眼睛笑得弯弯的。
这双眼睛,沈雾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种熟悉感。
不是和现在的裴薄妍挂钩的熟悉。
是什么呢……
裴薄妍走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又退回沈雾身边,瞥一眼,冷淡道:
“有什么好看?”
沈雾:“原来裴大小姐不是从小就冷冰冰的,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裴薄妍已经想不起上次被形容为“可爱”是什么时候了,大多数人说她冷说她靓,说她厉害说她是设计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这比她年龄小的女人,说她可爱。
裴薄妍耳朵尖上仿佛落了一小簌火星,热热的痒痒的。
没说话,继续走。
沈雾跟着她路过一个空白的方形展示柜,在这博物馆非常中心的位置,里面开着灯却空无一物。
像没有着落的空白,虚位以待的长情,无人言说的笃定。
想起裴薄妍之前说的那句话。
不要以为你很有魅力,你只是长得有点像对我很重要的某个人罢了。
沈雾也没问,直觉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那位“很重要的某个人”。
早知道的事,当面被提醒的时候,胸腔里某个角落还是漫上来一点酸劲。
好奇怪啊,你酸什么呢,沈雾又问自己,你算什么呢。
很奇怪,她们明明是一起的,这么大的庄园也只有她俩,却还是一前一后。
像陌路人,像错位的关系。
这间私人博物馆比港岛很多公共博物馆都大,穿过两个展厅,经过一个放着蒲团的静谧小花园,走进一间电影院。
是真的电影院。
银幕不比普通的电影院小,只不过里面只有两排沙发,八个座位。
墙边立着两大排货架的零食站,里面有各种零食和饮料,恒温酒柜里各种酒琳琅满目。另一侧装零食的货架亮着灯,爆米花机和冰淇淋机并排立在一起,口味有十多种。
点播系统屏幕上正在播放最近院线刚上的电影贴片广告,声音大小刚刚好,不吵,也能一耳朵听清楚。
一切都像在正规影院,只不过没有其他观众,是独属于她们俩的私密场合。
裴薄妍让她选冰淇淋口味时,沈雾后知后觉。
这是在约会吗?
第44章
不做赔本生意的意思是,她帮了沈雾,沈雾也需要回报她。
继续当个听话的替身,陪她约会。
沈雾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估计心里都会有点发苦。
沈雾:“随便。”
裴薄妍:“没有‘随便’口味的。”
沈雾闷了闷,说:“那你吃什么,我也一样。”
跟尾狗。
裴薄妍在心里骂一句港岛话,唇角有一丝笑意,说:“没有波子汽水味的,开心果口味的ok吗?”
沈雾:“嗯。”
不知道平时这个私人影院里有没有侍应生帮忙拿零嘴,此刻偌大的厅里就她俩,裴薄妍亲自为沈雾制作了冰淇淋。
散发着开心果香味的冰淇淋一圈圈铺在蛋筒上,裴薄妍连做个冰淇淋的手法都非常高超,高高耸立的冰淇淋体积起码比外面多一倍,递到沈雾嘴边微有摇晃,她说:
“张嘴。”
沈雾听话张嘴,把冰淇淋尖顶吃掉一口。
整个冰淇淋就稳住了。
裴薄妍把冰淇淋递给她,让她先去坐着。
沈雾:“坐哪?”
有八个座位。
裴薄妍一边给自己做冰淇淋一边说:“想坐哪坐哪。坐过去之前选部电影。”
沈雾走到点播器前,老老实实地点了一部最近刚刚在各大院线上映的好莱坞大片。
她是有点怕了,不好点一些不知底细的影片,生怕重复上次在唐楼误看小污片的尴尬。都不敢想,要是那小污片播放到大银幕上,自己会不会当场抠出一整座维港。
点好了电影,沈雾坐到第二排中间,裴薄妍拿着自己的那份冰淇淋坐到她身边。
看电影的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影不是那么好看,画面暗,剧情稀烂,又轰隆隆的吵,若是独自一人,沈雾或许早已离场。
但此刻,她安静地坐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身旁的人同样沉默,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却远比银幕上任何光影都更真实、更具体地占据着她的感知。
她俩之间很多难解的结,拧巴的关系。
可奇怪的是,当她们并肩坐在这片人造的黑暗里,沈雾的心却是满满的。
像一只在风里漂泊太久,几乎忘记来处的风筝,被人伸手轻轻牵住了那根几乎要磨断的线。
哪怕她知道这只手迟早会松开,甚至已经能预料到,她被松开的那一刻,会坠向更深更失控的虚空。但至少在借来的这一刻温暖的时间里,心里是踏实的。
开心果不知道是谁的喜好,裴薄妍给她选的,她就吃完。
冰淇淋全部吃掉,蛋筒也不剩。把蛋筒外的包装纸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攥在手里。
电影院里黑灯瞎火,沈雾想找个能丢包装纸的地方,手指在黑暗中摸索。
没找到垃圾桶,指尖不小心碰到裴薄妍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像被烫了一下,一触即离。
正好演到爆破的情节,整个银幕发亮。
裴薄妍就在这熊熊亮光中转过头,浓密的睫毛轻轻向上扬起,看向沈雾。
火光在她明眸中闪烁。
真没在暗示什么……
沈雾攥紧小垃圾,她真没暗示要趁着电影院里暧昧的黑暗做些什么的意思。
裴薄妍没说什么,手伸到沈雾掌心下方。
沈雾还没动,裴薄妍手指往上包,指尖在沈雾的手掌侧边点点,一丝微凉的触感。
没说话,不过沈雾读懂了她的意思。
松开手,小垃圾稳稳落进裴薄妍的手里。
裴薄妍把扶手上一个小盖子打开,一松手,垃圾丢进去,再扣上盖子。
原来这就能丢。
沈雾想起小时候姐姐带她出去玩,她吃完零食找不到垃圾桶的时候,姐姐也是这样,不让她拿着零食袋干着急,温柔地说“给我吧”。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有这样的细心和义务,发现和满足她最细微的需求了……
裴薄妍把她俩中间的扶手抬起来。
原来扶手不仅能装垃圾,还能抬起来。
两个沙发并成一个。
“累。”
裴薄妍轻声在她耳边说了这个字后,脑袋轻轻降下,靠到她肩头。
沈雾脊背直了直,寻思了片刻,问她:“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
听着这女人的笨嘴拙舌,裴薄妍闭着眼笑了笑,没答。
感觉裴薄妍靠得不是很轻松,收着体重。
沈雾抬起胳膊压了压她脑袋,示意她可以把整个人的体重压下来。
裴薄妍就让她碰着,“沉。”
沈雾:“哪儿沉了?”
