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穿成病弱夫郎后 > 130-140
    第131章


    另外两人见路程东西多,又是布料又是粮食的,眼睛都有点红了,他们家是有的吃,但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做得上一套新衣服,路程手上那些布,陈家都能一人两身了吧?


    可是凭什么,陈家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村过得最差的外来人,凭什么娶了个快死哥儿回来后日子竟然好起来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有好报么?


    他们才不信真是这样!肯定是他们背着村里人偷偷有了其他的挣钱渠道。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村里当年都接纳他们了,这些年来也没对他们做什么过分的事,让他们一直安然无恙地生活在永河村,都没排挤他们呢。他们如今有了挣钱的法子后竟然没想着带村里人一起发财,这怎么能行?


    想到过往的一幕幕,两人对视一眼,咬咬牙。


    这次她定要跟他辩扯一二,她就不信会咬不下一口肉。


    路程才上车就察觉到了两道不太隐晦的恶意,他眼睫微垂,把两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这人肯定大概是要使坏水了,也不出声。


    村里会出现这种事太常见了,他以前生活的村里也有这样的人,自己没啥本事,却自卑又自负,笑人无怕人富,见不得比他们差的人变得比他们好。


    他们其实不是真的缺那样东西,只不过妒忌心发作,见到别人有心里就不舒服。


    路程觉得无趣又腻味,眼见两人不是善茬自己也阻止不了她们开口,干脆躺平,倒要看看这两人要怎么折腾。


    陈朝眉心蹙起,刚要说什么,路程装作拍自己胳膊顺手拍了拍他,狡黠眨眼。


    等着看戏吧。


    陈朝脸色发苦,冷哼,不耐烦道:“这是今天第三次了,有完没完,这些人都这么闲的吗?”


    云苑,所谓的镇长家,现在的牛车上,一场接着一场,比干一天活还要让人心累。


    “嗯哼,等回到家就好了,到时院门一关,世界就安静了。”路程安详闭眼,不想说了。


    “行吧。”陈朝不情不愿。


    也没让两人等多久,这出戏就拉开了帷幕。


    年纪稍大的那个甚至眼珠轱辘转,在路程身上上下转了一圈后,就死死粘在布料上了,看着那一卷卷的布,努力扯出来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住。


    她咳了声,试图引起路程的注意力,路程仍旧闭着眼,装作对方不是找自己,不出声。


    那婶子见他竟然无视自己,瞬间就恼了,本就黝黑的脸瞧着更黑了,她冷笑出声,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婶子在和你说过话呢,程哥儿这么不理人,不太好吧?”


    路程睁开眼,冷淡的目光一瞥,瞧见她双目仿佛要喷火,乐了。他本就不是个软包子,别人都已经指名道姓说他了,他自然得好好回报一下。


    他飞快地酝酿了下情绪,瞳孔猛地放大,装出一脸惊讶的样子:“原来婶子刚才咳嗽是在同我说话吗,我还当那是你渴了嗓子不舒服呢,这不想着大家都没水,这事也没办法,我也就不好出声,不然没水还要同婶子你说些有的没的,也太虚伪了。”


    “不是和你说话我还能和谁说,我看你就是不想理人,真是没教养。”那婶子冷下了脸。


    难怪爹娘死绝没人要你。


    但这话她不敢说,怕说了这话自己的目的就达不成了,她还想要从陈家那扯下一块肉。


    “你就是咳嗽了一声,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也没指名道姓的,我哪里知道婶子你咳嗽一声其实就是在和我说话。”


    路程见她那脸色就知道没好话,都给气笑了,冲她旁边抬抬下巴:“我来的时候看到婶子你们俩在聊天,还以为刚才婶子你是在同那个婶子说话,我一个小年轻,这么突兀插话也不好,婶子,你能理解的吧?”


    “我理解你个——”那婶子蛮横惯了,哪里受得住这种小年轻这么同她说话,那都是要被她撕烂嘴的,她张嘴就要骂人,她旁边那婶子忙给她递眼色,见她还不停,气得扯了她一把。


    没脑子的蠢货,把人真惹恼了还怎么从他身上问出来东西?路程那人看着就是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不然没爹没娘护着怕是早就死了,同这种人强硬是说不通的,得和他说软话。


    这种从小没爹娘的哥儿,肯定很想要爱的。只要他们释放点善意,让他体会一下爹娘的爱,路程一个感动,肯定会问他什么就告诉他们什么。


    她满眼算计,落在路程身上,手指抑制不住的抖动着,恨不得立刻扑上来。


    大白日的就发梦,难怪人们总说白日梦,还真是想得美。


    那婶子被扯了把后一个没坐稳,一屁股跌坐在牛车的木板上,被磕得眼泪差点都出来了。她推搡了把身边的妇人,整个人怒火中烧:“你个死老婆子扯我干嘛,又想吵架?赵金兰你个老太婆,我告诉你你今日要是又要跟我吵,老娘我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弄死你。”


    “王娟你再骂一句老太婆试试,我要是老太婆,你比我还老岂不是死老太婆?”


    赵金兰呸了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了。那么蠢,她怕自己被她传染成智障。


    王娟又骂了几句。


    李叔回过头,皱着张老脸,忧心忡忡:“你们坐稳点,不然摔倒了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的。”


    他接一个人也就两文钱,也就趁着地里没那么忙挣点辛苦费,真不想沾上麻烦事儿。


    “谁要你管闲事?”


    王娟和赵金兰各自呸了声,偏开头,谁都不理谁。


    李叔无辜躺枪,撇撇嘴,冲路程讪讪一笑,回过头门头赶车了。


    路程半眯起眼睛,不出声。


    看,一唱一和,多热闹,他回去的路都不无聊了。


    又走了段路,眼瞧着回程都过半了,再不问清楚都要回到村里了,到时要是被程家那两口子看到她们忽悠路程,就那两人的臭脾气肯定会和他们拼命的。


    这种事也就私底下来,闹到明面上那是惹村里人说闲话,不好看,何况他们也不想更多的人来和自己分一杯羹。


    两人对视一眼,化干戈为玉帛,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再次结盟。


    不过这事王娟一开始闹砸了,两人想着路程心里怕是有气,这次便换赵金兰来。事实上王娟对此不是很乐意,怕赵金兰以此来说自己功劳多拿更多的好处,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更好的办法。


    两个人已经幻想了好处,压根就没想过路程会不会同意的问题,在她们眼里,路程就是个十几岁的哥儿而已,随便忽悠忽悠就行了。


    赵金兰低咳了声,扯出抹笑,作出一副和蔼的模样让拉起路程的手,路程倏地收回去,抬眸看过来,那眼神清凌凌,好似一下子就把她看透了。


    赵金兰唇边的笑意有些僵硬,不过许是这种事做过不少,她很快就收敛住不满的情绪,和路程聊家常似的聊起天来:“程哥儿这段日子来变得越来俊俏了呢,瞧这小脸都开始长肉了,精神气也不错,瞧着和刚来村里判若两人,看来还是地方养人啊。”


    路程闲来无事,也就搭理她几句陪她们玩玩,他向来会做面子功夫,只要没到撕破脸那一步,什么都可以笑眯眯。


    当然,撕破脸了就往死里揍。


    “还是爹娘他们好,有什么都给我,还让我调理身体,这才有了我的今天。”路程入了戏,叹息一声,神色怅然道,“要是遇上不好的人家,我都不知道在哪呢。”


    赵金兰和王娟对视一眼,眸色惊喜:这路程脑子真不好,居然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接下来……还不是任由他们忽悠?根本就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赵金兰眼珠子一转,这会儿心情好,声音都柔和了:“桂琼和福生两口子就是老实人,对谁都好。不过你不一样,程哥儿你是他们买回来冲喜的,这种就算打骂都是应该的,但他们对你这么好足见良心,程哥儿你要懂得感恩知道吗?哪户人家会给自家买回来的人吃好的还请大夫的,也就老陈家了。


    话说回来,桂琼和福生又是给陈朝请大夫又是给程哥儿你抓药调理身体的,要花不少钱吧,你们家这是打哪儿发财来了,找大夫的事就不说了,你现在又是粮食又是布匹的,哪里来的钱这么花?”


    这是开始图穷见匕了。


    王娟也看过来,一双精明的眼里仅是探究。


    路程垂眼笑笑:“婶子说笑了,这怎么能叫发财,不过是一家人齐心协力挣点辛苦钱,家里这些年来一直省吃俭用,这不是到了衣服都没法再添补丁了才打算做两件新衣裳吗,这次买的又穿好些年。”


    “不对吧?”赵金兰嘴角下撇,有点不甘心他不接茬,她磨了磨牙,状似无意道,“你家不是早在陈朝出事后就没啥钱了,听说还用最后半两银子把你买回来的,后面真的是穷当响,哪里还有这个余钱买布做衣服,往年也没见你们家买这么多米呢,没粮的时候都是吃野菜粥的。”


    王娟扫了路程一笑,嗤笑一声:“人家家里现在又是卖鱼又是卖吃的,每日算下来都有上百文了,怎么可能没钱,买几块布不是正常的吗?人家就是不乐意告诉你而已。”


    赵金兰摇摇头,叹了声:“鱼的事,我家那位去看了,现在也学着你们家抓鱼,每日也能卖不少,就是那吃的,怎么做都不太对味,生意比程哥儿差多了。”


    王娟眸中掠过一丝算计,赶忙接过她的话茬:“程哥儿既然有这赚钱路子,不如也带带婶子一起做,婶子家里还有孙子嗷嗷待哺,要是你教教婶子怎么做得好吃,婶子家的孙子都能长胖不少,到时他长得壮实了,肯定会感谢程哥儿你的。”


    “反正婶子也会做的,就差点味道而已,程哥儿就教教我们吧。”


    “是啊,都是一个村的,程哥儿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


    “婶子你们俩这不仅抢我饭碗,还打算砸我饭碗啊。”路程被两人一唱一和的不要脸给气笑了,他抱着双臂,抬了抬下巴,一脸意味不明道,“要是婶子家孙子是我们陈家的种,我倒是乐意带带婶子,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婶子和我们家八竿子打不着,我又不是脑子有病教人怎么来砸我饭碗。”


    好话说了一通,对方却完全不给面子,两人都感觉自己被对方耍了。


    王娟脸都黑了:“小小年纪说话这么难听,也不怕生出烂嘴巴的崽子。”


    赵金兰也道:“程哥儿气性太大了,我们就让你帮个小忙而已,你就开口骂人,哪有哥儿脾气这么差的,等陈朝醒了肯定受不了你,小心他到时休了你。”


    王娟嗤笑:“就他这小肚鸡肠,陈朝能不能醒来都不好说。”


    陈朝脸都黑了,他向来不喜欢这些村里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路程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嗤笑:“我这算什么,不及两位婶子一二,婶子家的都没烂嘴,我就更加不怕了。”


    “再说了,你们家偷学我们的东西我们还没找你们要赔偿呢,你们反倒惦记上其他的,脸皮怎么这么厚,难不成是你们家里很久没有刮锅底灰,那灰都沾到你们脸上来了?”


    赵金兰都快气死了,原以为是个好难捏的主,不过几句话对方就跟炮仗似的,小嘴叭叭叭,让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


    她咬牙,满目怒火瞪视路程,挤出笑:“程哥儿真是伶牙利嘴,不过,程哥儿说话这般难听,不怕报应么?”


    “这世上真要有什么报应,先遭报应的肯定不是我。”路程轻笑出声,“我还年纪小,做的缺德事肯定没两个婶子多。”


    “……”


    牛车猛地抖动起来,路程抓住木板,抬眼,发现牛路都跑偏了,李叔肩膀一个劲抖动着,笑得不要太明显。


    王娟呸了声,彻底受不了了,这次赵金兰也生气,便没制止她。王娟骂骂咧咧两句:“都是一个村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真不知道里长护着他们做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


    路程真是被气着了,说话也难听,蹬鼻子上脸的人就不能给他们脸。


    “那我家从前日子那么难过的时候怎么不见婶子你们把粮食银两给我家送些,都是一个村的,从前你们怎么不帮衬帮衬我家,这会儿我家做了点事你们倒是像循着味的狗跟过来了,要说没脸没皮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先有恩再讲义,你们对我们陈家有什么恩可讲,即便是落到永河村,那也不是你们的功劳,别太给自己贴大脸了,我听着都替你们没脸。”


    赵金兰和王娟说不过他,骂骂咧咧几句,不再自讨没趣。


    第132章


    见两人终于偃旗息鼓,路程松了口气,这下回去路上他的耳朵终于能清静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两人回去后说不准会说他坏话呢,听他们说话的态度就是干惯了这种事,是个不会善罢甘休的人。不过无所谓,他们在村里乱说的话,有李桂琼陈福生在,李桂琼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当时和张萍对着撒泼就不相上下,再对付多两个人也不是什么事儿。


    想到这些,路程捂着脸,蓦地笑了下,对接下来的事并不担心。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泥路经过日积月累的踩踏露出平坦结实的地面,道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草,又或者是一片片的稻田,稻花在风里晃啊晃,弯下迎接的弧度,而后再一吹,落下阵阵沙沙的声响。


    有点困了。


    一车人回到永河村,已经申时过半了,不过这几日天气好,老壮力们几乎都在地里忙活,要不就趁这个时候给家里添些柴火,得亏他们这里是南方,气候湿热,山上林木长得快,不怕把山给薅秃了。


    “到村了,赵嫂子王嫂子拿好东西下车吧。”


    赵金兰和王娟家在村头,进了村没多久就下车了,两人没能得偿所愿,下了车还恨恨瞪了路程一眼,提着挎篮屁股一扭,冷哼着回家去了。


    等着吧,她们定要其他人看看路程是什么嘴脸,果然没爹娘教的就是没教养。还有这段日子村里流传的那些话,保不准是真的呢,毕竟蚊子不盯无缝的蛋,方发财也叫嚷着和他有一腿,甚至连张萍提起他也是一脸扭曲,是真没什么事,张萍又怎么会这么恨……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路程突然一阵背脊发寒,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他倏地望向那两个婶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陈朝冷着脸道:“我看她们俩在憋坏水,我去吓吓她们。”


