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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雨天过后,路上长出了青苔,滑溜滑溜的,泥巴又软,走路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了。


    “小心——”陈朝眼皮一跳,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某个人已经趴下了,他愣了愣,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抖着肩膀撇开了眼,不忍再看对方摔倒的蠢样子。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当面笑出来。就路程这记仇的性子,他要是真当面笑出来,等回去的时候这个人还不知道又要怎么溜他呢。


    越是相处,陈朝便越发现他这个夫郎有多不好相处。最可恨的是,到头来他竟然也没有落到什么好处,着实气人。


    “噗!”路程四肢趴在地上的时候还有一点懵,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手上抓着的草,瞳孔猛地震,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摔了,他明明有好好看路的,而且,他的平衡感可是很好的,哪能这么轻易啪嗒一声就倒下了呢。


    这简直是猛男落泪,是个耻辱,让他一时半会儿都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路程大脑发蒙,但还是下意识地把这口锅归为这不是他自个儿身体的缘故,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摔得这么难看的,简直丢人。


    “哎呦,怎么就摔了呢。”李桂琼本来走在前头的,听到动静后猛地回头,见到路程摔了趴在地上,眉头一跳,当即三步作两步下来,也顾不上这是上山的路坡度比较陡她就这么不管不顾跑下来容易摔倒的事儿,不过许是她走惯了山路,到底是安然无恙地跑到路程跟前,见人都摔得傻傻的不知道起来,她忙把他拉起来,又看了一眼他沾上了泥巴的膝盖,一脸心疼和担忧地看着他,哎哟个不停。


    “雨天路滑,总是防不胜防的,有没有摔到哪里?”


    路程整个人像一只木偶似的被她拉起来,瞧见她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眸中的神色不是作假,缓缓摇了摇头,忽略手腕上的痛意,许是摔得狠了,腿都还有些麻的,他垂着眼呐呐道:“我没事。”


    “真没事?可别骗娘啊。”李桂琼狐疑地看着他,明显有些不信,都摔得那么响了,怎么可能真没事。


    路程摇头笑了笑,知晓自己这会儿不打消她的担心对方怕是一直提着心,这样的话到时干活也惦记着这件事,都干不爽利,可糟心呢。他收敛好脸上崩溃的情绪,终于肯抬头,回望着她:“我骗您干啥?要有事难受的还是我自己呀,我肯定不会傻傻地憋着自己受罪的,那得多傻。”


    至于手腕上的痛,那是他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着地面的时候一时力度太大了这会儿便有些难受,但他以前常年运动,知晓这并不是扭伤了,也不碍事,缓过那阵痛感就好了,他也就没和李桂琼说这事。


    李桂琼见他说得信誓旦旦,脸色也没啥不对,当即信了七八分,扯着嘴角笑了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可眼见着人摔得沾了一身草叶碎,着实狼狈,李桂琼甚至还眼尖地瞧着他衣服上有东西在爬动着,定睛一看,哎呦,竟然是那该死的吸血东西,当即手疾眼快地把他衣服上爬着的蚂蟥扯掉还用力搓成了两段,路程眼尖地瞧见她的动作,意识到那是什么,眼皮子猛地一跳,一口气都提了上来。


    他幽幽地想道:早该想到的,山上潮湿本来就多这玩意儿,何况是在雨后的山上,更是比平日里潮湿不少,他不怕这东西,真的不怕,他只恨这会儿自己身上没有盐袋子,不然都要把这玩意扔进盐袋子里给腌干,这东西只有彻底干了才会死掉。


    李桂琼不知他心中的复杂,见他似乎很震惊,没忍住笑了下,也是关心他,一时之间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又道:“我本来就让你在家里好好编制那啥箱子的,你怎么就不听劝非要来呢,这会儿知道了吧,这路上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摔伤了,你要是摔伤了,那可怎么办呐。”


    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可折腾人了,她和陈福生常年在山里走已经习惯了,但路程才十五岁,能在山里走多少次呀,也不是她非要操这个心,只是家里如今要做的事多,又有老二和路程都要吃药,那都是钱,要是再伤着了,就又是一笔不小的药钱了,他自个儿也要受折腾,简直得不偿失。但这些话她也不好跟他说得那么明白,要是说了岂不是在怪人家没用走个路都要摔倒?要她说,路程除了体弱了点,人懂事又勤奋,还是个有主意的,和没用一点都不搭边,她要是那么说,那才伤人呢。


    正是知晓这个理,她才更加不放心。


    旁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从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路程把李桂琼的反应看在眼里,知晓她是真的担心,便笑着摆了摆手,轻声道:“我这次就是不小心才会摔倒的,娘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啦,本来就是想出来走走的,我自己在家里待着久了也闷,这不刚好到了摘果子的时候,我也好和你们一起过来摘一些趁景卖上一点,到时家里哪儿都是开销也要不少银子呢。至于竹子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干都行,再说了,砍多了竹子村里人也会有意见,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时不时做上一些,倒不如趁着这应季正好看看有啥能卖钱的,赶紧攒上一些,拿到咱们手里的才是我们自己的。”


    李桂琼听到他这么说,轻叹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他是个懂事的,剩下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路程说的这些她怎会不知道,只不过人总是习惯性地会被眼前的利益给迷住了眼,一时间可能会想不到太多,但一但有人揭开了那层遮掩的布,便又变得清晰起来了。是了,他们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永河村的人,虽说后来户籍落到此处,山上公用的东西也能用,但是用多了其他村民怎么可能不会有意见,如果人人都学他们家那样不断地砍竹子挣钱,山上的竹子怕是都要被砍空了,除非他们自个儿有本事种上一片竹林,那怎么用别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说到种竹林,李桂琼曾经也是有想过的,后来又想着山上也有得用,自家也没地种,想了想便还是算了罢。当然了,如今她仍旧会心动,只是比起种竹子,她更愿意开荒旱地,也好种上一些豆子之类的,那样还能自家磨豆腐吃呢。不过这些都还太远,开荒的事她何尝没想过,只是那是个大工程,一但动工了,家里就有一段时间没法挣钱了,本来就是能攒一文是一文的,这么一想终归是有些不值当,倒不如还是先挣钱,闲暇时再去开辟一些小一点的荒地,那样的话事也少,山上还是有不少平坦的地方可用来开荒的。


    不过是一瞬的事,李桂琼就想了很多,多是对未来日子的向往,可随即一看自己身处的环境,周遭的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荒郊野岭的,只能听到林间时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清脆的鸟叫声以及不远处“咔咔”的砍柴声,又猛地清醒过来。她摇了摇头,心下忍不住叹道,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想那么远做啥呢,还是先把家里的水池和茅厕给弄出来吧,地里的粮食要紧,就等着淋上一淋,也好长得壮实一些,到时结出重重的稻穗。


    “用这个撑着走,就不会摔了。”


    突然,陈福生把一根刚砍好的木棍递过来,路程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来了。这木棍大小刚好一只手拿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生木的重量。


    陈福生垂着眼,轻声道:“山上比不得家里,有木棍撑着也好走一些,但也要注意撑稳了。”


    沉默寡言的汉子方才见自己媳妇把人给扶起来了,自个儿便闷不吭声地走到路两边的林子里看了一番,最后找了棵大小合适的杂木给砍了,也好让路程用着当拐杖,这样一来路上能好走一些。


    “嗯,好。”对方也是一番好意,路程不是不识抬举的,忙轻声应下来了。


    李桂琼见状看向自家丈夫,哂笑:“还是你想得周到。”她都光顾着路程有没有伤着了,都没想到要给路程准备一根目光当拐杖。


    陈福生嗯了一声,没说什么,闷着脑袋微微佝偻着腰走到最前面去了。


    路程看着面前健步如飞的人,默默地掂了掂手里的木棍,心里猛地生出一股落差感来,想到自己好歹一个年轻小伙竟然这么弱,他一时羞愤难言,下意识地抬起手要捂脸,只是余光瞥见手心上的泥巴和混着草叶碎的脏污后,动作一僵,又默默地把手放下来了。要是真把手放上去,他怕是要变成花脸猫了,人家山上的花脸猫那是大虫,是吃人的,而他这种花脸猫,那是弱到怕是要被大虫给吃掉,他还是不要碰瓷了。


    路程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想着,再看陈福生和李桂琼,两人已经走出不远的路了,他忙撑着木棍跟上去。


    耳边蓦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嗤笑声,陈朝到底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路程耳尖一动,脸色紧了紧,眼神一冷,登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奈何这会儿李桂琼和陈福生都在,他不好呵斥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只能暗暗把这仇记在了心里,想着到时找个机会再好好还回去。


    好在这儿距离三月枣的位置不远,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地方,李桂琼他们每年都过来摘,知晓枣树的大概位置,每年过来的时候只要循着记忆里的位置过来就好了,当然运气不好的话果子会被其他人摘掉,这个时候他们就只能重新找了,好在村里没啥田的就他们家,其他人都要忙地里的活,要不然就扛大包去,像他们这样天天盯着山上的人还真不多。


    山里有猛兽,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霉地遇上了,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们才不想上山呢。


    三月枣其实又叫四枣胡颓子,每年三月底四月开始熟,果期到六月,是一种果期较长的果子,生的时候是青的,等熟了就会变红了,熟了后果子味道是甜的,吃着美味可口,除了泡酒外还可以用来药用呢,人没有食欲的时候吃上一些再好不过,甚至连那根和叶都可以用来治病,譬如根可以祛风利湿,行瘀止血;而叶可以止咳平喘,人咳嗽的时候可以摘上一些用来煮水喝,可谓是整棵树都是宝。


    路程望着眼前三四米高的树,上面挂着红橙青各色的果子,一眼望去硕果累累的,果子缀满了枝头,瞧着就喜人,他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树上去,恨不得马上就去摘,没人不喜欢丰收的场景。


    李桂琼见他一副跃跃试试的样子,蓦然想起他不过十五岁,也就比陈溪大上一些,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呢。


    她心里一软,忍不住笑了下,说话声都放柔了不少:“那你先在这里摘,能摘多少是多少,千万别心急,慢点没事,可不能摔了。我和你爹去看看有没有蘑菇和木耳之类的,要是有,也好摘一下回去晒。”


    这些都是干货,晒干了能放很久呢,镇上是有得买,可那都要花钱的,既然在山上好好找一找也能寻到一些,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路程瞥了眼身旁的人,觉得这自然再好不过了,忙应了下来。


    等俩人走远了,路程放下箩筐,顺手把那根木棍也放在了地上,这会儿才有空去瞧那个幸灾乐祸的人。陈朝老神在在的,一点都不怕他。


    路程见状微微眯了眯眼睛,眸中掠过一丝暗色,轻笑起来:“看起来你笑得很开心。”


    陈朝笑着点头,抱着手理直气壮道:“你比我爹他们还不中用,我难道还不许笑?”


    “当然可以。”路程龇了龇牙,也不恼,微眯着双眸,上下瞟着他,轻飘飘道,“既然你觉得我不中用,那回去后你自个儿自食其力罢,为了你能活命你家人不找我麻烦,我不会短你吃食,但休想我再管你擦身按摩之事,啧,以后等你躺久了,身上的肉萎缩,再发烂发臭,我看你如何是好。”


    经过几次相处,路程大概知道怎么拿捏这个人了。


    “……”


    陈朝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他咬咬牙,恨恨地盯着面前的人,他就知道这人绝不是什么忍声吞气的家伙,方才不做声还不是有人在,这会儿他家里人不在这,他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獠牙,竟然开始威胁他了。


    还真是,好得很!


    陈朝阴沉着一张脸,语气不屑:“路程,你以为你是谁,别太看得起你自己,那个大夫不是说来救我,我不可能躺一辈子,你说得那些不存在。”


    “哦,是吗?”路程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我可记得林昼大夫说能不能醒来看你自己,她并不笃定你能醒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眉眼一挑,唇边噙着盈盈笑意,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他道:“你真的确定?”


    半晌。


    陈朝阴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你想怎样?”


    “也没怎样,不过是互相帮助罢了。”路程眸中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很快又收敛起来。他抬了抬下巴,指着树上的果子语气轻扬,“毕竟你也说了我不中用,我身娇体弱的也不好爬树,不然摔下来岂不是得摔出个好歹?不好不好。”


    他一边摇头一边说了好几个不好,偏头,又笑意盈盈的看向陈朝。


    陈朝眼皮眼猛地一跳,身上咻咻地往外冒冷气,对于他要自己做什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没多久他便又听到那家伙笑了起来,声音清脆,一脸无辜地说着自己毫不讲理的要求:“这样吧,都是一个房里的人,我自然是体谅你的,所以我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就帮我把树上的果子弄下来吧,这样我就不用爬树了。”


    他说罢,双眸亮亮地注视着陈朝,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嘴上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可是个汉子诶,这么简单的事你能做到的吧?”


    怎么听怎么不顺耳,整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陈朝的脸这会儿是彻底黑成锅底了,他真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次幸灾乐祸,竟然惹了事上身。一时间又气又怒,也不知是气自己非要跟来,还是恼怒面前这人有恃无恐。


    “可别把枣给摔坏了啊,摔坏了就不值钱了,到时可没钱给你抓药的。”


    陈朝忍无可忍,低声呵斥,不想再听他叭叭叭说个不停:“闭嘴!”


    “好嘛!”


    只听到一阵“哗哗”的风响,忽然一阵风吹来,风把三月枣树吹得晃来晃去的,树上的果子簌簌飘落在地,落了红红的一层,漂亮地像盛开在地上的红花。


    路程心中十分满意,笑眯眯地捡着落在地上的果子,还别说,掉下来的尽是熟果子,还都没有摔烂。他赞赏地看了眼飘在半空不断放冷气的某个男人,不得不感叹这人还真是好用。


    既然这么好用,他当然是要好好物尽其用啦,一家人嘛,可不就是要相互帮忙的。


    于是,等李桂琼他们回来的时候,两人震惊地发现路程已经把这儿熟了的三月枣全都摘完了,整个箩筐都差不多装满了,两人看看箩筐又看看树,再看那一脸淡定的小哥儿,顿时目瞪口呆!