裴薄妍品味着她的儿化音,她怪怪的语调,她不太温柔实则体贴的反问。
沈雾则感受着指尖碰到裴薄妍皮肤的触感,热到不太正常。
微微侧头,“是不是不舒服?”
裴薄妍没答,就说:“让我靠一会儿。”
“一会儿”这三个字从裴薄妍嘴里说出来,还是学着沈雾略带北方口音的儿化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得越来越自然了。
沈雾整个手掌贴上来,撩开裴薄妍的额发,探她额头的温度。
不是错觉,的确很热,比沈雾掌心还热,一定是发烧了。
连日的繁忙工作积攒下来的疲倦成了病,昨晚降下去的低烧今天又反复。
没跟沈雾说,感觉说了之后,这特别懂分寸的人就会让她“好好休息”,会离开。
裴薄妍不想她走。
看电影之前,裴薄妍就有轻微的晕眩感,吃了冰淇淋之后眼皮更加昏沉,睁不开了。
电影里的主角走在雨林之中,雨水从高高低低的树叶尖滴落,打在下方灌木和泥土上,溅在裴薄妍的耳边。杜比全景声营造的真实感,让她感觉自己和沈雾身处潮湿的雨林之中,身体被蒸腾的热气包裹着,很不舒服。
有人隔着朦胧的水汽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问了什么,她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最后模糊间听到对方说“勾住我脖子”。
勾住别人的脖子,这是个眷恋且依附着的姿态,带着挽留的意味,对自尊心极强的裴薄妍而言有种羞耻感。
她从不对任何人做出这样的姿态。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在车中动情的时候主动这么做了。
在影院里昏沉无力的时候,被指挥着也这么做了。
大概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气息让她很安心,很甘愿。
沈雾当然不能让发烧烧到意识不清的裴薄妍就在影院里睡,问她卧室怎么去,让她勾住自己的脖子,把她横抱起来。
还以为裴薄妍不喜欢别人这么碰她,意料之外,很配合。
圈住脖子的动作,类似顺从的臣服姿态。
上次被她这么圈着,是在主动加深一个吻。
再次被她这样圈着,联想到了接吻时的软甜。
腿有点软。
沈雾眨眨眼,告诉自己别不合时宜乱想了,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抛出大脑,稳稳抱起裴薄妍,往卧室的方向走。
怀里人双臂与其说是圈着她脖子配合动作,不如说像两条皙白的妆饰,只是搭着,没半点力气,全靠沈雾抱得稳。
裴薄妍是真的没力气。
眼皮无力,手指无力,腰肢也无力。
整个人软得如阔叶上的露水,被叶脉承托着,身体晃晃荡荡,不知飘在何处。
躺到熟悉的床上,睁开眼,烧得发红湿漉漉的眼睛看见了眼前的沈雾。
沈雾的手臂还托着她后背和腿弯,弯腰的姿势本来就不太好维持平衡,裴薄妍在她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醒来,想要自己控制身体,勾着沈雾脖子的双臂忽然有了存在感,一下子把她带下来。
眼看就要整个人压到裴薄妍身上,沈雾立刻双手撑住床面。
鼻尖在距离裴薄妍鼻尖最后一厘米处停下。
裴薄妍不算重,沈雾横抱她走个几十米都不成问题,问题在于这栋山顶豪宅实在太大。
从电影院回到主卧,感觉负重在操场上走了一整圈,鬓角的发丝里都沁了些汗出来,撑着床面的手有点抖,被搂着脖子弯下来的腰肢也在发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薄妍发烧了,体温高,平日里那双冷淡强势的双眸此刻被灼得眼角微红,覆着一层水汽,竟显出了一丝任人摆布的媚态。
沈雾被她这双诱人的眼睛凝视着,心跳得有点太明显,不自然地别开脸,说:“松松,我去帮你叫佣人来照顾你。”
裴薄妍没松,“都被我遣走了,现在只有你,别走。”
声音尾调都是轻的,软的,能蹭在人心尖上带起一阵热痒的。
沈雾后腰发麻,这个姿势实在难熬,看裴薄妍很虚弱的样子,只好轻轻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说:
“我就在这儿,不走。药在哪里,我给你拿药去。”
裴薄妍被她摸着脑袋,心里有一丝被年纪小的女仔宠着的错位感,却又实在很舒服,发热的眼睛不自觉地闭上了,双唇动动,说:
“不知道。”
沈雾被噎了一下。
也合理吧,千金平时做什么都有助理、管家、佣人围绕着帮她做。退烧药这种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估计从来都放在过心上。
“那你放开我,我去找找。”
裴薄妍想了想,才慢慢松开手臂。
沈雾终于能站起来了,活动活动酸麻的腰背和胳膊,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类似医药箱的东西。
走到一间房间里,是衣帽间,有沈雾住所面积的三倍,全是当季的衣服。
从唐楼里“搜刮”来的廉价地摊货,被她挂在最醒目的位置。
沈雾退出来,又推开另一间屋门,是配饰间,和衣帽间一样大的房间里全是展示柜,展示柜里陈列满了各式各样的高阶珠宝。
沈雾揉了揉被珠宝晃了的眼睛,再退出来。
又走了两间,一间书房,一间还是书房,只是放的书类型不同。
千金家里简直是迷宫。
沈雾转了好几圈,才在一处隐藏式柜子里找到药,还是一整柜子的药,看了半天才找到退烧药。
又到楼下倒了水上来,喂裴薄妍。
裴薄妍这时已经睡了一会儿,被叫醒眼睛都睁不开,有些不悦,听到沈雾的声音还是忍了起床气,跟着她的指引半坐起来,喝水吃药。
沈雾并不知道床架是电动的,无论是上半还是下半都可以支起来,根本不用裴薄妍亲自起身。
裴薄妍被扶着,就着沈雾的手吃药喝水。
沈雾喂她水的动作已经很慢了,还是有些水从裴薄妍的唇缝溢出来,沿着脸颊侧边往下巴上滑,一直滚落到脖颈上,留下一道发亮的水痕。
床头柜上没有纸巾盒,沈雾只好用自己的手背在她嘴角和脖子贴一贴,帮她拭去。
沈雾的手偏凉,裴薄妍的肌肤则很烫。
手背贴上裴薄妍凝脂般的脖子时没考虑到温差,她发烧皮肤本就又烫又痛,敏感得很,被这一碰,喉咙里发出模糊又带着破碎感的低吟。
“难受……”
裴薄妍声音软软的,闭眼蹙眉,缩了下脖子,没把沈雾的手推开,只是躲。
沈雾自己抽回手,扶着裴薄妍躺好,看她衣领洇湿了一块,问她:
“会不会不舒服?我帮你换睡衣?”
听到这句话,裴薄妍费力地睁开迷离的眼眸,鼻子被堵着不太通气,双唇自然地微张,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脆弱的模样有多能撩拨人。
沈雾被她这样看着,立刻解释:“我闭着眼帮你换,不看你。”
裴薄妍垂下眼眸,嘴角虚弱微勾,似乎被什么想法逗得发笑,闭上了眼说:“随你。”
沈雾以为她是高烧不舒服,不想多说,就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睡裙来。
再次抱起裴薄妍,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双眼睛没落在裴薄妍身上,只看着前方,提醒她:“我现在帮你解扣子了。”
裴薄妍的脸贴着沈雾的脖子,她脖子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不知什么牌子的沐浴露香味,不像手那么凉,温热的,挺舒服。
“嗯……”
裴薄妍轻哼着,热气全喷在沈雾的耳朵上。
沈雾整只耳朵被她吹了几下,很快红了。
痒热的感觉很难熬,又腾不出手去挠,硬忍着,更难受。
耳朵的难捱分散了沈雾的注意力,本来就看不到裴薄妍衣扣的位置,双手无法精准地捏住扣子,不小心碰到了柔软的地方。
沈雾指尖微缩,立刻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裴薄妍靠在她肩头,没说话。
沈雾再试,还是没碰到扣子,这次歪得更离谱,碰到的地方让裴薄妍身子轻颤,肩膀都缩了起来。
沈雾:……
不敢动了。
裴薄妍眼尾又被烧得更红了几分,沁着水汽,虚弱地抬起,发烫的手没力气,只能搭在沈雾的手腕上,缓慢地指引着沈雾来解自己的扣子。
沈雾还没脱过自己以外哪个女人的衣服,何况还是裴薄妍的衣服。
指尖解开别人衣扣的感觉让她有点晕晕的,怀疑是裴薄妍的病传染给了她,不然为什么自己也浑身发热?