    说完,人一呲溜就不见了。自从自由度大了后,这人溜起来都更顺溜,办事都更方便了。


    路程也不管他,陈朝这人有时是闹腾了点,但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有自己的分寸。只要那两人回去后嘴巴放干净点,就什么事都没有。当然了,要是她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凭陈朝能把李乔的脸打肿的性子,自然也会把她们都脸也打肿。


    对付这种讲不通道理的恶人,路程和陈朝向来都不会只看性别行事的,而是看他们具体做了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是汉子,女人,还是哥儿,这个世道不是个东西的都不少。


    人性的劣根性如此,只要是人,大部人多多少少都有见不得光的阴暗念头。


    就连他自己都一样。


    直到赵金兰王娟走远了,李叔深深地望了眼路程,摇头叹气。


    “程哥儿你啊,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和两位婶子说话应该委婉些的,赵婶和王婶……”说到这,他似乎有些尴尬,话音停顿了一瞬,而后咬咬牙,又坚定起来,“向她们来没脸没皮,村里那些八卦抖少不得她俩宣扬,别人指责她们也没用,她们到了这个年纪压根不在乎这些脸面这些。


    但你年纪还小,又刚到陈家没多久,彼此间信任又有多少呢,你现在跟她们这么说话,难不成都不怕她们日后在背后嚼你舌根吗。”


    见路程垂眼不出声,李叔有些急了:“不是叔多嘴,只是日后那些话被人说多了陈家怎么看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你要为自己想想。”


    李叔会多管闲事对路程说这些,也是想到自己的儿婿,因为和方家是邻居,方发财偷过他们家的鸡,自家讨不回鸡不说还被他们家倒打一耙辱骂,自家儿婿还被他们家说些不干不净造谣的话。好在他们家和李明儿生活久了,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才没有对他心生疙瘩,换做其他人家,久了保不准就产生了怀疑。


    可即便他们家都信李明儿,李明儿那段日子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李明儿对方家一家自然是恨不得他们死的。也正是因为自家儿婿的事情,他见到路程遇到的这事儿,难免心生恻隐。


    名声对很多女人和哥儿来说太重要了。


    路程把他的担忧看在眼里,知晓他是真的担忧自己而不是倚老卖老,不由得有些感激。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好声好气那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就他遇的这事,没甩他们嘴巴子都是他太善良。


    他摇头笑笑:“叔啊,不是我说话非要说话难听的,我是年纪小了点可能考虑不了那么多,但人家都踩我脸上砸我饭碗了,我要是还好声好气,那不是给人家欺负我的机会让他们来逼死我自己吗。”


    眼见李叔要出声,路程不想听那些大道理,赶忙道:“叔你看两个婶子一唱一和的,话里话外都是想从我身上咬下块肉来,我不过是拆穿了她们,她们就翻脸不认人说话难听,即便我跟这种人好生说话到头来他们得到想要的后也会翻脸不认人的,我又何必凑这个冷脸人财两失。”


    李叔被他说得一阵语塞,半晌后摇摇头:“你说得也有道理,算了,反正你们谁都有理,我说不过,不说了。”


    他还是安心赶他的牛车吧,就不去讨人嫌了。


    路程笑了。


    陈家在村尾,还有一段路要走,路程东西又多,李叔就把路程送到陈家院门口,陈家院里这会儿没有其他人。米重,搬动不易,只是李叔憨实,见状,便闷不吭声地帮着把米给扛进来。


    路程谢过他,给他捞了条鳊鱼,家里其他鱼都被陈朝挑去镇上了,这种比较难卖的就养在家里,虽然这种鱼肉没有草鱼来得厚实,但肉质细嫩鲜美,清蒸味道尤为不错,给人也是拿得出手的,只要是肉类就不可能寒渗。


    李叔吓得差点跳起来,说什么都不肯接,一直摆手拒绝:“程哥儿这……我真的不能要鱼,坐车钱你已经给我了,我要是还再拿你家东西这成了什么了,不能这样的。”


    “李叔你就拿吧,也不是多大的鱼,我家这里还有呢,这儿也还晒着鱼干。”路程指着竹竿下的鱼干笑了笑,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明日我还打算镇上一趟,李叔明早还出镇上吗?要是早上出去的话,我想跟车出去。”


    李叔一愣,下意识道:“你不摆摊吗?”


    路程陈溪在镇上摆摊是整个村子都知道的事,他们住村尾,每日出镇上都要从村尾走到村头,摆摊这么久来来回回的,就算是不出门的瘸子都知道了。


    “明日歇一日,我有些事要再去镇上。”


    其实他是要去县里,按理说包下一辆牛车更加方便,只不过包下一辆牛车一天从家里到县里来回的话,起码得五十文,他是拿到了不少银子,但五十文也不少了,是他平日里一天摆摊的净利润,多少有点舍不得。但若是早上坐牛车去镇上两文,再加上镇上到县里再找人拼车的三文,那么来回一趟也就十文而已。


    而镇上到县里的牛车并不少,只要等够人就能走,比包车多费点时间。


    李叔想起刚才搬进院里的布和米,也不问他为何不走路去,他点点头,道:“明日出去的,我儿子儿婿今日去砍了柴,明日我要拉柴出去卖,程哥儿到时可以坐车上跟着一起。”


    “那李叔可要拿这鱼,不然我都不好麻烦你。”路程把鱼往他手里一塞,作威胁状。


    “这什么话,我这又不是不收钱。”李叔念叨了句,还是笑着收了,村里这种人情往来,再推搡就伤情分了。


    这鱼约莫两斤,瞧着挺肥的,晚上让儿婿李明儿清蒸吧,孙儿喜欢吃鱼腩呢。


    傍晚。


    陈家其他人回来时看到家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尤其是李桂琼,看到那些布,眼睛都直了,看了一阵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心脏一抽一抽的,手都抑制不住颤抖着,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道:“程哥儿怎么买这么多布回来,还有粮食也是,你买做禾乸籺的就成了怎么还买陈米,咱家还有得吃,就算吃完了还有爹娘在,用不着你买这些。哎,这得花多少银子啊,赚点钱不容易,你还得攒点钱傍身,怎么能这样乱花钱?”


    她不是不高兴,只是路程对他们太好了,明明自家都没做什么,他好了却总带着他们,说是他们家恩人都不为过,她心中羞愧。


    “娘,这也没花多少。”路程刚说完没多少就被李桂琼瞪了一眼,见她要长篇大论,他脸色讪讪,忙按住她。


    李桂琼叹了声:“程哥儿要是想要新衣服,过段日子娘可以去弄些麻来给你做,何必花这钱。”


    她又不傻,这些布一看就要两三两,自家里都没有二两银子,想想两三两,心疼的快要滴血。


    路程微微笑了下:“我去把翡翠膏方子卖了,以后咱们不能再做来拿去卖,这事等陈溪回来爹娘记得告诉陈溪,不然咱们得赔钱的。


    不过这次运气好也卖了不少,买点布料给咱们做上两套衣服还是绰绰有余的,娘不用担心,再说了咱们衣服都打了多少补丁了,已经没地方再添了。”


    路程说着看向目光灼灼满眼惊喜的小姑娘,眯了眯眸子:“琳琳你说是吧?”


    “是啊是啊。”陈琳琳鼓着脸,抬起自己的胳膊指着上面的补丁,语气控诉,“特别是我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是哥哥姐姐们穿不下的旧衣服传下来的,哥哥姐姐穿的时候就打补丁了,等传给她时,简直是一层又一层的补丁,跟乞丐装一样,只不过比乞丐装干净。


    陈琳琳::-)


    “胡说八道些什么,等娘闲了织麻布给你做成不成。”李桂琼气得拍了她一下,白了傻不愣登的父女俩一眼,就知道盯着吃的穿的看,也不知道来劝劝程哥儿,白长了那张嘴。


    程哥儿嘴巴功夫越来越厉害,她都要说不过了。


    路程忍俊不禁,见她瞪人,忙道:“好了娘,我这都是买的最便宜的布,而且为了省点钱我都没买成衣,就等着娘来做呢。”


    他转了转眼睛,一脸兴致勃勃:“我想要黑色白色和空青色,娘到时看着给我做吧,我要两套。”


    “行,我给你做。”路程一直以来都有主意,决定的事很难改,李桂琼说不过他,气得拍了他一下,笑骂,“到时给你做三套。”


    路程想了想,弯眸:“那就三套吧。”


    反正他买的布用来做老百姓的普通衣服的话,即便多做一套也足够。


    布料的问题解决了,见李桂琼看向米,路程脸上笑意一收,严肃不少,也不插科打诨了。


    “自从上次听娘说可能有风后我就有点担心,家里现在没多少米了,得囤多一点,到时要是真有什么情况,粮价肯定上涨,咱们手头紧能买的粮食就更少了。咱们家人口多,这百来斤也吃不了多久,娘也可以让陈溪买多几十斤回来,反正放在干燥的缸里也能放挺久的,家里有了粮食,到时候就算有什么事咱们有了粮食就有底气,心里也能踏实些。”


    就粮食的事,陈家铁定不会让他一个人出钱,路程也不是非让自己付款的‘阔少’,让陈溪也入手,这样他们心里也能舒服不少。


    第133章


    听路程这么一提,李桂琼和陈福生眉心微微蹙起,两人不由地想到往年的情况,心里也有些担忧。往年一年风也有不少次,就看风力大小,要是在稻谷已经长米浆时再来还好,若是抽穗期间或者成熟期间再来,影响确实很大,谷子不是干瘪没米就是掉落在水田里,自家那两亩地铁定不够的。


    何况前些年陈福生还年轻,即便遇到这种情况也还能到镇上找些短工或者扛大包的活,也有人要,只不过这两年年纪上来了,这种活人家也不怎么要他们这种年纪的人了。


    到底是经历过饿肚子的人,不过稍稍想想就把这事放心上了,看来平日里他们还是要更勤快些,柴要砍,山货要捡,粮食也要多备着些。就像程哥儿说的,家里有了这些,遇事也能心里更踏实些。


    “行,这几日让陈溪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点回来,我和你爹也尽早把山上晾晒的那些柴给挑回来,能卖就卖。”李桂琼点点头,笑了。


    不过看着路程,她还是一脸认真道:“程哥儿以后家里吃的米你就不用买了,家里还有我们呢,我们和陈溪会买的,你的留着自己以后和陈朝过日子。”


    “小贺大夫不是说陈朝随时都有可能好起来,家里还有陈溪和琳琳的婚事要操心,到时爹娘也帮衬不了你们的,以后得看你们自己了。”


    他们目光坦然,没有半分假装的扭捏,是真的希望他不用买那么多东西回来。路程笑意深了些,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想到今日的收获,他还是从衣服内口袋里摸出了二十两递给李桂琼,李桂琼惊诧不已,里就连陈福生和陈琳琳也惊得睁大了双眼。


    陈琳琳惊叹出声,控制不住自己上前摸了把几块碎银子:“好多的银子!我长这么大就只见过铜板呢,路哥哥这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呀。”


    路程眨了眨眼,笑眯眯道:“当然是买翡翠膏换来的。”


    他留了个心眼,并不告诉他们自己卖了多少,即便是亲兄弟和亲生父母之间也不会告诉自己的具体情况的,更别说路程与陈家的关系,手里握的那是自己的底气。


    “翡翠膏?”陈琳琳一愣,摸摸自己的脑袋上顺滑不少的头发,眼睛都瞪圆了,“是用来洗头洗澡的那个吗?”


    “那不是肥皂吗?”