    这果子是不小,可也要一个个摘的,再加上树又高,这里又是一小片林子,要摘完还要不少时间呢,他们也没离开多久呀,怎么就这么快摘完了?!夫妻俩也没跑多远,本来就想着趁着太阳升高前把蘑菇和木耳地皮菜之类的给摘好,也好早些回来帮忙摘果子的,路程一个人也不知要摘多久呢,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等自己回来后看到的会是这个场面。


    他们这么想的,便也这么问了。


    路程瞥了眼黑着脸装作没听见的陈朝,忍着笑又不能笑,他只好垂着眼睑,努力维持着平淡的脸色,替某个深藏功与名:“我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快,许是山里有神仙帮我摘的吧。”


    说罢,他余光又瞥了眼陈朝,心神微晃,忍不住叹道,可不就是个男神仙么,长得那般好,就像个男妖精似的,就是脾气不太好,不过使唤使唤他,就脸黑得不像话。


    李桂琼和陈福生只当他在说玩笑话,也没当真,李桂琼还教育了他一顿:“山上很多东西有灵的,有些话不能说。”


    她说罢四处飞快地看了一眼,似乎对此有些忌讳莫深,也没明说,但路程知道她说的有灵是他口里的‘神仙’,忙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这种讨生活的人不少都会有些忌讳,会觉得山里有山神,河里有河神,要敬畏这些,大不敬的话那可是要受惩罚的。


    既然三月枣已经摘好了,几人也没在这多呆,三月枣的箩筐给陈福生背着,大家紧跟着便下山了,等到竹林上一些的山林的时候,李桂琼把自己箩筐里的木耳地皮菜这些给挪到路程的箩筐里,三人又去摘了些杨梅,杨梅熟得好,红彤彤的,就是容易压伤,得摘上不少野芋叶垫着。


    几人速度快,眼见着这会儿天色还早,便想着早些摘完能早些回家去,他们还能赶去镇上卖一些呢。


    第72章


    等摘满李桂琼那个箩筐,路程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发现这会儿也到了做晌午饭的时间了,几人连忙赶回家去,到家的时候陈琳琳已经在烧火了。


    “米下锅了?”路程打开锅盖的时候看到锅里的米,都已经快要煮开了,顿时惊讶了一下,今日这小姑娘还挺早的呀。


    “对呀。”陈琳琳抬头,把手里的火钳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手掌撑着膝盖,火光映着她的双眸都亮堂堂的,趁得她双目神采飞扬的,可有精神了。


    “最近草长得比较快,我割完就回来了,何况路哥哥你早上又把水给装上了,也就烧火的事,早煮晚煮都是煮,我想着回来了便先做上,即使你们还没有回来,也能晾上一晾,到时回来就能吃了,还不用那么烫呢。”


    小姑娘说罢,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目光发亮地望着路程,一副求表扬的小模样,可得意了。


    路程放下锅盖,见状心中一乐,含笑夸赞她:“那琳琳可真厉害,啥都能干,可真是个小帮手。”


    “那是。”被这么一夸,小姑娘也觉得自己很厉害,扬着小下巴,笑的像个傻姑娘。她早上去割了草还挖了点野菜,回来又把家里的鸡给喂了,趁着爹娘他们回来之前还能做饭呢。家里的人都在努力挣钱,她年纪小干不了太多的事儿,但家里每天都有很多琐碎的事要做,她能干的就干多一点,这样爹娘他们也有多一点的时间去挣钱呢。


    她心里想得多,总想着多为家里分担一点,明明是一个做了事希望得到表扬的孩子,可心里想的那些事儿又不愿意跟家里说。


    李桂琼见她傻乐,掐了她脸一把,忍不住插嘴道:“你就净夸她吧,再夸她她都要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话可不兴听了啊,陈琳琳不高兴地反驳:“哪有嘛。”她明明就很谦虚的,被夸了心里是高兴,但又不是偷懒不干活。


    李桂琼乐了,趁着这会儿洗了一碗杨梅,嘴上叼着一个也不肯消停,非要消遣她的闺女:“那你问问你的路哥哥你刚笑成了啥样?出了这个门,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闺女。”


    这话可就过分了啊,小姑娘眼圈都红了,可怜兮兮的望着路程,看得路程眼神一闪,心口猛地一跳,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祸水东引了。


    怕是自己想多了,他稍稍收敛了自己的心神,瞥了一眼李桂琼,见对方脸色如常,应当真的是他想多了,他稳了稳声道:“小孩子多夸没啥坏事,不过要戒骄戒躁,不能骄傲了。”


    本来是满怀期待的,谁知路哥哥也没有帮她说话,小姑娘冷哼一声,哒哒哒地跑去洗手吃杨梅,不想跟他说话了。路程和李桂琼相视一眼,不由地地摇头失笑起来。


    大人们总是嘴贱的去逗孩子,惹恼了孩子又没法哄,也不知道图个什么劲。


    晌午饭吃的简单,不过是稀粥搭配着酸笋,吃完后,陈福生和李桂琼留了一些家里吃的,就背着三月枣和杨梅到镇上去了,他们可得趁着时间还算早赶紧去到镇上,也好趁着其他人回去之前卖上一些,三月枣还好说,杨梅可是不耐放的,早些卖出去好些。


    这会儿大家地里的田都种了,活也轻了不少,吃完晌午饭也能在家待上一阵。


    张芳吃过晌午饭,这才出来门口坐着,就见了陈家夫妻俩从村尾那头背着箩筐出来了,他本来就看不上这两人,当即就翻了个白眼,磕了颗瓜子,大声道:“我说老陈家两口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呢,不会又是去镇上吧?”


    这几日他们没少去镇上,她都见了不少回了。


    说罢,她又翻了个白眼。真的是,明明就穷酸样,还天天去镇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挣了多少钱呢,也就他们同村的人才知道他们家过的什么日子,两亩地几口人,不就天天喝稀粥,还一直盯着山上扒,也不怕被大虫吃了去。


    住在她隔壁的邻居在屋里也听见了,端着碗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


    那夫郎见孩子也跟着出来了,登时有些神色讪讪,低声呵斥:“赶紧回去。”


    可小孩见他们姆父都不走,怎么可能愿意走。那夫郎见状也没回去,好在他不像张芳那样大嘴巴,只是在自家门口站着,冲他们笑了笑。


    李桂琼脸色僵了僵,紧了紧肩上的带子,但也不好直接跟他们冷脸,陈福生低声和她说了句没事,她脚步一顿,张芳已经到了跟前了,李桂琼厌恶她,扫了她一眼,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大了里长得也不好做,她也只能忍着。


    都说出手不打笑脸人,她张芳能装,她又怎么不行。李桂琼想罢,神色淡淡道:“哎,这不是早上去山上摘了些果子,我俩也想着趁着时间少去卖一卖呢。”


    “吃的啊。”张芳听了,眼睛一个劲往里瞟,还真的是,两筐红彤彤的三月枣和杨梅,看着就馋人。


    她咽了咽口水,李桂琼话还没说,她就手已经伸向竹筐了,明明是她不问自拿拿别人家的东西,嘴上却理直气壮道:“山上摘的也不用钱,我就拿一些去吃了啊。”


    说罢,她一样抓了一手放进两个口袋里,又拿了几个放在手里啃。


    李桂琼眸中掠过一丝厌恶,咬了咬牙,陈福生也生气,这可是他们摘了一个早上才摘到的,怎么能说拿就拿,就算山上的不要钱,那也是他们家人去摘回来的!


    屋外动静这么大,还是惊扰了不少人,这会儿方发财也出来了,见到他娘围着陈福生李桂琼两个,撇撇嘴,也凑上来:“要是能吃的,也给我一点吧,见者有份是不是。”


    李桂琼一口气卡在喉咙,真想骂他们母子俩,怎么就如此贪得无厌,要是给关系好的还好说,就张芳他们,呸,多给他们一个都是浪费。


    方发财本来就是个偷鸡摸狗的,这会儿见到他们两个框里面的果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满是贪婪,李桂琼和陈福生都还没说话他就抓了一把塞进手里。要他说,这杨梅和三月枣都给他多好,他还能去喝上一顿酒呢,凭啥给他们拿去卖钱。


    但他又不能明抢,闹大了里长那老不死的又要多管闲事了,要他说老不死的怎么不早点死呢,管啥管,烦人。明明手里都抓了两手了,眼睛还一个劲往箩筐里瞟,简直贪得无厌。


    李桂琼眼皮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厌恶,扯着嘴角道:“那我们就先去镇上了,再不动时间就来不及了。”


    陈福生本就沉默寡言,这种可能吵架的事他从来说不过他们,多是李桂琼出来说话的,要是打起来了,他才会帮把手。但这会儿也是被气得够呛,咬着牙,攥着带子的手抓得紧紧的。


    见状,张芳和方发财母子俩只好让开路给陈家俩口子过去,李桂琼他们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不远处的夫郎和几个孩子眼巴巴地望过来,看得人心头一跳,头皮发麻。


    李桂琼其实对这家人没什么恶感,人家也不像张芳那样不要脸地凑上前来。但最怕的也是这种人,毕竟人家啥也没干。她心里叹了口气,抓了好些分给几个孩子,只是孩子们手小,也拿不了多少。


    李桂琼喜欢小孩,这会儿见到小孩子见到吃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心里的阴霾也跟着散了不少,她笑了笑:“拿去当零嘴吧。”


    那夫郎脸色讪讪,推了推孩子,小声催促:“还不赶紧谢谢婶子?”


    小孩子得了吃的心里高兴,甜甜的参差不齐地喊着‘谢谢婶子’的话,直接拿着就吃了起来。


    李桂琼无声一笑,觉得给他们也不是那么让人不高兴。


    两人又说了些话,那夫郎也见好就收,准备进屋去了。


    只不过人家这边和和谐谐的,张芳被落了脸本来就不高兴,这会儿冷哼一声,像是看不过眼一样扭着身子走过来,阴阳怪气道:“李夫郎家里怎么讲都有三个孩子,老陈媳妇啊,你就给这么几个都不够他们塞牙缝呢。”


    赶紧给他们多一点,我也能多一点,给李明儿多一次凭啥她不能多拿一次。


    都当了这么多年邻居,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李夫郎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心思,当即脸色一冷,讥诮道:“谁让我家孩子懂事,知道人家摘得不容易,不能多拿呢,不像某些人……”说到这里他就不说了,也不管张芳铁青着脸,冲李桂琼他们点点头,推着几个孩子进去了。


    张芳见状顿时就生气了,掐着腰骂道:“真的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他们摘了这么多,给多点怎么了,山上的又不要钱。李明儿,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呸。”


    方发财见李夫郎惹他娘生气,当即抬腿就踹了好几脚李家大门,李夫郎汉子也在家,听到家门被踢,拿着大木棍就气冲冲地出来了。


    高大的男人阴森森地瞪着方发财:“再踢一脚试试,这腿别要了。”


    他长得比方发财高大得多,又常年干活长了一身肌肉,方发财在他面前就像只小鸡一样。方发财缩了缩身体,讪讪地收回了脚。


    张芳见儿子被“欺负”,当即家坐在地上大喊大叫起来,泼妇似的哭喊着:“杀人啦杀人啦,他李明儿的汉子要打死我们家发财啦!”


    李汉子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眼见着其他邻居也开门出来了,不想自家被人看了热闹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李夫郎都进屋了,还能听到张芳在外面骂骂咧咧的,登时就觉得有些晦气,他们怎么就沾上这么一个邻居,日子都不安生的。


    见到丈夫进来了,他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里的木棍,眼神闪了闪:“你、没打人吧。”


    “没。”李汉子放下木棍,粗声粗气道,“我就吓唬吓唬他,要是真打了,他老娘怕是得讹上我们一辈子,为那么个废物不值当。”


    李明儿听罢,拍了拍胸口,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了。


    这会儿陈福生他们早就跑出老远了,听着身后呼天抢地的大喊大叫,夫妻俩都心有余悸。被人家这么明着欺负当然生气,但是同村十几年他们也知道张芳是什么人,今日闹大了他们就别想去镇上了,只能自认吃亏。


    李桂琼斜了丈夫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刚才你还和我说没事,结果自己不也气得够呛?”


    陈福生闷闷道:“是他们太过分了。”


    他当时差点就控制不住要动手了,吵架可以,拿他卖钱的那需要他命根子。


    李桂琼叹了声,道:“是啊,真过分。”


    但人穷被人欺,多的是明明自个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要欺负比他们更差的人,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


    可真是笑话,都是泥腿子,哪来的“云泥之别。”


    夫妻俩都不吭声了,闷头赶着路,心里头想的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路程把家里剩下的那些竹子用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了,他伸了个懒腰,又起来把弄乱的地方收拾了一下,便见着门口进来了三个人,是李桂琼他们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竟然比平日还要早,登时就有些惊讶了,那三月枣和杨梅可是晌午后才背去镇上的,竟然卖得这么快吗?


    他满腹疑问,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问,陈溪一回来就叭叭个不停,眉飞色舞的跟自家妹妹说道:“今日运气好,遇到镇上有个老爷想喝酿酒,三月枣和杨梅都被他们买走了大半,剩下的大家买一些也给卖完了,要不然我们都没法回来这么早。”


    陈琳琳“哇”了一声,眼睛发亮:“能买这么多,那老板很有钱吧。”


    “当然有钱,穿的衣服都是绣花的,瞧着就好看又舒服。”


    李桂琼没好气道:“再舒服你也买不起。”


    来自亲娘的打击最致命,尽管这是事实。陈溪讪讪地笑了笑,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也没争执这话。他飞快的瞟了他们一眼,又垂下双眸,小声地嘟囔着:“今日还真挣了不少,今晚上能吃那猪头皮吧。”


    他可是还记得昨天晚上还剩下一半没有吃呢,可又怕日日惦记着肉会被爹娘讲他,到这会儿回来了才敢说。


    路程耳尖地听见了,赶忙笑着道:“行,今晚吃,吃完了再跟张屠户买!”


    听到路程的话,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路程管做饭的,他说吃,那肯定能吃。


    李桂琼还在一边呢,听到这话顿时就有些没好气地白了陈溪一眼,被他一副傻小子的样给气笑了:“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啊,我说你都这么大了,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陈溪被娘亲奚落了,顿时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大声反驳:“谁说我没有想别的,我还想赚钱呀。”


    李桂琼“哦”了声,睨他,一脸要笑不笑的:“就不想找媳妇?”


    路程和陈琳琳陈福生都看向了陈溪,蓦地被这么多人盯着,陈溪只觉得自己想被人剥光了似的,哪里都不自在。


    “你……我……”陈溪涨红着脸,你我了小半晌,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可见羞得厉害。


    事实上,这天晚上,他们不仅吃猪头皮,连漂了两天的石螺也可以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更晚了


    第73章


    像是想起什么,李桂琼哎的一声,忙把肩上的箩筐放下来,又从筐里把炉子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这东西可是很脆弱的,得轻放,不然碰到了容易磕坏了。见路程眉头微蹙似有疑惑,她笑着解释道:“小贺大夫给你们俩都抓了药,但家里的炉子要给陈朝熬药,总不能让你等他一直拖着你的不熬,养身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早些补上来我也好早些抱孙子不是?”


    她微微笑着看着人,双眸发亮,尽是期待的光。


    “……谢谢娘。”路程眼神一飘,眼睫颤了颤,半阖下来避开了她灼灼的注视,耳朵却不自在的发烫起来,真的是……他本来还有些感动的,能够被人记挂着,还是个相处不久的人,对在陌生的地方孤苦无依的他来说是难得的温暖,这让他心存感激,平时日常相处中也回待他们。可李桂琼干啥子非要提到孩子上来呢,就他那儿,爸妈催二十多的哥哥结婚都没这么厉害呢,他现在才十五岁,十五岁啊。因着李桂琼提起的这事,这会儿他再看那炉子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甚至觉得这就是个催命符,等他身子好了陈朝也好了,他是不是马上就得被李桂琼催着去生孩子了?