衣扣全部解开,要往下脱,穿着背心的裴薄妍配合着沈雾的动作慢慢地耸起肩头。
雪白的肩在余光里耸动,沈雾喉咙被那一抹柔白弄得不自然地干燥,距离太近,又不好意思吞咽,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衣服沿着她的后背滑下,里面这件背心是沈雾的。
背心里紧裹着的躯体过热,热到身上的香水味被蒸得更清晰,变成了蛊惑人心的迷香,惹得沈雾心猿意马。
沈雾咬了咬唇,让自己冷静点。
背心就别脱了,直接穿它入睡应该也挺舒服,睡裙也可以不换,方便。
沈雾说:“就穿背心睡吧。”
裴薄妍皱眉说:“还有一件,不舒服。”
双臂往后折,要去解内衣的搭扣。
解了两下,没解开,身体还软软地往后倒。
沈雾怕她这个姿势倒在床上抻伤胳膊,急忙搂住她的腰,把她抱回来。
裴薄妍靠回沈雾的怀中,有什么东西从背心的领口荡出来,贴在两人的肌肤之间。
像一块小小的挂饰,被裴薄妍的体温染得热热的。
迎面相拥的姿势,沈雾的下巴也在裴薄妍的肩头,不方便往下看,也没多想。
裴薄妍下巴支在沈雾的颈窝里,双手还在努力解后背的搭扣,在她怀里一动一动的。
沈雾被她蹭得尾椎都麻了,两只耳尖红彤彤,拉住她的手说:
“我帮你?”
裴薄妍下巴被她肩头抵得扬起,声音很弱,几乎是鼻息。
“……嗯。”
指尖压在裴薄妍的身后寻了好一阵,怎么没找到搭扣?
正疑惑,听到裴薄妍说:“忘了。”
沈雾:“啊?”
裴薄妍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带到前面。
“今天穿的是前扣的。”
沈雾脑子里嗡一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里涌。
裴薄妍软在她肩头,用气音说:“帮我脱。”
沈雾都觉得裴薄妍是不是在戏弄自己。
被她体温烫着,又觉得自己多心了,这么高的体温都烧糊涂了,她只是很不舒服。
无论如何,沈雾已经被弄得晕头转向,整个人浸在裴薄妍的香气里,胸口一阵阵地发紧。
“前、前扣式的不好解。”
很糟,说话还嗑吧了一下。
裴薄妍要是清醒的状态,肯定能听出自己已经被迷得头脑发热了。
裴薄妍命令: “伸进去解。”
沈雾眼眸都僵住了。
裴薄妍还有点不耐烦催促她说:“快点……”
沈雾没脱过别人的衣服,更没解过哪个女人的内衣扣。
今晚全都做了。
手先伸进自己的衣服里,贴着自己热热的皮肤暖和一下,再拿出来呵几口气,别再冰着裴薄妍。
虽说这件背心曾经属于她,可现在完完全全染上了裴薄妍的气息,手伸进去的时候感觉进入到了完全陌生的空间。
背心是紧身款的,往里探的动作难免碰到裴薄妍的腹部。
已经很克制很小心了,裴薄妍平坦的小腹还是被她碰得打着颤往里缩。
裴薄妍湿漉漉的双眸微睁,被她碰得喘息略有加快。
沈雾强迫自己抬头看远处的天花板。
指尖小心地探索到了内衣中间的搭扣。
捏住搭扣的动作必然要屈起手指,指骨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饱满的软肉。
靠在她怀里的裴薄妍没吭声,在压抑,但吹在她颈侧的呼吸明显更重。
沈雾也很难熬。
神经越是紧绷绷的,越是难解开搭扣。
何况她还看不见背心里面的状况,在盲解一件完全不了解的内衣,指尖错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裴薄妍咬着唇,眼角变得更红。
沈雾呼吸乱七八糟的,感觉自己在趁着裴薄妍不舒服欺负她。
要命,她真的没有!
手中一松,搭扣终于开了。
沈雾深深缓了口气,搁在裴薄妍肩头的脑袋往斜下方看。
黑色的内衣肩带从裴薄妍肩头缓缓滑落,挂在手臂上。
场面实在太香艳,沈雾不敢多看,顺手帮她把内衣抽出来。
黑色的蕾丝内衣还带着体温,沈雾立刻把它藏进被子里。
“睡吧,我抱你躺好。”
沈雾单手捧着裴薄妍的后脑勺,柔顺的长发像水一般流过沈雾的指尖,乌亮如黑色的瀑布,没有一根分叉。
千金果然从头到脚,从指尖到头发丝,都保养得超出想象的好。
裴薄妍脸庞上泛着因烧而起的红晕,意识很不清醒,已经闭上了眼。
在晕眩中倒下,有些不太安心地拉着沈雾的衣角。
沈雾被她带着一起倒下来。
两人一上一下紧贴在一起。
像她把裴薄妍压在床上的姿势。
胸膛相贴,实在太容易暴露过快的心跳,沈雾帮她盖上被子,拉到脖子上,趁势拉开两人的距离。
全程脑袋都搭在裴薄妍的肩上,以证明自己没乱看。
想起一件事。
沈雾又把被子往下拉了些,挡在锁骨上,只露出一截脖子。
不知道上回留的吻痕还在不在,偷偷看一下。
雪白的长颈就在眼前,吻痕已经完全消失了,皙白如初。
挺好的,吻痕褪色,裴薄妍应该不会再生气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留在裴薄妍身上属于自己的痕迹消失,沈雾心里略有些失落。
目光太专注,一时没有离开。
等她和裴薄妍微睁的眼睛对视时,才意识到自己维持着压着她的姿势。
“我……”
沈雾正要开口,脖子被裴薄妍咬住。
没力气,牙齿轻磨上来,反复磨,生生磨出一道水红色的痕迹。
沈雾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得扬起下巴,酥麻的电流从脖子上蹿起,鸡皮疙瘩都颤栗着。
裴薄妍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在用指尖点上去,点在脆弱的脖颈处,欣赏自己的杰作。
“我的。”
她在昏睡之前留下这两个字,要沈雾记住。
第45章
第二天,裴薄妍在平静中醒来。
看到卧室的天花板,一时想不起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和沈雾身处电影院,一起看那部难看的好莱坞大片。
喉咙干得要冒烟,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指尖触上去还有点温度,似乎倒出来的时间不算长。
裴薄妍虚弱地坐起身,把剩下的半杯喝了。
烧是退了,皮肤不再一碰就疼,只是没力气,浑身软绵绵的。
她发现自己居然穿着长裤和背心,昨晚就这样睡了。
记忆回涌,一些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想起沈雾稳稳抱着她从电影院回来,想起自己靠在沈雾身上,沈雾耐心地帮她找药喂药,以及……
手在被子下摸索了片刻,摸到了被沈雾脱去的黑色蕾丝。
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被个比自己小几岁,还是个飞女的女人脱了内衣……
还是自己要求的。
裴薄妍闭起眼,艰难地消化一下现在的心情……
再睁开眼,往周围看一圈,卧室里两个小沙发都没有沈雾的踪迹。
走了?