    “文雅点,就是翡翠膏,听着是不是瞬间就不一样?”路程抿唇忍笑。


    陈琳琳迟疑不定,小半晌又乐了:“换了个名字听着就贵了好多。”


    李桂琼陈福生面面相觑,也乐了:“可不是么,这新名字听着就不是我们能用得上的。”


    路程哈哈笑,乐了好一阵,而后握拳抵着唇低咳了声,故作若无其事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把方子卖了,以后咱们家不可以做出去卖,不过弄来自家用还是可以的。”


    李桂琼和陈福生也想起了这事,但他们都没想到用猪油做的那‘翡翠膏’这么值钱,肥皂他们也用过,确实好用,猪油当然也不便宜,但和这银子比起来,那是差远了。


    他们虽然也很好奇路程究竟卖了多少,好在也知分寸没问多少,卖多卖少那都是路程自己倒腾出来的,他们要是问了感觉在惦记他的口袋似的。


    何况他们也不是不懂,见过路程做就知道这东西不难,容易被人琢磨清去,自家没几个钱买不了多少猪油弄来卖并不是长久之计。


    李桂琼没接路程递过来的碎银,摇摇头一脸无奈:“刚才跟你说不要乱花钱,你这孩子怎么反倒给我们钱,家里日子是不太好过,但爹娘卖柴和陈溪卖鱼,也是攒了不少铜板的,程哥儿不用担心家里没银子花。


    ‘翡翠膏’是你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东西,合该你收着,就不用给我们了。”


    路程反手把银子放到她手里,不容拒绝道:“娘,你就拿着吧,我以后要继续卖东西的,还得靠你和爹给我供柴火呢,娘你要是不收,那我以后要用柴就去找其他人买了。”


    这个家李桂琼说话比陈福生有分量多了,很多事跟她说比陈福生有用得多。


    “一些柴火而已,爹娘有的是力气,程哥儿不用为了这个就给我们钱,更何况一担柴也值不了几个钱,这我们真不能收。”


    路程板着脸:“既然爹娘不收,那我就去找徐婶她们了,他们肯定很乐意我向他们买柴。”


    “……”


    想到之前房清和稀泥的事李桂琼就一阵窒息,差点被路程的胡搅蛮缠给气死了,拍着胸口缓和了好一阵,摆摆手,妥协了:“行吧,行吧,那娘拿了啊,以后要用多少柴火爹娘都给你管够,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见外呢。”


    路程认真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娘也说了,陈溪和琳琳婚事得靠你们俩,爹娘得卖柴火替他们准备,但卖谁不是卖不如给我,爹娘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当这是我以后的买柴买菜钱好了。”


    听路程这么一说,李桂琼和陈福生心里舒服也不少,他们的日子过得一般没错,但是从来没想过占别人便宜,哪怕是自家,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让路程拿着自己卖禾乸籺挣的钱了。


    不用再继续推来推去,路程也松了一口气。


    给他们钱并不是路程圣父心作崇,他心里门儿清,日后自己肯定是要开铺子的,至于卖什么自己心里也有了数,不过到时还得麻烦老两口的给他提供柴火和青菜,当然陈琳琳是帮工,提前给点他们日后他们做事也会更心甘情愿,这样一来,时间久了也不会轻易心生不满。


    路程和他们相处了几个月,知道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至于自己有几百两为何只给二十两他们,路程还要开店铺呢,找个店面肯定要不少银子,甚至可能还要改造,再买些杂七杂八的也要一笔不少的费用了,得省着点花。


    何况谁规定自己挣了钱就要把全部都给家里的,他们家以前就没用交家用的习惯,来这里他自然也不会把自己的钱都上交。


    除非脑子哪天进了水,傻了,被人几句话就哄骗着把什么都交出去了。


    更别说二十两在庄户人家里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够他们一家子在村里生活好几年。


    陈家当初买他回来掏空了家底也不过才凑出半两银子而已。路程永远忘不了自己刚来时躺在草席上听着李桂琼和陈福生同他那黑心肝的舅舅讨价还价的场面,跟卖猪肉似的,论新鲜与否谈价格。


    等陈溪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情况后又惊了一阵,一惊一乍过后又有些羞愧,他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竟然都没有为家里做什么,反而是路哥进门没多久就操心这操心那,和他一比,他真的好废物。


    听娘说到要多买些糙米陈米回来,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一点用处,忙点头应下来:“那我这几天挣的都用来买米吧。”


    这几日卖鱼的人更多了,为了能把鱼卖完,他回家越来越晚,好在都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了,好在也挣了不少,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今日卖了‘翡翠膏’,陈溪也把鱼卖完了,家里收获不错,晚上难得蒸了些干饭,奢侈得甚至每人都有一碗,又做了条豆豉焖鳊鱼,还炒了个野菜,用蒸鱼汁放饭碗里拌一拌,鱼汁拌饭的味道别提多鲜美了,像陈奚陈福生这种胃口大的,干饭一碗吃不饱的话再来一碗米汤,保管他们肚皮撑得圆溜溜的。


    等洗漱完毕,见路程没有泡米,陈琳琳第一个忍不住,眼巴巴的跑过来问:“路哥哥,我们明日不摆摊吗?”


    路程垂眼看她,瞧她焦急成这样,有些忍俊不禁:“我明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就接着干,到时你可别喊累。”


    “我可能干了,才不会喊累呢。”陈琳琳被小看了,瞪了路程一眼,气的声音都大了。只是想到也不知道路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把事办完,她又变得有些沮丧,今天不摆明天不摆,少挣了好多铜板呀,想想就好心痛,能买好多好多包子呢。


    至于李桂琼和陈福生他们,听他说明日要出门办事整颗心都跟着提了提,有心想问他明日要去哪里但又不好直接问。两人脑洞大开,把什么可能都想了一遍,甚至还担心他是有了钱会回去找他舅舅,但想到那毕竟是他亲舅舅,哪怕把他卖了,可终究血浓于水,他若非要去找他,他们也阻拦不了。


    想到他那黑心肝的舅舅,两人焦急得夜里睡觉都睡不好,气得又把对方骂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渐渐睡获去。


    ……


    路程回到房,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卖身契,顿时挑了挑眉。


    他拿起卖身契一看,是自己的那张,上面的字不太好看但也能认得出,甚至还有他的手印。


    他抬起眼,望向房里的另一个人:“谁拿进来的?”


    陈朝抬了抬眼皮,慢吞吞道:“是娘拿过来的,你做了什么让她把卖身契给你了?”


    路程双眸一弯,晃了晃卖身契,笑眯眯道:“我能做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当然是用东西贿赂他们。”


    陈朝想到他买的米和布料,顿了顿,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陈家的人,可真容易满足。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农户人家一年都挣不了几两银子,不去服役的话甚至要交代役税,一年到头算下来两手空空,根本不舍得买衣裳,路程买的在他们这种人家里也是大手笔了,他这么做是把他们当家人,陈家把卖身契还给他也是应该的。


    不然卖身契在别人手里,即便他们家没把人当奴仆,但卖身契只要存在,路程地位上就永远低人一等。


    而如今,他自由了。


    自由的鸟,总有一天会飞出牢笼。


    见陈朝不出声,路程想起他进村口就离开的事,眼眸闪烁了下:“话说回来,后来你动手了没?”


    陈朝收敛住心里漫过的那股怪异的情绪,冷笑一声:“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我没忍住……放心吧没出人命,只不过这几日应该不敢出来见人了。”


    一想到他们回家就和儿媳儿婿甚至是邻居婶子婆子们说路程的坏话,甚至各种污言秽语说他水性杨花钱都不知道从哪个汉子身上讨来的。陈朝气得一脸扭曲,啪啪啪左右手开弓就把嚼舌根的嘴巴打了一顿。


    那群人鬼哭狼嚎的,嘴巴一个劲喊着有鬼,连滚带爬进屋里关上了门,应该这几日能安分不少。


    路程:“……”


    他沉默半晌,笑了。


    “干得不错。”


    “那是,也不看我是什么人。”


    “对对对,你是我夫君,替我出气是应该的。”路程哈哈笑,陈朝被他说得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房里瞬间就没了他的人影。


    第134章


    李叔每日的牛车都很早,天刚亮路程就看到李叔的牛车在村口等着了。车上放着四捆柴,排排摆着占满了牛车的车斗,路程琢磨了下,干脆把几捆柴相对平整的一面朝上,自己坐在上面。


    这种事小时候也不是没干过,小伙伴们有时还会坐在家里柴堆最高处,一个人在高处坐着或者站起来,下面趴跪着几个小孩大呼万岁万万岁,跟登基似的,别提多爽了。就是事后要吃一顿竹笋炒肉,哎哟个好几天,但也值了。


    咳。


    这次砍回来的柴比较干也更大捆,李叔瞧着没啥位置能坐的,开始还不好意思收钱,只当自己顺路捎带了个人,还是路程硬塞的。


    “叔,兄弟还明算账,我坐了你家牛车省了不少时间,但也不能白占这个便宜,你说是吧?要不然以后其他人有样学样,你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啦。”


    村里人多,也有不少喜欢占便宜的,李叔一想也是,何况经过昨日鱼的事他也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坐牛车出去要小半个时辰,路程干脆闭上眼打个小盹。人无论睡多早,早起总是容易痛苦的。


    陈朝拿到的证据就塞在他自己怀里,别人看不见他,他把东西塞怀里后,那东西别人也看不见了。


    真是神奇,东西到了他手上,就好像被隐身了一样。搞得路程都想直接趴他身上,也不知道带人能不能也隐身……嗯,还是算了,要是不行,怕是得吓疯不少人,他可赔不起。


    临出门前,路程还曾试着问了陈朝:“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朝想了想:“不太算个清官,但也算办实事的人,他治理下的凌泽县是附近几个县里发展最好的一个,冤假错案也少。”


    这些年陈朝去过不少地方,尤其去他们这县里的次数最多,对这位官员也算知道一二。


    “水至清则无鱼。”


    路程笑了笑,心里便有数了。


    冤假错案少,那要是证据确凿的话,这事应该不会轻轻放下,处理好了说到底也算他的政绩。更何况,这次顾相容让李家吃了这个闷亏,以后在镇上难免被隔三差五找茬,虽说不至于开不下去,但传些不好的话影响他生意也是有可能的。


    据说顾相容和县里那位有点关系,在有人好心递上证据的情况下,顾相容那个老狐狸也会趁这个机会摁死他。


    左右这一趟自己应该不会白跑了。


    很快就到了镇上,镇上去县里的人多牛车也多,路程到车脚处时刚巧有辆车快满了,他赶紧爬上车挤上最后一个位置,车夫回头看了眼,一甩鞭子就走了。


    车上的人有相熟的,车一动就开始聊起了天,路程和他们谁都不认识也不想参与那些八卦,继续闭眼打盹。


    陈朝看了他一眼,不出声。小哥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是该多休息一下,人还是太瘦了,不过他年纪小,养养还是能养回来的。


    陈朝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又撇过脑袋看向路边的杂草,手指轻捻,垂眸沉思着。


    他现在和这人的距离限制几乎没有了,还能接触到人和物品,能办很多的事,看来也是时候把藏在庙里的东西拿回来了,刚好趁现在这个情况,全拿了也不会被人发现。


    他不想以后再回去和庙里认识他的人再有牵扯,即便所谓的大师和教养他的人都已经被他宰了。


    那两人都没了,那位所谓的大人也不知发现了没有。


    真是麻烦。


    他有些厌烦地啧了声,干脆学着路程闭眼睡觉。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要是那人还继续让人来找他,来一个他弄死一个就是了,他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些人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的。


    据他从那两人口中问出来的,当年那人怕查到他头上,也没敢留下自己让人带走他的证据,两个知情人也死在他手上。


    他从前的家人都死绝了,只要那位死了,就没人知道他的存在,那个人干那些大逆不道的事,覆灭也是迟早的事。


    陈朝只需要等待。


    去县里的路比村里到镇上的路平坦多了,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县里。


    路程付了车钱,看了眼比长谷镇更加繁华的凌泽县,走在街上的老百姓穿着也比镇上的人好得多,当然穷苦的不是没有,但不会像他们镇上那么多补丁,精神面貌一看就不一样!


    路程心里都有些感慨——


    不是,他们永河村到底是什么山沟沟的地方啊,他现在就像刘姥姥第一次进大院,两眼直勾勾看着街道两边,那样子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傻不愣登。


    感慨完毕,到底还是没忘了正事。路程看向一旁的陈朝,小声道:“你先一个人去应该可以吧?如果距离不行,你再回来找我。我到时再在附近找个店吃点东西等你。”


    陈朝轻轻颔首,飘远了。


    路程打算好好看看县里的发展,县里不像镇上,街边两侧都是各种小摊贩,卖菜的,卖各种小玩意的,还有各种小吃摊,摊主支着辆板车就叫卖,路程遇到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别人买,发现他们这里的东西比他们镇上要贵上一两文,街道两边也有不少商铺,吃饭的小店、包子铺、布庄、粮店……就连酒楼也有不少,街道也大,还分东西南北市,很繁华。


    甚至还有青楼,南风馆……两楼就隔街相望,不过这会儿是白天,楼里的人在休息,大门紧关着,但路过的不少人都忍不住往那边看两眼,有咒骂鄙夷的,也有满眼色欲期待的。


    路程惊呆了,南风馆是他想的那个吧,是吧,可好男风的话,直接娶个汉子或者哥儿回家不就成了,若是想要后代,那就直接哥儿,哥儿是能生孩子没错,可除了这个,和汉子没有其他不同。


    “小哥儿你这就不懂了,娶回家里的哪有外面的香,外面的想要哪个就哪个,只要钱管够,天天都可以不重样的,哪里像家里,一天到晚看着都腻味了。”路过的一个婶子见路程盯着南风馆神色怪异,不由地有些好笑。


    到底是年轻,脸皮薄呢,还是要多经历。像那些成了亲的姑娘哥儿,提起这事都不会害燥了。


    路程微妙的看了她一眼,额角抽了抽,神色复杂:“婶子,你说话怎么跟那些逛花楼的脏男人一样?”


    这对吗?要不是看对方确实是个婶子,他都以为对方是个瓢虫了。


    出去嫖的都不是个东西,那些楼里馆里的也不知接了多少人,那些人去找他们也不怕得病。他们自己得病就算了,那是活该,死不足惜,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回去害了自己的妻儿。


    家里后来条件好了后曾在城里买了老破小,邻居家男人就是个嫖的,害惨了他的妻子和几个月大的婴儿,他妻子恨得把他剁碎了装冰箱。路程一家没法子马上挪窝,苦哈哈熬了一段时间后,后来还是搬了家,去住他哥哥买的别墅去了。


    过往幻灯片似的,从脑海里一晃而过,路程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拉回了现实,举目望去,这里还是那个是他穿越后的朝代。


    突然有些怅然,好像又没有开始的痛彻心扉了。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那婶子啧了声,叉腰道:“不是婶子想说这些话,是那些男人都这么说,我家里那位……也是如此。”


    她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试图说服别人:“还别说,一开始他去,每次回来我都说他,他不仅和我吵有时还会动手,说我比楼里的那些差远了。后来我不管他了,他回来向我撒气都少了,隔壁大姐也同我说,男人不能管,让他们在外面玩够了就好了,他们玩够了回来心里高兴,精力也发泄完了,回家里后态度对我们都好不少呢。


    那大姐说的是对的,自从我没再管我丈夫在外面玩,我们都不吵架了,他对我说话态度也好了,有时候还会说几句情话呢,和新婚那几年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说到这,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搓搓脸,望着路程,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而后语重心长道:“小哥儿,我看你也是到成亲的年纪了,可别嫌婶子多嘴,姑娘哥儿有些事还是要理解的,这样以后日子才能和谐,我也是这么同我家闺女说的。


    男人嘛,有时候就是要放开缰绳,他们疯够了家里的日子才会好过,只要把钱拿回家就好了。要是你以后的丈夫也这样你就随他去,他心情好了,回来就会对你好了。”


    “……”


    路程瞳孔地震,袖子下的手哆嗦着,他瞪着面前的婶子,整个人都裂开了。


    救命,这都是些什么炸裂发言???