    越想越有可能,路程瞳孔又是一阵剧烈颤抖,脑海里忽然想起那天去镇上看到的那个撑着孕肚的夫郎,他唇动了动,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一口气堵在心口。可望着面前也是为他身体考虑的人,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说。李桂琼有私心他当然知道,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然人家凭啥对他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好,即使说是冲喜,这陈朝不是还没醒么,有没有用都不知道,说到底他被买回来的用处就是一个工具,如今需要他的人没有好起来,若在一些刻薄一些的人家里都不知道要被怎么磋磨打骂甚至被发卖掉,只是这家人是好人,他才不至于惨烈的下场罢了。


    也是读了多年书的人,又不是象牙塔里长大的,乡下大家看着和和睦睦的,似乎淳朴极了,背地里的龌龊也不少,就他见的有人面上夸他好好的背后却骂得可难听了,甚至因为不懂理不讲理做事更加野蛮暴力,觉得自个儿拳头硬杀人放火都不犯法,那句话‘自古穷山恶水多刁民’除了恶意偏见外,其实也不全是偏见。故而他也知道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的,非得理出一个谁对谁错来,尤其是人这种存在,很复杂。


    无法怨李桂琼他们,但路程心里又堵着一口气,不知不觉就怨到了罪魁祸首上,都是陈朝的错!他咬咬牙,恨恨地想着,要不是陈朝出事,他也不用被卖回来给他冲喜了。心里刚起了这么个念头,一盆冷水又兜头而下,浇灭了刚起的怨愤,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颓然下来。是了,要不是为了给陈朝冲喜,当时买他一个快死的人都要讨价还价的陈家一家子才不买他回来呢,他要是没来陈家,这会儿都不知道在哪里,也许是在地里也许是在野狗的肚子里吧,毕竟,到了不好的人家里,那才是生不如死,又或者一不小心早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他心里想得多,但也是一个瞬间的事,所思所想只有距离他最近的人或许才能感知到一些。


    哎。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道很轻很轻的叹息,路程眼神微怔,似心有所感,只是还不等他查询,那道叹息便随着风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腹的怅然所失。


    “谢啥谢,都是一家人。”李桂琼爽朗的说话声打破了他的思绪,她嗨呀一声,把包裹着炉子的叶子拆掉,又把锅顺手洗了。


    陈福生把挑回来见水池的材料放在柴房,这会儿也出来了,见到他们都在厨房门口站着,顿时脚步一顿,也过来洗手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陈琳琳也是在的,小姑娘把所有话都听了去,也记住了不少东西,这会儿捂着嘴咯咯笑,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一个劲地瞟着路程的肚子,眼眸发亮:“等路哥哥怀了,我就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


    路程:“……”


    陈溪白她一眼:“到时你就是小姑子了,平白增了一个辈分,当然不是最小的。”


    陈琳琳眼睛一亮,大声道:“那路哥哥可要赶紧怀了,我要做小姑子,还可以给路哥哥和二哥带孩子。”


    路程:“……”路程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已经拿着刀在疯狂骂人了,去他的童言无忌,他现在就想打小孩子。


    陈琳琳越说越更高兴了,盯着路程平坦地小腹,伸手摸向路程的肚子,路程眼皮一跳,手疾眼快地抓住她作乱的手,眼含威胁:“我现在没有怀孩子,你当不了小姑子的。”


    小姑娘被抓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满眼疑惑不解:“还没有吗,可路哥哥你都和我二哥一个房间这么久了,应该有了呀。”


    路程和李桂琼等人:“……”


    李桂琼撇开头,剧烈咳嗽着。


    陈溪虽然年纪小但也是知事的年纪,听着他妹妹这口无遮拦的话,顿时就有些脸红了,陈福生也是汉子,这会儿也满脸的不自在,父子俩对视一眼,默默地走开了。他们是汉子,听着这样的话还是不自在的,尤其路程是陈朝的夫郎,他们俩一个是公爹一个是小叔子,哪能听这些,这对路程名声可不好。


    父子俩知趣地走了,陈琳琳不知道他们为啥走,她这会儿正满腹疑惑,望着她娘和路程,小小年纪眉头就拧成了小疙瘩,就是想要一个答案:“可是爹和娘一直睡一个房间后面就有了哥哥姐姐和我了,路哥哥你也和二哥一个房间呀。”


    李桂琼闻言脸色一变,抓着她的胳膊厉声道:“谁跟你说的这些?”


    路程眼神一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沉默地看向陈琳琳。


    还用谁说的,小姑娘撇撇嘴,她娘的手劲大抓着她的胳膊抓得生疼。她眨了眨眼,委屈又想哭,干啥子这么凶她,她爹娘明明一个房间,何况她的好姐妹李清最近也有些苦恼,跟她讲她娘又怀上了,小姑娘还告诉她她爹娘房里常有动静吵得她睡不着,夜里睡觉的时候明明陈琳琳也听见了二哥的房里也有动静,李清娘亲都怀了,路哥哥应该也会怀上吧?小姑娘这般嘀咕着,刚想告诉娘亲这些,可抬眼就对上了娘亲严厉的双眼,小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不敢吭声了。


    也没敢叫她娘放开她。李桂琼气上心头,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劲大弄疼了女儿,还是路程瞧见了陈琳琳吃痛的表情,冲李桂琼摇了摇头,拉开了她抓着陈琳琳胳膊的手。


    李桂琼愣了愣,松开了手,可想到陈琳琳那话,又气上心来,她掐着腰盯着陈琳琳,眼神犀利,隐隐中喊着怒火,只觉得是有人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教坏了她的小女儿,他们夫妻俩平时忙也不怎么管陈琳琳,常常都是陈琳琳自个儿在家干各种事的,陈琳琳和谁相处好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工作回来后就炒炒菜,吃完又是去干活,陈琳琳没问,他们也没人想着教过她这些。这会儿她猛地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房里的话……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说这样的话都要被人说的,何况陈琳琳才八岁,李桂琼一个当娘/的登时那股气就来了。


    这会儿路程也不好说些什么,人家当娘的都在气头上,总得让她问清楚,要是动起手来他在阻拦就是了。李桂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她一条腿半跪在檐头上,平视着陈琳琳的眼睛,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对陈琳琳说道:“琳琳乖,告诉娘,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陈琳琳被亲娘这么盯着,心里也委屈,嘴巴一瘪,垂着眼不安地揪着衣服摆子,又不想出卖好姐妹,可娘亲不好糊弄,要是不说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眼睫颤抖着,心里做着斗争,半晌后,她小声道:“就,村里的其他孩子说的,我都听到了。”


    路程和李桂琼顿时深吸一口气。


    悠悠众口,最是难防。


    陈琳琳话出了口,抹了把脸:“娘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可是他们是这么说的呀,这有什么不对吗。”小姑娘抽抽噎噎着,心里又想着,李清娘都怀上了,怎么可能不对呢。


    路程满眼复杂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毕竟自古以来,内敛的人们总是谈性色变的,自然不可能跟孩子说什么,除非娶妻出嫁了,家里上心的,会偷偷跟他们讲一讲,在那之前,这些都是不可说的。可孩子们不懂但是又确实听到些什么,半知半解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和小伙伴们谈起来的时候便这么说出去了,其他孩子听了,回家后又忍不住去注意起来,就连陈琳琳这般……还真是让人头痛。


    路程撑了撑额角,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肚子,有些失望道:“路哥哥真的没怀上吗?”


    路程面无表情:“……没有。”


    “好吧……怎么会没有呢。”


    路程面无表情地想着,当然是你哥不行。


    李桂琼不知他心中所想,这会儿因着小女儿的话更是一阵头痛,也意识到了自己平时鲜少管她她许是也不觉得这些话是有问题了,好在年纪还小,还能教育她。她正了正脸色,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以后听到这些话就走,好人家的姑娘是不能听这样的话的,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被笑话的,听到没有?”


    陈琳琳想反驳,可对上娘亲严厉的双眼只能闷闷不乐地应下了。


    耳边是幸灾乐祸的笑声。


    路程动作一顿,微微偏开头,躲开了喷在耳边上的热气。


    偏偏身边那人起了趣味,这会儿也不安分,含着笑在他耳边颤抖个不停的,像得了癫痫一样。


    路程冷着脸,板直着腰面无表情。


    弄死你。


    “怎么办啊,我也想看我的夫郎怀一个,怎么样,给我怀一个吧。”那人竟然更过分了,边说着恶趣味的话,手还撑着他的肩膀笑个不停,陈朝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垂上,眸中兴味更浓。


    ……原来,还可以这样报复回去,以后这人再像今日这般威胁他,他这会儿也算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对付他了。陈朝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笑,偏偏还撑着人,路程受他影响,整个人也跟着颤了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垂着眼,脸扭曲了一瞬。只是他这动作其他人看着,只能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瞧着似乎有些害羞,他小声道:“要我怀其实也可以的,但那也得看陈朝……”他越说越小声,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头垂得更低了。


    他话音刚落,李桂琼和陈琳琳脸色微微一变,都有些沉默了。确实,这一切的前提归根结底还是老二/二哥要醒过来,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陈琳琳更是懊恼极了,她都忘了,二哥还没醒过来呢,路哥哥怎么可能怀孕呢,可夜里二哥的房里也确实有动静。


    小姑娘满眼疑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路程余光挑衅的看了一眼僵在一旁的男人,心情蓦地变得好起来。他心里暗笑起来,真的是,竟然看他笑话,陈朝脑子是不是有病。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朝这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当然两人不算对付,陈朝想看他笑话是没问题,但同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可能躲开得了。他不想让他好过,那就大家一起玩完吧,就他那要面子的德行,也不知道这一番折腾下来,谁更加痛苦。


    这就是一段小插曲,但是还是在一家人心里扔了一颗大石子,不得不重视起来。李桂琼终于知道要管小女儿了,这会儿拖着陈琳琳回房里教育去了。


    陈福生和陈溪早就躲得远远的,出了院门也不知到哪里去了,这会儿院里也就他一个人,路程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方才纷乱的思绪。眼见四周没人,他也不收敛了,心情很好地哼了哼,低声对着身边的人笑道:“要我生一个当然可以,不过也得看你陈朝行不行是吧?”


    他恶劣地笑着,眸中尽是戏谑的笑。


    陈朝铁青着脸,双眸危险地眯起,,冰凉的手落在面前这哥儿脆弱的脖颈上,语气阴森:“你找死?”


    路程扯了扯嘴角,无视自己的命被人威胁着,直视回去:“那你倒是醒来呀。”


    等你醒了,我就跑了。


    第74章


    好在还没有煮晚饭,路程略微沉吟,便决定今晚还是吃石螺粥。石螺里含有丰富的物质,对人的身体有一定的食疗作用,尤其是在肝胃脾上,家里以前也会时不时地摸一些回来吃,说是能补气。不过因为是用来煮粥的也就不用剪去尾巴了,路程把石螺洗干净后就放锅里煮熟,这样方便把螺肉给挑出来,煮熟以后再用凉水冲洗不那么烫后,他喊来陈琳琳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陈溪拿着竹签开始挑螺肉,并且告诉螺叶和螺尾不能要。两兄妹知道是吃的,自然乖乖地答应了,路程眼见他们挑得有模有样的,轻笑一下,便忙其他的去了。


    煮石螺粥不像煮稀粥那样炖上一大锅,得稠一点才好吃,刚巧李桂琼今日买回来的炉子就用上了,还是新的呢,而且炉子已经被李桂琼洗干净了,他这会儿把刚才煮石螺的水倒进炉子里,不要底下的螺叶,又把锅里的柴火夹过来在炉子灶里烧着,米是煮石螺之前就洗了泡在碗里的,他顺手就把米给放下去了,又放了一点点姜片,盖上盖子开始熬粥,熬上一刻半钟左右就差不多了。


    说是建水池,李桂琼和陈福生既然答应下来了,也不再说什么,他们俩本来就是任劳任怨的人,行动力也强,这会儿趁着孩子们在家里面煮晚饭,他们俩就去河边挑石头,选那些大小差不多的用箩筐装着,也好挑回来放在院子里等着到时用。位置他们也已经选好了,就在厨房门口旁边的位置上,平日里也方便用水,又靠近屋檐,下雨了也不怕淋着。


    路程摘完葱叶回来,见到李桂琼已经把挑好的一担倒在地上了,他看着那些几乎大小一样的石头,忍不住笑了下,个头这么均匀,该不会是按着这个标准挑的吧。而且,路程自己也不是没有去河边看过,当时并没有发现河边有这样的石头,两边多是泥,看着就容易掉下去,要是下雨天容易坍塌,很危险。


    他这么想的便也这么问了,并委婉的表示大小不一的也是可以的,没必要一个个挑的那么麻烦。谁知他说完以后,李桂琼却摇了摇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等匀过那口气后笑着对他道:“这种石头河边很多,不过不在咱们家附近,在下游,咱们得去村口那边找,平时大家也用不上什么,反正也没人用,我们既然要用,当然是用最好的。”


    路程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好看的石头砌出来当然好看,既然不缺,那就用最好的。


    李桂琼说完就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陈福生还在河边挑捡石头,这会儿她过去后,他也能把自己的那一担给挑回来,他们已经决定做这个事,便决定暂时不去山上砍柴了,也好早日把水池给做出来,到时候有了水,建茅厕也方便一些,不用去河边那么远的地方去挑水回来。他们曾经不是没想过挖一口井的事的,但那都需要人工还需要请人来挖,也是需要花不少钱的,但他们夫妻俩靠砍柴又能挣多少,根本就付不起那个工钱,想想还是作罢,总归是有得用,不过是远一些,自家辛苦点挑回来就好了,省得没点儿钱给不起代役税到时被拖去服徭役。


    说到服徭役,有哪家不害怕的,那可是死伤无数的事儿,谁家其实都舍不得家里的男丁去送死,奈何没办法。


    但如今挣钱的事有了着落,就算他们俩不砍柴了,每天还有鱼能卖呢,这事既然再次提出来了,他们心动过后还是决定建吧。更何况他们这辈子大概是都在这了,若是建好了,他们平日里用着方便,陈溪也不用每日早晚都去挑水,以后也能方便孩子们,是个好事呢。


    想着想着,李桂琼心里忍不住感慨起来,一时忍不住又想起那些死去的亲人老乡们,又是一阵难过,想着要是他们也能跟他们一样来到南方那该多好,从前总听人家说这里穷山恶水的,没人愿意到这边来,除非没法活命迫不得已。但他们那里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也没见比别人活得好上多少。那时他们视死如归的跨过那座山,在山里也有人没撑过去的,谁曾想后面几乎都是安稳的日子。


    想起这些旧事总是让人愁,李桂琼陷进自己的思绪里,连带着路上遇到给她白眼的张芳都管不上了。她想呐,其实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的,一家人虽说过得普普通通但也不会饿死,何况因着距离京都太远了,朝廷也管不到多少他们这边“蛮荒之地”,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时刻担心着一不小心就被拉上了战场,那些上了战场的人,就有多少能回来的。


    就她爹和兄长……也是这么没的,她娘一个寡妇扯大她,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奈何还是没熬过灾荒,困苦一辈子,死了都没个坟。


    ……也难怪那些达官贵人总是骂他们贱民,贱如蝼蚁。毕竟身份卑微,生死不由己。


    路程自然是不知道她想的这些的,他洗好了葱,锅里的粥也煮开了,这会儿正咕咕地往外冒着米香味呢,米香混着石螺水的清香,那味也变得香甜起来,光是闻着就觉得香。陈琳琳和陈溪已经把石螺肉都挑了出来,路程把螺肉洗过后装在碗里,又把姜蒜给剁碎了,好方便待会儿用来炒螺肉。