裴薄妍套了件睡袍,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地,缓缓走到外面。
沈雾躺在衣帽间前,用来随手放衣服和穿鞋的沙发上。
这个位置距离卧室很近,但隔着门和墙,如果里面有声音能听得到,便于照顾病人,却不会直接看到屋里,很有分寸维护着裴薄妍的隐私。
裴薄妍无声地走到她身边。
她还在沉睡,身上什么都没盖。
屋内是恒温恒湿,山上的清晨多少还是会有点凉意。
柜子里有可以盖的毯子,衣帽间里也有,但沈雾没在未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这么做,就微缩身子,抱着自己的胳膊入睡。
看沈雾安静的睡颜,裴薄妍轻点她的鼻尖。
这么乖?
裴薄妍拿来最亲肤最舒服的羊绒毛毯,盖在她身上,轻轻坐到她脑袋边。
沙发微颤,这都没醒。
昨晚肯定是没睡好的,不知道起来看了病人多少趟,倒了多少次水。
刚才裴薄妍喝掉的那杯,可能是半小时前才倒的。
裴薄妍发现自己身上干干爽爽的,没有发汗后的黏腻感。
看来沈雾还帮她擦了身。
沈雾在梦里嗅到了喜欢的沁香,闭着眼翻个身,本能地亲近那香气,高高的鼻梁轻蹭裴薄妍的腿侧。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很舒服地嘴角微弯。
裴薄妍把她下巴勾起,没醒的飞女像只温顺的小狗,顺着她的动作抬起脑袋,脖子上的红痕清晰地呈现在裴薄妍眼底。
红痕的颜色已经从鲜艳的水红色转为深红,窄窄一道竖直划过沈雾漂亮的脖子,像一道精致的红线在她身体上穿行,暧昧又有美感。
裴薄妍喜欢沈雾的脖子,修长柔韧,弧度是恰到好处的美,和她的身体一样,像老天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裴薄妍这双手把玩过无数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手里这件蒙尘的稀世珍宝还不属于她,最是让她心痒。
睡着的人喉间有些无声温热的轻颤,似乎要醒了。
裴薄妍眼眸微转,没收回手,看向沈雾渐渐睁开的眼,和那双还带着朦胧睡气的黑瞳对视了。
沈雾从迷雾般的睡眠中醒转,发现裴薄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她身边,还在玩她的下巴。
裴薄妍高烧初退,肌肤透着些病态的苍白,往日清冷的眉眼沾上了倦意,柔软下来。玲珑的腰肢有些无力地斜倚在丝绒椅边,晨光滤过纱帘,雾似地笼在她身上,散成一片暖烘烘的浅金。
她被笼在这片柔和的光中,呼吸轻轻浅浅的。
光晕浮动的寂静里,她像一尊观音像,坚硬的外壳被溶解了,露出内里近乎神性的温润慈悲的底色。
沈雾望着她,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依旧置身在梦境中。
裴薄妍拇指从她下巴尖掠过,最后摩挲了一次,才收回手,问她:
“怎么睡在这?”
沈雾发现自己盖了条很舒服的毯子,坐起来,揉揉发酸的睡眼,说:
“睡里面怕吵你休息。”
裴薄妍:“去洗个澡,一起吃早茶。”
沈雾昨晚没洗,主人病着呢,没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她不方便自己乱用人家的东西,这会儿是有点不舒服。
裴薄妍带她到浴室前,“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衣柜里的衣服自己拿,新的内衣裤都有,随便挑。”
沈雾点点头,要进浴室的时候,裴薄妍倚着门问她:
“昨晚你给我擦的身?”
沈雾:“我在你家走了一整圈没找到佣人,看你难受,就,投了毛巾帮你擦了擦。放心,隔着被子擦的。”
裴薄妍眉峰轻动,没说话,走了。
浴室里有按摩浴缸,沈雾没用,就在淋浴下随便冲一冲,舒服点就行。
壁龛里的沐浴用品按照功能性、大小、高低和颜色整齐排列着。
沈雾上次见到这么有强迫症风格的排列模式,还是裴薄妍给她送衣服,强行整理她衣柜的时候。
全都是沈雾不认识的品牌,凑着沐浴露的泵口轻嗅,是杏仁可可里融进了鸢尾的香味,和裴薄妍的香水味一样。
那,她用了,岂不是染上和裴薄妍一模一样的香气么?-
裴薄妍按下墙上的管家通话按键,交代了几句话。
半小时后,奇叔送来中餐主厨做的一桌港式早茶。
算算时间,沈雾应该快洗好了。
裴薄妍吩咐奇叔把早茶保温的时候,门铃响了。
奇叔去看了眼门禁监控,说:“姑小姐来了。”
姑姑来了?
