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聪明的人早就吃完去排上了。
“你是哪一户?要领多少只?”丁蓉问。
“李德才家的, 领二十五只。”
“领二十只。”
“三十只。”
“……”
丁玥自己还留下了几十只,最后全村也只有三十来户领到了鸡崽。
但是大家都很开心,因为没领到鸡崽的人家也端着没吃完的菜回家了, 总之这一趟真值, 吃得好又吃得饱,拿回来的比送出去的还多。
暖屋酒已经顺利办完了,炸鸡的来源也解决了, 丁玥摸着下巴想后面的安排。
连安凑过来:“玥姐,我啥时候能吃上炸鸡?”
连安就这么悄悄移过来, 冷不丁的出声还真是吓了丁玥一跳。
丁玥无语:“你下次能不能出点声?”
连安:“是你想事情太认真了,我刚刚叫你几声你都没反应。”
丁玥:“咋啦?叫我干啥?”丁玥带他往屋里走,她才不觉得连安是真想问啥时候能吃炸鸡。
到了堂屋连安才说:“我是想说昨日史益开始朝县里的富户募捐了, 估计很快就会有剿匪的告示贴出来,若是按照他跟我说的计划,不出五日, 应该就会有行动。”
丁玥点头:“希望不要再拖了,这事儿越拖越不好,最好是一鼓作气,若是让匪徒知晓了计划, 恐怕会四散流窜,到时候再想抓也不好抓了。”
连安:“嗯,那我先回去了,县里的铺子我会去看的。”
丁玥刚想点头,又想起个事儿:“等等!”
转身进屋子去拿出了要寄给文昭的信:“麻烦你顺带帮我去县里的驿站寄一下信,这是费用。”丁玥又掏出了一串铜钱给他。
连安推拒:“钱不用,顺手的事儿。”
“知道你有钱,一码归一码, 这是我的私事儿,拿着。”
连安沉默片刻收下了:“行,但是,寄私人信件要一两。”
丁玥:“哦哦,你等下。”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两,然后拿回了一串铜钱。
丁玥又想起来事儿了:“连安,你们家有牛吗?”
连安:“有的,府城外的庄子上有,但是不多,一个庄子就一两头。”
丁玥:“有牛奶吗?”
连安:“这我不知道了,我回头叫人问问。”说完上了马车走了。
上官蓉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影子消失了她还在看。
丁玥站在旁边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掰过来:“看不见了,走吧。”
上官蓉嗯了一声,也不抬头和丁玥对视,只默默回到屋里整理今日的记录。
丁玥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挺别扭的,说是不跟连安联系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
连安这小子也是,说话的时候一直往蓉蓉的方向撇,搞得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电灯泡,像是拆散情窦初开的高中生的恶毒教导主任。
年纪倒是也对的上,丁玥把自己想笑了。
游山梅这会儿才有空拉着吴新月左看右看,变化可大了,她都有点不敢认。
别说是她不敢认,今日吴新月回来都没几个认出她的人来,她倒是也乐得自在。
以前那些人看她都是带着怜悯,可怜她日子过得凄惨,她真的很不喜欢。
今日还有个认出她的大娘拉着她说:“哎呀,这不是宋三家的吗?好久不见了!你跟着玥娘干可是太有福气了,你现在这样子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有的是男人要!姨给你介绍几个?你挑挑。”
吴新月一把抽出手来:“谢了姨,但是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那大娘还想拉着她再说,但是被别人拉走了。
吴新月暗暗吐出一口气,不明白为啥,好像没了男人日子就没有盼头了一样,她觉得现在过得可轻松自在了。
胡师傅带着胡翠翠和李伟还有劳时收拾完今日用过的工具,来跟丁玥道别,他们准备回县里了。
工钱已经在游山梅那边结过了,丁玥还给他们准备了小红包,人人都有,胡翠翠也有,她也帮了不少忙,不过比不得胡师傅拿到的最大。
胡师傅做饭是真好吃,跟丁玥这种靠香料的野路子不一样,他就是靠最精准的掌握配比、时间和火候,让每一种食材都发挥出最大的味道,相互交织、碰撞,形成美味。
人也陆陆续续走了,丁玥叫长恭拉了驴车把三个员工送回镇上去,上官蓉得等剿匪的结果,她也得留下看明日的收菜情况,所以暂时不回镇上。
至于之前村长说的村里的菜供应不过来需要去别村收些才行,那几户其实就是村长的儿媳、孙媳的娘家。
村里的菜是够的,村长只是没有收好些外姓人家的菜而已,还说什么,你家人少,种的少,自己都不够吃还往出卖啥呀,我这是为你好,别人家种的多,我直接去他家收。
第二天丁玥早早起床,没想到送菜的大家比她起得还早,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菜多的人家就挑着扁担,两个筐子里堆得满满的,菜少的人家就背个背篓。
保平和长恭帮着大家维持秩序,安定和守正在后面计数,丁瑶和上官蓉一起做记录算钱,游山梅就负责给钱,文永才、裴凌还有丁玥随时看着哪里需要帮忙就去帮一把。
清溪村的张大山也赶着车过来了,带着他的豆腐一起。
这边收菜进行中,那边就把已经收到的菜就往张大山的车上搬,文永才和裴凌俩人动作很快。
丁玥之前考虑了一下,还是没用自家的驴车,一个是每天把菜搬来搬去的要清洗很麻烦,他们只有一个板车,还得坐人呢,二是丁玥有可能要随时来回县里,车放在家里比较方便。
所以还是雇了张大山每日帮他们拉菜,张大山也挺乐意的,拉的菜越多给的就越多,这已经涨到了四十文一日了,比之前都翻倍了,一个月下来能多挣一两多,而且也不是什么苦累活儿,本来他家卖豆腐就起得早,完全不费什么事儿。
早晨的工作进行完,大家配合得很好,有条不紊,待她和上官蓉出去之后就是丁瑶来接手上官蓉的活儿了,今日裴凌就是单纯陪她来的而已。
还不错,今日进行下来,大家也很有秩序,自己人动作也很快,没什么要担心的,本来丁玥还说突然换了主事人大家会不会不习惯,会有闹事儿什么的,结果也没有。
起的太早了,丁玥又回到屋里一头栽倒睡懒觉,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直到被照进屋里的刺眼阳光唤醒,丁玥觉得这个窗帘真得装上了,不能再拖了,太影响人睡觉了。
“玥娘起来啦?”游山梅在择菜,看见丁玥从屋里走出来。
“今早煮的粥在锅里热着,你随便喝点,马上就要吃午饭了,别吃撑了午饭吃不下。”游山梅对着游魂一下往下走去茅厕的丁玥喊。
“好——”丁玥有气无力答应着,拖了长长的尾巴。
大花和小花围着她跑上跑下的,丁玥晃神差点没绊倒。
举起拳头给两条调皮蛋一人锤了一拳,皮子太厚实了,还以为在跟它们玩,又扑上去咬住丁玥的裤腿往外扯。
费劲巴拉把自己的裤腿扯出来,丁玥终于进了茅厕。
今日没什么事儿,吃完早饭之后躺在贵妃椅上放空自己,想来想去丁玥决定去李春桂那边走一趟,看看布料染的咋样了,能不能弄一块儿回来做窗帘。
昨日李春桂没带着李初晓来,怕这么嘈杂的环境她还不适应,等融入了村里的生活再说。
不过李春桂也专门端了今日的菜回去,李初晓以前就没吃过,端回去给她尝尝村里席面的菜。
丁玥敲门的时候来开门的李初晓嘴里还塞着甜糯米,看见是她又噔噔蹬跑进屋里含糊不清地喊:“干娘,玥姐姐来了!”
丁玥在后面都怕她跑摔了。
李春桂和阿牛在拧刚染好的布,手上都是还没洗掉的颜色。
“玥娘你在屋里去坐会儿,我这边马上好了。”李春桂一边使力一边说。
丁玥:“没事儿桂姨,不着急,我就是来看看这个布染的咋样。”
李春桂终于拧完了,把布给阿牛,让他去晾着,自己则是朝丁玥走过来:“我带你去看看之前染过的碎布头。”
李春桂从柜子里摸出颜色不一样的几块儿布:“这块儿是刚染完红色的样子,这块儿是洗完的样子,差别其实不大,但是会稍微有点脱色,就会显得不那么实。”
“这块儿是黄色,洗完过后和没洗完的基本一样,看不出来啥差别。”
“这块儿……”
丁玥一一看过去,感觉已经很成功了,反正她看不出来区别。
“其实花和花的颜色染出来可能也不一样,染色的遍数也不一样,我试试要是染的遍数多了能不能做到不脱色,应该快了,刚刚已经是最后一遍了,等晾干我洗过之后再看。”
感觉李春桂一定是能做好科研的人才,丁玥相当佩服,不过她也没忘记自己今日的目的:“有没有厚实的布料?我想拿来遮光。”
李春桂:“这还真有。”说罢从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来一块儿不一样的布。
作者有话说:
丁玥想要,丁玥得到
第72章
“这也是麻布, 不过这个纱支是粗纱,织出来不适合上身的那种布料,但是厚实, 你要想遮光就刚好。”
丁玥拉出一块儿角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的确,能满足要求,刚准备掏钱, 见她动作的李春桂就按住她的手让她直接抱走。
丁玥:咋一个个都不想让我付钱?
“不行桂姨,这也是你辛苦织出来的, 哪儿能直接便宜我?”
李春桂当然是说不过丁玥的,最后拿着丁玥给的六十文送她出了门。
拿着布在窗口处比划半天,丁玥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上去, 这也没有窗帘杆,也没有钉子。
文永才路过:“想啥呢玥娘?”
丁玥:“爹,我想挂个帘布遮遮光。”
文永才绕进来看, 这个窗框是木头的,墙壁是青砖做主体外面糊上了灰浆:“要在墙壁上开槽有点麻烦,不过可以固定在窗框上。”
说完去柴房拿了几根木楔子过来,跟丁玥确定好位置, 在木窗框上开了几个槽,把帘布用楔条钉死进去。
扯了几下,还真挺稳固的。
不过这样就不是滑动的轨道,不能往两边拉开,只能把帘子撩起来绑住。
效果还不错,淡黄色的窗帘配上原木色的家具,还有明亮的墙壁,整个就是现在装修追求的简约田园风。
现在屋子里的装饰都很符合丁玥的审美, 住在自己家,自己布置的房间里就是舒服,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两天。
“哐”的一声尖锐刺响炸在长河村每个人的耳朵里。
丁玥从睡梦中惊醒,习惯性地看向窗户。
厚重的帘布遮住大部分的光,剩下遮不住的就从边边角角的缝隙中透出来,很亮,看来太阳出来好一会儿了。
又是一声“哐”的锣声,丁玥从迷糊状态中彻底醒过来。
“玥娘?起来没有?”游山梅在门口问她。
“这就起,”丁玥回,“这是咋啦?”