    什么男人玩够了就会心情好回家就会对家人好?不要太替这种渣滓遮掩了,脏东西就是脏东西,不把对方打出们去都是好的,还说情话,变恩爱?呵,怕是在外面和那些情儿说多了顺嘴了吧?


    婶子见面前的小哥儿面容扭曲,顿了顿,有些迟疑:“你、没事吧?”


    路程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婶子,我跟你们不一样,他要是敢在外面那样,我就把他给阉了,让他以后做个太监。”


    那婶子摇摇头,看着他满眼不赞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咱们这种要嫁人的要大度以后在夫家日子才能好,小哥儿你这么善妒以后怕是要吃苦头。”


    “那婶子你自个儿大度好了,家里有个嫖的,也不怕被他传了花柳病。”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的,婶子也是为你好,别不知好歹!”婶子听他这么诅咒她和她丈夫,顿时就火了,骂骂咧咧。


    路程白了对方一眼,赶紧远离了这处是非之地,走出老远都还能听到身后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路程骂了句有病,又觉得这种人可怜,自个儿改变不了的事,就让自己接受并且站在对方统一战线,和那种人共沉沦。


    真的是,早知道看到就远远走开了,现在憋了一肚子气又脏了耳朵,想想就生气。


    肚子不合时宜发出‘咕噜’的声响。


    路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早上为了赶车啥都没吃,来到县里后又逛了半天,这会儿已经饿坏了,可一想到那婶子的话他就倒胃口啊。


    暗骂了几句,路程为了胃着想还是进了一家云吞店,点了份招牌云吞——泡泡云吞。


    云吞出的快,老板娘很快就送上来,路程第一次吃泡泡云吞,本来还想着要怎么个泡泡法,这会儿看着碗里的算是明白了。


    薄薄的皮泡开在碗里,一个个的铺满了汤上面,看着还真像个泡泡,舀起一个,泡泡没了,馅儿也见不着,一口下去,嗯……一两肉应该够老板做一个早上了。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智商税,还花了他十文钱,十文!


    路程含泪吃云吞。


    县里的钱太好赚了,他都想来县里开铺子了。


    哈哈。


    路程含泪吃了小半碗,陈朝也终于回来了,刚到就被一道冷冷的目光盯着,对方也不吭声,只冷冷盯了他。过了小一会儿,对方目光缓缓下移最后停在他的下腹处,不动了。


    他循着视线的方向看去,年轻的哥儿捏着汤匙,冲他咬牙切齿,眼里仿佛淬了火,满是愤怒,那眼神都要把他一把烧了。


    陈朝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侧过身体,怒道:“你眼睛在看哪里?”


    路程那个眼神,充满了恶意,不知怎么的,陈朝感觉自己下身凉飕飕的。


    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陈朝几乎要琢磨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来。


    路程目光从他下面一收,落在他脸上,恨恨咬下一个云吞,冷笑连连:“陈朝你听着,只要我们一日没和离,你就休想偷吃,否则别怪我让你当太监。”


    “??”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我刚才去干活,才回来你就对我发疯,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吗?”


    陈朝直接就怒了,忍不住骂人。光是听着他那夫郎的话,就仿佛感到下方传来巨痛,痛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脑袋嗡嗡嗡,指着路程的手抖个不停。


    混账!混账!


    这个人简直太不可理喻了,总是莫名其妙发疯,他真的受够了。


    第135章


    路程瞅了一眼他抬起的那只手,眨眼:“气什么,只要你不乱来什么事都没有,我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


    陈朝双目猩红盯了他好一阵,见对方不为所动,心里一阵发寒,半晌后他撇开头,冷笑出声:“就因为莫须有的事你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你还说自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觉得自己这话可信吗?”


    傻子都不信,更何况他还不是个傻子。


    他目光冷飕飕的,活像把锋利的刀子直扫过来,差点把路程给射成筛子。


    “和你说不通,不说了。”路程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低头喝了口汤,泡泡云吞馅少味道也一般,但这汤还是不错的,应该是用大骨头熬的高汤。


    突然就想喝骨头汤了,要不下午晌回去的时候去张屠户那看看吧,要是有就买两根回去,刚好这两日家里摘了不少蘑菇回来,用来煮汤不知道得有多鲜美呢。


    越想越美滋滋,想回去了。


    对方的混不在意,甚至不痛不痒的,连个解释都没有,就知道吃吃吃,陈朝气得把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冷哼,袖子一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路程眉心微动,捏紧了手里的汤匙,但也没管他,反正不管他跑到哪里,迟早都会回来的。


    眼见时辰不早了,他快速把云吞吃完,又去找房牙子询问了下这里房子和铺子的价,被那高昂的租价惊了一瞬,到底还是歇了在县里租铺面的心思。


    他手上那点钱还是不够,毕竟如果要在县里的话,就得给陈家买一头牛弄个牛车,这样他们平日里就能把柴和菜给他送过来了。


    这个暂且不说,都容易解决,问题是凌泽县发展不错,物价高,铺子的租价也高,若是租了铺子到时肯定还要租个小房子,自己一个人看铺做吃的忙不过来,得叫上陈琳琳过来做帮手,那房子起码得有三房,他和陈琳琳一人一间,另一间放柴火和各种工具,还要备好磨石用来磨米浆,林林总总,都是不小的花销,一个月小几两是要的。


    虽然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过暂时没看到合适的,还是到时再说。


    毕竟,县里人流量要比镇上大很多,即便不是赶集日也是熙熙攘攘的人,比起在镇上,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更愿意在县里发展,还能离村里人远点,免得哪些不长眼的又想空手套白狼找茬。


    路程摇摇头,没再继续想这事,县里的情况他大致看了一遍,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瞧着时辰左右也差不多了便回到了车脚处,等了半刻钟这才坐上了回镇上的牛车。


    陈朝那家伙还是不见踪影,路程回头看了一眼,路后方空荡荡的,他抿了抿唇,一时都有些迟疑:该不会真走丢了吧?


    随即又想着,这人从前在外头过了那么多年,他这种第一次出远门的都丢不了,那家伙肯定也丢不了的,便又放下心来。


    他们都算个大人了,得学会自己对自己负责,不然就太废了。


    等路程到市场时陈溪的鱼还没卖完,见到他后对方看起来很激动,蹭的一下从蹲变站起来,期期艾艾道:“路哥,你这是去哪了,怎么会在镇上?”


    他记得昨晚路哥说是去办事的,家里也没敢问,爹娘还担心他去找他舅舅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们村和岭头村不在同一个方向,岭头村出来也刚好是镇上,和路程现在在镇上的情况吻合。


    “……”


    越想心里越不踏实,陈溪有心想问,又怕说了不该说的惹对方不满,一时间望着路程欲言又止。


    “怎么了?”察觉到什么,路程脚步一顿。


    不知什么时候起,陈溪竟然从瘦不拉几的小黑猴长得比路程还要高了,得抬眼看他。


    他这种长期缺营养的,一但有营养的摄入,就像肥料不足的小草一样疯狂吸收养分,快速成长。


    路程被自己脑海中的这个比喻逗得差点笑出声。


    陈溪唇抖了抖,揪着自己的袖口,神色迟疑,脑子机械般的转动着。


    问还是不问?


    他这反应倒是挑起了路程的好奇心,他挑高眉头,好整以暇地等他开口。


    在固定位置摆摊久了,摊子附近几乎都是熟悉的人,见状不少都暗中竖起了耳朵。


    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他们这种市井百姓每日都要和人打交道,养成的性子和谁都能唠嗑,但凡多唠嗑几句,东家长西家短就都知道了,就连山沟沟里的事都知道不少呢。


    张屠户也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嫂叔俩扭扭捏捏的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他眼眸一闪,八卦心上来,手里的刀一刀砍到骨头旁边的砧板上,砍歪了。


    客人看得胆战心惊,就怕他刀歪了砍到自己的手,她闭了闭眼,一脸紧张:“哎,老张你注意点看啊,要是弄到你的血,这骨头可不要的。”


    张屠户撇嘴,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那客人气得低骂了句,张屠户虎目一瞪:“你说什么?”


    他长得人高马大,冷着脸时特凶,那磅礴的肌肉硕大的拳头一挥都能把人拍飞了。那客人缩了缩脖子,再看张屠户手里的大刀,唇抖了抖,剩下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了。


    气死了,惹不起杀猪的,改日就告诉他媳妇汪梅,让他媳妇收拾他去,哼!


    看他这个怕媳妇的汉子再嘚瑟个啥劲。


    ……


    陈溪纠结了小一会,想着这么纠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自己纠结就算了,回家还不知爹娘会想到哪里去,到时又得担忧得睡不好,今日早晨起来他都要被爹娘的大眼袋给吓到了,看起来比平时要老十岁,让人心里忒不是滋味的。


    左右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他干脆两眼一闭决定破罐子破摔,可揪着自己的衣摆都皱巴巴的了。


    路程瞧他那样就想笑,又有些不忍,怕人恼羞成怒,便冷静地站在那不出声。


    青春期的孩子的面子有时候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稍稍顾及的。


    面前的少年挣扎半晌,还是开了口。


    “路哥,你今日去办事,是不是去你那个舅舅家了?”


    “?”


    “是你这么想还是你爹娘都这么想?”不知为什么,路程听了他这话,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简直荒谬。


    陈溪低垂着头支支吾吾。


    “不是,话说回来,你们都是怎么想的啊?”路程明白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是不是疯了才会想到这处去,他两手一摊,无语又无奈,“我又不是脑子有有病,他都把我卖掉了我干嘛还去找他,难不成去给他当血包?”


    “那你——”


    “你什么你!”路程打断他,狐疑地望着他,半晌后终于意识到什么,他指着对面的人,睁圆了眼睛,一脸震惊道,“你可别告诉我从昨晚开始你们就这样想了。”


    他就说昨晚陈家那夫妻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怎么看着不对劲,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出大戏。他们还什么都不说,要不是今日陈溪这个傻子开了口,他还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个冤大头。


    见人愣那不出声,路程知晓自己猜对了,气得想叉腰骂人。


    “不会吧?我脑门上也没写着冤大头几个大字啊,你要不回去用水洗洗眼睛。”


    不是路程说话难听,他是真不服气,他读书十几年,什么苦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怎么可能去当冤大头,不去找他们一家子算账那都是他嫌麻烦懒得动。


    也不知道自己在陈家人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总感觉不太对。


    陈溪:“……”


    被人说中心中所想,陈溪浑身僵硬,躲避他的眼睛,尴尬得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还不出声,怕自己开口又是蠢话,丢不起这个人。


    难怪爹娘都不问他,就他搁这儿当了出头鸟,没脸见人了都。


    路程一见他这样彻底服了,看着眼前爱脑补的人一脸无奈,也很心累。他眯起双眸,摆摆手,盯着他语气警告:“总之没这事,你别想太多,回去记得告诉爹娘也不用想太多,听清楚没有?”


    反正这种傻问题他是不会特地和李桂琼陈福生说的,到时他们都不知道尴尬成什么样,这种事让他们自己儿子来就好。


    “……知道了。”被说了两句,发现是家里人多想了,陈溪尴尬得无地自容,整个人耷拉着脑袋,蔫了吧唧的。


    路程假装冷静地嗯了声,周围的人发现没热闹可看,都失望地叹了口气。


    路程抽了抽嘴角,暗骂了句,若无其事地敛住脸上的神色。只要他不尴尬,心生无趣的就是别人,老装了,跟他哥学的。


    陈溪装鱼的桶水不咋动,也不知是不是大半天了鱼都不太新鲜了,路程探头望了眼木桶,发现里面就剩两条鱼了,难怪搅不动一桶水。


    他不由地多看了陈溪一眼,这小子傻是傻了点,但今日速度还挺快的,可以啊。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他可以忽视他们把自己当个冤种的事,不是,他可以忽视他们的犯蠢。


    哈。


    陈溪一但涉及到自己的‘小生意’就顾不得尴尬了,他摸着后脑勺嘿嘿笑:“我今日一直吆喝来着,把人吸引过来就好卖了。”


    其实今日捉的也没平时多,村里人捉鱼的多了,能捉到的就少了,陈溪虽然不大高兴,但河又不是自家的,谁都能去,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反正是无本买卖,能卖出去都是赚到的。


    路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笑着夸赞:“真厉害。”


    张屠户没听到八卦有点遗憾,但刚卖出两根骨头他心里高兴,闻言乐了:“程哥儿你是不知道你这小叔子这几日有多卖力,为了能早点卖完,从前那么不好意思扯开嗓子的人,现在叫得比谁都大声。”


    附近熟悉的人也七嘴八舌的。


    “这小子一开始跟个姑娘似的,让他大声点他还跟人急呢,瞧瞧现在,啧啧。”


    “看来还是得让孩子多历练,见人多了,该学多就都学了。”


    “谁说不是呢,看来改天我也让我俩那小子来卖菜,那小子整日跟个闷葫芦似的,这可不行,等我俩口子老了可没人管他了。”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说得陈溪脚趾抠地,想找个缝钻进去。


    “张叔!”