裴薄妍下意识往沈雾在的卧室方向看了眼,刚起身,门已经开了。
裴薄妍诧异地看向奇叔,你怎么直接开门?
奇叔被她这一瞪,莫名。
姑侄俩关系那么好,姑小姐哪次来不是直接为她开门?
奇叔发怔时,裴咏珊已经进来了,身后跟着她的两名助理,助理们一手拎一个装衣服的木质衣箱。
看到早餐桌上满桌早点,裴咏珊笑道:“这是知道我要过来,提前为我准备好吃的了?”
裴薄妍目光落在助理们手里的衣箱上,嘴角微动,应了句“是啊”,提起笑容问她:
“姑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裴咏珊不是个喜欢早睡早起的性子,如果不用去公司,她可以睡到中午。
裴咏珊指了指衣箱,“还不是来给你送裙子嘛?今年的高定,我亲自挑的,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外流,有明星同你撞衫。走,先去试裙子。”
说完裴咏珊就带着助理往衣帽间去。
这里她太熟了,有时送东西来,裴薄妍不在就让她自己进来,这还有她专门的房间。
她俩隔三差五就会聚聚,聊天聊过零点。
裴咏珊说试裙子就往衣帽间的方向去,没什么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要是平时裴薄妍根本不在意,可衣帽间和主卧浴室连在一起,现在那里有个飞女在她家洗澡。
裴薄妍和沈雾的相处一直都小心翼翼,去Glow救她,尚且能说是回报之前的搭救之恩,有人说出去也无妨。
但沈雾大清早在她家洗澡,脖子上还带着暧昧的吻痕,性质完全不同。
能还人情,但绝对不能搭上真情,更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这是裴薄妍自己也心知肚明的铁律,是裴家人绝对不能被挑战的底线。
要是被姑姑知道她和社团的飞女关系这么近,让沈雾永远消失在港岛那都是最温柔的手段。
看裴咏珊和助理往衣帽间的方向去,裴薄妍眼皮一跳,没有着急忙慌地上前阻拦,那样太傻太心虚,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她保持着冷静,对裴咏珊的背影道:
“姑姑不吃完饭再试吗?这些裙子都难穿,试完早茶该凉了。”
裴咏珊又缓缓走了两步,停下,转身说:
“也是,我真饿了。你们先拿进去,放在衣帽间里就好。”
助理们应了声“好”。她们都懂规矩,放下木箱就会出来,很有边界感。
裴薄妍在心里暗暗祈祷,姓沈的能机灵点,不要被发现。
这一顿早茶吃得提心吊胆。
裴咏珊还问她:“胃口不好?”
裴薄妍:“嗯,工作有点累,这会儿不是很想吃。”
裴咏珊夹虾饺的动作稍微顿了顿,抬眸笑道:“最近交了新朋友?”
裴薄妍握着茶杯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微紧,不太明白似的轻松反问:“嗯?”
裴咏珊学着她的调调,“这会儿——”
儿化音发得很艰难,很僵硬,有点好笑。
裴薄妍一直都觉得沈雾说话有意思,内陆北方口音里的儿化音卷卷的,加上沈雾的声线,很好听。
私下会学,没想到在姑姑面前顺口说出来了。
裴咏珊眼中带笑,却在认真凝视着裴薄妍,似乎接下来的时间就为了等她一个回应。
对着姑姑直视的双眼,裴薄妍大大方方又说了几个不属于港岛语言习惯的词。
“公司来了个内陆的实习生,人很聪明,说话也很有意思,我不知不觉就学了几个词。”
轻描淡写,并不多解释,反而恰如其分的合情合理。
裴咏珊笑容半点没变,就好像刚才那番对话完全没有其他的心思,也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机锋,随便聊聊罢了。
夹了个虾饺给裴薄妍。
“这虾饺是黄师傅的手艺吧,皮薄虾脆,靓啊,最后一个给你。”
裴薄妍吃着虾饺的时候,两名助理出来了,没说别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姓沈的脑子还是够用,知道避开她们。
姑侄两人吃完饭,一起去了衣帽间。
裴薄妍推开卧室的门,一边保持着和姑姑自然的谈话,一边暗中观察,到处都没有沈雾的踪影。
看来沈雾没出来,躲在浴室里。
裴咏珊今天格外有兴致,陪着侄女,看她换裙子,时不时帮忙参考着秋季的哪场宴会穿哪身衣服合适。
以前她们总这样做,裴薄妍不觉得时间漫长,今天则有点心不在焉。
终于试完最后一身裙子,除了两条实在不衬裴薄妍气质的,其他的全部留下。
裴咏珊接了个工作电话,跟对方说“半小时后见”。
终于要走了。
姑姑专程为她送裙子来,她却想姑姑快些离开,有点内疚,裴薄妍说:“周末一起吃饭。”
裴咏珊:“好啊,我去订你喜欢的那家下午茶。”
裴薄妍应着,手机响了,是温静书的电话。
正要接,看裴咏珊往浴室的方向去。
“卫生间借用一下。”
刚刚因为姑姑要走而松懈的裴薄妍心上一沉,手指一错,点了拒听。
想阻止,短短的一瞬想说“马桶坏了”,根本来不及,也不合理,奇叔不会容许家里任何一处地方损坏一早上还没修好。
裴薄妍胸口起伏着,裴咏珊已经推门进去了,随后很自然地关上门,遮挡住裴薄妍的视线。
裴薄妍站在门口,里面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她才意识到自家的隔音效果有多好。
脑子里转过无数种保下沈雾的方法,攥着睡袍的手指已经压出了青白。
咔哒。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裴咏珊看裴薄妍直挺挺杵在这儿,有些意外,笑道:“你也要去?”