“说是村长大早上接了通知出去了一趟,现在回来通知大家开会。”
“哐”锣声响了第三次,这是要全村老老少少都去的意思。
终于来了。
丁玥加快速度,收拾完赶紧和大家一同出门。
“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村长一扫空地上的人群,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接着说,“这次是去县里开的会,县令大人说因为之前山里流民聚集,他们自成帮派建立山寨,已经威胁到了许多百姓的生活,但是因为县令大人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丁玥心道,真好意思,这个借口找的真好意思,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情重要得过百姓的生命安危。
“县令大人终于能专心处理山匪一事了,但是咱们县县衙人手不够,官差数量紧缺,若是单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怕是难以对付山匪。”
“县令大人说此事也事关我们自己的安危,所以希望大家都能有力出力,加入临时组编的剿匪队,和官差一起去剿匪。”
“县令大人还说,这事儿的确是该官府一力负责,但是现在实际情况摆在面前,县衙的官差不过百人,山匪数量还未摸清,若是只凭官府,山匪人少倒是好说,万一多了,县衙说不准也难以自保,更别说是没有什么防护措施的村子了。”
丁玥扶额无语,心道什么玩意儿?你要去打山匪你都不派人去探查一番的吗?这么多天都干啥去了?不会是忙着募捐敛财吧?
“因此大人说让咱们踊跃加入,事成之后会有安抚费发给大家,每个参与了的人都有五百文可拿,若是表现突出者,还有奖励。”
村长说了好长一段,嗓子都有些哑了。
场面静悄悄的,大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
“我去剿匪吗?”
突然有人说话了。
“怎么听上去感觉有点像去送死……”
“是啊,官府衙役都不敢去,我也不敢去。”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没听刚刚村长说县令大人说他们只是怕山匪多过了衙役,到时候遭殃的也是我们嘛。”
“我看叫咱们去就是去壮个胆凑数的,山匪看人多了就怕了,那些山匪不都是流民吗?以前应该也是农户吧,那咱有啥好怕的?”
场面吵吵嚷嚷的,说什么的都有。
村长又敲了一次锣,大家安静下来看他。
“要是有意愿的话,现在就跟我说,一会儿统计完了我就把名字都报上去,县令大人说准备好了后日就出发。”
没想到这么着急,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刚才说要去的那几个汉子哑火了。
还是有人想去 ,于是问道:“那我们带啥武器呢?总不能空着手吧?总不能扛着锄头镰刀吧?”
村长:“县令大人说县衙有一批闲置的武器,到时候给报名的大家发,登记一下名字就行。”
众人纠结来纠结去的也没得出答案,有人不禁问:“村长,你家出人不?”
村长摇头:“我家德权还没娶媳妇呢,老大家的还小,都离不得人,说个不好听的话,万一出了啥事儿,就算官府有补偿,这也得不偿失啊。”
不少人听村长这么说,想了想也是,虽然说了去了的人都会拿钱,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了想也觉得不好,还是不去了。
丁玥觉得村长这么说更不好。
话是没毛病,但是他既然作为村长,凡事就不能只考虑小家,应该要为整个村子的利益考虑。
他这话是有引导成分在的,让本来想报名的人家也畏畏缩缩的犹豫起来,大家一犹豫,想去的人就更少了,没人报名,去剿匪的人不够,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等到匪徒冲下来,主动权就完全不在自己手里了。
上官蓉也有点着急,但是她在长河村算是外人,而且是个女子,鼓动大家去不合适。
丁玥想着是不是得出一个人开口带动一下大家得时候,就听见有一个苍老的但洪亮的声音反对村长。
“放屁!你觉得你该说这话吗?”
是村长的三堂哥李明。
据说历代村长接任之前都是村民推举的村长,但现在的村长是由上一任村长,也就是他爹直接去县衙报备登记的,这让当初同为候选人的李明非常不服气。
要是村长事事做的好也就算了,偏偏他只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家人谋利,基本不考虑大局,这让李明越来越不满。
“你是村长!你考虑过大家的实际问题吗?这是不去就能躲得掉的危险吗?”
李明越说越激动,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骂:“你这个眼睛啥时候才能睁开!”
村长不服气:“你……”
“我什么我!”
村长:“我……”
“你个屁你!”
李明把他挤开,自己对着大家伙说:“大家听我说,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不是说你不去你就肯定是安全的。”
“这山匪在哪儿啊?就在我们这边的山里啊!前段时间不是还有流民伤了衙役的事儿吗?大家还记得吧?那些流民说的可是他们要去加入那个山寨的。”
“这还没加入就这么猖狂,那加入了岂不是更无法无天!咱们要是一个劲儿往后躲,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更好欺负!只会被一直压在欺负!”
“咱们去了,的确是会有危险,这个咱们都不能否认,但若是不去,这人一少,山匪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吗?这不就相当于是咱们自己把机会送到他们手里去的吗?大家说对不对?”
跟着他的话思考的众人纷纷点头。
“到时候若是山匪没消灭掉,到山下来滋扰大家,咱们这村里家家户户只能任他们欺负!你们想想家里的媳妇,家里的老娘,家里的儿女!”
“这个时候不冲上去把隐患给消灭了,那只会后患无穷!所以啊咱们得团结起来!家里的汉子能去的都去,作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保护咱们自己的家!”
李明把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叫来:“我们家先做个领头的,德友和李元都去!”
李明这番话和这个举动感染到了不少人,汉子们纷纷站起来。
“我也报名!”
“我也去!”
文永才他们自然跟着一起报了名,这事儿在家里已经经过了内部商议,他和裴凌还有安定、守正都是要去的。
裴凌主要是对山里熟悉,能给大家带路,也顺便看看山里的情况咋样。
文永才是自愿想去的,他觉得现在的文家在村里的影响力不算低,若是缩头缩脑的,那可能会给大家树立一个不好的形象。
丁玥觉得文永才是有点做公众人物的天赋,无师自通的悟出了这个道理。
四个护卫去两个,保障一下文永才的安全,留下两个保证家里的安全。
村长还是坚持自己得决定,自家一个不出,就等大家报名了。
不少人家纷纷摇头,对村长越来越有意见。
回去的路上听见周围人还在说下次选村长的时候肯定不选他家人。
“你不选有什么用?人家又自己跑去县衙说下一任村长早就定下来了,你有啥办法?”
丁玥问游山梅:“这村长直接说下一任是谁就能决定的吗?”
游山梅:“本来还要走个过场村里选举的,但是报上去之后其实也没人管,只要村里有个主事儿的人就行,所以上一任村长说了是谁,县衙就给登记谁。”
丁玥挑眉,那这个操作空间还蛮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长河村参与剿匪的村民很多, 除了村长家以及家中只剩一个男丁的以外,几乎每家每户都至少出了一个汉子,共计八十三人。
名单已经由村长报给了县衙, 待明日整顿完成, 后日就出发。
整顿不仅要准备东西,还要确定好路线和计划。
经过宣扬和鼓动,整个津易县辖下的村子多多少少都出了人, 和县衙的官差加在一起有小一千人之多。
史益还是有点脑子的,并没有盲目就说让大家行动, 这么多人一同进山,动静不会小,最大的可能就是打草惊蛇, 然后乱成一片。
对没有作战经验的我方来说,这是个致命的问题。
史益想起了之前有人上报的在山里发现过寨子踪迹的信息,连忙叫人找出记录, 从舆图上把地方找到圈出来。
看来看去,然后划定了几个进山口,把人群分成几个部分,各自从距离最近的进山口出发, 决定以包围的方式将山寨众匪徒拿下。
基本计划定下,各个村子都被派去了几个官差,分发武器、就近集合人员,讲述作战方针。
被分到长河村这边的正好是鲁芒和上次那两个小捕快。
差不多午时左右,鲁芒和他俩按着名单上的人数带来了武器,分发给要前去剿匪的村民,顺便告诉他们,这边选定的进山口就是他们村的这条道, 明日会和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集合,一起从这里进山。
事情和细节都通知完,鲁芒让大家各自去准备,单独留下了裴凌。
鲁芒:“上次你的上报信息说你发现了山寨位置?”
裴凌点头:“对,那个位置是我以前打猎时的活动的范围,所以很熟悉。”
鲁芒:“好,那你明日就随我们一处走在前面带路,你比较熟悉山路。”
裴凌点头应下,鲁芒让他也赶紧回去准备。
那些把武器拿回家的汉子很是兴奋。
银光闪闪的大刀、长剑拿在手里挥动,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有好些汉子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和镰刀锄头一点儿也不一样,让人上瘾,拿住了就不肯松手,连睡觉都要抱着。
但也就现在能过一过瘾,这些都是官府的,领了之后记名,关联家人,任务完成后立马就要回收,想浑水摸鱼的拿回家是绝对不可能的,官制武器都编了号,一清点很容易被发现。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依然很痴迷。
丁玥看文永才也挺稀罕这把剑的,右手拿着剑柄,左手从剑锋上一寸寸抚过去,眼神都直了,嘴里不断啧啧称赞:“真漂亮啊……”
自从分到这柄剑之后,文永才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了。
安定和守正倒是还好,毕竟以前用过,保平和长恭以前没见过,现在蹲在文永才前面,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跟他一起欣赏剑锋。
游山梅终于忍无可忍了,对着三人吼道:“看够没有!吃饭了!”
