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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1.


    一语说毕, 有好事者想看热闹的,便愈发起哄叫嚷着要把事情弄大,反正都是高官子弟, 摄政王也不会轻易牵连,因此也都没甚惧怕的,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些高官子弟看热闹的越聚越多, 一时将太学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那边,范柏骑一头高头骏马, 远远看情势不妙, 便和车驾里的慕淮之道:“太学门口不知起了什么争端,好似有两个人在打架。”


    慕淮之在里边本是闭目养神, 今日打此过,他也不是来太学有事, 只因家中管家来信报,说他母亲端韫夫人从金陵府来了,要住几个月, 顺便在这里过年,因此他只好先拖延拖延时间,到处走走罢了。


    他自然知晓母亲来此为何,无非是为了他的婚事, 如今他上头两个胞兄早已成家立业, 亦儿女双全, 只他一人虽立了业, 却于婚姻大事上无半点苗头,因此他母亲年年催书几封来劝他成亲,大抵是急了, 今年干脆亲自来京城一趟催婚。


    他甚是不自在,母命难违,他又暂无成婚打算,或者说,他就没打算成亲,许是曾修道缘故,他对于这俗世情缘亦看得有些淡,因此一时不知如何搪塞母亲。


    因此甚是不乐,听闻太学门口有人打架扰他清修,心下更是有如堵了一口大石,闷散不开,因此正要发落几个人的,这会儿子偏有人不知死活自己送上门来了。


    “如此学问圣地还敢打架,传下去,那二人捆了打一顿,不许再入太学。”


    “……”


    不知王爷怎么管起这档子闲事了,范柏一时难以琢磨透,只好命一个人先策马去了太学门口,传达了摄政王命令。


    早有闻风而动之人见摄政王来此,立马进去报了国子监祭酒。


    这祭酒总领国子监内日常事务,虽只是从四品官,但因与朝廷派下来的三品监事大臣关系密切,因此亦是块香饽饽,而大宴朝正二品及以上官衔皆为虚职,因此能做到三品大员已是十足不容易,遂这四品官也是一大脸面了。


    那王祭酒闻讯匆匆赶至太学门口,早见一干人等如那监丞、博士、司业、助教、学正、学录一干教学人员等分两列恭侯在了门口石阶依次排下,那闹事的两名监生也被各人劝住了。


    这闹事的,一个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小儿子金光耀,另一个则是已故的曾也是翰林院同僚的南宫襄的小儿子南宫澈。


    这金光耀其人粗鄙不堪,不仅不学无术,还成天在学里为非作歹,不学好的,专爱找人聚众闹事的逞能的一个败家子儿,怎奈其父亲是朝中三品大员,又在户部任职,轻易不好得罪的,遂每每金光耀闹事,学里只能息事宁人,有时反倒那些做老师的还得给金光耀赔礼谢罪,像什么话!


    另一个叫南宫澈的,倒是块好苗子,文采一流,才思敏捷,又最是尊师重道的,长得也一表人才,将来定是前途无量的,因此虽他家里边穷,学里也仍旧令他来上学,将来若高中了,学里也添一添光的。


    怎么这么好的一个人,也和那金光耀撕打起来?


    王祭酒沉思一二,心想,若论起家世及在朝势力,他今日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这金光耀一马,口头批评几句也就罢了,再者将来这金光耀如何闯出弥天大祸,那也是他该受的,与他们这些人有什么相干?


    他们何必替别人管儿子。


    不过摄政王既在这里,他们少不得要拿出一番为人师表的颜面和气势来,不然要如何镇压这些纨绔子弟。


    于是王祭酒上前,朝那架四马的华盖朱轮马车鞠了一躬,问候了几句漂亮话,才说:“这里人多口杂,恐惊扰了王爷尊驾,此等小儿作乱之举无需王爷出马,我等定不饶了他二人!”