    陈溪瞪向最开始说他的‘罪魁祸首’,脸火烧火烧的,满眼不乐意。


    张屠户哈哈一笑:“行行行,我不说呢,免得你这小子明日不理人。”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陈溪就想明日也不理他了。


    只是这种事也只能想想罢了,他一个人摆摊的时候,到了晌午要去买点吃的,还得张屠户帮他看好鱼,不能真跟人生气。


    档口的肉卖得差不多了,就剩些瘦肉,几根骨头和一些排骨,老百姓爱吃油水多的,这些没肉的骨头他们大多是看不上的,也就一些爱喝汤水的才会买一些。


    路程见排骨还可以,凑近闻了下也没啥怪味,便买了两根,又要了一根大筒骨,这才花了二十文。


    第136章


    傍晚的永河村总是热闹的,地里忙活的人大半都回来了,在家里的老人孩子也趁着日头不晒了出来溜达,老人带着小孩,在村里慢悠悠有着,也有三三两两的小孩一起互相追逐打闹,有时闹得疯了还会时不时被家里的老人骂两句。


    风声里传来各种说话声和笑声。


    今日来回折腾了这么远,虽然也坐了牛车但还是累得慌。长谷填到永河村不算太远,可自从五月开始后这天就热了,天气好时那温度和夏日没差了,走在路上不一会儿就满身汗,这会儿到了傍晚是没那么热了,但还得靠两条腿走,时间久了这过程实在不太美妙。


    路程擦了擦额角的汗,手里提着大骨和排骨,陈溪的木桶鱼腥味重,他就没放进去。不过他的桶里放着新买的米,用蓑衣垫着,没挨到底部的潮湿。这些米回去还要再晒晒,放进缸里才不会发霉。


    住在村尾就这点不好,每日来回这个时辰最容易碰到各种人,运气好还好,打个招呼就成,运气不好,吵一架都是常见的事。


    不巧的事,他这次运气似乎不太好。


    才进村没多久,前头就有不甚好听的话传了过来,满嘴含糊音都挡不住她话里的刺耳。


    “哟,大老远的我就闻到一股鱼腥味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程哥儿啊,昨天不是大包小包一脸威风回村么,今日怎么就啃骨头了?啧啧瞧这骨头肉都没一点,给我家狗都不吃呢,也就你们陈家爱啃这些骨头了。”


    她这话可谓是阴阳怪气,就差明着说陈家吃的连狗都不如了。


    这会儿路上人多,一听她这话不少人纷纷往说话那人看去,一看那身形很快就知道对方是谁了,不由地撇撇嘴。又是这老不羞的,天天在村里惹事,很张萍一个样,真是吃撑了着,有这时间他们还不如回家里早些歇息呢。


    他们暗中唾弃了几句,脚步都不带停的回家去了。


    也有好事的,一听这话脚底就跟和地面粘在一起了一样,动都不动了。那些跟着老人的孩子,见自家祖母祖父不走,还有胆子大的笑嘻嘻上前来盯着说话的人左看右看的。


    有个别的不懂眼色的小孩,睁着轱辘转的眼睛盯着人家看了半晌,回头跟身边的人大声道:“祖母,那人的脸怎么好像村长家养的猪的猪头啊,是她家里养猪了吗?”


    “……”


    “小祖宗,快闭嘴吧。”


    他祖母手疾眼快地捂住自家孙子的嘴巴,脸色皴黑皴黑的,尴尬得只好冲那人干笑:“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他了。”


    那模糊的嗓音的主人被气得要死,跳出来抬起手就要扇孩子:“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滚一边去,今日我要不弄死这小兔崽子我就跟你姓。”


    敢说她是猪头,看她不把他打成猪头!小小年纪就胡言乱语,就该把嘴巴打烂。


    她倒是没反思自己是因为乱说话才被人打嘴巴的,也是很双标了。


    见她骂骂咧咧还要打自家孙子,那个孩子的祖母也不乐意了,她长得壮力气大,一把抓住她手腕,仰着头开骂,唾沫横飞的:“你敢打我家孩子,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都什么岁数了,还这么跟个孩子计较,你要脸吗你?哦,不对,你脸都没了,只有个猪头,难怪呢。”


    说罢,又嫌晦气,胳膊大力甩,推搡甩人,还捂住自家孙子的眼睛,朝她翻了个白眼。


    “……”


    傍晚的村庄果然最热闹。


    不知谁忍不住笑出声,接着又是一阵笑声。


    还别说,看那人还真像猪头,也不知是谁,下手这么狠。


    路程莫名被骂了,也停下了脚步,见他们吵起来也没管。他半眯起眸子,盯着阴阳他的那人仔细辨认一番,好一阵后才把面前和人吵闹的的猪头脸妇人认出来,原来是昨日那个想要砸他饭碗的婶子之一,王娟。


    他顿时轻啧了声,王娟这张嘴巴说话比赵金兰难听多了,赵金兰小心思多还会装上一二,而王娟显然没那个脑子,许是太习惯把自己当回事,开口就是咄咄逼人,昨日才闹成这样,今日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他这跟自己好好走着路突然就被路边的疯狗冲过来朝他犬吠的倒霉蛋有什么区别。


    路程暗骂了声,真的是,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麻烦。


    不是,他突然反应过来,陈朝不是说这两人被他教训得怕是这几日都不会出门了吗,怎么这才第二日,这姓王的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难不成真像李叔说的那样,是因为她们没脸没皮惯了,即便脸肿成猪头也不吃教训?


    路程服了,视线不忍直视地从她那张不忍直视的脸上快速略过,撇开了头,看着不仅脸疼还眼睛疼,算了,他才不要继续伤害自己的眼睛。


    谁知他这反应彻底惹怒了王娟,本来还跟那婆子吵架的,这会儿直接就把矛头转向了他,瞪着她那快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指着他尖声惊叫:“你这小贱人眼睛在看哪里,你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王八羔子的东西,没爹娘教就是没教养。”


    她刚被那小兔崽子骂猪头本来就恨,可惜那小兔崽子有死老婆子护着她动不了,但路程就不一样了,一个被陈家买回来冲喜的贱东西,陈家有谁会替他出头?


    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方向,她顿时嚣张起来。


    昨日她回家后就和几位同好添油加醋的说陈家夫郎的事,结果说得正欢时自己和赵金兰莫名其妙就挨了顿打不说,还没见到是谁打的,就很突然的两边脸被啪啪啪打肿了。


    那几个本来还和她亲亲热热聊八卦的好姐们一看她们被打就远远跑开了,还指着她们一脸惊恐地喊有鬼,说她们俩这是被鬼上身了,也不知是干了啥腌臜事,指指点点的。


    这事实在太离奇了,一下子就在她家周围闹开,害得她回家都被丈夫儿子们嫌弃,咒骂她带脏东西回家,还让她滚出家门。


    她又怒又怕,不由得又想起了方家那事,他们家的房梁也是莫名其妙掉下来把方发财给砸成了废人,而自己就说了那路程几句话而已,脸就成这样了……


    王娟当时冷不防打了个哆嗦,心里又不服气,方家那是干了偷鸡摸狗的事遭那罪那是活该,她可什么都没做,自己这事肯定是小人从中作祟。


    但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出那个罪魁祸首,她本来有心找赵金兰问问,但那个死老婆子被打脸后竟然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见她,可把她气得要死。


    最后她没法就记恨上了陈家,尤其是那个路程,不管是她还是赵金兰,亦或者是方发财,都是惹了他们家之后才出的这事,也太邪门了,只可惜她和丈夫说这事后,他们不仅不信还把她骂了一顿,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巴。


    凭什么,她又没说错,那陈家的夫郎要是真没做什么,方家会这么说?蚊子不叮无缝的蛋,要她看陈朝不行成那样,那陈家的夫郎当时说不定就是自己寂寞了才约方发财到他们家去呢,可怜了那方发财和人偷情不成,这辈子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在理,看向路程的眼里满是鄙夷。


    本来就恨,而如今路程居然还敢嫌弃她,他一个水性杨花的哥儿有什么资格嫌弃她,这无疑是戳了她的肺管子。


    她人都快要炸了,偏生还有人火上浇油。


    “王婶有空还是回去用水洗洗嘴巴吧,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屎了,我隔着你这么远都闻着一股臭味,怪熏人的,就算你自己不在意,也考虑考虑咱们这些邻里乡亲吧。”


    路程唇角下压,冷冷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漠:“还有,我们吃不吃骨头就不劳烦王婶关心了,王婶要是有那个闲心,还是先去找个大夫看看脸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抹上扬的弧度,目光浸染着几分兴味,语气快速,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你脸都这样了,还扯着嘴叭叭个不停,脸不痛?”


    “噗嗤!”


    不知看戏的人中哪个又忍不住笑出声,接着就是一片的噗嗤声。


    “你个贱人,你才吃屎,说话那么臭,看我今日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王娟一张脸狰狞,本来就肿了,这会儿连眼睛的缝都看不见了,简直惨不忍睹,她不仅不管自己现在的惨状,嘴里骂仍旧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她丈夫儿子儿媳刚好收工回来经过这儿,看到她又在丢人现眼,当儿媳妇的怕她不敢说什么,但她丈夫和儿子不是个善茬,赶紧上前捂着嘴把人拖回家了。


    “脸都这样了还嫌不够丢人?再这样下去明日就把你锁在柴房里,看你还怎么折腾。你自己不要脸也得为咱家孙子想想,你这样整日闹的咱们家成了笑话,他以后还要不要讨媳妇了?”


    “……”


    路程摇摇头,既然她家人出来阻止了,他懒得搭理他们,快步远离这是非之地。


    跟这种人扯没完没了的,他才不和她被那些人当成猴子看戏呢,那王娟自个儿愿意当猴子那就当吧,他不奉陪。


    陈溪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家子一眼,快步跟上,望着自家路哥欲言又止。


    知晓这一家子是个容易多想的,路程叹了口气,长话短说告知了他昨日的事:“她和赵金兰旁敲左击问我咱们家挣钱的法子,我没告诉她们,就被记恨上了。”


    “有病吧?”陈溪听罢忍不住咒骂起来,憋了一肚子火,黝黑的脸蛋沉得都要滴出墨汁来了,他磨了磨牙,恨恨道,“不行,回去我就告诉娘这事,看娘不怼死他们,真的是,咱们家里以前难过的时候也没见他们给我们家介绍路子,我们家这才过了两天就被惦记上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路程就笑了下,点头:“是得让娘来治治她,娘的战斗力还是很厉害的。”


    陈溪深以为然,他家这些年可就靠着他娘在村里挣这口气。


    梁婆婆当时看到那王娟闹事不想惹上麻烦就带着孙子走了,这会儿正带着两个孙子提着小挎篮慢悠悠在路上走着,见到路程和陈溪走近了喊了声,也没提刚才的事。


    她把篮子往前送了送,笑眯眯道:“你们俩要不要吃蜜李?家里种的最近有熟的了,摘了些回来。”


    “蜜李?”路程愣了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梁婆婆掏出几个塞他手里又给了几乎陈溪,笑着点点头:“这果子又酸又甜的,这个天气吃这个可有胃口了。”


    路程往手心一看,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蜜李是他那儿的三华李啊。


    他感慨完,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快六月了,确实正是吃水果的季节,除了香蕉蜜李,还有桃子芒果荔枝啥的,再晚点,又有黄皮果龙眼,当然龙眼在这里叫圆眼,用龙字那可是忌讳,是要杀头的。


    想到接下来的水果盛宴,路程又高兴起来,把刚才那些糟心事抛到了脑后。


    在这里,没有吃和钱让他更上心的事了。


    第137章


    “谢谢梁婆婆。”


    路程和陈溪拿了果子,看着绿中泛紫的皮,努力忍耐着口中的犯酸感。蜜李是能提起人胃口,但还硬的果子要相对酸一些也脆口,光是看着表皮就让人一直不住流口水。


    “咕噜咕噜~”


    恰在这时候,响起一道轰鸣声,响亮得几人不由地瞪大了眼,纷纷侧目看去。


    陈溪很不争气地捂住肚子。


    死肚子,叫什么叫,不就晌午时只吃了一个包子吗!


    哼,回去就把果子给陈琳琳吃,让她肚子也咕噜叫,这事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其他人面前丢人,兄妹就是用来互坑的。


    梁婆婆咧嘴直笑,陈溪被笑的脚趾抠地,恨不得挑着桶就走,好在梁婆婆善解人意,见他实在窘迫,及时放过了他。


    陈溪缓缓舒了口气,肚子又叫了两声,按着肚子的手一紧,仿佛用力了就能把声音给按住了。


    梁婆婆极力忍笑,道:“你们家里没种啥果子,下次要是想吃了可以来婆婆家摘,婆婆家吃不了那么多,这玩意吃了是下饭,但吃多了馋肉,肚子都叫的响呢。”


    说着又瞥了陈溪一眼,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陈溪心中羞愤,皱着脸苦哈哈哀求:“梁婆婆,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他都要死了算了。


    路程余光瞅他,忍笑着应下来:“那婆婆之后可不要嫌弃我们提着篮子上你家门来。”


    梁婆婆乐了:“你们就尽管来吧,只要你们不觉得牙酸。”


    又扫了陈溪一眼,笑意有几分意味深长:“好,婆婆不说了。”


    陈溪脸一垮:……这和说有什么区别?