丁玥看了眼天色,为了明天早早出发,今日的晚饭时间都提前了。
“这些是你们明日要带的饼子,我都烙好了,凉了也能吃,到时候掰一块儿就水填肚子,要吃好的等回来再做,路上还是注意安全。”
游山梅絮絮叨叨嘱咐,文永才和安定、守正不断点头。
天还是黑的,众人已经摸黑起床去集合了,大家都知道轻重,很守规矩的没出声,静悄悄的往山里去了。
来送行的人也都默契的站着目送,上官蓉抿着唇双手绞得死紧,要不是清楚自己去的话就是拖累,她一定会跟着的。
盼云,那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盼云,同亲姐妹没有任何区别,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那个寨子里。
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些日子她一直记挂着盼云,但无奈自己能力有限,又找不到足够的人手去探查,只能等到现在连安说动了史益才迎来转机。
上官蓉盯着人群消失的尾巴,心里不断祈祷着盼云能平安无事,虽然她知道进了山寨能平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她还希望有一点点可能性。
丁玥知道她的担忧,这些日子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会时不时的皱着眉头发呆。
丁玥什么也没说,只揽住上官蓉的肩膀:“走吧,咱们回去等他们回来。”
——
黑暗中的山林很是寂静,只偶尔会有什么东西窜动的响声。
一个队伍近百人,在裴凌和鲁芒一再叮嘱下,大家都尽最大努力放轻呼吸声,放轻自己的动作。
即便有几个月不曾走这条山路,对裴凌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闭着眼摸一圈周边的环境都能知道是哪一块儿哪个地方。
不常走山路的鲁芒和两个捕快走起来有点费劲,使劲扯了两下裴凌的衣服,吐着气声:“走慢点,有点跟不上。”
裴凌汗颜,确实没考虑到,依言稍稍放慢了脚步,但还是控制着速度,不能太慢,得保证在夜里能赶到山寨那块儿的外围。
毕竟已经是带着一百多个人的队伍赶路了,速度比起他自己来说已经是慢了一倍不止,再放慢那就得白天才能到,白天不是偷袭的好时机,又要浪费一日等到夜里。
天渐渐亮了,山林里的雾气弥漫,裴凌朝鲁芒打了个手势,让他停在原地不动,自己则是出去转一圈看看情况。
没走太远,确认还能看到队伍的影子,裴凌查看周围,没有明显痕迹和脚印,人和大型动物的都没有,还算安全。
回到队伍里给大家打手势,原地休整片刻再出发。
一排一排信息传递下去,大家安静的坐下喝水吃东西补充能量。
都是干惯了农活的汉子,但是这么深的山还是第一次进,以往都是在外围的山坡上砍柴,这连续走了两个时辰没得到停歇,还是有些受不住,更别提还背着颇有些重量的武器。
有些人连掏出水囊和干粮的力气都没了,头晕眼花的,只想坐下就不起来,旁边还有力气的人倒是好心帮他拿出来了,还赛道他嘴边。
文永才和安定守正就走在裴凌他们的后面,文永才一开始也有点累,但是有安定和守正搭了把手,很快就缓过来了。
休息了差不多两刻钟,裴凌再次起身,朝队伍打手势前进。
一路上就这么走走停停歇息了三四次,终于摸到了之前救上官蓉的那个地方,距离山寨已经很近了。
确实跟计划差不多,走了一天,天色已经暗下来,趁着还没完全黑,裴凌让大家在身上头上插些丛林枝叶什么的自己找地方遮掩一下,但不能太远,要保证能接收传递信息。
他自己则是带着几个人往山寨的位置去了,其中有鲁芒安定,还有几个村里比较年轻能干也听指挥的汉子。
几人凑在一处,裴凌说:“咱们也乔装一番,先看看这个寨子的防御情况。”
慢慢摸近了,裴凌打手势让他们藏好,自己找了棵粗壮茂密的大树,迅速爬上去找了个枝桠蹲下,刚好能看清山寨里面的情况。
比之他之前看到的不知道完善了多少倍,山寨大门口已经把简易的木桩子撤掉了,换上了石头围墙,居然还修了两座瞭望塔,上面各有一个执勤的人,靠近他这边的那个刚刚甚至像是察觉到什么,直直的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但是天太黑了,除了摇动的树枝倒是也没看到什么。
好敏锐的洞察力,裴凌心里诧异,这不像是普通的流民。
再仔细观察一阵,这寨子果然不简单,似乎刻意训练过,换班和执勤都很严格,甚至目前看到的这些人身上都配了武器。
这个寨子依着山洞而建,只在山洞的入口处看到有人出入,都是巡逻换班的人,别的倒是都没看见。
裴凌估计所有活动应该都在山体内部了,这个山洞很大,自己再扩建几条洞道挖几个洞室的确能行,但这样一来完全无法估算这个寨子实际的人数,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靠着这个山洞打出另一个出口,所以堵住洞口这一方法暂时行不通。
再过了一阵,看不出什么来了,也差不多摸清了规律,裴凌趁着他们换班的间隙,迅速下树,躲进能遮掩身形的灌木丛中,没有引起那边的注意。
“换班是半个时辰一次,瞭望塔和巡值的小队都是,巡值的小队二十个人,分了山洞左侧、右侧和正前方三队。”
“但是整个寨子里我没有看到别的人,要么是只在山洞内部活动,要么就是有别的出路,所以无法确认整个寨子有多少人。”
鲁芒听到这个消息倒是犯了难:“这山这么大,怎么确定有没有别的出口?”
裴凌:“等。”
鲁芒:“等什么?”
裴凌:“光是目前巡值换班的人都有三波,山寨人数至少在二百人以上,这么多人产生的污秽不可能不清理,每日至少都会清理一次。”
“我方才在树上看到他们山洞外的空地上除了大门和瞭望塔外没有任何建筑,所以应该会出来处理这些东西,我们就守在这处看会不会有人从这里出来,若是有,大概率就只有这一处洞口。”
众人点头,继续分散蹲守。
过了许久都没有动静,裴凌看了看天色,已经差不多亥时了。
难道真有另一个洞口?这可麻烦了。
裴凌正想着,山寨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非常不会制造悬念
第74章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黑影推着放了好几个大桶的板车走出来。
黑影晃晃悠悠的, 走的离山寨的大门越来越远,裴凌屏住呼吸跟上去。
那个黑影终于停下了,在一个大坑前, 他把板车停好后再费力的把大桶卸下来, 往大坑里倾倒里面的秽物。
裴凌观察一阵,确定此人确实像看起来的那样,没什么威胁力, 果断决定出手制住。
对面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也出手了。
二人都惊了一下,很快便认出都是同盟。
那人是莲花村的猎户周强, 以前在山上碰见过。
于是二人很默契的,一个去扶住板车,一个压住匪徒。
令人诧异的是, 这个匪徒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之意,非常配合的任由他们绑起来。
裴凌和周强对视一眼,也不解其意。
时间经不起耽搁, 裴凌先开口问:“寨子里有多少人?”
那人生无可恋的回答:“我不知道有多少。”
裴凌掐上他的脖子假意威胁:“说谎的后果你知道。”
那人倒是精神一点了:“你们是官差吗?是来抓人的吗?能不能把我抓走?我不想再回去了,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儿!”
这倒是给裴凌整不会了。
周强:“哼,满口谎话的山匪,抢了那么多东西还说不是人待的?那抢来的东西都进了狗肚子了?”
那人真心实意的哭了:“我真后悔啊!我真不该来这里啊!”
呜呜两声开始诉苦:“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说是到了这里就能吃饱,我到了根本就没吃饱过,每天过的比在外面还不如,在外面好歹还能自己乞讨找点东西吃,在这里干不完活儿就得挨打还不给饭吃,没有饭吃就没有力气干活,我每天都挨打,每天都吃不饱, 哪里有力气去采矿!”
“采矿?”裴凌和周强压低声音问。
“对啊,我们这些流民就是被骗到这里来干苦力的!”
这还真是没想到,裴凌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若是采矿怎么会没有矿石原料、矿渣废料运出来?你在撒谎!”
“因为矿洞不在这边,运矿石的口子也不在这边,这边只是寨子里当家的住的地方,他们可精了,矿洞环境不好,自然不会靠近那边,平时叫几个人去守着我们干活他们享受就行了。”
周强:“按你说的你既然是挖矿的,那你怎么还能到这边来?你到这边来了怎么还不知道寨子里有多少人?你不知道挖矿的有多少人?”
“我根本没接近过他们,只是被管事的随便一抓,给他们处理这些脏东西的,处理完又要回去矿洞那边,矿洞很大,分了好多的洞道,我们只能在自己的区域干活,没有被允许出去,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裴凌:“你都出来了怎么不跑呢?这边离寨子还挺远的,天又这么黑,你跑了他们也不知道啊。”
那人苦笑:“之前也有人跑了,但是一个晚上都没过去就被抓到了,我们吃不饱,没有力气跑,而且他们还有狗,我们出来之前都会让狗记住我们的味道,如果过了时间没回去的话就会带着狗出来找。”
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之前那个人就是被狗抓到了,听说拖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了,管事的也不想处理,直接让狗吃了。”
周强和裴凌相对无言。
周强:“进寨子的条件是啥?”
“得交半斗粮食,啥都行,吃的就行。”
“记住,不该说的别说,嘴巴闭紧了。”问也问不出啥了,俩人把孙刚放了,孙刚继续苦哈哈的倒秽物。
倒完再费力地推着车往回走,每一步都很沉重,像是要花光他仅存的所有力气。
走到一半就遇上了牵着狗出来的管事,什么也没问,抬手就是一鞭子:“这么慢在搞什么鬼!”
孙刚闷哼一声解释:“这桶太大了,我一个人搬不动,所以就慢了些。”
“废什么话,赶紧走!”又是一鞭子抽上来。
孙刚心里不住咒骂,他当然不会把遇到人打听山寨情况的事说出来,他恨不得早点有人进来把这些畜生都活剐了。
夜色深沉,管事的当然看不见孙刚低着头愤恨的眼神。
交接完这些,孙刚被带回矿洞,能睡人的地方都被占满了,他只能慢慢摸索着勉强找到一个可以靠的角落蜷缩着睡下。
裴凌和周强各自回去跟小队的人说信息。
精简概括完后裴凌道:“鲁大人,此时比想象中复杂。”
鲁芒也没想到居然碰上这么个棘手的事儿,他还以为就是简简单单查清楚了山寨有多少人,然后放信号大家一围攻,拿下就完事儿。
这下可好了,鲁芒脑子里有点乱:“裴凌,你说咋整?”
裴凌:“依我看咱们得出人混进去探查,主要探查孙刚说的山寨里管事的人有多少,至于被抓来挖矿的流民是应该威胁不大,待山寨里管事的人都落网,再好好安置流民就是。”
鲁芒点头:“那谁去?”
裴凌:“我去。”
裴凌说干就干,让他们退回安全区域,找机会跟别的小队互通消息,安静等待他的信号,他自己则是找了小心回了以前的山里的屋子,找到了对待大型野物的蒙汗药和远距离射程的弓箭。
冬天食物短缺,野猪出来的频率变高,裴凌仔细观察山林里的痕迹,蹲守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野猪,射了好几箭结束掉它的生命,然后扛着野猪大摇大摆走去山寨门口。
“开门——”
放哨的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人并不像是前来投奔的流民:“来者何人?有何事?”
裴凌:“我是山里的猎户,外出打猎多日未归,此次回来见到这里新起了山寨,携礼前来拜访一番!”说完侧过身去展示肩上扛着的大野猪。
门还是没开,只听:“待我通传一声!”
山洞里的大当家听闻此事也是奇怪挑眉:“什么猎户?咱们都在这儿几个月了没见过什么猎户,怕不是假的吧?”
二当家笑:“大哥,咱们之前扫荡过一番,周围确实有屋子,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估计就是这个猎户了。”
“那不是没人吗?”
“猎户打猎可不是早出晚归就行的,蹲十几二十天的可不在少数,而且他不是说了吗,长得也壮实,还扛着野猪,听上去确实像猎户,放进来看看什么路子,就算不是啥好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吗?”二当家抬着下巴往山洞外的方向扬了扬。
大当家点头:“那放他进来!”
得令的哨兵很快开了门把裴凌带进来。
裴凌装出一副洒脱粗犷的模样上手狠狠拍打给他开门的小兵:“多谢了兄弟!”
眼前人面不改色的回:“客气了,跟我来吧。”
裴凌心下一紧,果真不是普通人,但面色自然,看不出什么,只点头:“好嘞。”
一边跟在人身后走,一边装作好奇的样子四处看:“你们这地方找的真不错,建的也好,就这个山洞,之前我还在这里面躲过雨呢!”