    要想石螺粥煮得好喝,石螺肉就得先炒香,路程放姜蒜爆香后又把螺肉放下去炒香,炒好后铲出来备用着。


    陈朝这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要跟着路程还真时刻跟着他,哪怕是在自己家里,也是路程到哪他便跟到哪。当然,他自身本来就没有多少选择就是了,若不跟着路程,他就只能待在房间里,总归在哪里都憋屈。


    这会儿他闻着那股香味,眸光闪了闪,哼了声,似不屑似的撇开了眼。


    路程耳尖,听到那声冷笑声后,眼神微动,心里顿时不打一股气来,他冷冷看着他,想到什么眉间染上一抹兴味,他勾着唇角哼笑:“我说陈朝,你若是不想看,就回房里去,别在这里哼哼唧唧的嘛,我都不知道你这左哼哼右哼哼的是在向我撒娇还是不屑我做的这个了,不过也都没关系,反正你也吃不上是吧。”


    “你——”陈朝被他那‘左哼哼右哼哼’的话说得脸色扭曲了一瞬,涨红着一张脸。他攥着拳头,只觉得这人说话真的好不要脸,他是怎么觉得自己会跟他撒娇的,眼睛瞎了是不是。陈朝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心情糟糕极了,他本来脾气又不好,这会儿受了气登时就怒视冲冲地回瞪着笑得不怀好意的人,一口气上来,忍不住骂骂咧咧的,“简直胡言乱语,再这么口不择言,信不信我弄死你。”


    开口闭口就是弄死他,除了说弄死他,竟然没有别的教训他的法子了。路程啧了一声,觉得好笑,心下又想着,这人脾气可真不好,就是欠教训的,谁教他不好好说话的。


    路程瞥他,冷哼,心道我又不欠他的,凭啥子纵容着他,嘴上也不饶人:“我在说鬼呢,你自己非要上赶着来认下,那我也没办法。”


    陈朝气得脸色青白交加,牙关咬得嘎吱响。


    路程眸中掠过一丝笑意,摊着手耸了耸肩,直把陈朝气得够呛,整个人发着黑气生闷气,到底是没有过来要弄死他。


    也不知是不是逐渐意识到两人是一体的,懂得了权衡利弊的缘故。


    他不来找麻烦,路程才懒得管他,心情好的话就溜一溜他,忙起来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就那样,他爱生气就自个儿生气去,他又不是他爹娘才不哄他,从前可都是别人哄他的。


    陈溪和陈琳琳挑完螺肉后,就去帮他们爹娘捡石头去了。兄妹俩也都是勤奋的,一天忙来忙去,看到有啥活要干的就去干,就没有歇过。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不就是么,整个家都是靠着一大家子用手给撑起来的。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路程揭开炉子盖子,锅里的粥熬的米汤稠,和大锅里煮的清汤寡水一点都不一样,揭开盖子以后那股清香味更重了。路程搅拌了下,免得粥沾锅底,这才把螺肉和昨日煎的河虾放下去,又倒了些许酒和适量的盐,这才盖上盖子再熬一会儿。


    放了爆香过的螺肉煮的粥味道就更加不一样,混着黄酒香,不再只是香甜味,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飘得老远,也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陈朝眉心跳了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自从他“醒来”以后,天天都清汤寡水,猛地闻到这样的香味,还真有点心动。不过也只是一点罢了,他向来也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陈朝这么想罢,眼神闪了闪,阖下的眼睑盖住了眸中的神色,没人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路程余光一直在关注着他,见状不由地觉得好笑,反正这会儿家里也没其他人,他也不用顾忌什么,揶揄着笑道:“哎哟,我们陈老二这是馋了吗?”


    “你管谁叫陈老二?”陈朝冷冷地瞪过来,阴森森道,“就这东西,我怎么可能会馋。”


    “哦~”路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像是信了他的话,心里却笑开了花,真的是,要是陈朝不一直往这边瞟,他还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这男人的嘴,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硬。不过有这个个人在旁边,无聊就溜溜他,他这日子也不用那么无趣,毕竟让他这么个性子的人整天装乖巧温顺的,有时还真憋得慌。


    不知怎么的,陈朝忽然觉得背脊一凉,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警惕地望向四周,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天色渐晚,去河边捡石头的人也回来了,只是石头重,他们几个人加起来挑了三担回来其实也没多少,要建水池还要不少呢,一时也急不来。


    一家人从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从那么偏的地方的也只有他们家了,顿时心都跟着飞回家了,脚下跑得非快,直把李桂琼看得直摇头。


    这会儿把手里的东西扔下来后,两个小的手都来不及洗,就兴冲冲地跑进了厨房。


    路程见状,忍不住笑出声:“饿了?”


    陈溪和陈琳琳点着头重重“嗯”了声,眼睛一个劲往炉子瞟,在屋外闻到的那味,就是从这炉子里出来的。


    兄妹俩目光灼灼的,看得路程哂笑不已,心道:这兄妹三人还真是一个样,只不过陈琳琳和陈溪可比陈朝坦诚多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像陈朝非要嘴硬,明知嘴上否认也改变不了事实。


    就是欠教训,不过也真有点可爱就是了。


    陈溪吸了吸鼻子,忍着那股馋意,看到路程在洗炒菜的锅和灶台上的猪头皮,结结巴巴道:“路哥,要不,我们今晚不吃猪头皮了吧?”


    “嗯?”路程微微愣了一下,偏过头,有点好笑地看着他,那双弯起的眸子里缀上丝丝缕缕的揶揄,“回来的时候不还跟我说要吃来着,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又说不吃了?”


    “就、就是……”陈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妹妹陈琳琳捂着嘴在旁笑他,陈溪心里羞愤,抬眸触及到路程望过来的笑盈盈的视线,他一囧,垂着眼小声道,“今晚吃了石螺粥已经很好了,要不留到明日吃?这样我们就能连着两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了。”


    陈琳琳听到她三哥这么说,也觉得他说得对,登时眼巴巴地望向路程:“路哥哥——”


    陈朝见他这蠢样,冷哼一声,嗤笑道:“出息。”


    就这么一点吃的至于么,他天天喝那清汤寡水,都没像他这样的。想着想着,又愤愤地瞪了路程一眼。


    路程差点笑出声,他都要被这两个口是心非的人给逗笑了,忙用袖子半掩着嘴角,忍笑:“猪头皮三文一斤,想吃再买就是了,既然说了今日做那就今日做,咱们明儿卖了鱼,你要是实在还想吃,就买一斤回来就是。”


    “可是——”


    陈溪还要说话,路程推了推他们俩,轻笑:“好了,赶紧去洗手吧,待会儿就能吃上了。”


    兄妹俩好不容易被哄出去,路程这才瞥了眼陈朝,笑得双眼都弯了起来。


    陈朝眯眼,语气不好:“你笑什么。”


    路程摇了摇头,叹道:“我笑有的人啊,自己都口是心非,还非骂别人没出息,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陈朝:“……”


    他咬牙切齿:“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道理。”


    “……行吧。”似乎真把人惹恼了,路程赶紧识时务地闭嘴了。


    炉子不算小,一锅粥一家人吃正好,螺肉本来就炒得香,又放了小河虾,螺粥清甜,味又补,和他们从前吃的一点都不一样。


    路程倒是好奇了,问道:“你们从前都是怎么做的?”


    李桂琼刚想说话,陈溪就道:“我们都是直接煮的,再放点油盐,我们喝石螺水挑石螺肉吃。”


    他顿了顿,瞥了眼他娘,见他娘没生气,又道:“虽说不难吃,但味道不一样的。”


    李桂琼嗔怪地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嫌弃娘做得不好吃。”


    “哪有。”


    “脸上眼里都在说了,我又不瞎。”李桂琼没好气道。陈溪被他娘抖了个精光,这会儿心虚也不敢吭声了,学他妹妹一个样,埋头吃自己的。


    他们几人在客厅热热闹闹,殊不知屋里的黑气都快要撑破房门了。路程心里蔫坏,一直关注着陈朝,这会儿见到这场面,一口粥呛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躺倒【魂都要飘出来了】


    第75章


    “这是闹别扭了?”路程进了门,挑了挑眉头,揶揄一笑看向无所事事地飘在房里的黑脸男人。想到这人的口是心非,明明嘴上嫌弃的要命,自个儿却在房里生闷气的事儿,他就忍不住差点要笑出声,可真是好玩。


    顿了顿,他眯着双眼,不管陈朝心里怎么想的,又笑吟吟地补充:“不过就算你想吃也吃不成,还是得等你好起来再说罢。”


    好东西是好东西,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有时候就是会有很多忌讳,像陈朝那样,能不能醒来都是看命,哪里敢轻易给他喂这种食物,贺林昼说他是中毒,可也没说是什么毒。


    蓦地被人揭了老底,陈朝冷冷瞪过来,嗤笑:“你眼瞎?”


    路程心道:我眼不眼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在恼羞成怒。


    心里是这么想的,却不能这么直接的跟陈朝说话,免得这家伙又暴躁了。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吧。”路程无所谓地笑了笑,开始任劳任怨做自己的事。


    “你——”陈朝下意识一瞪。


    “别你了,来,张嘴,啊——”那话那神态,跟哄小孩玩儿一样。说罢,还扬了扬眉,余光瞥向陈朝,满满的挑衅。


    “……”陈朝从小就很少在家里,在庙里生活这些年也没人这么对他说过话,第一次直面这些,直把他气得够呛。他冷着脸,嘴角绷得平直,不轻不重地哼了好几声,像个想要引起别人注意的别扭鬼,谁成想那人挑衅完了就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得到,脸色顿时就更黑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越想越恼怒,心口堵着气,啪嗒一声把窗给推开了。


    路程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顿时又是摇头一笑,不过他今日心情好,便懒得逗陈朝了,溜他是好玩,只是他要是真生气了自己也会跟着遭殃,那就不太舒坦了,他就不破坏自己的好心情了。


    夜里静谧,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和各种虫鸣声。旁边的人安然酣睡,只有独自生闷气的人精神得要命。他身体在沉睡着,至于他本人,睡不睡似乎都不受影响。


    陈朝生气了一个晚上,三更半夜里看到他那便宜夫郎抱了他的身体好几次,上手上脚的,恨不得整个人都扒拉在他身上了。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从自己身体上传递过来的温热,僵直着身体半晌,脸色在黑暗的夜里变幻莫测。


    他沉着脸,忍了好几次,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能忍住,边冒着黑气边把自己的身体挪到了靠窗的位置,一个在窗边一个在床沿,中间隔的距离,让他那夫郎没法再抱他。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哪都不得劲,看了好几次地板,心里的恶念爬上来,好几次都想着把人给扔到地板上算了,随即又想到那人的瘦弱身子板,又怕自己动作太粗暴,直接把人给摔死了……这可不行,这会给他也带来一定的困扰的,毕竟比起那些陌生人,他还是更加愿意这个照顾过他的来照顾他。


    有一个他都已经要疯了,再来其他的,他怕他真的忍不住会杀人,尽管他从来不滥杀无辜。


    尽管他任劳任怨当搬运工,那人夜里还是不老实,他抬了好几次手,在把不把人丢到床下的问题上反复犹豫。


    好像一夜不长,纠结着,纠结着,也就这么过去了。


    路程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与陈朝之间还能塞下半个他的距离还愣了好一阵,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今日醒来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像平时那样八爪鱼似的抓着旁边的人,实在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他目光幽幽地看向一旁的男人,薄唇轻启:“你,至于吗?”


    陈朝矜持倨傲地抬着下巴,也不看他,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架势。路程看得直摇头,对这人的幼稚又有了新的认知。


    也是手贱,他起身前瞥了陈朝一眼,见对方那神态心里就不爽,他飞快地掐了人家的脸,勾了勾唇:“手感不错。”


    陈朝蓦地瞪大双眼:“!!!”


    “路程!”猝不及防地掐感出现在脸上,他整张脸都仿佛变麻了,还一阵发烫,好奇怪。陈朝整个人都炸了,目光阴森森得扫过来,路程只觉眼前一晃,他已经到了跟前。路程飞快地跳下床躲开他的手,跑到门口的位置拧着门把手,才若无其事地回望过来,看着他满眼无辜:“怎么啦?”


    他拧着门把手,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很是紧张,只要陈朝冲过来,他马上打开门跑出去,量他也不敢在他家人面前对他动手,虽说陈家人看不见陈朝,却能看得见他被人伤害的画面,陈朝说什么都要顾及12。


    陈朝见他那小动作,自然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当即冷笑起来:“我看你是真的想找死。”


    路程撇撇嘴,不情不愿道:“对不起嘛。”


    说罢,飞快地瞟了眼黑着脸的男人,垂着眼皮子又小声嘀咕,瞧着似乎有些不高兴和难过:“我碰碰我自己的夫君咋啦,怎么还这么生气,我跟着你,该不会一辈子这么守寡吧。”


    话是这般说,对于这种“守寡”生活他可是乐意至极的,毕竟他这个身体是个哥儿,陈朝醒了,他总有被催生的压力,陈朝若不醒,他就不用生,多好。何况陈朝又不是没了,虽说只有他能看见,那自己就不算跟个活死人过生活。


    他心里想得开,陈朝却不知道,只当他是不想当寡夫郎,才这么招惹的自己。也是,路程会成为他的夫郎也是他的家人要给他冲喜,若不是为了给他冲喜也不会到他家里来,尽管他可能本来就带着目的嫁过来,但跟着他这么一个不知能不能醒的人也算是搭上了一辈子,也是够狠的。要是对方并没有什么目的,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怪异之事只是意外的话,那他何其无辜。


    这么想着,他心里不由地有些愧疚,态度当即便有些缓和下来了。也不管那招惹他的哥儿了,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当真放过了他一马。


    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没有追究,路程扬了扬眉,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高兴。见此,他也不急着出去逃命了,而是非常光明正大地像往日那般做起热身运动。


    陈朝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怪异的动作了,曾经是无法诉说,这会儿两人能说上话了,他看了半晌,当即没能忍住,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你这学的是什么武功?怎么跟绣花枕头一样,力气呢。”


    路程闻言抬起眼皮,纳闷:“什么武功?”