不太明白裴薄妍怎么不用外面的卫生间,这栋楼里卫生间有四个。
裴薄妍看裴咏珊神态轻松,略有疑惑,嘴上说“我记得没纸了”,目光暗暗往里眺,没看见沈雾。
裴咏珊:“有纸啊。”
裴薄妍:“那可能是Fiona她们放进去了。”
Fiona是负责主卧的帮佣。
裴咏珊:“走了哦,要迟到了。”
裴薄妍准备送她出去的时候,再看一眼浴室。
的确没人,连沐浴过的痕迹都没有。
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可刚才一路走进来完全没看见。
她家的衣柜根据她的喜好,都做成透明玻璃的,根本没地方藏。
裴薄妍跟着裴咏珊离开卧室时,暗暗看了眼全景玻璃窗外。
车门都关了,裴咏珊特意把车窗降下来,来握裴薄妍的手。
裴薄妍把手递给她。
裴咏珊凝视她许久,似乎有很多话说,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嘴角温和宠爱的笑意。
“年年是大个女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熟悉公司的业务呢。不过身体是最重要的,别太拼了。无论如何,我和你爹地都是你的后盾。”
裴薄妍淡笑说:“姑姑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她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用“裴薄妍”这个三个字替代“港岛第一千金”“裴振生的独生女”这些名号,是她成年后的奋斗目标,她也快要做到了。
裴咏珊揉揉她的手,没多说,离开了。
裴薄妍若有所思地走回卧室,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走了,出来吧。”
没人应。
推开落地窗的玻璃门,对外面的院子轻唤:“姓沈的。”
院子被奇叔他们打理得非常整洁,一览无余,没看到沈雾的影子。
裴薄妍刚想再叫,身旁的树上沙沙作响。
一抬头,窜下个人来。
这树长得茂密,树叶正好能把沈雾遮住。
不算高,平时这种高度的树沈雾随便上下,比它高的墙都跃过不知道多少回。
今天是在藏的时间有点久了。裴薄妍试穿那一堆繁琐的裙子多久,沈雾就在上面猫了多久。
本来昨晚就没怎么睡,保持着团在一起蹲藏的动作导致两条腿发麻,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要不是被裴薄妍抱住,肯定得跪到地上。
裴薄妍看她从树上跳下来,那么高,本能去护她,接住她的时机也刚刚好,晚一秒沈雾膝盖都得蹭掉一层皮。
沈雾眼前视野一晃,再稳住时,裴薄妍那张清冷的眉眼已经占据她眼底。
人已经站稳了,裴薄妍还抱着,看沈雾长发还是湿乎乎的,贴在肩头,已经把肩膀和后背的衣料弄湿,伸手撩起她的长发,帮她在脑后攥成一个小团子。
裴薄妍故意说:“怎么跑树上去了?”
沈雾:“你姑姑不是来了么?”
裴薄妍:“你也觉得自己见不得人啊?”
沈雾嗑吧了一下,没开口。
烧退了,冷冰冰的气质又回来了。
和昨晚身子软软热热,任她摆布,还要她帮着脱内衣的裴薄妍判若两人。
沈雾稍微挣了一下,裴薄妍放开她,说:“再换一身衣服,出来吃饭吧。”
沈雾穿着她自己的衣服,裴薄妍从唐楼那儿拿来的,一件白色衬衣和牛仔裤,极其简单的款式。
“不用了。”沈雾声音有点闷,“我去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裴薄妍没理会她的话,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衣帽间里,抬手去解她衣扣。
衣领被拉起的一瞬间,闻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样的香味,还带着一点潮湿微热的水汽。
可可、杏仁和鸢尾的香味染在沈雾身上,有种意外的甜。
沈雾往后躲了一下,“我自己来。”
裴薄妍目光落在她脖子正中的吻痕上片刻,没说话,转身打开衣柜,挑了一身自己的衬衣给她。
看上去和沈雾这件很像,但剪裁更精致,很衬她优越的身形。
沈雾握着衣服,没立刻换。
裴薄妍:“你什么我没看过?”