小兵也不说话,沉默的在前面领路,裴凌好似并未觉有何不妥,依然在自顾自感叹这里也新奇,那里也新奇。
没走多久,进了山洞,入目就是一片开阔的洞厅,已经被开凿的很完善了,容纳着等待换班的巡逻小队。
再跟着往里走就是额外开出来的洞道,这个裴凌就没见过了。
沿着山壁凿出来的洞道坑坑洼洼不太平整,但足够宽,两三个人并排走路没问题。
顺着洞道越走越深,但是因为边上照明的火把,所以还能看见,为了保证火把的燃烧,山壁上还开出来了许多透气的小洞,这个工程量真是不小,裴凌暗暗记下这些细节。
终于到了,约莫走了小一刻钟,眼前又是一个开阔的洞厅,跟前面那个不一样,这个洞厅装饰的还挺繁杂,摆了椅子铺了毯子什么的,山壁上没隔多远就有一个火把,照得整个洞厅亮堂堂的。
裴凌看清了眼前坐着的三个男人,坐在中间的是一个相当壮实的大汉,面目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友善,坐在他左侧的那个身形瘦弱修长,面上倒是笑着的,但裴凌总觉得带着一股不怀好意,最右边坐着那个倒像是流民,一脸的苦相,只是面无表情看他。
中间的大汉开口了:“猎户?为何说来拜访?”
扛了这么久裴凌也累了,先肩膀一歪放下了野猪。
重达三百多斤的野猪被放在地上的时候,激起了周围一圈的灰尘。
裴凌在灰尘里说话:“自然是前来拜访能人志士,我就是看不惯官府的做派才进了深山做了猎户,一直很钦佩能建立山寨做山匪和官府对抗的人,因此前来拜访。”裴凌把野猪往大汉那边踢,“这是我带上门的礼物,各位别嫌弃。”
言语间谈及官府,裴凌的表情堪称嫌弃至极,大当家见此觉得裴凌此话可信,谁不是看不惯官府的做派,只要对官府有意见的人都是好兄弟。
二当家倒是眯了眯眼睛:“哦?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官府?”
裴凌鼻子哼出一声:“凭他要我交税,我好端端的自己打到的猎,凭啥要交上去,老子自己养活自己,凭啥要养官府那帮王八蛋!”
二当家也不知信没信,看着地上三百多斤的野猪:“那你拜访总不能只是单纯的钦佩我们吧?就因为钦佩,给我们送这么大头野猪?”
裴凌挠挠头:“嘿嘿,这都被您猜中了,我确实有一事相求,能不能也给我个当家的名头过过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大当家的顿时笑开了, 洪亮的笑声回荡在洞厅格外嘈杂。
“你扛一头猪来就说想做我们黑云寨当家的?这猪还不是你打死的,是被你射死的,这未免有点不自量力了吧。”二当家的替大当家的把话说了出来。
听了这话的裴凌倒是也不恼, 他用箭只是因为怕肉搏的时候会有血沾在身上, 而不是因为打不过。这衣服是丁瑶昨日才找出来以前的旧衣缝补好的,就算是旧的那也是丁瑶的心意,他不想弄得又脏又臭
于是裴凌只问:“那我如何才能做?”
二当家:“这个简单, 你走进来的洞厅不是有很多人吗?你去跟他们打,打赢一队自然就代表你的能力了。”
裴凌干脆应下, 二当家的抬手叫人把他带了出去,自己跟大当家的也随之跟上。
三当家的依然一言不发,回去休息了。
二当家的朝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一点头跟着三当家走了。
大当家的嘁了一声:“我都让他做三当家了,啥也不用管的吃香喝辣,现在可比他以前累死累活给朝廷开矿轻松多了吧, 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呢?一点儿不知道感恩!”
二当家的安抚几句:“大哥别气,这人脑子一时转换不过来是正常的,等他知道了谁才是给他好处的人就好了。”
二人走出了洞道,裴凌已经站在洞口处的那个洞厅中间了。
大当家的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对着周围的众人说:“你们要是打赢了他, 老子重重有赏!要是打不赢,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别的也不多说,直接就抬手示意开始。
裴凌目光一扫,随意朝着一个汉子招手:“来。”
那汉子拨开两侧人群,出拳带风朝着裴凌冲过来,裴凌一手接住他的拳头,顺势往后退几步借力带着他往旁边一撤,那汉子使的是蛮力, 收不住,直接就被裴凌甩了出去,撞在山壁上,捂着胸口咳血半天起不来。
裴凌又随意选了一个汉子:“你来。”
这次的汉子学乖了,只站在原地不动,下盘像是牢牢吸住地面一样,只用双手跟裴凌比划。
过了两招,裴凌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一手抄起那汉子的腰举起来转了好几圈,又把人摔倒了山壁上。
裴凌又道:“还有谁来?”
陆陆续续上了七八个,无一例外全被裴凌撂倒了,裴凌面上啧了一声:“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其实心里大概摸清了,巡视的人应该不是专业练家子,只有看门的和哨塔的人有点功夫。
一连好几个都是一样的结局,众人有些害怕不敢再上前。
大当家的叫人把门口放哨的人叫来,对着裴凌说:“你跟他打。”
来人确实比之前的都有些能力,看得出来练过,但裴凌还是在他之上,三两下试出了这人大概的水平,裴凌装装样子,显得不那么容易的赢过了他。
大当家的见状扇了他一耳光:“你也没用!”
又对着周围的人都骂道:“都干啥吃的!老子养你们养出了一群废物!一个个都这么没用!”
于是他自己上了。
裴凌知道这次得输,但不能输的那么明显,于是他装作在大当家手下苦苦撑过了几十招,终于还是干不过的样子被打趴下了。
大当家的哈哈大笑:“你这身板子也不如看起来那么壮实嘛!”然后伸手把他拉起来,“走,喝酒去!”
裴凌咳了几声:“还得是大当家您厉害,我这……打不过,打不过。”
裴凌跟着他又回到了里面的洞厅。
大当家的特别高兴,拉着他坐在之前三当家的位置上:“你这练的不错,但是看招式倒不像有规律,自己学的?”
裴凌一边推拒:“大当家的这不好吧,这三当家的位置我不能坐吧?”一边回答他,“这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做猎户嘛,还是得有点身手才行不是?”
大当家的按住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黑云寨的四当家了,那个三当家你别理,跟咱合不来。”
又叫后面跟来的二当家:“二弟!快去叫那些娘们儿把这个野猪收拾好,咱们今晚庆祝黑云寨的四当家来了!”
裴凌听见还有他的话,做出两眼放光状:“什么玩意儿?还有女人?”他倒是从善如流改口,“大哥你没骗我吧?”
又是一阵大笑:“自然没骗你!你一会儿等着看吧,咱这儿还有不少姿色上乘的,你想快活多久都行!”
在裴凌有意的奉承下,大当家被夸得神魂颠倒,直说他投奔黑云寨是最正确的选择,这个乱世还是要自己为自己牟利。
二当家倒是也没阻止,只笑盈盈的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去,一个巴结,一个享受。
大当家的估计是真接纳了裴凌,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像倒豆子一样叽里咕噜的把自己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于是裴凌都不用多打听就知道了大当家的叫孟虎,以前在西边做屠户,练就了一身腱子肉,西边乱起来的时候他就跑了,路上没多受苦逃到了这边来,还遇到了二当家的尹余,和三当家的江仁。
裴凌听完便问尹余:“不知二哥以前是做何行当的?看起来倒像是文人书生。”
尹余摆手:“念过几年书罢了,不值一提。”
这人还真是啥都不肯说,不好对付,于是裴凌也不继续下去,只问:“大哥,三哥的不跟我们一道吃饭?”
孟虎:“他一贯不和我们一起吃,咱们吃咱们的。”
正说着,好些女子端上了准备好的酒壶酒盏,顺势坐在几人旁边斟酒。
大当家的率先倒满一杯:“来,二弟,四弟,为咱们黑云寨干一杯!”
二当家的举起酒杯:“敬大哥!”
裴凌也随之举起酒杯:“敬大哥!”
谈笑间裴凌又得知了这个江仁是尹余带着孟虎去找的,说是有了他能让这个山寨不缺钱用,不缺粮吃,孟虎也没多想,毕竟尹余的决定都是对的,他只管听就是了。
裴凌:“那三哥是干啥的呀?他咋这么大能耐?”
孟虎:“他能探矿!”
孟虎悄悄朝裴凌侧过来说:“你不知道吧?咱们这个寨子下边不远是铁矿,这矿石开采出来了自然有人要,你二哥能力大着呢,能给咱找到卖家。”
裴凌又敬佩的看着尹余:“二哥,你真厉害。”
尹余又摆摆手:“恰好认识罢了,不值一提。”
裴凌又问:“可是我看咱这儿挺安静的,采矿都没声音吗?”
孟虎朝洞道深处指着:“这片铁矿可宽了,矿洞离得老远,再说了咱们住的地方哪能离那里近啊,又吵又脏的。”
裴凌:“大哥考虑真周到,我再敬大哥一杯。”
孟虎哈哈饮下:“还得是你二哥会安排,我都不用干什么,他一手操办好了。”
裴凌上道:“以后跟着二哥多学习,我敬二哥一杯。”
尹余也很给面子的端起酒杯喝完了。
裴凌:“那咱们这采矿得要人手吧?这么多人都从哪里来的?”
孟虎:“流民这么多,不用白不用。”
尹余可能也是喝了点酒的原因,不像之前那么防备了:“这群人,只要稍微说点好听的,什么能吃饱,能有住的地方,不用多说自己就来了,还要给我们交粮食,真是傻得可笑。”
裴凌随便附和了两句,有人端着野猪肉进来了。
没有多经过处理的野猪肉相当腥臊,裴凌眼睛瞅着面前的二人,只有大当家的在大快朵颐,二当家的一口都没吃。
边吃边喝,孟虎还把旁边的女子拉进怀里不老实的动作,就连尹余也没有拒绝旁边女子轻柔的按摩。
裴凌主动站起来说:“大哥,二哥,美酒佳肴配美人,这野猪肉我之前打过好几次,自己琢磨出来不一样的做法,我做给你们尝尝。”
孟虎有点奇怪倒是没有立刻答应:“你刚刚不还急色?怎么现在又不急了?”
裴凌:“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把最好的留在最后,这美人美酒都到位了,但是野猪肉不行,平白坏了我的兴致,还是我自己做的最好,大哥二哥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孟虎:“这小子还怪讲究。”
尹余倒是觉得正常,这肉太难吃了,他一口都吃不下。
裴凌跟着指引到了后面做饭的洞窟,叫人把火塘里的锅撤下去,又在几根木根上插了肉架在火上烤,不时从怀里摸出一把调料撒上去。
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确实比之前的好上不少,差不多了,裴凌拿着烤好的肉端给两人。
“大哥二哥尝尝看,这是我在山里发现的调料。”
孟虎接过咬了一大口:“确实好吃!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这一招!”