    陈朝努努嘴:“你做的这个。”


    “哦。”路程不咸不淡地应了句,下一刻冲他咧嘴一笑,“我说你这什么眼睛,我这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武功。”


    “看到没?”在陈朝诧异的目光下,路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哼笑道,“我身体不好,不过是为了有个好点的身体活久一些,想着锻炼身体罢了,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高大上”的武功。”


    陈朝被他阴阳怪气损了一通,来不及生气,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他身上,房里的窗开了,天光从窗外进来,少年哥儿身体单薄,因着做了运动,他微微喘着气,脖颈还有运动后流出的汗,那模样瞧着有点、有点……陈朝一时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总归是浑身不自在的。


    他视线一顿,忍住了喉咙上涌的那股痒意,眸光缓缓上移,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笑吟吟地望过来的眼睛,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这会儿那笑仿佛在赤裸裸地笑话他。陈朝当即一眼瞪过去,冷哼一声,沉下脸撇开头去。


    见他莫名其妙的又生气了,路程撇了撇嘴,也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忍不住低骂了句有病。


    *


    这天天气好,一家人早早就起来了,陈福生先去地里看了水,发现家里的秧苗又长青了不少,一天的心情便也跟着变好了起来,秧苗前期长得好,只要后续肥料跟上来,但凡没有什么洪水大风啥的,等收割的时候都不会太差。这可是口粮呢,自然是长得好才能让人放心。


    捉鱼的事也算是走上了正轨,不过路到底是有些远,陈溪才十三岁,李桂琼到底舍不得天天让他挑着两桶水和鱼去镇上,今日鱼也不少,于是是陈福生去的,还说回来的时候会把剩下需要的建水池的材料回来,上次挑回来的还是有些不够呢。


    而路程他们也不闲着,昨日是捡了不少石头回来,但仍旧是不够的,只是除了这个,接水回来也要不少竹子和架起竹子的木桩子,李桂琼也不能闲着。于是事情便变成了这样——路程和陈溪和陈琳琳去挑石头,李桂琼去山上砍竹子。


    水源的位置他们已经选好了,他们这儿本来就靠近山里,不远处的山上就有水,距离他们家也不远,也就两百米左右的距离。那水是从石缝里出来的,上面都是树林,水也干净,那水虽说不大,却也没断过,就下面那块草地,都因那水常年湿润,泥特别烂软,一脚踩下去,都要到大腿跟,平日里也没人到那地里去种东西,就下去了怕起不来,而这更加保证了那水的干净,也不怕有牛的人家把牛牵到这儿来吃草。


    这会儿也是村里人出门干活的时候,路上还遇到了梁婆婆和她的两个孙子孙女,梁婆婆年纪大了,家里大多的事都有儿子儿媳忙活,她就能清闲一些。这不,明明还是大早上的,她就带着两个孙子孙女去遛弯了,说是遛弯,几人手上却还挎着篮子或者背着箩筐,是要到地里挖野菜的打猪草的,里长家里条件好一些,养了一头猪呢,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虽说儿子儿媳不让她干重活,但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能帮上一些也会帮一些,不然时间久了,纵然儿子儿媳再好,家里有着这么一个帮不上啥的老人,心里怕是也会有些不舒坦,她自己也不想当个啥都不管的老太太。


    这会儿见到路程仨个,梁婆婆未语先笑,看着陈家的几个孩子心里也涌上些许慈爱,大多老人家都这样,看到小辈总会不由地有些心软。何况陈家这几个孩子也是懂事,就那日她给陈琳琳枇杷,小姑娘不好意思拿她的,还帮她干了不少活,是个好孩子呢。


    “路哥儿你们这是去割草还是捡石头,昨日傍晚我还见到你爹娘也过来捡石头呢。”梁婆婆道。


    她的孙子孙女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也看向路程他们仨,两小孩儿双眸清澈,眼里满是好奇。


    陈琳琳冲郭丽君眨了眨眼,两小姑娘关系还算不错,这会儿见着了,就忍不住递小眼神了。


    这种眼眸干净的孩子总会让人忍不住心底一软,路程收回目光,假装没瞧见两个小姑娘的目光交流,他冲梁婆婆笑了下,轻声道:“捡石头。”


    在人前他总是温驯的,说话也好声好气的,让人瞧着就是个听话的。


    听他这么说,梁婆婆微讶,深吸一口气:“还不够啊?我听你娘说,你们这是建那什么水池吧?这可是个好东西。”


    路程点点头,笑了:“确实是个好东西,等建好了家里就不用挑水了,到时也方便一些,如今还差不少呢。”


    他说罢,抬眼看了眼天色,抿着唇,又不好意思地冲梁婆婆笑了笑,脸上瞧着有几分焦急之色:“梁婆婆,我们就先去忙了啊,趁着日头没那么晒,早点捡多一些回来,免得到晌午了热得受不了。”


    梁婆婆听他这么说,也笑了起来,摆摆手:“去吧去吧。”


    她也得赶紧去把猪草和野菜打回来,免得日头大了晒得她头晕呢,年纪大了,就是怕那日头。


    几人就此分道扬镳,路程三人往村口去,梁婆婆三人往山里去。


    等人都走远了,陈琳琳一脸羡慕地收回目光,这才小声道:“上次帮梁婆婆摘枇杷我还看过他们家那头猪呢,好大了,听梁婆婆说得养到年底,到时肯定更大。”


    小姑娘叹了一声,又道:“也不知咱们家什么时候才能养得起一头猪,要是养了,我天天打草给它吃,肯定让它吃得白白胖胖的。”


    陈溪听了哈哈大笑:“养到白白胖胖的好宰杀是吧?”


    “就是要肥的才好吃嘛。”


    “嗯嗯嗯你说得都对。”陈溪被陈琳琳都话逗得发笑,走路都走不直,也顾不上边上是不是有他嫂子在了,完全不管自己这会儿这样会不会丢脸的事,“琳琳你怎么这么敢想,还白白胖胖哈哈哈……你看咱们村里有几家人养得起猪的,那东西吃得可多了,养得起都是家里有钱的,咱们家这样的,就别想了。”


    陈琳琳都要被他气死了,大声道:“我就是想咋啦,三哥你别说你不想,昨晚你吃猪头皮时吃得可多了,难道你不想吃猪肉?”


    “倒也不用这么说……”陈溪被他妹妹说得脸红,他吃得多是真的,想养也是真的,但这会儿要是承认了岂不是很没面子,他才不要承认。


    “谁说不行的?”路程把兄妹俩的争吵听在耳里,也不参与,这会儿见到两人要陷入僵持,便笑了下,挑着粪箕走得飞快,风里传来他轻快又笃定的声音,“明年吧,放心,我们肯定能养上的。”


    “日子这不是在一天天变好么。”


    陈溪和陈琳琳想想这些日子和家里的变化,似乎还真是这样,便也不吵了,连忙追上路程,他们还是快点去把石头挑回来吧,等做好了,到时推车应当也差不多做好了,他们就可以去镇上啦。


    第76章


    时间飞逝,一晃就到了贺林昼来给陈朝医治的日子。这事的前一天晚上,李桂琼和陈福生有点睡不着,夫妻俩翻来覆去的,说着小话。这是小贺大夫第二次来看他们家老二了,他们在期待的同时也忐忑不安。他们从前找人给陈朝看过,冲喜也冲了,也不见起色,如今他们几乎是把希望都寄托在小贺大夫身上了,只盼着她能把陈朝救过来,又怕像从前那样希望落空。


    “哎,当时养的时候还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李桂琼叹了声,她是真的不明白,几个孩子都是一样养的,陈妮陈溪陈琳琳都好好的,就陈朝从小就多病多灾,本以为跟着去庙里了就能平安无事,谁成想还是没能抗住。


    陈福生偶尔会去外面做点短工,因着他们镇上的这条大河的缘故,镇上有个码头,平时有活时他也能搬运货物,见到的人自然比李桂琼要多不少,听到他们谈起的肮脏事也不少的,这会儿不由地有了其他的计较。他唇动了动,望着黑暗中看不清面色的妻子想告诉她自己的猜测,随后又一想,本来就是无厘头的猜测,真假还说不定,还是不同她说了,省得她更烦恼,要是真说了,这一夜怕是不用睡了。


    除了他们之外,他们家里还有一个睡不着的,甚至可以说,这个家里最难受的便是他了。


    本来都生出些许困意的,不成想某人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如旋风般在屋里转来转去,屋里那点空间哪能够他折腾,这不他一不小心就把屋里唯一的凳子给碰倒了,“哐当”的一声,路程是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路程猛地睁眼,被那一声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他怒视着转来转去的人,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他坐起身,把薄被往边上一扔,落在陈朝身上,他也没管,没好气地瞪着男人,道:“你不用睡就好好窝在床上,别转来转去了,转得吵死了,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半睡半醒之间突然被动静给吵醒,这会儿他的心跳正跳得厉害,噗噗的仿佛要穿透胸腔而出,是个人都会生气。路程捂着跳得厉害的心口,喘了好大一口气,才勉强把惊给压下去。


    他这会儿是看这男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故意报复他多次溜他的。都说扰人清梦如杀人诛心,他这会儿就想把这人给扔到屋外去,省得在这儿糟心。


    即便屋里很黑,陈朝还是感觉到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幽怨的目光,他动作一顿,稍稍有点扰人清梦的心虚,但也就一点儿,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这会儿面对自家夫郎谴责的目光,垂着眼眸,依旧语气淡淡道:“你睡你的。”


    我干我的。


    他话虽未尽,可彼此都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小孩了,哪能不懂其中未尽之意?路程更是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口吻给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敢情这人还打算继续发疯是吧?要是再碰到其他东西,他岂不是又要被吓醒一次了,路程并不觉得自己的心脏能够承受得住那么多惊吓。他微微笑了笑,眸中杀意尽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不发疯我就能睡,好了,横竖都是一遭,你一个汉子,三更半夜在这里发疯,难不成是怕了明日林昼大夫过来?”


    他也就随口一说,并没有多想什么别的。谁知话音刚落,陈朝就色厉内荏地急声地打断了他。


    “不是!”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激烈了,激烈到好听的嗓子都变得尖锐起来,路程话音一顿,也意识到了什么,心下莞尔。装作若无其事地扯过被单重新把被子盖在自己的肚子上,甚至还调整了下睡姿,这才神色微妙地望向他,语气幽幽:“哦,是吗?”


    “当然。”陈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微微笑着,尽量平缓着声音使自己的话听不出异常,他道,“那对我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我怎么可能会怕,路程,你不要仗着我不动你就凭空污蔑人。”


    “我能容忍得了你一次两次,第三次就别怪我不提醒你。”他话音一顿,又阴测测地补充道,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威胁。


    “……”哦豁,这事敢情这还成了他的错了是吧,路程都要给这人的厚脸皮鼓掌了,真的是,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路程气极反笑,面对其他人他还好说,还能装一装,在陈朝这个其他人看不到的人面前,那是撒了欢似的完全不管自个儿的性子,反正他知道了也不能告诉其他人,也不会有人看见,这让他很放心地做自己。


    路程找到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半靠着床头,也不怕他的威胁,他微微眯起双眸,微笑道:“哦,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污蔑你了,说来给我听听。”


    这会儿他倒是跟陈朝计较劲上来了,人被气精神了也没觉得多困了,还真是得感谢陈朝呢。


    路程漫不经心地想道。


    谁知有些事还真不能如他所愿。


    “好了,我不动了,你睡吧。”怕他再继续问下去自己会露馅,陈朝也不管他对自己的阴阳怪气了,这会儿他只想着让路程赶紧去睡觉,不要再问来问去的。


    路程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见他完全没有往下说的意思,有些遗憾,但也知道有些事要适可而止,便只好作罢。


    他是睡着了,陈朝却睡不着,黑暗中,他阴鸷着一张脸,身上在汩汩往外冒着黑气,与黑夜融为一体,教人看不出是他身上的黑气还是夜色太黑。陈朝至今还记得那天落在身上的痛楚,明明是落在他身体上的针,按理说,那应当是像针灸一般的,只是那个大夫施针后,到了他的身上却是痛入骨髓的痛感,他不是没受过伤,但是这样的剧痛还是头一次经历,可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再重组,光是想到那种痛,他就不愿再去面对一次。


    只是这样丢人的事,陈朝说什么都不可能承认的,他怎么可能在一个哥儿面前承认自己受不了点痛,那岂不是很没用。


    这是贺林昼第二次到陈家,比起第一次来时的潮湿泥泞,这一天倒是个晴天,刚进院子时,她就发现了院里和上次来的时候有了些许改变,从院门到屋檐下的路上都铺了混着粗糙水泥的石子,踩着脚下硬邦邦的,再也不用担心下雨会变得泥泞了。等她进来后,在那水缸的位置旁边,一眼就看到了特别显眼的两个两个水池,一大一小的,大的那个看着其实小一些但很高,在那池子的三分之二的高处上有一根竹子从池中出来,到时水到那个高度就会流出来到下面的矮小一些的池子里,下面的池子的最高处又有一根竹子,水满后会从竹子出来,到时淋菜啥的可以直接用桶在下面接着,地上也铺了平整的石子,还抹了水泥,看着平滑很多,平日里直接在这洗衣服都成了。为了避免水会把家里院子弄得泥泞,他们又挖了条小渠,小渠两边也有石子固定着,不怕雨天被水冲毁了,也好让水能顺着流出去。


    贺林昼望着眼前倍感亲切的设计心口微微一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主意,不然按照这里的人的想法,肯定是挖井的,哪有人建这样方方框框的池子的。


    她失笑地摇了摇头,院子里很安静,也没见到其他人,贺林昼有些纳闷,站在屋檐下也不好进去。


    好在也没让她等多久,没一会儿路程就从院外进来了,手上还提着两筒水,他拿着不吃力,想来是空的,进来后见到她时还微微愣了愣,很快就抿出了一丝笑意。


    “林昼大夫今日这么早就过来了。”


    他未语先笑,态度又好,说着话都空隙,大步走了上来,很快就到了贺林昼跟前。贺林昼还和上次一样,背着个药箱,看着冷冷淡淡的,似乎连话都不想多说。


    外面日头大,又在太阳底下干了不少的活儿,路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额头都被晒出了细小的汗珠,他也顾不及擦,打开了大门,回头对贺林昼道:“外面晒,还是进来坐吧。”


    贺林昼没动,视线瞥向水池的方向,神色淡淡道:“你怎么说服他们建这个的?”


    陈家愣是挑了十几二十年的水喝,自然有他们的窘迫困境,农家人挣一分一文都不容易,都是能不花就不花的,更别说他们家还有两个在吃药了,理应更加困窘才是。没成想他们竟然一朝狠得下心拿出钱来建水池甚至不是挖井,这让贺林昼很是意外。


    “自然是钱。”路程先是一愣,尔后耸耸肩,半眯着双眼,冲她笑了笑,“我同他们分析了利弊,虽说花费不少,可也算是造福后来几十年,就算花光了这些日子挣的之后我们也能挣钱,而便利自家人就是最大的好处了,自然不可能亏的,更何况……”


    他话音一顿,扬着眉头,垂着眼,又笑了笑:“只要有足够多的利益驱使,总会愿意做的。”


    贺林昼听他这么说,不由地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些小说,虽说她平日里很忙,但偶尔也会看一点书来放松放松,她眼底闪过一抹诧色,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在做肥皂?”


    做肥皂那几乎是穿越者必备技能了,也难怪贺林昼会这么问。


    谁知路程听罢竟然噗嗤一声笑出声,在贺林昼茫然的注视下,他忍笑着摇了摇头,有些遗憾道:“我倒是想,毕竟来钱快,奈何油贵,我们家又缺油,你信不信我要是用猪油和草木灰水混一起,他们能跟我拼命?”