    两个小孩看看路程又看看陈溪,捂着嘴咯咯笑了阵,在祖母的眼神威慑下继续低头啃手里的蜜李。


    梁婆婆也不是随口说说作礼而已,她家种了三棵,今年结果还不错,其实村里不少人家里都种了些,也就陈家地少,舍不得哪怕挪出一块地来种,比起果树,他们更愿意用那块地种菜去卖,一年四季都能种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梁婆婆也不会为了这个就攻击他们寒酸。


    梁婆婆虽然年纪上来了,但并不怎么八卦,她家里种了不少东西,平时看到小孩和年轻人也会给一些,之前还给过陈琳琳枇杷呢。反正是自家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给人送送,还能拉近和村里人的关系,这里头的门门道道,是她这个老人为人处世的智慧 。


    也正是因为她做事妥帖或者也是为了她儿子,这么多年来里长郭峰各种和稀泥,村里不少人即便再有怨言,可看在梁婆婆的份上,还是选择了忍一忍。


    路程不由地有些感慨,村里有像张萍王娟赵金兰这样的人,也有梁婆婆李桂琼这样的人,还有房清李秋红那样的,前者奇葩,中者良善,当然后者也不是坏人,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讲理的,只是遇事时自私些只为自家考虑而已,就像上次方发财到陈家偷窃,房清和李秋红让陈家不要太计较那样。


    千人千面,不好说。


    路程被王娟弄得坏心情都被梁婆婆给治愈好了。


    等他们家回到家里后,家里其他人都回来了,正在水池下洗手洗脚,下午晌后陈家夫妻俩带着小女儿去山上砍了柴,陈琳琳力气小,扛回来的是一截干木,也能煮两顿饭了。


    见到他俩回来,李桂琼乐了:“怎么买这么多骨头回来?即便再便宜,一根也就够了。”


    对李桂琼来说,不管什么骨头都是骨头,她都不挑剔,有的吃就很好了,尝个味,买那么多多浪费。


    路程边把大骨和排骨放在屋檐下的石板上的木盆里,边笑道:“我们几个现在正值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喝点汤补补才能长高呢,要不然过了这个年纪以后后悔哭都没用了。”


    李桂琼和陈福生下意识看向长高了一截的陈溪,都深以为然,还别说,自从吃得饱汤水多了,自家那个一直比同龄人都要瘦小的儿子身体都抽条了。


    陈溪把今日卖鱼挣的钱买的十来斤陈米拿出来另外放着,他用木桶装的,得晒晒太阳又散散味,之后再放进米缸里。


    路程跑去看院里簸箕上晒的木耳和蘑菇,陈琳琳蹦跳过来,随手拨弄着木耳蘑菇,一脸兴奋道:“这是我今日早上跟爹娘去砍柴时摘的,早上雾水重,爹娘之前砍下来的柴上有的都长了木耳呢。”


    路程笑眯眯地夸赞:“琳琳真棒!”


    陈琳琳骄傲地抬头挺胸:“那是,我就是这么厉害的。”


    这个家里,不管是挣钱的,还是干其他的,都是尽自己所能去做事,没有人闲着。


    有时候路程花点钱买东西回来也不会有自己是冤大头的想法,就像柴是谁砍回来的,菜是谁种的,地是谁管的,这些都需要有人去做,每个人都有为这个家做事,那就够了。


    李桂琼已经让他拿了自己挣的钱,如果连买点东西吃的用的回来都要算清楚,那这日子就不能过了。


    晚上熬了个蘑菇骨头汤,陈福生砍的大骨,他这人别看不强壮,看干活的哪个不是一把力气,把骨头砍得一段一段,完完整整都没啥碎骨,里头的骨髓都还在呢,吃的时候轻轻一吸,那骨髓就出来了,别提多好吃了。


    排骨也做了,路程做的豆豉蒸排骨,先用酱油盐姜葱蒜腌制入味,撒上豆豉去清蒸,等蒸到半时,又放了点蒜苗进去,吃起来又鲜又入味,那汁水还被他们到了一半到焯过水的野菜里,拌一拌,野菜也带上了排骨豆豉的香味。


    一家子又吃了个饱,等把桌面收拾完毕,李桂琼还特意用肥皂洗干净手,前段日子路程晒的鱼已经干了,为了放久点,她打算抹一点点盐,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坏了。这样抹点盐也不算浪费,等浸入了味,以后吃的时候就不用放盐了。


    累了一天,路程没再管腌鱼的事,反正有李桂琼弄,他就去洗漱了,现在白天天气热,到了晚上时水池水凉,还是要兑点热水来洗,不然容易生病。


    其他人都不会和他抢,因为他还要照顾陈朝,不过白日他在外面的时候,管陈朝的还是陈福生或者李桂琼,一般陈福生多一些,汉子也方便。


    等回了房,路程一眼就看到了“跟丢”了半天的人无所事事地靠在椅子上打盹,他刚合上门对方就倏地睁开眼,凌厉的目光直扫过来。


    路程抱臂靠着门,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哟,跑了半天的人终于舍得回来啦?我还当你迷路了,看来也没这么蠢。”


    陈朝凉飕飕看了他几秒,冷哼了声,撇开头望向窗台的位置,摆足了‘我不想理你’的架势。


    和路程打嘴炮每次他都赢不了,今日已经让他吃了一肚子气,现在不想搭理他,免得再被他气一顿。


    路程觉得好笑,径自走到床边坐下,看了他的侧脸半晌,突然道:“我回来时看到王娟了,她的脸好肿,一开始她骂我的时候我都没认出来。”


    “她又骂你了?”陈朝终于正眼看他,语气森寒。


    路程耸肩笑笑:“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她开口就阴阳我,不过我没吃亏,反倒是她和另一个婶子差点打起来了。”


    陈朝垂下眼没出声,也不知他这会儿想到了什么,他袖子的手指动了动,忽然出声:“你会不会觉得我下手太狠了?她们年纪不少了,我一个汉子还打她们的脸,还有镇上那个李家的哥儿……”


    他说到这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他们是女人和哥儿,其他人都说汉子不应该对他们动手。”


    他今日跑走后,无所事事四处飘荡,听到了不少其他人的事。


    他其实怀疑路程今日在县里突然发难除了其他问题也有这个原因,不然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疯。


    路程白了他一眼,垂眸沉吟片刻后,他正了脸色,一脸认真道:“这事得分情况,如果无缘无故打他们,那确实得被人唾弃。但你打的只有欺负我的人,如果他们不说难听的话不毁我名声,你也不会做这些。何况你也不止对女人和哥儿动手,你不还把方发财给废了?”


    陈朝看着他没出声,手指缩成蜷缩的弧度,没再动了。


    路程也知这事不好说,他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招招手示意人过来,陈朝僵持一瞬,板着脸不是很情愿地在他对面坐下。


    对面年轻的哥儿靠着床头坐着,房里的光不甚明亮,陈朝抬眼,只知对方眼眸微阖,他看不太清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只有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有人曾经和我说过,我们做事不要只看他是男是女,就看他做的事,每种人都有好人坏人,我们自己在做选择的时候,只看是非对错就好了,哪怕是其他物种,犯了错也是要受惩罚的,人当然也是。你只不过是对那些诋毁我的人做出了对应的惩罚,这并没有错。


    就算你不动手,哪天我忍不了了,我也不会管他们是谁的,只不过你动手了反倒是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说到这路程很轻地笑了下,努努嘴,试图活跃气氛:“难道你忘了当初在咱家客厅时我可是能把方发财按地上踩的人,别把我当那种圣父。张萍在地上撒泼时要不是娘对着撒泼回去,我也会忍不住甩她个嘴巴子。”


    “这世上不是谁会发疯谁就有理。”


    “谁欺负我,实在太过分的话,即便天王老子来了,拼了这条命我也会弄死对方的。”


    “你给对方脸,对方只会觉得你怕了,蹬鼻子上脸。对这种人,就得狠,彻底把对方弄怕了,以后说话做事都得掂量掂量,有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就说我这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就说咱们家错哪啦,穷吗,但是穷也碍不着别人家过日子,是吧,所以咱有理。”


    是非对错那些话是他奶奶在他家里说的,在那个姐姐被造谣导致她们母女俩自尽的事后,在那件事里,村里男男女女,都是刽子手,没几个无辜的。他奶奶向来不爱参与这种事,总觉得是在作孽,也不允许家里人参与,有段时间母亲和一个爱八卦的叔婆走得近,还被她骂了一顿。


    人得为自己积德,不然每个被他们欺负的人,都有资格报复回去,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路程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但他必须得承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别人好他自然礼貌相对,别人犯浑他该收拾就收拾。


    惩罚、刑罚的事,从来都不能看年纪、性别、是否有病来决定的,那不是逃脱惩罚的理由。甚至用路程的想法来看,如果他是当年的那位姐姐,即便要死,死之前也要拉着最开始造谣的人一起,不让她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当然这种极端想法他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一直以来也就他哥看穿了他,所以管的多,兄弟俩打闹也多,但他哥也确实对他好。


    陈朝目光深沉,定定看了他好一阵,目光惊疑不定,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面前的这个夫郎。


    路程挑高眉头,哼笑:“怎么,难不成被我震惊到了?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对你这么坏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有这一天,我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


    “没有。”陈朝摇摇头,低垂着眼眸,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低眉顺眼,“就是突然发现,即便我不帮你,你也能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那是,靠山山倒,我只能靠自己。”


    陈朝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你可以靠我’,当余光触及床上的自己时,他目光一顿,那句来不及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拿什么说这话。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虚伪。


    “行了,说回正事,今日事办妥了吧?当时在店里,怕隔墙有耳,我也不好问太清楚。”


    陈朝冷冷瞥过来:“要不是你突然发疯,我早就把事和你说了。”


    路程耸肩,两手一摊:“行,我的错。”


    第138章


    他认错快,陈朝瞪着他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难受得紧。


    要是对方不讲理跟他扯一通,他还能辩扯辩扯这让人生气的事,但最怕的就是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面前这人,总有本事把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搞崩。


    陈朝自认自己脾气已经够臭了,只可惜防不住一山还有一山高。


    大概是前面十几年‘白眼狼’的报应,陈家给他娶了这么个夫郎回来报复他的吧。


    陈朝恶狠狠地想着。


    路程瞧他憋屈得要死的样,顿时哈哈大笑,猛然意识到陈家人还在外面又赶忙捂住了嘴,忍笑得肩膀都在抖。


    陈家其他人可不知道陈朝‘醒’来的事儿,自己这么突然大笑还是怪吓人的,像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要是被听到了会把人吓得冲进来看情况吧,到时可不好解释。


    意识到这点,他赶紧换捂为握拳,抵着唇低咳了声,微微撇开视线,等再次转过来后又装作一副正经的模样。


    他现在都没笑了,刚才的事和他路程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不认,那就不是。


    这人真是假正经,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彼此是什么德行,更何况经过刚才那一番剖析,明明连阴暗面都暴露出来了,难道这会儿再装作若无其事就可以忽视已经发生的事了?


    陈朝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还有些恼他刚才不留情面的嘲笑,绷紧着张脸,都不想和他说话。但一直这么对峙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在对方假装平静的对视下,他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干巴巴地和他说了自己去了县衙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那么回事。


    “据说他有每日早起看文书的习惯,我特意把东西放到桌案上等了一阵,亲眼看他打开后脸色大变,这才走的。”陈朝说到此处,曲起右腿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低垂着眼漫不经心道,“那县令看起来很愤怒。”


    至于对方要查这文书从哪里来的,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查不到他身上。只要县令派人来查,就知道那证据是真是假,再加上长谷镇又不是只有他们几家,到时少不得有人落井下石,够他们吃一壶了。


    路程也想到此处,弯起双眼一边嘴边轻勾,眸中露出几丝耐人寻味:“最近应该会有好戏看。”


    “或许?且看着就是。”陈朝也笑,李家和那个镇长必须按死,能迁怒无辜的人,一旦让他有机会翻身定会千百倍回来找他们麻烦,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昨日就该下手再重些,可惜了——


    路程说对方欺负他受到惩罚是应该的,陈朝心里那点打了女人和哥儿的微妙的负罪感就没了。


    若说打了人不是个好汉子,可看着自己夫郎被人欺负还什么都不做就更不是个汉子。别管他们俩私下里如何,那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不是让人欺辱的理由。


    路程不知他脑瓜子里都想了些什么,闻言跟着点头,事情了解了,也是时候睡觉了。他双手撑着床板屁股往前挪了一大步,接着上半身往后一靠人就躺了下来,那动作别提多丝滑了,也不知做了多少遍才会这么熟练。


    陈朝闭了闭眼,不忍再看,谁家人这么躺下睡觉的,明明那么勤快的人,有些时候又懒得要命。


    路程没发现他的微妙,此时他已经闭上了眼,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一脸安详:“虽然之后新上台的不一定是个好的,但总比和我有矛盾的这家强,不然不好和家里交代啊。”


    特别是陈溪,要是因为这事卖不了鱼,怕不是要哭死,就他那每日的冲劲,肯定会哭的。


    嗯……也不对,从他今日摆摊没事的情况来看,这事应该问题不大。


    路程脑海中突然掠过另一个哥儿的身影,想起徐南知和李乔的针锋相对,不由得眯起双眼,眸中掠过一丝暗光:今日没来找陈溪麻烦也不知有没有对方的参与,毕竟那两人不对付,自然是乐得让对方吃瘪的。


    镇子就那么大,以他们的情况,要查到他们家不过轻而易举,要碾死他们这种小人物也是轻而易举。不过没关系,既然今日没事,那之后应该问题也不大,很快他们就要分身乏术了。


    想到威胁可能很快就能解除,路程心情顿时变得愉悦,又想哼歌了。


    陈朝随口应了声,睁眸看了眼咸鱼躺的人,又偏开头去旁边的看自己,两人躺姿竟然出奇的相似。


    他嘴角抽搐,食指在膝头轻点,突然道:“明日去摆摊吗?”


    “去吧,都两日没去了。”路程打了个哈欠,时间还早,但习惯了早睡挨着床就抑制不住生出困意。


    他想了想,低声道:“先摆着,铺子的事我还没想好是在镇上还是在县里,镇上离家近就是熟人多,以后碰见可能会有点麻烦,不过问题倒也不大,都能解决。”


    特别是原身舅舅那边,连原主快死了都要趁死前卖掉换点钱的人,他不觉得当对方知道自己要在镇上开店了不会来找麻烦。摆摊和开铺子是不一样的,就原主舅舅那样的人,这是足以勾起对方贪欲的筹码。


    不是他以恶意揣度人,原主舅舅要是个好人就不会在原主失去依靠后虐待他这么多年了。为了自己着想,谨慎点是应该的。


    不过他也不怕,手上的卖身契就是他最好的筹码,足以证明他与杨家早就一刀两断。实在不成,就上李桂琼和陈福生吧,这事毕竟经了他们的手,二老不识字,那写契书的人总该有。


    哈!