尹余本想拒绝的,但是看裴凌自己也吃了,于是放下戒心咬了一口,确实好吃,没有腥臊味了,不知不觉吃了好多。
一口肉一杯酒别提多美味了,二人就这么飘飘欲仙的睡在了美人怀里。
裴凌端着刚刚烤好的肉到外面的洞厅招呼道:“兄弟们来吃烤肉!大哥说犒劳大家这么辛苦的巡视,今天和大家一起乐一乐!”
众人欢呼,休息的巡视的都挤过来把烤肉瓜分一空,连狗也吃了不少。
裴凌静静看着他们,不出三息全部都倒下了。
确认过周围没有人,全都在这里之后,裴凌小心绕出去把寨子门打开,叫鲁芒带人进来收拾。
他还得去矿区那边看看,那边还有管事的没有处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蒙汗药的后劲儿很大, 裴凌下的还不少,正常来说没有七八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但是毕竟人多, 也就能维持两三个时辰, 差不多够了。
鲁芒已经跟外面的几个小队联系上了,大家一起进来七手八脚的把晕倒的人捆上,又把后面洞厅的女子们也全都捆上带出来。
这些女子倒是也配合,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点惊慌,但是也很听话,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闹着寻死觅活的,给鲁芒他们省了不少功夫。
捆完之后数了一遍, 一共两百来个人,不到三百个。
鲁芒随便拉了一个女子问:“寨子里的人都在这里了?”
被抓的女子吓了一跳,听见问话只粗略扫了一眼:“好像都在。”
被一个女子打断:“还有三当家的和一个小兵不在, 后面还有矿区的管事,但是一般不在这边。”
小兵正在和裴凌缠斗,起因是裴凌端着烤肉进来说大当家赏的,让他们赶快吃, 小兵不吃,说二当家不让他们吃,裴凌说二当家也吃了,小兵不信,说要去看,裴凌跟在他身后想直接劈晕他,却被发现了。
但裴凌的身手不是他能打得过的,这次真的是苦苦支撑好几招, 最终还是落败了,于是小兵被五花大绑丢在一边。
裴凌看着江仁问:“你吃吗?”
江仁:“你直接捆我吧。”
裴凌也不废话了,全都捆起来,还省了蒙汗药。
那边得知还有三当家和一个小兵的鲁芒带着几个人找了进来,把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拖了出去,裴凌继续往矿区那边走。
确实挺远的,洞道里只有火把的光,别的啥也看不见,裴凌感觉走了有半个多时辰才微微听见声音,又走了小一刻钟终于看见一个大洞厅了,里面坐着一个人,正撑着桌子偏头小憩。
裴凌粗略环顾一周,大洞厅的山壁上还开了好多个洞口,洞口里又分了好多条路,里面不断回响着鞭子的抽打声和管事的漫骂声。
裴凌上前推醒那个管事:“欸,醒醒。”
管事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一张没见过的脸,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是谁啊?”
管事揉了揉眼睛清醒了,站起身拔出身上的配刀对着裴凌:“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裴凌转身坐在椅子上哼笑一声:“我是今日来的四当家,大当家说为了庆祝我的到来,请大家一同吃肉喝酒,本来我是好心给你们送吃的过来,说是认一认人,竟然被这样对待。”
裴凌砰的一声把装肉的盘子砸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盯着管事说:“既然如此,你自己去问一问大当家不就行了?”
管事有点犹豫,但是转念一想,能到这里那肯定是经过了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同意,说不准眼前这人真是四当家,于是也放下心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四当家的别怪罪。”说罢想伸手去拿桌上的烤肉吃,却被裴凌一巴掌下来。
“说了是认一认人,别的兄弟们都不是人?你不会叫他们出来一起吃?”裴凌语气凶横,确实颇有大当家的风范,管事的这下彻底不怀疑了,点头哈腰:“是是是,四当家的教训的是,小的这就去叫他们出来。”
加上这个大管事,一共只有九个管事的,裴凌让人都自我介绍一遍之后才让他们吃。
从烤好之后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此时油脂凝固,好吃不到哪里去,但管事们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夸赞,不住感谢当家的给的赏赐,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一头栽倒了。
裴凌把人都捆到一根绳子上,然后去每个矿洞里看情况。
矿洞有大有小,大的乌泱泱的有七八十个人,小的大概就十几二十个,全都神情呆滞,不断重复着开采工作。
裴凌拉住一个人:“别干了,跟我出去。”
那人慢慢转头看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摇头:“不行,出去了官府也不管,还是会饿死。”
裴凌一连拉了好几个,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无奈之下只好大喊:“孙刚!”
孙刚今天又被抽了好多鞭,感觉再被抽下去能直接把他打死,恍惚之际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是有人来接他了吗?终于要死了吗?孙刚苦笑,这个日子终于是熬到头了吗?
“孙刚!”又是一声,比上一声清晰很多,孙刚晃晃脑袋,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下一声直接炸响在耳畔。
孙刚不可置信看着裴凌,他认出来了,是昨天的那个人!
“你这些同伴咋都不愿意走,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我先把他们拉走,你想办法把你的同伴带出来吧,外面有官府的人。”
孙刚连连点头。
裴凌拉着死猪一样的九个管事走出山洞也给他累得不行,这可比扛野猪累多了,他就没这么累过,也不知道这些管事在缺油水的情况下怎么吃这么胖的。
孙刚的效率还是蛮高,没等多久就带着大家伙出来了,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瑟缩和不可置信,似乎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还有结束的一天。
有些人看见自己被捆住的妻子、姐妹还有女儿,痛哭着冲过去抱住,此时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大家都活着就是最好的。
被迷晕的人也陆陆续续醒过来了,但上半身都被捆得结实动弹不得,再放眼望去,寨子里的所有人都落网了,毫无翻身的可能,大当家和二当家也都被抓了,于是只好认命。
裴凌给孟虎和尹余下的料重,这俩人现在都没醒过来。
商量过后,由鲁芒带着一部分衙役搜寻寨子里残留的物资,查看矿洞的情况,剩下的人就拉着这些匪徒和流民下山去县衙。
不少村民回去的路上还在感叹,悄悄蹲守两天还以为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被化解了,这不就是走一趟的功夫白拿五百文嘛!
下山的脚程比上山的脚程快,天刚擦黑,最前面的人已经到了进山的口子。
这些天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这里等,生怕错过自家人回来的消息。
“回来了,回来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姑娘跳起来喊,“我爹回来啦!”
上官蓉立刻冲上去看,丁玥和丁瑶都没追上她。
文永才走在最前面,安定和守正一左一右扶着一个脸上被划伤了的女子朝她们走过来。
此女正是盼云。
方才趁着裴凌去矿洞区域的时候,文永才和安定守正对着七十来个女子一个一个问过去,终于找到了盼云。
上官蓉双手颤抖的捧住眼前人的脸,眼框里蓄满了泪水,视线有些模糊:“盼云,你是我的盼云吗?”
盼云也哭:“小姐,小姐你没事就好,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小姐。”
上官蓉帮她擦掉眼泪,也给自己胡乱一抹:“没事了,咱们都没事了。”
长长的队伍带着人往县衙走去。
还不到半个月,县衙已经是第二次加班办公了。
孟虎和尹余的罪很好判,蔑视朝廷、滋扰民生、私自采矿,任何一条罪行都是杀头的大罪,但史益不敢直接决定,此事关系到矿产,需要上报之后才能决断,于是二人被关进大牢等候细审。
至于这个江仁,说是因为老婆孩子都被尹余找人关押起来了,不得不帮着他们做事,才做了黑云寨三当家的,但其实就是个空壳子,徒有一个名头,谁也不听他的,还一天到晚都被人监视。
有苦衷被威胁,但归根结底还是共同作案,史益不知道怎么判,于是也暂时先关起来了。
那些巡视的人、管事和哨兵都是孟虎逃荒路上搜罗起来的健壮汉子,他们抱团欺负弱小,对他们来说什么抢粮、抢女人都是家常便饭了,一有不如意还是直接杀人,哨兵更是不得了,是威远将军手下的逃兵,当时他们看威远将军都跑了,他们干脆也浑水摸鱼的跑了。
全都是犯了大罪的人,罄竹难书,史益先把这些巡兵都下令斩杀了,那几个哨兵先关起来,他不敢处理,还有几个管事,跟采矿有关,也先关起来,他不敢处理,这样一解决,大牢终于能塞得下了。
还有一大批的流民,足有五百数之多。
史益头大,这可怎么安顿才好,之前也没预想过这样的方案啊。
师爷在旁边提出:“大人,不妨给每个村子分去一些人?这样既能缓解咱们县里的压力,也能打散他们不易抱团,少了闹事的可能。”
史益点头:“不用本官管了,如此甚好。”
师爷:“但是大人还需要给每个村子分去一些补贴,以支持安置流民的费用。”
史益心里滴血,但咬牙同意了。
剩下的就是这些女子的问题。
这些女子大多数都是前来投奔黑云寨的流民的亲人,还有小部分是他们寨子里的人自己抢来的,其中盼云就是。
她们被掳进去之后姿色好的被两个当家的看上,姿色不好的就被派去做扫撒、刷洗、做饭的粗活。
盼云狠心划伤了自己的脸,逃过一劫。
众人纷纷认亲团聚,史大人也快速给每个村子分发了安置任务,还下发了相应的安置费。
接着又是一通还武器、领钱,前前后后搞得天都快亮了才结束。
盼云也终于跟着上官蓉回到了长河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时间已经很晚了, 丁玥让大家先去睡觉,把空间留给她们主仆二人。
上官蓉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紧紧抱住盼云不肯松开, 盼云也很激动, 她怕自己被抓走之后小姐找不到她着急,也怕小姐一直找她又撞上寨子里的人同样被抓进去。
但是幸好,这么多天了都没见过小姐, 应该是没事了,最坏的结果, 盼云不敢想,只能一直告诉自己小姐肯定没事。
终于松开盼云,上官蓉把她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只有脸上有伤,别的地方都还好。
至于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上官蓉心知肚明, 也不多问。
拉着盼云坐在床边,慢慢讲起自己被救了之后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幸好当时遇到了玥姐瑶姐和姐夫他们,我也算是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了,盼云你知道吗?我现在还是女先生, 教村里的小姑娘读书认字呢,还有玥姐开的铺子,我跟着她学了好多以前都不知道的东西,咱家的铺子以前从来没做过营销……”
盼云坐在旁边看上官蓉,只觉得好熟悉的小姐又回来了,在老爷还没有被贬官之前,小姐也这么活泼,但是自那以后小姐就不爱说话了, 她怎么逗都不起作用,小姐还是一天到晚愁容满面的。
上官蓉说完看着盼云:“你呢?”