    贺林昼沉默了半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路程也不管她怎么想,洗了手和碗,给她装了碗凉开水,轻叹了口气,又道:“因为太穷故而见不得糟蹋食物——在他们看来那就是糟蹋食物,我就算是尝试,怕是也要被阻止,甚至被怪罪。”


    “我是被他们买回来的,村与村之间的八卦向来没有边界,大田村那边应当也对这事有所耳闻,毕竟冲喜的人是许融的小舅子。”而许融又是大田村唯一的木工,在大田村还是有名的,何况冲喜那日许融夫妻俩也来了。路程说着自己的事,也不怕被笑话,他心有所望,有所盼,眼里也就有了光,“我即便要做,也不能拿他们买回来的做。”


    好在李桂琼在每次卖完鱼后都会给他十文钱,如今他也是有六十文钱的人了,能买不少猪油呢,但是还不够。


    贺林昼见他毫不忌讳说些事,大抵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给陈朝医治还是她一个人进去的,路程对此也没说什么,他不懂医,便也不去碍事了。看了眼天色,他干脆起了火,也好熬些稀粥喝。


    说起来,家里的水池建得这么快,还得感谢徐婶和徐伯还有他们大伯一家,因着从前的救命之恩,知晓他们家里要建池子,徐家就在徐老太太徐老爷子的嘱咐下过来帮忙了,人多干活也快,都是劳壮力,一群人不管是砍木头还是砍竹子还是和泥浆都快,这不,水池子建好不说,架子也搭好了,就差水源上建好通水。


    当然陈家也不会让他们白帮忙,他们知恩图报,他们也不能挟恩图报,不仅管了他们的这几日的吃饭,每日还给他们一条不小的鱼,都是荤腥,也能给家里的老人孩子补补,他们条件是比陈家好很多,但也没法常常荤腥的。本来就是来报恩的,谁能想还有东西拿,这不,干活就更起劲了。


    在这样的劲头下,自然很快就建好了池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路程是回来拿水的,虽然路不远,但来来回回的也费时间,况且回来后坐下了就不想起来干活了,再加上又聊聊天啥的,时间便也就那么过去了。他们都是能不回来就不回来的,今日除了陈溪以外他们家人可都在上面弄池子呢,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弄好了,在那儿囤水的池子不需要太大,不过是为了囤多些水方便竹子把水给引下来罢了,故而做得也快,真正麻烦的还是待会儿他们还得挖坑把木桩埋下去,一路把水引过来还要埋不少桩子呢。


    就小水池下那块不小的地,路程其实很心动,足足有他和陈朝的房间那般大呢,虽说种不了地,但若是挖一挖整理一下用来种藕,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别看那地不算太大,莲藕都是长在地里面的,若是种了,到时也能收不少,不管是自家吃还是拿去卖都可以。而且村里还真有人家里种了莲藕,这几日他去捡石头的时候还在路两边见到了有乡亲在种了,是个叫李明儿的夫郎那家。若是到时他们要种的话,还可以问人家要些种子,那夫郎瞧着也算好说话,应当能要到一些。


    路程这么想罢,还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如今正是种藕的时候,他们若是打算种,便要开始准备了,不过这些还是得事先和李桂琼他们说一说才行,就算要种,也要等家里的的事做好再说,不然也没空清理那块地。


    想到这些,路程不由地叹了口气,想把一件事做好真的好难,况且就算做了也不是马上就能做好的,都是需要一步一步来的,循序渐进。哎,怎么没有一觉醒来一切就做好了的魔术呢,要是有,得省多少麻烦呀。


    “那是白日梦,不可能成真的,这种梦还是少做一些吧。”脑海里的声音忽然泼了他一盆冷水,那声音冷冷道,“会变成智障。”


    “……”


    路程一顿,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他感觉自己这是被一个系统给嘲讽了,都已经是白日梦了,自然趁着这日头大好好做一做这梦。还智障,他看那系统才是智障,一点用处都没有,净会挖苦他。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敌意,他脑袋蓦地疼了一下,跟针扎似的,否则很快就消失了。


    他眸光霎时闪了闪,垂下的双眼飞快掠过一丝冷意,却又很快被隐藏在那重重的深邃中,似古井寒潭,踪迹难寻。等他再睁眼时,那么深色早就消失不见,只见眸中一丝深思:“不对啊,你不是说自己是系统吗,那应该有这样的金手指吧,就不说‘点石成金’这种天降横财的事了,我没这么贪,你就让我明日起来后我想做的事都实现就好了。”


    说是不贪,但他想做的多,若是都一一实现,也不比点石成金少到哪里去,甚至可能麻烦多了。


    但路程才不管这些呢,他老早就想说这些了,本来还寻不到机会,毕竟那系统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如今对方好不容易出现,还嘲讽他,都说先聊者贱,他自然要好好以礼相待回去。他说罢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眸中掠过一丝揶揄,语气幽幽地又补充了句:“你都是系统了,这样的小事应该不会做不到的。”


    “……不会。”路程听罢心下一喜,嘴角微扬,眉间的笑意还没漾开,就听到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充斥在他脑海里,“我做不到。”


    系统冷冷地想道,他是系统,不是神仙,更不是什么魔术大事,做不来这些事。


    随着系统的话落下,小哥儿眸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黑漆漆的再也见不到多少亮光。


    路程撇了撇嘴,心里很是失望,忍不住气得骂道:“哦,你好没用哦。我曾经看过的小说里,别人家的系统都很厉害的,要什么有什么,我的这个呢,我要啥没啥,你说我要你何用?看来还是早日解绑吧。”


    他越说越起劲,大有一副你太没用了我就是要和你解绑的架势。若不是那双眼里闪动着的狡黠的光芒,怕是都要信了他的鬼话。


    脑海中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了。


    没有人陪自己的叨叨,路程遗憾的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回来的缘由,又去给他们送了一趟水。


    李桂琼见他过来,停下手里的活,驻写锄头笑了笑道:“琳琳回来了没?”


    “还没呢。”路程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一下,“可能又去摘野菜了,有些野菜不好找,找得总会慢一些,娘不用担心,琳琳待会儿就回来了。”


    李桂琼点点头,把一筒水递给徐大婶后,又把另一筒递给徐二婶,笑道:“程哥儿送水来了,喝一些吧。”早上那水根本就不够喝,这日头大,又干着活儿,晒久了也汗流浃背呢,都多喝些水才会好受一些。


    徐大婶喝了口水,笑道:“还是程哥儿能干,能做饭能干活,家里其他的孩子也听话能干,桂琼以后要享福咯。”


    徐二婶也道:“就是,娶个这样的儿媳回家,家里也不用操心了,多好呀。”


    李桂琼听他们夸路程能干,心里也高兴,因着激动,嘴上也顾不及谦虚的事儿了,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个儿媳的满意:“谁说不是呢,程哥儿能干又勤奋,可真是个好孩子,自从他来了我们家,可是帮了不少忙呢。”


    听李桂琼这么说,徐家妯娌俩目光都柔和不少,乡下人就喜欢这一种勤劳能干的姑娘哥儿,都是娶回家过日子的,自然是要越勤奋越好,要是太懒,还不如一把扫帚赶出家门,省得拖累了整个家,没人愿意养闲人。


    至于徐家两兄弟和陈福生这三个汉子,只顾着埋头自己的活,非常默契——完全不参与妇人和夫郎之间的话题。


    路程被夸得有点尴尬,但听着她喊自己程哥儿,倒是比前几日的路哥儿亲切了不少,不由地眯起了双眼,这也算是他更深一步融入陈家的表现了,是个好事。


    李桂琼和徐家两个老姐们说着话儿,倒也没忘了路程这个她们话里在聊着的当事人,她回头对他笑了笑道:“把水放下你就先回去吧,也是时候做晌午饭了。”


    平日里会晚一些做晌午饭,但这会儿这些活暂时用不上他,倒不如早些回去做吃的,也好吃完了再来忙活。


    “行。”


    路程便回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要治疗的缘故,陈朝昨夜折腾了一宿,早上的时候罕见地留在屋里没跟着出来,这会儿耳边安静得很,眼前也看不见那么一个人,路程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他登时就有些纳闷了,那人事那么多,自己没被烦了竟然还会不习惯,可真是活久见,路程苦笑了下,但也明白为何会这样。身在异乡,言行举止受限颇多,也就在这个大家都看不见的人这里他才会肆无忌惮一些,可以说是他在陈朝面前才是他路程,而不是哥儿路程。


    火是出门前就开始烧的,这会儿回来后他又添了些柴,随后拍拍两条腿,洗米去了,吃饭的人多,还真要不要米呢,家里余粮不多了,陈溪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些米,都是自家吃的,也用不上多好,他买的是陈米,便宜一些,但并不影响吃。


    洗米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边上的水池,不管看多少次他都觉得亲切,很像故乡里的那样,说他是睹物思情也好,他确实是有些私心在里头,但也实实在在是为了他们的生活方便一些。想着日后想用多少水就用多少水,晚上洗漱也不用再担忧没水,他就觉得高兴。


    家里的水池是昨日就做好的,晾了一个晚上已经干不了不少了,今日明日再晾一晾,等都干了,差不多也可以通水的,当时会做两个水池也是为了方便用水,何况再干净的水也会有脏东西,也好沉淀一番,自家用着也放心。


    接下来便是做菜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家里还留了三条鱼,除了他们今日要吃的那条最大的那条外,剩下的那两条小一些的是给徐家兄弟俩带回去的,也不知是他们兄弟两家商量好的还是徐老爷子老太太他们的嘱咐,他们只有晌午的时候会在陈家吃饭,等傍晚的时候就会提着鱼回家去吃,本来那鱼他们还不想接受的,还是李桂琼和陈福生固执着要给,说‘你们不拿我们都不好意思让你们帮忙,老陈是救了小宝,可我们若是因此就理所当然要你们帮忙那岂不是挟恩图报了,你们要是不接受我们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徐家人没办没法,还是把鱼拿了回去,也不吃晚饭,说是要把鱼拿回去一家人做着吃呢,李桂琼说不过他们,只好作罢。


    既然只吃一顿,当然不能糊弄,更何况如今人家来干活,干的还都是力气活呢,但凡会做人一点的,肯定是不能喝稀粥的,故而路程放的米便多一些,等煮的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捞出来变成干饭,再留一些米在锅里继续煮,到时想喝稀粥也好米汤也好,都有得喝。


    贺林昼在个陈朝看病,路程自然不好留她一个人在家里的,那样也太怠慢人家了。之前装的那碗水她已经喝完了,这会儿人还没出来,他想到上次她似乎出来后虚脱了不少,又给她倒了一碗水,还洗了些昨日小姑娘摘回来的杨梅,等林昼大夫出来就能吃了。


    做好这些,他想了想,又把放在石磨上的几个箱子拿下来晾晒,本来打算晒好后就去宰鱼的,不成想今日贺林昼出来得很快。于是贺林昼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路程在晒行李箱,其实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不过是想着再干一些罢了。


    贺林昼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是在我面前毫不掩饰。”


    “不就是一个箱子,我有什么好掩饰的。”路程无辜地望回去,轻笑了一下。


    “说的也是。”贺林昼哼了哼,拿起一个来看,路程眼尖,瞧见了她眸光一闪而过的怀念之色,心头一热,笑了下:“林昼大夫若是喜欢,我便送你一个罢,反正不值钱。”


    贺林昼瞥过来,冷冷道:“我不贪你的,就当是今日的诊金了。”


    “走了。”说罢,提起一个就出门去了,任凭路程在后面喊她都不回头。


    路程望着她走远,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追上去,犹豫了一瞬,抬脚回屋看陈朝。


    也不知陈朝怎样了,贺林昼这次真的好快啊。


    进了门,他见到眼前的情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高大的男人蜷缩成一团缩在床上,整个人抖如筛,也不知在经历着什么非人折磨。


    路程看看他再看看床上躺着无知无觉的人,脸色惊疑不定:“陈朝?你……你怎么了?”


    说罢,路程顿了顿,紧紧盯着陈朝,犹疑着走近,说话都不敢大声,就怕惊扰到他。


    “出去!”还没到床前,床上的人猛的抬头,赤红着眼像两把刀子似飞过来,他扭曲着一张脸,粗声粗气地呵斥他,“出去,不要再让我重复了。”


    他都这么惨了,路程哪能装作无事发生地出去,他抿了抿唇,颤着声:“可是你不舒服——”


    陈朝冷冰冰道:“我可以让你很舒服地躺地下。”


    “……”


    路程见他情况不对,知晓自己再留下开,怕是真要激起他的杀心,赶忙退了出去,这可不是他见死不救,是陈朝逼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待会儿修改一下,字数只多不少


    第78章


    对方态度不好,路程也懒得热脸贴他冷屁股,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气咻咻地走了出去,关上门后隔绝了那道冷冰冰的视线也就隔绝了不定时的危险。但被人凶得气上头来的那股气还没消呢,他抱着双臂靠着门板生了好一会的气,哼哼唧唧好一阵,对里面那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真的是,就他那臭脾气,要不是因为自己和他的关系,他才懒得管他呢,还对他发脾气,谁惯的他。


    好在这会儿家里就他一个人,也没人能看到他一个人在这生闷气,不然怕是要吓死其他人了,毕竟谁能想到他会跟里面那么个人在吵架呢,说不定还觉得他脑子有病呢。


    虽然他确实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大病,不然做什么想不开,非要进来招人烦。


    总归是不太舒坦。


    过了好半晌,他哎的一声轻叹,微晃着脑袋,沉默良久,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面,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不过生气也就生了一阵,他其实就不气了,想也知道以那人的性子那么要面子,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狼狈的一面,被赶出来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儿。理解是能理解,但还是让他有点不爽就是了,他哼了哼,暗暗想着,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知怎么想的,他都躺床上,让他照顾这么久了,哪里没看过没碰过,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可说。


    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事呢。当然也好在他不明白,要不然以那人的脾气,怕是要气急败坏的嚷着要弄死他。


    这么想罢,路程不由地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回头瞥了一眼房门,仿佛透过那张薄薄的门板看到了里面那个蜷缩着的人。


    不过他到底没继续在房门外了,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忙的,他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还是等他自个儿缓过来再说。


    这么想罢,他转身就去了厨房,锅里的米已经煮得差不多了,他把米煮好捞出来,放在大碗里,灶里的火已经小一些了,他也没管,反正煮稀粥已经足够了。


    家里的两个炉子都被他和陈朝用来熬药,味道重着呢,何况药还没喝完还要继续熬,这会也煮不了水了,好在早上煮好的晾在那儿的还有不少,又有米汤可以喝,也算是不碍事,到时等吃过晌午饭,再把剩下的米汤倒出来到碗里,他又可以继续烧开水了。


    心里或者打算,他拿着砧板到了门口,从那个破水缸里拿了条鱼出来,这条草鱼很大,足有三四斤重呢,今日他决定做酸笋鱼,刚好前些日子腌制的酸笋还有不少,杀鱼片肉他早已熟练了,很快就做好了,想着陈溪在镇上忙活记得吃,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留了一小半鱼肉,想着晚上再做点给他尝尝,随后就是加盐姜蒜末酱油和一些粉把剩下的鱼肉腌制备用。他又拿了些许酸笋出来,洗过后留着备用。


    等他把砧板洗干净的时候,陈琳琳就背着箩筐回来了,小姑娘手里还抱着好大一捆水芹菜,水嫩嫩的,看着就好吃。


    路程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笑眯眯道:“哇,琳琳这是哪儿摘来的水芹菜,竟然这么嫩,清炒来吃一定特别好吃。我刚还想着晌午我们吃什么青菜你就回来了,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我都不用去摘菜了。”