这人,很强势,凶凶的。
沈雾的教官都没她凶。
还是没那么厚的脸皮当着裴薄妍的面宽衣解带,稍微挣扎一下,用后背对着裴薄妍脱衣服。
裴薄妍靠在门边,欣赏着沈雾漂亮的后背,目光勾勒着紧致的肌肤下微微起伏的脊骨。
和正面的线条不同,一样很美,但沈雾的后背更有种沉默的分量,让裴薄妍指尖有点儿蠢蠢欲动,想把她的身体每一根曲线都画到自己的画布上。
衣服扣子整整齐齐扣好,沈雾特意扣到最上面一颗,堪堪能遮住裴薄妍胡乱留下的痕迹,就是有点太过板正保守。
回到餐桌前,奇叔和主厨已经把吃过的早点全部撤走,换了一桌一模一样的食物。
很精致的港岛式早茶,一笼笼的还冒着热气。
看沈雾就吃自己面前的两笼,规规矩矩,裴薄妍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到社团卧底的。”
沈雾夹食物的动作一停。
“干嘛这么说?”
裴薄妍:“这么矜持,不像个飞女,倒像个大家闺秀。”
原来是在消遣她,沈雾“哼”一声说:“又不是非得粗鲁没教养才能当飞女。”
嘴上这么说,心里在盘算着是不是得在大小姐面前做点什么,巩固一下飞女的形象。
裴薄妍已经和裴咏珊吃过一顿,胃口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是一点都吃不下,单手撑着看沈雾。
“所以,你为什么要当飞女?”
“赚钱。”
“这么想要钱,我给你的那本支票为什么从来都不去兑?”
在沈雾听来,今天裴薄妍字字句句都好像在审查她,试探她。
其实裴薄妍没在试探,只是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她想沈雾离开社团,想沈雾按照她的想法过日子。
如果沈雾不是和兴社的人,就算是个最普通的底层穷人,裴薄妍想和她怎么接触,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都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指摘。
偏偏是社团的飞女,这是死线,是绝对不行的。
心里生出了一股掌控欲,她想掌控沈雾的人生。
要是用那本可以让沈雾随意填写金额的支票,那她就没有继续在港岛赚钱,继续待在社团最最直接的理由了。
沈雾低着头吃金钱肚,漫不经心地说:“我是很喜欢钱,但不想花你的钱。”
这也是真心话。
裴薄妍:“为什么。”
花了她的钱,两人就变成了金钱关系,味就不对了。
明知道不可能,可沈雾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妄想。
她想和裴薄妍有点金钱之外的关系,一份虚假身份之外的真意。
可这些不能说,只能埋在喉咙里,烂在心里,永远不能见光。
裴薄妍的问题问出去,罕见的没得到回答。
看沈雾低垂的眉眼,不知道是不是弄伤了她的自尊。
能走正道,谁想走歪路呢?
偏偏还是个自尊心这么强的人。
裴薄妍安静地看了沈雾一会儿,说:“手机。”
沈雾:“干嘛?”
裴薄妍向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是真怀疑她是卧底?检查手机?
幸好她平时和陈家颖联系完,无论用的是哪部手机,都会立刻把通讯记录删除得干干净净。可如果把手机给专业工程师或者黑客,就能恢复她的通话记录,看到她和O记的高级督查联系非常密切。
眼下她还在裴薄妍家里,如果不给更显心虚,恐怕无法离开。
被裴薄妍直视的一瞬,沈雾心跳一下快过一下,经过卧底训练的面部没有暴露任何可供探究的情绪,慢吞吞地把手机拿出来,主动解锁,递给裴薄妍。
裴薄妍看了眼屏幕,随后抬眸,用探究的目光看她。
沈雾压着乱糟糟的心跳,看似坦然地回望。
裴薄妍:“实话实说,你今年到底几岁?”
实际年龄只有二十二岁,比虚构年龄小了两岁,沈雾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提起嘴角笑问:
“今天怎么尽打听我私事?”
“哪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会用手机自带的默认壁纸?你真实的年龄不会已经四十了吧?”
沈雾:……
紧绷的情绪立刻往下掉,身子一软,无语,还是在消遣她。
沈雾撇撇嘴说:“是啊是啊,我是四十岁,那你从现在开始叫我阿姐。”
裴薄妍给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打开通讯录,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备注,就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在一群乱七八糟的陌生名字中间。
裴薄妍:“我就叫C?这么普通?”
沈雾不解,“不是你自己起的昵称吗?”
裴薄妍手动把自己置顶,占据了沈雾通讯录里最顶端的位置。
还想改个特别些的备注。
想起之前沈雾喝醉的时候,抱着她叫的那些称呼。
有了灵感。
手指轻点,确定,然后把手机还给沈雾。
沈雾见裴薄妍表情就觉得不对劲,拿来一看,傻眼。
置顶就算了,可,昵称“妈咪”?
沈雾诧异地抬头看裴薄妍。
裴大小姐的爱好这么丰富多彩吗?
“妈咪?”
裴薄妍丝毫没负担地应下。
“嗯,乖女。”
沈雾:“我才没这种嗜好……”
裴薄妍:“没有吗?你喝多那晚,可是抱着我妈妈姐姐地叫了好久。”
沈雾又是一阵沉默。
真的假的?
今天被挑逗太多次,沈雾这专业的卧底已经有点分不清裴薄妍是在说真话还是依旧在逗弄她。
看沈雾实在很难消化,戏弄得舒服了,裴薄妍又把她手机拿来,换了个备注,说:
“这下行了吧?”
沈雾看这新的备注。
“妈咪”改成了“姐姐”。
裴薄妍在桌下的脚抬起,叠在一起轻晃,室内拖鞋脱落,她双臂抱在胸前,沐浴在晨光中,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点在沈雾的小腿上。
“不许换掉,置顶也不许变。我随时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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