盼云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但她知道上官蓉只是迫切的想一遍遍确认她确实已经回来了,于是盼云想了想,尽量撇去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把自己的经历说的生动。
“小姐你不知道,那些人一天要吃好多东西,我和几个大娘每天都在灶台前连轴转,胳膊累的抬不起来,比咱们之前做糕点累多了,但是幸好我跟着小姐还学会了做糕点,不然只能给大娘帮倒忙。”
“她们有时候还夸我呢,说我打下手打得好,能给她们省不少事儿。”
“小姐,我悄悄跟你说,大娘她们做的肉菜其实不好吃,我偷偷尝过,什么味儿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咋吃下去的,可能是配着大米馒头硬塞的吧,也幸好他们主食多,经得住吃。”
盼云像是吐槽一样开玩笑的说出来,上官蓉只不断流着眼泪,她以为自己跟着丁玥已经长大了不少,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盼云说开心的话安慰她。
好气啊,气自己没长大,也气盼云太顺着她。
其实她心里早就把盼云当成亲姐妹了,从小一起长大,还跟着她颠沛流离的受苦,两个人相依为命,早就不是主仆的情分了。
盼云以为自己弄巧成拙,反而让上官蓉心疼自己的遭遇,于是又唤了个话题:“小姐,我跟你说,在他们寨子里做粗活也不是没好处的,就像我们每日做饭,还能接触到他们的储粮,你想象不到吧,他们粮食可多了,堆了好几个大山洞呢,我们偷着吃米饭也没被察觉过,这些天我可没亏待过自己的肚子,吃的都是饱饱的,不信你摸摸我腰上的肉。”
盼云拉着上官蓉的手往自己腰上摸:“你看,是不是比之前粗了不少?”
上官蓉顺着摸上去:“还真是,你以前都不爱吃饭。”
“我哪是不爱吃饭,是小姐你每次吃不完的糕点都让我吃,我吃零嘴儿都吃饱了才没有肚子吃饭的。”
上官蓉破涕为笑:“好好好,都怪我!”
上官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好几个山洞的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一个流民交半斗粮食,这全部的流民顶天了也就三百斗,连一个小山洞都装不满,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粮食。
上官蓉严肃起来:“一个寨子里能有这么多粮食?都是哪儿来的?”
盼云:“我也不知道,就时不时有运粮食的进来,一来就是差不多半个山洞的量,来了好几趟,堆起来就成这么多了。”
上官蓉直觉不对,明日去找丁玥说说,今日太晚了,先拉着盼云睡下了。
盼云还有点不好意思,之前都是她守在上官蓉床榻边的,现在居然要跟主子睡一张床,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上官蓉倒是很自然,一开始要跟丁玥一起睡也不适应,但是睡了两次就好了,感觉没啥问题,现在又不讲那些什么规矩,盼云也是她的好姐妹,一起睡没什么不妥当的。
现在家里人多了,吃饭的桌子还有些坐不下,不过丁玥早上睡懒觉不起床,还是能坐下八个人的。
吃完饭四个护卫准备上山看看找棵树做张桌子,虽然主子说不用在意那么多规矩,一起吃饭也没什么的,而且家里本来人就不多,多做一张桌子还占地方。
但现在人逐渐多起来了,他们四个人就占了两方,总觉得有点不太好。
等丁玥起来,上官蓉就跟她说了这个事,这事儿昨天她已经从丁瑶和她姐夫那里知道了,上官蓉一直关注着盼云,所以心思不在这上面,并没有听见。
“你说得对,这事儿的确可疑,咱们先去问问姐夫,他昨天也只是简略说了一下,细节还不太清楚。”
丁玥带着俩人往丁瑶他们那边走去了。
盼云一见到裴凌,先是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姐夫的救命之恩!若是瑶姐和姐夫有什么用得上的我的地方,盼云必定拼尽全力办到。”
丁瑶把她拉起来,让她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咱们不说这个,其实这次去呢主要也是为我们自己,这么个不稳定的山寨在山里边,真是睡觉都不得安生。”
裴凌走过来揽住丁瑶:“我这不是解决了嘛。”
丁瑶斜他一眼:“是是是,你真棒!”
丁瑶又转过来看她们:“这是咋了?咋都过来了?有啥事儿?”
丁玥:“蓉蓉昨晚听盼云说寨子里堆了好几个山洞的粮食,直觉不对,过来问问。”
裴凌点头,示意大家去屋里坐着,细说一下这个事儿。
昨日他们就是在去县衙的路上简单说了一下,因为涉及到私自开采矿产的问题,这事儿算是机密,也不敢多说什么,史益更是不敢公开审理,等着上报之后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
这时候大家关起门来倒也不怕有人听了去。
“昨日孟虎自己说的他们开采这些铁矿原石拿出去卖,他们吃的粮食全都是卖铁矿换来的。”
盼云:“怪不得我老是隔一段时间就看见有人运粮食进来,我还奇怪这些粮食都是哪来的,原来是这样。”
裴凌点头:“不光如此,山洞里囤积的粮食全是成袋的谷子小麦,而且上面似乎还有官府的标记。”说话时指尖轻点桌面,似乎在思考。
丁玥丁瑶和上官蓉都有点震惊:“官府?!”
盼云有点疑惑了:“我们开过的那些粮食里好像没有官府标记,就是普通的那种麻布袋子,几个大娘还说这倒像是她们家里自己的存粮。”
裴凌:“这些标记确实不多,全都混在一起的,我也只是翻了下才看见,关键是这些标记不仅有官府存粮的标记,还有军粮的标记。”
上官蓉:“那岂不是说,运往边境的粮草被劫了?”
裴凌:“也有可能是被贪了。”
丁玥摸下巴:“军粮送出去之前手续繁琐,这其中指不定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是咱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官府肯定有问题,存粮不会莫名其妙到他们手里。”
丁瑶:“能看出来是何处官府的存粮吗?”
裴凌:“能,上面盖了一个‘临’,是临西府的存粮。”
上官蓉张大嘴巴不可置信:“我爹不可能这样!”
丁瑶:“整个府的存粮能分出来具体位置吗?”
上官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不出来,整个临西府的存粮都是一个标记。”
丁玥:“那这其中就有很多种可能了,一是从临西府被攻破的城池里流出来的,被有心之人收集起来做交易;二是临西府的官员贪污,拿存粮去换钱。”
裴凌:“具体的只能从尹余口中审出来买家才能知道了。”
丁玥:“盼云,你看到过来送粮的人的长相吗?”
盼云摇头:“他们做交易都不在山洞里,应该是交接完之后寨子里的人运进来,具体是谁我也看不清。”
上官蓉更着急了,他爹还在京城关着呢,又出了这事儿,要是被有心之人栽赃,那真是求告无门了。
上官蓉知道史益上报就是往府城上报的,再由府城上报京城,需要经过层层审批,这其中的进度太缓慢了,她要去求求连安,看能不能加快速度。
“玥姐,我想去镇上。”
丁玥知道她想干什么,赶紧带她回了家,叫人驾了驴车来送她和盼云去镇上。
在上官蓉的不断催促下,长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县城,车辙快速压过路面,驴蹄激起的灰尘久久不能消散。
上官蓉早就把上次说不在和连安接触的话抛到脑后,到了连安的宅子门口跳下驴车就狂拍大门:“有人吗!快开门!”
屋里听见声音的人赶紧把门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文昭自从上次接到家书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给丁玥承诺的一道过安稳日子,怎么才能算安稳日子。
他当时写下来想的就是打完仗之后天下太平了,他回到长河村和丁玥两个人一起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这是他之前的想法, 他见了太多战场上的残酷,心里只想回到家里过那种平淡到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但是信寄出去之后他又翻来覆去的想好像不对,先不说这是他的个人想法, 就说丁玥现在做的事情就跟平平淡淡不沾边。
丁玥不仅试着做生意,改变了他们家穷困潦倒的结局, 还教会了他爹娘读书认字,这不像是一个甘愿过平淡生活的人的性子。
文昭是知道的,做生意此事风险很大, 丁玥不仅做了,还做出成绩来了,这事儿总不能因为他说要回来过安稳日子就马上中止吧。
先不说丁玥同不同意, 文昭自己都过意不去,丁玥已经为他爹娘付出那么多了,到头来还要迁就他,这不就是嘴上说着对她好, 行为根本不是那一回事儿的渣男嘛!
文昭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想来想去,如果丁玥真的要继续她的商业大计,那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自己在这边努力挣军功,有了背景和靠山也能让自家媳妇更安心的经营下去。
家书寄回去的这段时日,文昭表现得异常积极勇猛,连明威将军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寻常。
是的, 就是文昭之前在家书里提到的那个明威将军。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是直接听令于明威将军的,而是明威将军的手下卫指挥使武德将军,每次立了什么功都是上报之后由明威将军决策奖赏,所以他就直接说了明威将军。
不过之前立的功不大不小,能升官却不足以在大将军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几次就不一样了,夜袭敌营,伏击,正面交手,文昭是一次没输过,还成功斩下左贤王匈奴大王子阿古拉的首级,引起了明威将军的注意。
“千户,将军要见您!”
文昭收起对以后计划的畅想,朗声回:“稍候片刻,待我更衣完即刻前去。”
文昭到的时候大帐里两侧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卫指挥使及以上的级别,文昭不知何事,不明所以,他放慢了脚步朝着正前方坐着的明威将军走去。
路过武德将军时看见将军对他一笑,示意他不必紧张,文昭放下心来:“末将文昭见过大将军。”
明威将军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负手绕着他转了一圈,点头道:“不错,是我大燕的铁血男儿!”
说罢伸手替文昭理了理披风:“你的几次立功武德都替你上报了,我还没来得及看上一封他的下一封就来了,你这功立的也是够快的啊!”明威将军心情很好的哈哈大笑几声。
另一位卫指挥使武节将军也笑道:“武德,你这咋训练的人,也教教兄弟们,怎么我手下的人就没这么厉害呢?”武德将军就在他旁边,说话间顺势锤了武德将军一拳。
几位将军纷纷笑闹起来,明威将军倒是不阻止,看他们调侃够了才让人安静下来,枯燥的军营生活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玩笑做调味剂。
“好了,好了,说回正事,”明威将军对着文昭道:“武德对你的策略战术和考量赞不绝口,求了本将军将你升做卫指挥同知怀远将军,做他的副手,本将军已经同意了。”
惊喜来的有些突然,文昭反应过来武德将军对他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惊喜归惊喜,也不能忘了谢恩,文昭立刻单膝跪地,拱手抱拳:“多谢大将军提拔,末将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大将军的期望!”
明威把他拉起来拍拍肩膀:“你也要好好谢谢武德对你的厚爱啊!要不是他在我耳边夸了三天三夜恨不得连本将军睡觉的时候都不放过,本将军还真来不及看你的立功捷报!”
“好了,这官也升了,责任更大了,昨日匈奴二王子巴提勇被乌维单于任命为左贤王,此前你已斩杀阿古拉,对于这个性格莽撞的巴提勇有何看法?”