    小姑娘被他这么说顿时有些害羞,恼羞成怒似的瞪了他一眼,不过眼睛却亮晶晶的,嘴上叭叭叭的说个不停,跟向他邀功似的:“坑角溪边里可多了,长了一片一片的,我在那儿摘了好一些,还看到梁婆婆他们在那儿打猪草呢,他们后来也摘了不少。”


    小姑娘把水芹菜放到屋檐下,顺手把箩筐也放下来了,箩筐里有用野芋叶包裹的两包东西,眼瞧着还不小,被人用藤条裹着,也不怕里面的东西漏出来。


    路程眼神微凝,心下一动,对里面是什么东西隐隐有了猜测。他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陈琳琳就迫不及待的催促他:“路哥哥,快去拿个桶来,那儿水好,东西也多,我今日还在坑角捉了不少石螺呢,当时君姐和文哥也在,梁婆婆还让他们给我摸了不少,我本来都不想拿的,但是梁婆婆说他们家不是很爱吃这个,就都给我了。”


    “他们可真是个好人。”小姑娘最后得出结论,不由地夸赞出声。


    “梁婆婆他们确实不错。”路程应道,他也算是见过她两次了,第一次是自己冲喜那一日,她和徐家人过来帮忙,第二次便是前几天他和陈溪陈琳琳他们去村头挑石头,那会儿遇上了去打草的梁婆婆他们,还说了好一会儿话的。梁婆婆人看着面善,瞧着就是个好相与的人家。


    说到这小姑娘就更高兴了,期期意艾艾的望着路程,揪着自己的袖子,似乎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想要的,又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那些要说的话顿时也没那么羞耻了。


    “到时候我们再做石螺粥好不好?”她轻轻扯了扯路程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跟撒娇似的。乖小孩撒娇哪有人能轻易受得住,路程心软,挨不住她的央求,只好答应了下来。见他答应了,陈琳琳忍不住露出了一些笑来,即便已经过去几天了,她可还记得那一个味,香甜香甜的,和稀粥味道一点都不一样,他们家很少煮有味道的粥,难得吃上一次,自然是让鲜少吃过好东西的她念念不忘。


    路程不知道这些,他会答应,也有着自己也想吃的缘故,再加上本来怎么做都无所谓罢了。


    等路程把桶给拿出来,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解开藤条,把石螺放进去,两大包解开也有不少了,差不多有李桂琼上次从许家带回来的那么多。路程看了一眼箩筐里的草和边上的那捆水芹菜,再看看桶里的石螺,不由得乐出声。


    “看来那儿的石螺是真的多。”


    “可不是么。”小姑娘哼了哼,心里高兴,说话都有底气,声音跟黄鹂鸟唱歌似的,又清脆又动听。“搬起一颗石头时有时都能看到两三个呢,那儿有些偏人比较少去,大家又才刚忙完地里的活,都还没来得及去捉,这可不就是便宜了我。”


    说罢,她便有些洋洋得意起来,这石螺没人捉也算是休养生息了半年,如今个头都大了不少,肥着呢。他们这会儿有石螺吃,等下半年还有田螺呢,七八月的时候稻田里沟渠里会有许多田螺,大大个的肉也大,很肥,每年家家户户都会捡回去吃,就是没有石螺好,也吃不完。


    路程夸赞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姑娘心满意足后哼哼唧唧的背着箩筐去喂鸡去了,家里的鸡崽一天天在长大,吃的东西也多了,好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草,要不是家里院子里种了菜,他们都会把家里的鸡赶出来,让它们自己去吃草吃虫子去呢,那得省不少活了。


    路程先把石螺洗过,便用水泡着在那儿了,也是需要漂两天左右才能吃呢。水芹菜就在屋檐下,迟早也是要洗的,他顺手就把水芹菜给洗了,切成段装盘里,也好待会儿用来炒菜。家里没啥吃的,昨日陈溪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小片猪头皮,猪头皮便宜,这会儿有人来干活,人家又不收工钱,吃不起其他肉,猪头皮再怎么说也是要有一些的,好歹也能吃呢。不过因为陈溪晌午不在家只有吃晚饭时才在,他们昨晚就吃了一些,大头却还留着,正好今日晌午吃呢。


    路程先把鱼骨煎过一遍,铲起来后又把姜蒜放下和酸笋一起炒香,这才把鱼骨倒下,随后放水和放了适量的酱油盐酒等酱料。等鱼骨和酸笋煮好后舀起来放在大荷碗里,再把鱼片放下去,熟了就捞起来,随后撒下姜蓉蒜蓉和葱花,再烧一点热猪油撒下来,酸水鱼就做好了。趁着锅里还有油,他便把猪头皮也给炒了,猪头皮本来就是煮熟的,炒得也快,随后就是水芹菜,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也不费什么活儿,没一会儿便都做好了。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干活的人也陆续回来了,好在家里还有煮好的凉开水,这会儿正好一人喝上一碗,也好解解渴呢。


    几个人都在屋檐下坐着乘凉,外面晒是晒,但是有屋檐挡着,迎面吹来的都是风,风是热风,但这会儿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倒也还好,比屋里好受多了,吹着也惬意,他们喝着水,聊着天,觉得这日子也就这样了——干完活回来乘凉等饭吃,不用担心什么天灾人祸,家人在也不愁吃,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李桂琼看着他端出来的那么一大盘鱼,双眸微怔,看看鱼又看看端着鱼的路程,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程哥儿今日做的又是酸菜鱼吗?”


    “……”什么叫又?


    路程动作微顿,被她这话问得有点脸红,这话说得好像他说来说去都在做酸菜鱼似的……虽然确实也差不多就是了,但也不想想,吃饭的人那么多,怎样把一条鱼做出那么一大盘让他们家里子面子都能守住,他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


    这不,一条鱼不仅留出了一些晚上吃,剩下的还被他做了那么一大盘,瞧着不就是倍有面子么?虽说他们家没钱,但是帮他们家干活也是不缺吃的,也算是有鱼有肉有菜了,村里条件不错的人家也鲜长这样吃的。何况酸笋鱼味道也不差,又鲜又酸的,和酸菜鱼吃起来味道也有些许差别,还不是一样的呢。


    路程心里不高兴的腹诽着,那些不满没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他也知道李桂琼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就是见到了随口一说罢了。


    “这是酸笋鱼,刚好前些日子腌制的酸笋能吃了,我就想着做些酸笋鱼,大家也好尝一尝。”


    徐二婶闻言笑了下,诶了声:“我还记得前些日子你做的那道酸菜鱼,味道倒是不错,可下饭了,我回家的时候也让孩子他奶做了一次,味道和程哥儿做的还是有些不一样,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可惜了那么一条鱼。”


    说罢,她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家里老太太是能帮忙,但也就是帮忙罢了,但他们忙活着也是没法,回家能有得吃就不错了,哪能还挑剔呀。就那酸菜鱼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那肉口感糙很多,碎碎的,也没那么爽滑,老太太简直像把鱼肉和酸菜一起煮的。当然这个他可不好跟路程说,只说是有些不一样,要真说了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嘛,自家人的事自家人知道就好了。


    徐大婶没人瞥了她一眼,眼神闪了闪,也没说什么——


    老太太也会给他们家做饭的。


    路程沉吟片刻,冲她微微笑了下,轻声道:“二婶要是想做,我可以跟您说怎么做,我可会做鱼了。”说罢,他矜持地颔了颔首,唇边抿出个小小的涡。


    徐二婶听他这么说,也是高兴,忙笑道:“那感情好,待会儿吃过晌午饭,你就和我说说怎么做吧,昨日你们给我家里的那条鱼还没吃呢,我学会了,今晚也好回去给他们做。”


    “好呀好呀。”


    徐大婶见徐二婶和路程聊得开心,也说着自己也想学的话,路程都笑眯眯的应了下来。余光里撞上李桂琼笑盈盈望过来的视线,他愣了愣,意识到什么,微微冲她回笑了一下。


    原来李桂琼是为了让他更好的和大家相处才起的这话头,妇人夫郎们之间多聊的事多是家里的孩子老人吃喝,甚至别人的八卦,一旦开了话题,几乎是没完没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精改一下


    第79章


    一顿晌午饭,大家也算是都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那猪头皮,几个大人都爱吃,都不够吃的,最后三盘菜都吃光了,就连酸笋鱼的汁,都被几个汉子用来泡饭,还别说,酸酸咸咸的,泡在饭里,米粒里都是酸咸味,酸笋味特别,本来就下饭,再加上汤里还有鱼香味呢,那就更下饭了,几个人一点都不舍得浪费。这么吃咸是咸了点,可锅里也有米汤,若是觉得口干了待会儿再喝上两碗,肚皮怕是都要撑起来了。


    路程是做饭的,见他们都喜欢吃,自然也心生高兴,自己的劳动被人认可,那是一件让人特有成就感的事儿。


    徐二婶看着他们家徐老二闷头吃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又喝了口米汤,吃过饭菜,再喝些米汤,也好清清嘴巴,可是能舒服不少呢。她看了她丈夫半晌,叹着直乐:“看来我确实是要早些学着做这鱼,平日里在家里也没见你连汤都不放过,今日倒好,我说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吧?”


    说罢,她望向鱼老二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凶光,似乎只要徐老二敢点头,她便要让他好看的。她婆婆是会帮着做一做,但有时候也顾不上他们家,毕竟她有两个儿子呢,又还要帮他们带孩子,有时也会忙不过来,徐老爷子倒好,平日里会去地里帮他们巡巡水,免得地里没水秧苗死了,要不然就上山砍柴去,他们家两口子跟着老大生活,柴也多数是给老大家,徐老二家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二老不住他们家里呢,在谁家生活总要担待谁家多一些。


    好在徐老二是个有眼力见的,光是听他媳妇这么说顿时背脊一僵,怎么说都老夫老妻这些年,熟悉到骨子里了,对方一个动作反应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动作顿了顿,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媳妇,对上那凶狠的眼神时眼皮一跳,忙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做的,你也知都吃了这么些年了,我要是嫌弃,怎么会不跟你说。”


    见他媳妇脸色略有和缓,他又道:“我就是见这也算是好东西,汤里还是用鱼骨煮的,那补呢,都是好东西呢,要是浪费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徐二婶听他这么说,轻哼了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她在笑的时候瞥见路程和陈琳琳目光灼灼地望过来,笑容一顿,想到了什么,哎呦一声忙拍自个儿的脑袋,怕他们两误会,赶紧解释道:“程哥儿不要误会,我就是笑话我家的那个能吃,没有其他意思啊。”


    路程自然知道他没有其她意思,就算有他也不会说什么,于他而言,又没有任何损失。不过见对方忐忑,似乎是怕他们家真的误会,免得因为这么点事彼此都不舒服,他抿唇笑了下,轻声道:“徐二婶,我知道你的意思的,不会误会你的。”


    不过是他们夫妻俩调侃,自己被波及了罢,倒也没什么。不过他还是做足了谦虚姿态,旁的不说,就这几人年纪比他大,人家笑脸相迎的,他自然不会伸手打人笑脸。不过是谦虚一些,大家都能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与人相交以和为贵,当没办法的时候,再以暴制暴,这一向是他的处事方式。


    俗话称,看人下菜。


    李桂琼扫了路程一眼,见他低垂着双眼低眉顺眼的,心下满意,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房清你这是夸我们程哥儿厉害呢,哪能有什么误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徐二婶名叫房清,家在岭头村,和路程的外祖父外祖母是同一个村的,徐大婶其实是她的堂姐,叫房红,姐妹俩没出嫁前关系就不错,后来做了妯娌,又有娘家劝着她们嫁过来要好好过日子,虽说偶有矛盾,但徐家兄弟俩也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平时关系也好,二老也拎得清,何况家里就那点东西也没啥好争的,这日子过得倒也还好,起码和和睦睦的,不用像有些人家里兄弟之间为了丁点儿东西斗得不可开交,到头来也没见比旁人富有多少。


    路程听李桂琼这么说,只是微笑着不说话,面对几个人的打量,一直垂着眼睫,看着温顺又乖巧的,就算他们是要调侃,见他这样,也不好调侃太过了。


    小姑娘就坐他旁边呢,这会儿也吃饱了,眨巴着眼,目光灼灼地凝望着他,总觉得路哥哥这会儿和方才做饭时和她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呢,但她也看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一时间都有些纳闷了。


    旁边的人还不懂得掩饰自己,目光炯炯地望过来,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路程又不是瞎的,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他也没出声,眼睫颤动着抬起些许,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见小姑娘满眼好奇心,那双大眼睛清澈干净,倒映着他低眉顺眼的影子,假得都不像他了。


    他眉心一跳,眼神闪了闪,敛起那丝微妙,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


    嘴型无声道:别闹。


    小姑娘对上他那双笑眼,愣了愣,也不知都想了啥,目光倏地收回来,跳下凳子出门去了。


    这会儿房红也开了口,笑道:“我倒是更喜欢那猪头皮,我家大徐应当也喜欢的,我都看见他好几回了夹这个了。真的想不到啊,平日里我们就爱吃肥肉呢,有油水下肚,那是其他猪肉没法比的,就我们这些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的,自然是多吃一些油水好,那猪头皮都没啥油,平日里我们见了都不会买的,没成想竟然还不错。也算是尝了鲜,既然也不贵,等下次去镇上了,倒是可以买些回来,也好给家里的孩子们解解馋。”


    猪肉贵,有的贵到二十文一斤呢,大多数人家自然是舍不得吃的,还不如攒着留着做其他用,他们挣钱的法子也不多,每一文钱可都是很珍贵的,哪里像猪头皮,三文钱一斤,谁爱买就买,屠户也当是便宜处理了,免得浪费掉了。


    徐老大本来也在刨饭的,被媳妇这么说,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瞥了徐老二一眼,兄弟俩得快地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有戚戚,心里忍不住生出些许埋怨。他们俩的媳妇干啥子吃的都扯上他们,这会儿还在陈家吃饭呢,陈家几个人都在这儿,他们被媳妇这么调侃,面子要往哪儿搁呀,两人顿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礼,不过随即又想着,都是庄稼汉,干啥子学人家读书人那套礼仪啥的,又没干啥丢人的事,这才舒坦了不少。


    路程看得直乐,也不拆穿他们,他就是个看戏的,李桂琼和陈福生也多是这么个相处方式,不过陈福生要沉默不少,多数只是沉默着顿了顿,不怎么说话的。


    看着眼前这些,他心下轻叹,觉得来这儿也没那么差,他在这里遇到的好些人其实都还挺不错的,可能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大是大非都拎的清,相处起来也舒服,他也愿意和这样的人相处,自个儿也能舒坦一些。


    既然是说好的事儿,路程也不拖沓,饭后他便和徐大婶徐二婶她们说了怎么做鱼,李桂琼也过来凑热闹,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徐二婶见了拍了她一下,还调笑她:“你家都有程哥儿做了,怎么也过来凑热闹?”