    “所以你其实还是更想在县里?”陈朝一眼看穿他,毫不犹豫地拆穿。


    路程乐了,双目横扫过去,笑眯眯的一脸看白痴似的眼神:“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是偏向县里的,县里人多好做一些,不过竞争也大,那些也不是问题,今日时间有限,我只找房牙子大概问了问,暂时还没有看到合适的。”


    陈朝点点头,又问:“你是想租还是买?”


    路程当即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租了,我那点银子不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其实你要想买也不是不行。”陈朝沉吟几秒,他本来就打算这段日子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这会儿看他这夫郎急用钱,还是把这事提前吧。


    陈朝沉吟着,很快心里就有了计较,那就先看看明日吧,若是合适的话……


    “!!!”


    听他说到这,路程双眸都睁圆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顿时就不困了。


    “难不成你真有钱啊?”他目光灼灼盯着陈朝,就差直接扑上去摇人了。


    陈朝本正盘算着,蓦地听到他的质疑,心里登时忒不是滋味了。他绷着脸,一个眼刀甩过来,声音凉凉:“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有钱,我不吃软饭的?”


    路程哼了声,理直气壮反驳:“谁让你上次说完就没后续的,我就只能当你是为了你的汉子面子胡诌来安慰人的,没当真。”


    “你等着!”对方怒气冲冲,气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就算为了汉子面子他也没胡诌。


    “这话我不是第一次听你说了,害,不是我不信你,是说多了就成了狼来了的故事。”路程眨眨眼,半眯着眼睛笑,“你懂的吧?”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吵吵闹闹一阵,两人互相不理对方,夜里睡得比谁都香。


    ……


    第二日,据系统预报,天晴,宜出门。


    “琳琳你刷牙怎么一直在吸气?”还断断续续的。


    路程忙完米浆的事,愣愣看着洗漱都一脸痛苦的陈琳琳,一脸莫名。


    这姑娘平时可有精神了,前两日没能去摆摊还蔫了吧唧的,昨晚得知今日会摆摊时不知多高兴呢,怎么现在看着她精神不太好?


    脸都皱巴巴的,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罪,但瞧着也不像是没休息好。


    陈琳琳用水抹了把脸,苦着脸道:“昨晚蜜李吃多了,牙酸,还想流口水,刷子碰到牙就心慌。”


    没成想竟是这么个缘故,路程噎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吃了多少?”


    “也没多少,五六个吧。”陈琳琳皱着眉头想了想,“爹娘不爱吃这个,二哥就把其他的都给了我,早知道就不要他的了,本来就在换牙,现在刷牙总感觉牙软软的要掉,一碰就心慌慌。”


    弄得她都不太敢把嘴巴咧太开笑,怕牙掉。


    路程和陈溪带回来的蜜李有十几个,路程啃了两个就放弃了,水果甜度影响的因素多,也不全都是同一个甜度的。梁婆婆家种的比他从前吃的还要酸些,又是直接啃的,他不太受得住,除非放得再熟点软了就甜了。


    “五个,好像也还行。”瞧着小姑娘苦哈哈,路程硬着头皮微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既然酸,难道不是该及时止损?真是个傻的,入口就该知道的事,还吃了那么多。


    还有这兄妹俩还真是互坑的冤家,昨日陈溪肚子咕噜响被笑,回家就把东西塞给妹妹,让妹妹吃得牙酸酸,连笑都不敢大,可怜又好笑。但这事也没人逼着陈琳琳,她自己动的嘴巴,那这份罪只能受着了。


    陈琳琳眼神幽幽,撇嘴:“那剩下的路哥哥吃吧。”


    “……还是放多两天吧,我不急着吃。”路程干笑着拒绝了。


    ……


    摆摊时间长了,路程也积累了一些食客,到了镇上刚起锅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了。


    “小哥儿前两日都没下雨,你怎么没来呀?两日不见你,婶子差点以为你不卖这个了呢。”一个挎着篮子来买菜的婶子笑眯眯地排到了第一个,探头往锅里的油一看,点点头,“给我来两份吧,多放点葱花。”


    “婶子等一下,今日换了小铁锅,很快就能好了。”


    路程用汤匙舀多了点葱花放在木勺的米浆里,这才把米浆倒下锅里。一开始他是直接把葱花切碎了放进去的,后面有人不爱吃葱,他就用碗另外装着了,需要多少加多少,当然,茴香还是会和米浆一起磨,那样味道会更香。


    边煎着东西,他稍稍侧了身,没直接对着锅,这才笑着回了那婶子前一个问题:“怎么可能会不卖,只不过前两日有点事要忙,就没有来摆摊。”


    也没细说,他甚至连陈家其他人都没告诉呢,更何况其他人。


    不是什么都要刨根问底的,那婶子也识趣,笑了下不再问了。


    “小哥儿不来怕不是是怕被人报复吧?”她是不问了,但她后面的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夫郎这会儿却探出头,上下打量着眼面前的哥儿,撇撇嘴,“我还听说你得罪了李家哥儿,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


    路程抬眼直直看过去,唇边还挂着笑,眼里笑意却不达眼底:“当然不是真的,不知道叔这话是哪里听来的?传这话的人也太坏了吧,我就一个穷摆摊的,看我身上的补丁就知道了,怎么可能会认识李家哥儿?传这些话的人怕是存心想让我没法做生意吧?”


    反正他不认,何况他那叫得罪吗,他那分明是被欺负了!被欺负了他还回去是应该的,被打还站着不动的那是傻子。


    第139章 第139


    那老夫郎被怼得脸色讪讪,又被人冷冷盯着宛若被条毒蛇盯似的,心里不由地有了退缩之意。他干瞪着眼张了张嘴,本来脑子空空的人被对方说了小一阵都愣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事其实也是他昨日买菜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当时一听对方说是舍得下油的卖禾乸籺的那个哥儿,他立马就想到了面前这个哥儿,镇上有几个跟着卖这个的,但舍得下油的还是这个,其他人他们自家都不舍得下油,何况还是卖给别人吃的。


    就面前这哥儿和那姑娘的穷酸样,听到镇上有钱人家的哥儿怕是得两股战战,吓得洋相百出。他本来还想着借这事看看对方听到这话后露出一脸慌张恐惧,没成想对方不仅不认,反而倒打一耙说这话的人不安好心,偏生他还当面问了这话,这不就是明摆着阴阳他使坏吗?


    他是存了这个心思不错,但他一个卖吃的本来就是要讨好他们这些食客的,态度这么不好,难不成是不想做了?


    他左右看看,现在也没几个人排,像是终于再次找到攻击的点,嘴角一撇,冷笑出声:“我不就是听到了些话多问一句么,小哥儿就这样咄咄逼人的未免太霸道了些,你没看到都没啥人来排队买你家的吗,年纪轻轻的,做人还是不要太飘了吧,这才摆了多久的摊呐,就对食客不好,我们是来买吃的又不是来受气的!”


    说罢,他叉着腰扭了扭,撇着嘴巴,白眼都快要翻上来了。


    他前头那婶子白眼也要翻上天了,大早上的就找晦气,遇到这人今日心情都要受影响了。


    陈琳琳见他语气不好,还骂人,顿时就恼了,她睁圆双盯着他,生气道:“哥哥才不认识那什么哥儿,你这人上来怎么就问这么奇怪的话,难道不知道不好吗,我这么小都知道!还怪我哥哥生气,别说我哥哥了,我听了都觉得你这人不安好心呢。”


    老夫郎脸一阵扭曲:“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的,嘴巴这么不饶人,小心以后嫁了人你婆母磋磨死你。”


    路程手上翻面的动作一顿,面色冷了下,倏地朝他看去:“我家姑娘礼貌得狠,从来都是对人说人话,但我瞧叔你似乎听不懂人话,还总爱扯些有的没的,也不知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琳琳跟着路程久了,在外人面前脾气也大了,冷哼:“就是,说不过人就扯这扯那,我看你就是胡搅蛮缠,我听你们大人说这叫为老不尊。”


    “你——”老夫郎举起手,扬手就要冲上去教训面前伶牙利嘴的死丫头。


    “小小年纪这么不知好歹,以后有你罪受的。我这就替你未来婆母好好教导教导你,你这死丫头回头还得管你爹娘来谢我替他们教女儿。”


    说到这他阴冷一笑,眼里的恶意藏不住。


    眼瞧着对方越说越离谱,路程拳头都硬了,被推车挡着的垂落的那只手已经摸到了夹柴的火钳。


    再多说一句他就要忍不住动手了,大不了这段时间不在镇上摆摊呗,到时直接到县里去。真的是,烦人,哪里来的那么多长舌公长舌妇,倚老卖老就算了,竟然还有想替别人父母管教人家孩子的,当自己是哪根葱啊,味这么冲。


    混不吝的话一个劲往耳朵里钻,婶子就在老夫郎前头,他嗓门还不小,刺激得她耳膜一跳一跳的,给她精神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她受够了耳边的嗡嗡嗡,闭着眼捏紧手里的提篮,真想把一篮子菜扣他头上,心疼钱,忍了动手的冲动。再睁眼时她回头瞪了老夫郎一眼,啐了对方一口,嫌弃不已:“够了够了,对一个几岁的姑娘说什么婆母不婆母的,这说的是人话吗?啊?


    但凡要点脸的都不会对没出嫁到姑娘哥儿说这种话,你一把年纪了啥都没搞清楚就问人家,人家说你几句怎么了,不也是你自己嘴贱惹的祸?但凡你少张嘴,你看谁想同你吵,别还不服气,你就问你这个占不占理,胡言乱语也要有个限度,出门在外也不嫌给家里丢人。”


    婶子说完摇摇头,她和这老夫郎说不上认不认识,但平日里出来买东西也碰过不少次的,算是点头之交,自然也听过他嘴巴有多厉害的事。平时她都懒得搭理这种人,免得给自己沾惹一身腥,但这次他一个几十岁的人这么对个几岁的姑娘口无遮拦,她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才几岁啊,但凡对方是待嫁的年纪她都不会这么厌烦。


    路程讶异挑眉,不由地多看了那婶子一眼,随即目光依旧紧紧落在老夫郎身上,火钳没松手。


    这个时候就怕有人恼羞成怒,他这又是行灶又是油锅的,可经不起有人上前捣乱。


    反正打架他不怕。


    接连被三个人说了,其中两个还是个穷酸鬼,老夫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张老扭曲得脸皱得像块皲裂的老树皮一样,看着有点吓人。


    老夫郎自认自己比面前二人高人一等,他家是不算富有,可家里在镇上也有三间房带个院子,是个镇上人,自然看不上山沟沟里来的,有时候难免会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这会儿被自己看不上的二人说了一顿,还被那个死老婆子阴阳怪气一番,只觉里子面子都丢没了,哪里还待的下去。


    他朝路边呸了口,指着路程和陈琳琳骂道:“不就是个臭卖吃的,问问都不行?不过是一文钱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老板了吗?我呸,镇上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卖这个,老子不买了!”


    陈琳琳气鼓鼓叉腰,想骂人,见他跑了又怕自己骂人影响不好赶跑了其他人,急得都跺了好几下脚。


    老夫郎很快就走远了,路程收回目光,对小姑娘笑了下:“好了,别生气了,就像他说的,一文钱的东西,他不一定非得在咱们这买,而咱们也有其他花得起一文钱的客人。”


    “就是。”婶子哼了哼,眼神有几分不屑,遇到讨厌的人总是让人厌烦,等对方走了就忍不住和遭遇这事的人吐槽对方几句,“他这人其实就是自卑,当年好不容易从山沟沟出来还嫁了个好丈夫,自认山鸡变凤凰,就看不上山沟沟里来的了,平时就爱抬着下巴来说些彰显自己的话。”


    路程笑着点点头,忙着手中的货,没接茬。


    那婶子也意识到他这会儿没想落井下石的意思,脸色一顿,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说。


    吐槽要有人附和才有意思,自个儿唱的那是独角戏。


    做好的两个禾乸籺被陈琳琳用油纸包裹着都还散发着阵阵葱香味和油煎的香味,旁人不说,就陈琳琳自个儿,肚子就被勾得发出咕噜的声响。


    她一愣,脸垮下来,痛苦道:“不该吃蜜李的,肚子好容易饿。”


    “那是早上没吃什么,没事,待会儿给你煎块垫垫肚子。”


    “好。”距离晌午还早呢,也只能这样了。


    婶子笑着看着他们俩,油纸包还烫着,怕烫坏菜叶,她把包好的籺放篮子的一角,和瓜果放着,新鲜出锅的又脆又香,带回去给孙子孙女正好吃呢。


    婶子走后,又煎了两份,很快就有从市场买完菜出来的其他人,闻到香味觉得馋的也过来买上一两块的,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回家哄孩子都好,那么香的,都觉得这一文钱花得值。毕竟平时给孩子买点小玩意儿都不止这点了,若是换成吃的给他们加点油水,自然是再好不过。


    早上买菜的人多街上人自然就多,一天中就早上和下午晌最热闹,路程和陈琳琳这忙起来就忙了个早上,连气都没时间发。等闲暇下来后,陈琳琳这才瘪瘪嘴,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委屈,还有累狠了的虚脱。


    “怎么了?”