文昭倒是没有因为一上任就听明威将军问他意见而自大,反而细细思索分析:“听闻巴提勇与阿古拉同为王后所出之子,从小感情很好,此次大王子死于我军之手,巴提勇必定急于报仇,再来巴提勇才上任左贤王,一定会为了显示威名来与我们交战,此战避无可避,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利用这点设计巴提勇。”
明威将军:“说说看。”
“巴提勇一贯以勇猛迅捷著称,速度快、带兵少、出其不意,常常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也是他的弱势,他的打法无法携带太多辎重和粮草,只能依靠后方大军补给。”
文昭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此次出战,末将若是现身必定会引起巴提勇的注意,到时末将佯装不敌逃窜,巴提勇热血上头大概率会一路追杀,末将就往黑松林一带而去,”他手指着沙盘上起伏的地形道:“此处山峦重叠,植被茂密,很适合藏人伏击。”
“追上头的巴提勇考虑不到这么多,我军只需要在此处设下埋伏,巴提勇在劫难逃,后方大军处于不前不后的位置,若是得知主帅被擒,又无法向后方传递消息,自然会方寸大乱,我军此时即可带兵击破。”
明威将军:“此计不错,但若是你做诱饵,危险重重,巴提勇虽是莽撞,可自身武力过硬,你可有把握?”
文昭沉默片刻:“大约五成把握,若是以言语干扰巴提勇,大概有七成把握。”
明威将军:“好!待你凯旋,本将军为你设宴庆功!”
武德将军和文昭出了大帐一同走回去。
“文昭,你这打法日渐激进了,不能是受啥刺激了吧?”
“将军说笑了,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武德看着他调侃一笑:“之前听你手下说你接到家书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从没关心过个人问题,像个出家的和尚一样,现在还拐着弯的问他们成了家的都是如何与媳妇相处的?”
文昭难得有点害羞,黝黑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以前没有,被人怎么调侃都无所谓,现在是真有了,一提起来,脑子里不免浮现出丁玥这个名字,想象着会是怎么样的女子。
能独自撑起文家的话应该是很强悍自立的女子吧,身材高大?面目严肃?头脑清晰?嗓门大?不错,若是这样一定能震慑住不少人。
旁边的武德没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回话,看他不知在想啥想得出神,于是推他两下:“想啥呢?”
文昭回神,低下头嘿嘿两声:“没想啥,”又想起武德问他的话说:“之前是不知道,但知道有媳妇了得提前学习一下,不然回家了都不知道怎么相处。”
武德将军听他这话也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妻儿:“是啊,好久没见她们,还怪想的,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咋样了,上个月的书信还说我女儿已经会叫爹爹了。”
武德和他们这些低阶将领不一样,每年末都会回京述职,能有十几天的功夫和家人见面。
文昭现在已经升做了指挥使同知,最大的自由也只能是出了驻扎营地去城里逛逛,就算升做了指挥使,也只是进京述职,并不能回家。
文昭叹出一口气,心里想着还是得打完仗才行啊,打完仗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才行。
武德听见他叹气,以为是他为见不到妻子发愁:“家是暂时回不了,但是这个书信总是可以寄的吧?我给你支个招,你要是实在想见你夫人,你就叫她每个月的书信里附上画像,这不就行了?”
文昭还真没想过,双眼瞪大地看着武德,那意思很明确,是崇拜。
武德也很骄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想到吧?这还是我夫人为了让我能知道小女儿长大的样子想出来的办法,我已经错过了我儿子的成长,不想再错过女儿的了。”
到了营帐,文昭急急忙忙告别了武德,自己钻回去写家书了。
武德挑眉看着他着急的背景,心道,果真是年轻,真是心急,都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儿,这小子,下次得罚他喝酒。
轻笑一声自己也踱步回了营帐,坐在桌前准备写这个月的家书。
文昭还真是被武德提醒的,但被他提醒的不是看画像,而是他每个月可以寄家书回去。
算算日子,离上一次家书都已经过去两个月快三个月了,这时家里应该在准备过年了吧?
文昭提笔:“爹,娘,家里是不是在准备过年了?这些年儿子不在家,不知道爹娘的年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做了爱吃的饭菜,儿子在这边都是同军中的将士们一起过的,大家各自唱着各自家乡的歌,就是有些话听不懂,但是不妨碍有趣。”
文昭又省去了好多凶险情况只说了喜事:“最近跟着武德将军又立了些功,今日明威将军还嘉奖我,将我升做了指挥使同知……”
“……儿子能照顾好自己,爹娘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文昭又抽出一张信纸:“玥娘,这段时日我思来想去,不该上次对你说等我回来跟我一道过安稳日子这种话,这都是我的想法,不该强加在你身上,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
“……这些都是我立功后缴获的物资,上交了一部分,我还留下了一部分,都寄回来给你,这个黄色硬块儿叫黄油,有奶香味,还挺好吃的,这个是肉松,行军打仗时可以随身携带补充能量,但我感觉味道不错,可以做零嘴儿,你尝一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感觉措辞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了,文昭把信封好,把下属叫进来:“你去帮我把这封家书寄回去。”连带着黄油和肉松一起递给下属。
下属刚出门, 又有人进来禀报:“将军, 大将军让您去一趟。”
文昭并不奇怪,战场上总有突发情况,立刻收整好出了营帐, 碰上同样被通知武德。
文昭拱手行礼:“见过将军。”
武德:“免礼,快走吧。”
二人一道去了明威将军的营帐。
几个时辰前的明威将军还面容温和带笑, 对着文昭鼓劲,现在却是面上冷凝,眉头紧锁。
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明威开口:“朝廷的军粮到了。”
有的将军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等了三个月,终于到了, 再不到真要喝西北风了。”
“是啊,看手底下的兵吃不饱也是难受,恨不得自己省出来给他们。”
场面嘈杂,但明威并不象往常一样同众人说笑。
大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又渐渐安静下来。
武节看大将军的面色,试探性的问道:“只有五成?”
明威摇头:“不到四成。”
众将军炸开了锅,纷纷怒斥:“什么!?竟然比去年还少!”
“去年只给了五成,一块饼子撑一天,谁能吃得饱!吃不饱谁能打仗!”
“就是!这群王八蛋,真是长了个猪脑子,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会想!”
明威已经在心里骂过了,此时让手下差不多发泄完怨气便抬手制止:“好了, 骂再多也不起作用,咱们当初料到了这个事情,本省就是往多了报的,只是没想到他们还会再克扣。”
“如今全军上下三十万人口等着吃饭,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先让大家饱餐一顿再说。”伙房的伙长领了命下去做饭了。
明威又说:“这些粮草按着去年的量分配下去也只能撑到明年九月底,虽然赶得上秋收,但是朝廷收上去的粮食还要经过层层审核才能送到北疆,更别提京中还有些不干净的手随时等着抓一把,最终到我们这里的只会少之又少,”叹了口气,明威问众人:“你们说现在还能如何做?”
有将军提出:“咱们军中能否向周围官府借粮?”
明威摇头:“此事不妥,私自借粮极大可能被扣上对朝廷不满的罪名,这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还有人提出:“能否凑军饷买粮?”
明威更摇头:“军饷一直在拖欠,朝廷说战乱影响民生,收不上税,发不了饷。”
在场的将军都是有些背景,平日也不靠军饷过日子,对此没有概念,但文昭是深有体会,本来说发了军饷自己不用全都寄回家,好歹能改善一下爹娘的生活,没想到是一点儿不发,幸好自己吃住都在军营,平日里也没有用到银钱的地方。
武德:“依我看只能先抢匈奴的牛马了,这些野蛮人人抢了我们边境不少粮食,咱们也能抢回来。”
明威:“此举虽能解一时之急,但终归不是长远之计。”
文昭想了想说:“末将倒是有一计。”
明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说。
文昭:“匈奴举兵南下常在秋季,这是因为春夏水草丰茂,他们的牛羊骏马经过两季的滋养,变得膘肥体壮,这时候的匈奴骑兵相当具有攻击性,而秋季也是我们大燕粮食收割的季节,因此他们秋季出兵获利最大。”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知道的情况,营帐里的众将士纷纷点头。
文昭:“春夏季通常只有小规模的突击,这些倒是不足为惧,时常提防即可,因此军中空闲下来的主要兵力可以开垦良田,自行种植。”
“自己种?”明威低声喃喃,似乎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文昭:“末将出身农村,家中就是普通农户,以种田为生,咱们军中大多数士兵同样是农户出生,自身就有种植技术,此事推行起来并不困难。”
文昭指着中间的沙盘:“此处正是黄河流域,水源稳定、日照充足、温度适宜,是种水稻的好地方,且还有前人遗留的灌溉渠,只需要休整一番就可以直接使用。”
文昭:“现在不过十二月初,翻整土壤的时间还很充裕,到明年三月再浸种催芽刚好,时至九月即可收割,比之军粮运达时间快上不少,刚好接上粮草耗尽的空档。”
不少人听文昭这样一说也觉有理:“大将军,末将也觉得怀远将军此计可行,不妨一试。”
“确实如此,目前已是凛冬,除了之后的巴提勇一战规模稍大,其余都是突击小战,以抢物资为主,我们加强防范即可。”
“的确。”
“末将也觉得可行。”
“俺也一样!”
明威点头:“如此通知下去,让大军屯田自给。”
众将士领命退出营帐,各自回去通知。
黄河流域的沃野千顷重新被开垦出来,灌溉渠被修整好,广袤的河套平原上多出了很多劳作的身影,都是褪去了盔甲的将士在翻地开垦。
此处与边境线尚存些许距离,突击与撤离都有缓冲时间,好些人突然间回归了本职工作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有不少本就不喜欢上场杀敌的将士倒是乐在其中,总的来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为自己填饱肚子而耕种,都很认真。
这些日子的巴提勇都没有动静,明威已经召集大家商讨过几番战术了,但巴提勇不动也没有办法。
武节将军:“不会是冬日严寒,冻得他的马走不了了吧?”
有将军附和笑出几声:“也许是才上任怕自己打不赢丢了面子不敢动作呢?”
明威抬手制止:“说笑可以,但是不可轻敌,巴提勇按兵不动意图不明,武节,你带人加强巡逻,武德,你带人打探消息。”
武节、武德抱拳:“末将领命!”
还未走出大帐,就有斥候疾速赶来:“报——”
“巴提勇带着骑兵朝我军冲来了!还有三十里!约五万人!”
这人数和之前预计相差不大,但不知有无分兵战术,三十里……还有时间!
明威对着斥候:“再探、再报!”
“怀远,带十万大军按照此前计划布置,众将军各司其职!本将军待你们凯旋!”
“是!”
文昭没有耽搁,出了营帐接过下属递来的佩剑翻身上马:“都准备好了吗?”
下属:“准备完毕,待将军号令!”
文昭驾马行至集结完毕的十万将士阵前:“众将士听令!随我出征!”
“必胜——”大军铿锵有力的回应着文昭,然后兵分两路,八万大军随文昭前去正面迎敌,两万人埋伏在黑松林。
冬季的北方旷野毫无遮挡,冷风呼啸着刮过,刺得人脸生疼。
白茫茫的荒野上出现了黑影,越来越近。
是比预计中到的更早的巴提勇和他身后不足一万的骑兵。
文昭心道,果然,这个巴提勇又是丢下辎重前行,带领轻骑突击的战术。
巴提勇策马靠近:“你是文昭?”