    “就是。”徐大婶也笑了起来,话里带着些许自嘲,“哪像我们呀,想吃些好吃的还得自己来,家里的孩子还小,也靠不上他们,老人家吧,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再说了我们以后也会老,要是现在挑剔公婆给我们做的,等以后自己年纪大了,儿媳妇要是也这么挑剔我们,想想就难受。”


    何况村里又有陈家这么一家外来户的事儿,在村里也算是少有的,他们大多都在这儿生活了好久了呢。有时心有不满的时候,再看看陈家一家子,没公婆没娘家的,连个亲戚都没有,做啥都要他们自己来,都没个人能帮衬的,房家兄妹也是一阵唏嘘,对于自家的事,想想陈家这一家子,便又觉得他们确实该知足了。


    李桂琼不知道他们姐妹心里想的这些,几人关系也算好,这会儿她被调侃了也不生气,她摇了摇头,笑了下道:“以后程哥儿和老二总会有自己的小家的,等有了孩子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我们到时哪能还什么都麻烦他呀,再说我年纪也不算大,多学一些,哪天有空了,也能帮帮忙,你们说是吧?”


    徐大婶徐二婶一听,也觉得有理,笑着点头,也不再调侃她了。路程对于李桂琼又说孩子的事儿,顿时心下汗颜,也不好出声说什么,干脆当个透明人,等她们互相打趣完,这才继续说下去。


    做鱼其实重要的还是料,当然最后下鱼片也是关键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老了碎了,这些他都有同她们说,他们听得认真,似乎也都听在了耳里,事后连忙夸赞他厉害。路程这么不要脸的一个人,面对他人这样的夸赞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他做的也是普通的事儿,谁知到了他们那,就成了多厉害的事了,他要脸,光是听着,都有些羞愧。


    陈朝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飘在他不远处,满眼复杂地望过来。路程瞧见了,眼神一瞪,撇撇嘴,心下还记挂着他吼自己的事儿呢,这会儿自然对他没个好脸色的。


    第80章


    好在他也没过来,望了他半晌,不轻不重的哼了声,撇开头去了。也不知在哼个什么,明明不久前还对他那么凶呢,这会儿就耍起了小性子,路程被他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的,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只是这会儿他也没空跟他吵架,许是这些日子相处出来的习惯,他差点没忍住问他瞪什么瞪,好在还记得自己在哪儿及时按捺住了自己的那股冲动。


    他收回目光,因着心里不怎么高兴,唇角微微下压着,半阖的眼帘挡住了眸中的情绪,半晌,他撇了撇嘴,默默地腹诽了他一番,如此一番后心情顿时舒爽不少。


    说来也是,陈朝情况特殊,有话还是趁没人的时候再说为好,免得被人撞见了还当他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呢,毕竟这会儿这么多人在他们家干活,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回来了,要是瞧见了那就是恐怖事件了,路程可不愿意发生那样诡异的画面。


    其他人吃过饭喝了水之后,又继续去干活了,村里的人是会歇一歇,但也就是吃个饭喝个水的事,哪能坐多久,更何况等把木桩架子都埋好把竹子架上去后,水池的事就差不多完成了,到时再等上面的池子干了陈家人自己通水就好了。如今早些把活干了他们也好去干其他的活呢,眼瞧着也是今日的事了。光是这么想着,一群人的干劲就更足了。


    趁着这会儿其他人不在,路程便和李桂琼说了今日贺林昼不要诊金只拿了行李箱的事儿,陈朝是她儿子,这是他还是要和他们说一说的,只是他送水的时候其他人也在,他不好在那时说,贺林昼给陈妮接生的事传得很开,毕竟是这么惊骇世俗的事他们何尝见过,就算是他们村,也是津津乐道了好一番。


    徐家两位婶子人是不坏,可嘴巴不太老实,这几天路程也是被迫听了不少村里的八卦,对此简直心有戚戚。要是他们知道小贺大夫来了,怕是会成为他们这一天干活时谈论的对象,他敢说他要是说了肯定会的。


    想想就让人窒息,路程和她关系说不上好不好,也不过见了两面罢了,但将心比心,没人愿意成为别人八卦的对象。他也是经过考虑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不说的,也急不来那一时半会儿。


    李桂琼听了愣了愣,先是惊讶小贺大夫竟然已经来过的事,她早上出门后就没回来过,都不知道这事儿呢。她眉心微凝,缓了缓神,想要说些什么的,可见路程低垂着双眼,瞧着似乎是有些自责,她嘴巴张了张,眼睑垂下着叹了口气,这个问题还是暂时被她先按捺住了。


    既然路程提到这事了,她这会儿更关心的还是诊金的事,她还记得上次诊金和拿药可是花了不少钱的,这次小贺大夫没要钱,只要了一个箱子,怎么说都有些过意不去,在李桂琼看来没卖出去的都不算钱,只有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属于他们的。只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回头再和她说这事,只能下次在她来的时候多担待些,不要让她心寒了,陈朝还没醒呢,在醒来之前还得麻烦人家,也不知要麻烦多久,妥帖些是出不了差错的。


    想到屋里躺着的那个儿子,李桂琼就心痛难言,纵然有各种缘由,可也是从娃娃起就是他们夫妻俩带大的,一点一点拉扯到这么大,和陈溪他们也是没什么区别了。养一个东西久了是会有感情的,更别说是活生生的人了,陈朝如今这样,他们其实也不好过,那不只是金钱上的事。家里知道多一些的也就她和陈福生还有陈妮,就他们都不好受,更别说什么都不知道的陈溪和陈琳琳了。只是这些事都不能同他们说,他们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那个时候那种情境下发生的事,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这事可能有什么隐情,但他们最终还是接受了。


    他们需要活着,需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快速安顿下来。


    这些年他们虽说没什么大富大贵的,但确实也是过得安逸,又因着有人曾经帮忙,他们得以在这里有房有田,也是知足了。逃荒那种日子,但凡经历过一次,都不会愿意再经历第二次。


    这么想罢,她沉默了一阵,满眼复杂地望向路程,微微摇了下头,也不说他什么,只是道:“这还是人家大夫人好,不过她既然这样说,那就按她说的吧,她说行总归是行的,只是下次她再来给陈朝看的时候,程哥儿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人家了。”


    她这么说倒不是觉得路程今日怠慢了人家,而是觉得她人好,他们自然也要多做一些,让在这件事里大家都会舒服,其实也是为了让小贺大夫更加贴心地为陈朝医治。这些话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路程也是活了这么些年的,后来的社会开放,比这个封闭的时代复杂多了,故而知道的见过的也不少呢,自然明白她话说的意思。


    “我知道的,娘。”


    路程没错过李桂琼的那一个眼神,他只当没瞧见,眼睑微阖,抿唇笑了下,点头应了下来,也没有对李桂琼的这个想法发表什么意见,现代可是还有家属为了让医生多照顾他们家人一些,还塞红包的,当然那不合法就是了,故而李桂琼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无可厚非。水和杨梅他其实都有备着,只要贺林昼想吃想喝都有,甚至贺林昼要是想吃其他的他其实都可以做的。


    路程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会做首先是他愿意做,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自己生活更好一些,别看最近的事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但大鱼笼的存在导致他们家每天都有一项收入,不再仅限于当初卖柴的活计,卖柴是能卖钱,可其他人也会砍柴卖,更何况若是遇上下雨天那也是干不成的,总归是不稳定。多了一项进项也算是多了一份保证。等水池通水后,也可以把水也引到鱼缸里,再也不用担心天气热以后养在鱼缸里的鱼会死了,这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而且,推车的事陈家二老可是和他那个大姐夫说了的,一辆推车难就难在轮子上,何况这路总归是不够平坦,也要做得结实稳固一些,不过听说他技术好,倒也不用担心什么,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送过来了,到时他就可以去镇上了。光是想着这件事,路程心情就变得好起来,心都已经飞到外面去了。


    到时肯定要买米的,家里的那点粮食就自家留着吃,家里的要是不够还可以吃陈米,但做禾乸籺是不能用陈米的,味道和浆劲会差很多,也是没办法,这个食物就是用好米味道才会更好,但他敢保证,只要他们家好起来后,到时就不会只能吃陈米了,想吃新的也可以买,不用再像如今这样几乎天天还是稀粥,只能在吃菜上多了些荤腥。其次就是还要买猪油,好在猪油也不算贵,自家炸好后猪油渣自家还可以留着吃呢,都不会亏的。


    他心里计划着这些事,满满的都是期盼,想着想着眼中眸光璀璨,熠熠生辉。可不是么,作为当代年轻人,他可也是眼见不少人摆摊的,尤其是那热闹的夜市,他不仅喜欢去吃,自己也曾想过和同学们去摆摊卖烤肠呢,还是他哥哥嫌弃他丢人,说他顶着一张和他这么相似的脸在外面卖烤肠,他怕他的黑粉会黑他落魄到竟然深夜去卖烤肠补贴家用,大怒之下给路程打了一大笔钱,只为了让他的弟弟好生安分一些,在学校好好做人,家里不缺他吃穿的,就不要总想着摆摊的事儿了……路程那时和他哥哥生了好大一通气,最后在他哥哥阴恻恻的威胁下只好沉痛地收下了巨款。因为他的临时退出,受到了同学的谴责,他不得不说是“哥哥不让,哥哥说他有钱养他”的话,气得同学都差点跟他绝交。


    没成想当初摆不成的摊,如今要在这里摆上了,他心里钝钝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想到过去的这些事,路程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可笑容僵在了嘴角,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就算那时的事再美好,总归也是回不去的,事到如今,原来他自己的身体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要是出事了,其他人会不会很难过。


    他还是很难过。


    只是在李桂琼面前,他的难过都被收进了眼底,只有与他最近的才会知道他翻滚着的情绪,只是,那个爱跳出来的系统这次却是一声不吭。


    路程没空也没心情去细想这事,他的心在疼。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也没有发现不远处一道犀利的目光忽地扫过来,定定的落在他身上许久,半晌后,又一声不吭地撇开头去。


    李桂琼“嗯”了声,又沉默了片刻,随后叹息一声,看着他,道:“没想到今日我们不在时小贺大夫已经过来了,程哥儿你也真是的,当时送水过去的时候怎么不跟娘说一声,娘也好回来。”


    闻言,路程默了默,从自己的思绪里退出来,他犹豫了一瞬,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责怪之意,抿了抿唇,小声解释:“我就是想着我已经在家了,小贺大夫在里头,我们也帮不上什么,有我在家就已经够了,这才没叫的您。”


    “原来是这样,倒也是。”李桂琼听罢,不由莞尔,不过也不再说什么了。


    “我先去看看陈朝。”李桂琼道,路程应了声,和她一起进了房,房里东西本来就少,就算路程也搬进来后东西也没多多少,他本来就没几件衣服,还都是他们给的身上都是各种补丁的旧衣服,都塞在床底的箱子里了,他本来就一无所有的来到这儿,故而即使他和陈朝一起后,房里依旧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好似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发生多少的改变。


    李桂琼自然也瞧见了,但他们家就是这样,他们自个儿的房里也没几样东西,都是空荡荡的,故而也不觉得有什么。


    陈朝还是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也不知是不是经历过一场治疗过的缘故,他脸色苍白,紧抿薄唇,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路程不知道贺林昼是怎么给他看的,但经历过治疗的人都不会太好受,脸色差些也是正常的。


    “怎么会这样?”李桂琼见陈朝脸色难看,心下一窒,哆嗦着手后退了一步,她是想陈朝好,因着大女儿的事对小贺大夫的医术也多了一份信任,但陈朝这会儿的状况使得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


    她想:小贺大夫总归是年轻了些,医术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路程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见状眼皮子一跳,他不由地想到自从贺林昼上次给陈朝看过后他就能看到陈朝的事——他不确定这两件事是否有关系,但是事情发生在贺林昼来了以后得第二天,怎么看就怎么让人怀疑。但若是是真的的话,那贺林昼的医术就不是一个“好”字可以说的了。


    他漆黑的眸子掠过一丝微光,对这事不禁生出些兴味来。


    尽管这很荒谬,但为了不让李桂琼因着不信任贺林昼而换其他大夫来,路程还是替她多说了些话,告诉她人在被医治的时候是会很虚弱的,陈朝这样是很正常的,等他缓过来这阵就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桂琼也想起了陈朝中毒的事儿,也不直是什么毒,在他身体里那么久一直折磨着他,想到这她叹了声,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到底是听了路程的劝。


    看过陈朝,李桂琼就出门去了,她还有活要干,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难过,也是时间久了,见多了他不舒服的样子,慢慢就习惯了这么件事。


    这会儿没人了,路程的目光放肆地观察了一番床上的男人,最后落在他那干涩苍白的唇上,许是许久没喝水天也有些热,都有些起干皮了,他顿了顿,起身去装了些水进来喂他,直到喂完后看着那两片湿润的唇,他这才觉得顺眼了不少。


    他满意地点点头,盯着陈朝看了好半晌,暗叹真是好一个“病弱”美人,看着看着心里不由得想着,也不知道陈朝每日面对自己这张脸是什么想法。


    陈朝能有什么想法?


    见他进房许久不出来,在外面飘了许久的他心下猛地一跳,只觉得不安,当时也顾不及多想就赶了回来,谁知才进门就见那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陈朝顿时整个人都炸毛了,声音阴恻恻的、几乎是从牙齿一个一个挤出来似的:“你又盯着我做什么?”


    路程:“……”


    哎呀,怎么又被抓包了!


    路程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当然是看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着写着又睡过去了……抱歉,晚上实在太困了QAQ


    另外,推个基友的完结生子文,《我,直男,怀崽了》,已经完结,喜欢的可以去看哦,文案如下


    路时身为一个直男,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穿进一本娱乐圈团宠耽美文中,成了个为凸显主角受美好特质而存在的炮灰小娘炮!


    小娘炮嫉妒主角受所拥有的一切,处处针对陷害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给主角受下强效X药。


    然而,偷鸡不成蚀把米,阴差阳错下,这药被小娘炮自己给吃了下去。


    小娘炮因为被人丢到了无人的孤岛,无法解毒,最终爆D而亡。


    路时一来,便面临着爆D而亡的下场,为了活下来,他咬牙爬起来试图寻人,竟真的在孤岛上找到了一个大美人!


    大美人似乎也正在经历与他相同的痛苦,两人互帮互助,一同解个毒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大美人是个男的!


    从小到大都是直男的路时:“天要亡我!”


    路时在爆D而亡跟违背性向中纠结了三秒,最终还是决定为了活命,勉强违背那么一次。


    事后,路时安慰自己,只要没人知道,他仍旧是个笔直的直男,就当那一晚是被狗给啃了。


    三个月后,路时摸着自己微鼓的肚皮,继续安慰自己,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怀孕呢,他就是长胖了而已。


    又三个月后,路时看着自己生的十八颗卵,继续安慰……安慰个屁啊!


    路时彻底崩溃了,他一个直男,生娃就算了,还一胎十八宝,十八宝也就算了,这十八宝特么的还不是个人!


    他愤怒的找到本文中冷血无情的某反派,揪着他的领口咆哮:“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变得!?给我变回来!”


    某反派大章鱼:害羞〃?〃,媳妇果然喜欢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看我的原型了呢~~


    人前冷血霸总人后恋爱脑大章鱼攻×一胎十八胞炸毛直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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