    “那人好讨厌,开口就是替我爹娘教训我,他算个什么东西?管天管地还想管不相干的人,我看他脑子就是有病。”陈琳琳攥着拳头,气鼓鼓道,“爹娘都不会这么同我说话的,他算什么东西。”


    她是真的被气狠了,憋了一早上的火气,添柴的时候都想抡火钳了。


    路程被她逗笑了,沉吟片刻,反正这会儿附近没人,说起来就随意了:“他就是个老东西,喜欢通过倚老卖老来彰显自己可怜的自尊心,要说起来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自卑闹的。


    琳琳别气了,这样的人咱们村里也有,要是天天气哪里气得过来,人走了咱们就不管他,他要是背后不干不净编排咱们刚才的事,咱们就去撕烂他嘴巴,左右人就在镇上,当然你要现在还是气不过,我也可以带你去撕他嘴。”


    说罢,他微微眨眼,瞧着竟然有几分蠢蠢欲动的意思,他手舞足蹈地怂恿着人:“去吗?刚好晌午其他人几乎在家里吃饭,现在也没什么人,咱们刚有时间。”


    陈琳琳唇动了动,盯着路程看了一阵,攥着手指欲言又止。


    “嗯?”路程眉头猛地一跳,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摩挲着手腕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算了,不去了。”陈琳琳复杂地看了他好一阵,偏开头,语气郁闷极了,“这事咱们反正也没吃亏,还有婶子替咱们说话了,再去就不占理了。”


    即便她现在想到那些话还是很生气,但还是不说了,就像路哥哥说的,气不过来。


    “真不去?”路程还在怂恿,见她不心动,轻叹了声,似乎有点遗憾。


    “……不去。”


    陈琳琳摇摇头,不想再接这茬,左顾其它道:“村里那几个婶子确实有点,特别是张萍和王婶,还有那几个叔,家里以前没有水池时要去打水,每次遇上了都得受他们的一顿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日娘回来告诉我和爹,说王婶好像被人打了,脸都肿了呢,路哥哥你见到了吗?”


    她哪里敢直接说总觉得自从方发财去他们家闹过后路程好像变得凶残了?不是打人就是要撕人嘴巴,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让小孩有种做梦似的的恍惚感。


    不过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出门在外就得凶点才能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欺负,横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只要自己比对方更强硬就好了。


    就像刚刚,要是路哥哥和她不强硬点,那人说不定会说得更离谱。


    路程昨晚回到家并没有把遇到王娟的事告诉陈家其他人,也是不想给其他人徒增愤怒。他闻言点点头,给她和陈溪各煎了块禾乸籺:“见到了,我和陈溪昨日回来时见的,下手的人很厉害。”


    陈朝那人动手压根就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没人会怀疑一个‘卧病在床’的人,能不厉害么。


    不过陈朝这会儿不在,说是去办事了,路程大概猜到他是去办什么事,也没管他,反正他要是有什么办不了的,会回来找他的。


    陈琳琳嘟囔了句:“肯定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被人教训了。”


    别看村里各位叔叔婶婶们平日里有说有笑或者吵吵嘴阴阳怪气一顿,但这些都是小意思而已。他们真要打起来,重的抡棍子锄头,轻的扯头发打脸撕嘴巴,手段特凶残,不是干活好手都不是对手。


    想到这她就心有戚戚,暗道:也不知道是谁让王婶吃那么大亏,真想知道啊。


    赵金兰躲家里没出来,故而暂时她还不知道赵婶也被打了,甚至还是她那个清风朗月的二哥哥干的好事。


    第140章


    路程余光瞥了她一眼,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陈朝的事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他那种情况也不好解释,特别是这个时候的人颇信鬼神。


    嗯……他怕陈家会请人给他做法跳大神,那画面他不想看。


    两人吃完各自的份,陈琳琳拿着陈溪的那份去市场找他了,路程坐着发了会儿呆,就见不远处街道上汪梅拎着饭盒姗姗来迟,看到他时还笑了一下。


    她声音爽朗,还带着股掩盖不住的兴奋劲儿:“程哥儿怎么在这坐着,不去吃东西吗?”


    “吃过了,今日吃自家的籺,用铁锅煎的锅气就是好。”路程起身,笑眯眯道。


    “那也给我来两块吧,刚好一会儿带给老张。”汪梅看了好几眼那个装着长木柄的小铁锅,啧啧称奇,“真精致。”


    “就是小了点没法用来炒菜,都不够一家吃的。”


    路程乐了:“那炒菜就用炒菜的锅,我这个也就方便在外头做点吃的,各有各的用处。”


    汪梅一想也是,点头笑了。两人也没说这会儿谁家舍得买那么多锅,其实一般人家里除了个大铁锅其他的都是陶锅,也有大铁锅都舍不得买的,不好说。


    要不然路程自个儿也不会到了现在才用上,铁那可是稀罕东西,对老百姓而言也要咬咬牙才舍得买上一口。


    王梅跟路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只不过她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八卦兴奋,那是来的路上就有的劲儿,也不知是多劲爆的事让她到现在都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路程只一眼就收回目光,他眉心微动,搁在推车操作台上的两根手指一下一下地点了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鼻子动了动,“婶子这是做了卤味?好香。”


    “程哥儿鼻子真厉害,闻着自家籺的味竟然都还能闻到我家的卤味味!”汪梅乐了,把手里的饭盒往上提了提,饭盒很大,光看着就知道有多大量了。


    汪梅笑眯眯道:“这玩意可是卤了一个晚上呢,到早上时可入味了,我切的时候都忍不住啃了个蹄子,咳……


    这次做得多,除了猪下水还有猪尾巴猪蹄子,猪头皮也做了一块,家里几个都爱吃这些,我和婆母一次就做了一大份,能一次吃个爽。”


    这些本来就是没啥人要的便宜货,自家吃起来完全放开也不心疼,这还得多亏了程哥儿,要不然她都还不知道能这么吃。


    想到这,她看着面前的小哥儿脸色复杂,要不是看着这娃平日里挺精明,她都要想对方是不是个缺心眼的,不然怎么会把做法告诉她,那可是挣钱的好东西,谁家不是紧紧捂着的?


    不过,人家把做法告诉她,那是人家心善,她自家做来吃吃就行了,自然也不会跑去告诉其他人。要是程哥儿家哪日想卖这个而她已经把方子泄露出去了,那她一家子都要成为罪人了。


    做人不能吃人家的饭还砸人家的锅的,谁敢与这样的人来往呐?


    “原来是婶子和婆婆做的,难怪香得我一时只闻得见婶子家的卤味的味儿了。”路程可不知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何况千人千味,即便旁人真知道了也无所谓,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有所区别,要不然那些摆摊卖同样东西的就不会有的生意好有的生意差了。


    更何况,有竞争者也不是什么坏事,独一份的背后往往会经历很多威胁和危险,甚至有可能失去性命。


    杀人抢夺的事不管哪个世界都有,法律健全的地方都有,何况他们这里。


    路程笑着给籺翻了个面,未煎过的那面沾了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煎过的那面边缘有金黄色的锅巴和发亮的油光,看着就有食欲。


    “不过我家的也很香。”


    说到自己的东西,他眼睛发亮一脸骄傲,他靠自己双手挣钱,挣多挣少都不丢人。


    汪梅哈哈大笑,谁不喜欢自己被别人夸厉害呢,她自认手艺好,当然她家婆母也是不错的。平时她和婆母在家里做些什么味道大的东西的时候,常常馋得隔壁的小孩都跑来她家门口转来转去的,要不是家里老张能挣不少不需要她俩出去干累活,不然她和婆母出去卖吃食怕是也能挣不少呢。


    汪梅乐呵乐呵地想着,想到自己家,又有点小幸福了。她家那位长得是凶狠高壮了点,可回了家对她和孩子们都是顶好的,好不好看也不那么重要,谁规定整日拿砍刀的猪肉佬就一定会是个打媳妇的了?


    那些嘴碎婆子就是嫉妒她,竟然还觉得她肯定会被她丈夫打,我呸!自己家丈夫是个垃圾就觉得别人家的也不是个好东西,分明是她遇人不淑,这事明明该怨恨的是不好的男人,而不是来诅咒她这些过得好的。


    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看到别人也过得不好了,他们就心理平衡了,心坏的很。


    不过她很快又想通了,邻里的关系也就那样,哪家不盯着哪家屋里的,只不过有的人看到别人好了心里不舒服,看到别人不好又不屑地嘴碎别人几句,也不知为啥搞得那样累。


    味儿重一个劲往鼻子里钻,隔壁卖竹编的老头吸了吸鼻子,看看汪梅手里的饭盒再看看那哥儿在煎的籺,两眼耷拉,顿时觉得手里的木薯煎饼不香了。


    他家的木薯饼是削皮的木薯干用石磨磨成的粉,比较粗糙,但谁会嫌弃粮食,有的吃就不错了。明明从前都吃得挺香的,这次老婆子揉团的时候还给他多放了韭菜一起煎,应该更香才是,怎么啃在嘴里就干巴巴的,食不下咽。


    老头叹了口气,捶了捶腿,再看手里的饼,都有些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个地方摆摊了,搁谁整日闻着食物的香味也得馋得肚子咕噜叫啊。


    汪梅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叔想吃就买块呗,你也摆了半天摊了,那么辛苦多少犒劳犒劳自己。”


    老头子哈哈笑,得意道:“我已经让小哥儿给我预留一块啦,等他回去前再给我做,到时带回去给我家孙儿吃嘿嘿。”


    提到孙儿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就一阵发亮。


    路程和汪梅对视一眼,跟着笑了起来。这老头子忒宠他家的孙儿,自己一把年纪还出来摆摊不说,也不舍得吃,但每隔一两日还是在路程那买块回去给他的孙儿。


    汪梅拿好包好的籺,左右看了眼也没什么人,老头也是老熟人了,是个老实安分的,也不用担心他听了会咋样。


    她眼珠转了转,凑近路程小声道:“程哥儿今日要是卖完了就早点回去吧,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回事,一队官兵冲进镇长家把人带走了,后来又有去了李家的,还有其他官兵去了其他人家里……你一直在这边忙可能还不太清楚这事,那些官兵凶神恶煞的,瞧着可吓人了。


    咱们这些老百姓可斗不过他们,今日镇上可能会有点乱,在市场里的还好说,你们在街道上摆摊的,就怕不小心冲撞了他们,到时就麻烦了。”


    说完了她还四周看了眼,那架势像是怕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路程眼眸微凝,漆黑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道暗光,他捻了捻指腹,看了她一眼,刻意压低声音:“婶子,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在这儿摆了半天摊都没听说这事。”


    “就差不多做晌午饭的时候吧。”说到这汪梅有些尴尬,抿了抿唇,“那会儿不少人都回了家,外头有点动静也听得清楚,一开始大家也有点害怕,但看他们去的方向,在家里也呆不住……”


    说到这,她偏过头低咳了声,目光飘忽,瞧着更尴尬了:“……我和婆母远远瞧了眼就回家了,这送饭才晚了一点。”


    路程:“……”


    他就说今日汪梅怎么来的有点晚,原来是凑热闹去了,人类的天性,还真是爱看八卦。


    不过,快晌午的时候……路程眯起双眸,难怪自己现在才听说。


    他心里轻啧了声,暗道:县里动作还挺快,昨日才把证据送去县里,今日就上门来捉拿人了,他还以为多少得拖上两天待查清楚呢。


    不过也是,自己管辖下的人是什么样的多少有点数的,影响不大就睁只眼闭只眼,可若是证据都被人摆案桌上来了,那这事多少有点打他的脸甚至让他脸上无光。这个时候自己出来把‘毒瘤’拔了那就是行走的政绩,县令能把这片地方管理好,自然有他的手段,若是只知愚弄的饭桶狗官,县里也不会如此的繁荣。


    “我知道了婶子,我会注意的,如果到时发现情况不对,我就把车推进市场里躲躲。”


    “你心里有数就好,还有叔你也是。”看老头一把年纪的,真有事也跑不快,汪梅也不忘提醒他。


    老头忙点头,湿着眼眶道谢。


    别说他了,就连路程,在那些官兵面前也是跑不过的,好点的情况就是车被掀翻了,坏点的情况甚至可能受伤,躲在市场里是最稳妥的。


    汪梅见两人一脸严肃,自个儿也有点后怕起来,当时自己和婆母是离得有点远,但当时凑热闹的不少,若是那些人强硬驱赶的话怕是多少都要出点问题。


    她一阵后怕,排排胸脯,又看一眼面前的两人,神色有些迟疑半晌,还是安慰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里距离镇衙也有段距离,只要他们不往这边跑,应该不会殃及到你们。”


    “但愿真的这样吧。”老头子叹了口气,胡子抖了抖,人都萎靡了不少。


    汪梅送饭去了,再晚点她家老张都要饿死了,干的力气活,饿得快,不吃饱点,一刀都砍不断骨头,那是要被人笑话的。


    镇衙说得好听点是个镇上的衙门,其实就是个办事处,是县里直接派的镇长和镇长自个儿组的小班底,他们摆摊都是要去那里拿钱换个牌子的,这样在镇上也是合法摆摊了,遇事也能找他们,通俗点就是算是交个保护费。当然这个保护费,也要看找麻烦的是什么人,若是镇里有钱的富户,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路程面色凝重,其实也有点担心,从前看电视剧时那些官兵办案是不会顾及街道两边的百姓的,各种推搡掀翻小贩的东西都有,看着就让人揪心,但愿电视剧只是电视剧。


    老头到底胆子小了点,也有可能年纪大了怕自己经历点身体就撑不住,唉声叹气半天,还是决定收拾收拾先回家去。


    路程把他预定的籺做好包好递给他,老头唇动了动,有心想劝:“什么时候摆摊都行,不差今日,小哥儿还是早点回去吧,那群人办起事来都不讲道理的,剩点总比丢命好。”


    老头子能活到这个年纪就是够能屈能伸,他这些年来可是见了不少倒霉蛋的,自己可不想成为那个倒霉蛋。


    路程笑了笑:“我会注意的。”


    他是有点担心自己的推车被殃及破坏,但,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之一他怎么可能现在回去,不好好看看都被抓走了谁,他放不下心。


    不管自己日后在不在镇上摆摊,会随时给自家带来麻烦的人都必须处理掉。他是有仇必报的人,自然不会去赌其他人的良心。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直接到村里找陈家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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