文昭点头:“是我。”
巴提勇举起大锤:“哼,好得很,找的就是你!是你杀了我大哥!”
文昭抬起下巴:“是我。”
巴提勇被他傲然的态度激怒了,提着大锤就砸过来:“你还敢送上门来!”
文昭怎么可能傻站着被他锤,自然是同时拔出佩剑去挡。
“锵”的一声,打破了静止的画面,两军将士同时向对方冲去。
巴提勇带来的一万轻骑自然也是有他的底气,这些轻骑身经百战,力大如牛,一拳能干翻好几个中原将士。
在八万围剿一万的情况下也能应对自如。
巴提勇一边与文昭对打,一边观察场上局势。
“这就是中原所谓的精兵强将?连本王手下的一个马夫都不如!”
文昭气喘吁吁:“奉劝二王子不要小看了我们!”
巴提勇一个挥锤横扫过来,文昭仰头下腰躲过。
“还用得着本王小瞧?你看看你的兵还挡不挡得住!本王的主力大军还没到,就已经把你们打的七零八落,就你们这点功夫也不知是如何杀了我大哥的!”
说起阿古拉,巴提勇又是双眼冒火,加大了攻势。
文昭费力抵挡,又在巴提勇手下过了数十招。
巴提勇越来越冒火,打起来这么轻松怎么还是打不死呢!再加大攻势朝文昭锤过来。
文昭挥剑抵挡,震得虎口开裂。
巴提勇的力气是真的大,文昭再怎么躲避也不免正面来上几招,只能生生受住这个冲击,不自觉咳嗽几声,腥热上涌,嘴角流血。
好在头脑还保持着清醒,他和将士们一边躲一边带着巴提勇和他的精兵朝黑松林的方向而去。
场上的我方将士看上去损伤惨重,还能跟着文昭的所剩无几,文昭咬牙一抹嘴,大喊:“走!”转身带头跑了。
巴提勇和他的精兵哈哈大笑:“这可不是你想跑就能跑的!本王今日就要摘下你的项上人头!”
说罢驾马追上去。
不一会儿就见到文昭低着头被堵在山壁前,竟是无路可走了。
巴提勇这时候倒是不着急了,慢慢上前:“怎么不走了?你继续跑,本王倒是还有力气追。”
文昭抬头勾唇一笑:“该跑的人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巴提勇看文昭突然的镇定下来的态度意识到了什么。
环顾一圈, 不知不觉已经深入两山夹道之间。
糟了!中计了!
巴提勇大喊:“撤退!”说罢调转马头想冲出去。
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几千精兵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夹道狭隘,巴提勇的队伍被拉成长长一条,命令传递起来非常困难。
“轰隆——轰隆——”
接二连三的巨响从两边山上传来, 最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滚落的巨石和木桩带倒, 狠狠压在身下。
接连不断的巨石和木桩滚落,原本训练有素的精兵被冲散,乱作一团, 惨叫声刺破天际。
巴提勇管不了那么多了,两边上山全是埋伏, 身后还有文昭待人堵着,唯一的出路只能是进来的入口,巴提勇强行驾马往出口冲去。
娴熟的技术让他避过攻击, 快了,就快到出口了。
一声嘶鸣响起,是巴提勇拉住缰绳, 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出口已经被阻断,层层叠叠的弓箭兵拉满弓弦对着他,足有数千之多。
巴提勇终于明白了,八万将士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一万精兵打倒的, 都是计谋,是引诱他热血上头的计谋。
巴提勇又想起哥哥的话,让他不要太冲动,行动前多想一想,他这样的鲁莽性子最容易吃亏了。
多想无益,巴提勇是草原的勇士,死也要死得壮烈!
巴提勇重新掉转马头,冲向身后追来的文昭。
“噗嗤——”
是箭入血肉的声音。
巴提勇和他的马都被身后的弓兵射中了好几箭。
刺痛让战马不受控制, 巴提勇干脆脚蹬马鞍,直接弃马,手举大锤朝着文昭扑过去。
双方近身交战,各自使出全力过招。
比蛮力,文昭处于弱势,但好在他走位更灵活,能绕着巴提勇打。
已经被箭射中后心的巴提勇靠着一口气撑过了数十招,终于还是被文昭一剑穿心了。
确认巴提勇再没了声息,硬扛下巴提勇好几击的文昭终于受不住喷出一口血。
周围将士紧张的围上来查看文昭的伤势。
文昭摆手:“无事,带上巴提勇的人头,还有后方大军没有处理。”
文昭留下五千人收拾山道中的残局,带着剩下的两万人马朝巴提勇的后方大军而去。
那边的四万人已经被方才装死的大军围住,没有主帅下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就这么安静的对峙着。
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落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
匈奴将士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颗人头!
再一看,居然是巴提勇的人头!
顿时军心大乱,他们战无不胜的巴提勇竟然落败了。
文昭:“巴提勇已死!投降者皆不杀!”
后方大军不似巴提勇的精兵,听见文昭的话,仅存的意志也被击破,纷纷投降。
文昭带着降兵四万以及他们的后勤补给回到了营地,撑着一口气跟明威报告完后走出大帐,终于晕了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自己的营帐中了,文昭深吸一口气,咳嗽几声,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扯着疼,抚上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抬起手来看见虎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但因为上的药还是隐隐刺痛。
下属端着粥和药碗进来,看见清醒的文昭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样子,连忙放下后过去扶起他:“将军小心,军医说您连番受了大冲击,内伤较重,需得好好调养,不能有大动作。”
文昭在下属的帮助下坐起来靠在垫子上,缓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现在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下属:“已经是午时了,您睡了两天多。”
说完先把粥端过来:“将军两天没进食了,先把粥趁热喝了吧,喝完再喝药。”
文昭确实肚子空空,接过粥尝了一下,温度正好,于是仰头三两口喝光了。
下属接过空碗:“将军稍等一会儿再喝药。”说完准备出去,突然又顿住脚步转身回来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将军,有您的家书。”
文昭:“不是前几日才寄出去吗?怎么这么快?”
下属摇头:“属下不知。”
文昭点头表示理解,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摸着厚实的信封,看见熟悉的笔迹写的“文昭亲启”,不由勾唇一笑,然后小心翼翼拆开。
开篇又是爹娘的近况,家里越来越好了,竟然已经起了新房子,文昭看到信上说的好大的院子有点想象不出来,他试着回忆老屋,还是不太能想象出来。
接着往下看就看到了‘新院子特别大,你和玥娘生多少孩子都跑的开’这句话,毫无准备的,文昭轰的一下气血上涌,脸颊羞红。
闭上眼睛使劲平复着心绪,却挥不掉脑中一直出现的丁玥两个字。
文昭放下信纸使劲拍打着双颊,试图用疼痛转移注意力,但还是无济于事。
没办法了,文昭强迫自己往下看,还好下面都没再出现这样有冲击力的话。
家里不仅新起了院子,还打了井,玥娘果真厉害,搬家还请了胡厨子掌勺。
文昭想象不到胡厨子做饭有多好吃,他在村里的时候都没吃过,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爹娘的喜悦,为日子越过越好的喜悦,为家里有个好儿媳的喜悦。
看过爹娘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担心家里,文昭以为是最后一句话,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张。
阿昭两个字的冲击力不比生孩子小。
文昭盯着阿昭两个字,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阿昭?她叫我阿昭?真好听,我的名字真好听,叫阿昭一点儿也没有生疏感,玥娘真会叫,果然厉害。
文昭试着自己叫了自己几遍,摇摇头,还是算了。
接着往下读,丁玥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牛可以买,还要能配种的那种,如果是平时,那还真不好整,但刚刚才接收了匈奴一大批后勤补给物资的营地稍微运作一下应该是行的。
更别提丁玥在信上明确说明了需要拿来做吃食,文昭这时候已经打定主意全方位支持丁玥的事业,因此他选择性的忽略了不必勉强那句话,一定要给丁玥把想要的都搞到。
放下信之前,文昭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被阿昭两个字吸引过去,又看了好几遍才放下。
然后把信好好的收进信封里,端起一旁微凉的药一饮而尽。
“夏书!”
“属下在!”夏书撩开布帘进来。
“武德将军在哪里?去帮我把将军请过来。”
“属下领命。”夏书应道,接过文昭手上空了的药碗出去了。
武德将军就在自己的营帐里,自上次巴提勇一战让匈奴元气大伤之后,这些天连小型突击都少了很多,难得能稍稍放松一下,武德待在营帐里看小女儿的画像。
听说文昭找他,武德没做多想就去了。
“醒了?恢复得如何?军医说幸好你体格子硬,不然怕是扛不住巴提勇那几锤重击。”武德走到文昭床边,随手拉了个马扎坐下。
文昭:“多谢将军关心,睡了这么久感觉恢复了不少,此次请将军前来是有事想问。”
武德料到了,文昭不是那种会闲的叫他过来聊天的人,于是点头:“你说。”
文昭:“上次咱们俘获的匈奴后勤补给中有多少头牛?多少只羊?”
武德是经手处理这些的人,他很清楚:“有牛三万六千头,羊有四万余只。”
文昭:“不知这些牛羊接下来如何处理?”
武德:“按照以往来说,大部分上交朝廷,咱们留下小部分,不过,”他话音一转,“此次大将军决定咱们屯田自给,应该会留下更多。”
武德又眼睛朝四周瞅了下,凑近文昭低声说:“所以这次大将军应该不会如实上报俘获的数量。”说完给了文昭一个你懂的眼神。
文昭点头:“那不知我个人能不能买点?”
武德:“你买啥?买牛?你买牛干啥?”
文昭:“实不相瞒,家中妻子需要,不知道这能不能行。”
武德嘿嘿一笑,想抬手拍他肩膀又忽然想起文昭是个病患,于是悻悻缩回手来:“这没问题,我去跟大将军说说。”
文昭:“多谢将军,不过我需要的有点多,大概十来头,公母都要有,要能配种的那种。”
武德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要这么多,不过细算下来倒也还好:“行,我去跟大将军说说试试。”
明威正在拟要写给朝廷的折子,就听帐外武德求见。
让他坐下后明威问:“何事?”
武德说了文昭的请求,明威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叫人给他配上壮年的两头公牛,八头母牛,另外再多加四十只羊。”
武德也没想到这么容易,都愣住了。
明威看他的反应有点好笑:“怎么?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武德摇头,明威接着说:“他才坐上指挥使同知的位置没多久就又立下如此大功,不好连着升级,朝廷不下发军饷也没有银钱可以赏赐,本将军正愁怎么办呢,正好他自己想要,这还不答应?”
武德点头:“但是大将军,这会不会有点少了?”
明威没有被质疑的羞恼,这些奖励对文昭立下的功来说的确是少了点,考虑片刻:“等他好了再叫他过来,另有赏赐。”
作者有话说:
文昭:我媳妇想要,我媳妇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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