    范柏跳下马,皮笑肉不笑看着那金光耀对王祭酒道:“大人说这话也太好听了些,看这二位哥儿也不是三岁小儿了,也不是第一天来学里上学,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敢在太学门口打架斗殴,让大家笑话读书人不做学问反倒成天结党闹事,怕是学里有人惯的吧。”


    王祭酒一干人等听了这话里有话的,倒是在指责他们平日里纵然了这金光耀……且……确有其事,于是不敢辩驳,冷汗直下。


    那金光耀身边一个小跟班只以为金光耀在学里本事通天,父亲又是户部尚书,自然更是手眼通天了,于是还不知道利害,要站出来替金光耀出头,以后自己在金光耀面前也好立足些。


    于是大大方方站出来对王祭酒胡诌道:“大人明察,金公子没有闹事,是这南宫澈午时怪我们公子拿了他的馒头,就怪金公子侮辱他,实际上金公子是看他天天吃馒头咸菜,好心把他馒头藏起来,要送别的好东西给他吃的,谁料他不领情,还骂金公子侮辱他,这便结下了梁子。”


    “这南宫澈本就是心眼子比门缝大不了多少的人,因此记恨金公子午时之举,索性就计划等着放学了再暗害金公子的,你们瞧吧……”


    这人暗笑着,伸手冷不防从南宫澈衣兜里拽出一包辣椒粉来。


    南宫澈喜欢在咸菜里加辣椒粉,是学里人人都知道的,因此他早发现南宫澈藏了辣椒粉在衣兜里,于是借题发挥,对众人又道:“这便是南宫澈要暗害金公子和我们的证据,他想用辣椒粉弄我们的眼睛呢!好阴险歹毒的人!亏他是读书人呢,这么不害臊!”


    于是金光耀一般跟班都站出来指鹿为马,硬要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王祭酒摸着胡须思量一二,心内岂会不知这金光耀是个什么货色,可他们一伙人颠倒黑白,这南宫澈虽不一定做了那等事,如今却是证据确凿,他就是想帮一帮也无法。


    于是只好拿出一监之长的脸面说话:“既如此,你二人始终是始作俑者,再者在太学门口打架成何体统?!给我都写一篇悔过书来,另外,你二人明日早早来学里,给我对着圣人像,罚跪两个时辰方算了事!”


    金司业却有心拍金家马屁,怕金光耀这位家里的小霸王若是受了学里的罚,保不定把火烧到他头上来!


    他可不想丢了这铁饭碗,于是出列对王祭酒道:“依下官看,这事不关金光耀,学里诸人都看见是南宫澈先打人,且他兜里搜出一包辣椒粉也是真,不若把南宫澈捆了打一顿,再撵出太学去了事,至于这金光耀,就令他写篇悔过书来就罢了。”


    王祭酒正考量事情轻重,因摄政王在此,他不好断糊涂公案的,若弄不好,日后他的名声也跟着受损。


    于是不是很听金司业一面之词,且那南宫澈的确是好苗子,撵出去可惜,又是旧日翰林同僚之子,他有心想要照拂些的。


    正为难着,摄政王身边的亲随范柏笑对那方才揭发南宫澈藏辣椒粉害人的小跟班道:“你既一口一句金公子,难不成他不是你的同侪,倒是你的祖宗还是你的大爷?好不知臊的!人家兜里一包辣椒粉,你就说人家要暗害你等,我还说你包袱里那笔头尖锐还能戳瞎人眼呢!是不是你也打算行凶?啊?”


    一席话说得那跟班羞愧难当,只好垂头退到后边去不敢再说。


    那金光耀见有人搅局,本要起来发威的,奈何被人捆了手压着动弹不得,只好伸长脖子叫道:“大人明察!我没做什么,是这南宫澈这狗……总之是他先打人!我才和他扭打撕扯,非是我要闹事的!”


    南宫澈亦被捆了,只是人太多,七嘴八舌地抢嘴说话未免有失体统,于是他等众人都说完了才替自己辩解。


    “各位大人、老师明鉴,我与金光耀的确向来不睦,但因我与他是同窗,便不与他计较那些小事。平日里他若有对我不住的地方,便也就忍了过去,今日午时亦起了争端,只是我不愿多事,也便忍了,怎奈放了学,阿姐来给我送穿的衣服和一些银两,这金光耀过来就无故羞辱阿姐,出言调戏,为人顾周全者,可不为自己出头,但家姐受辱怎能袖手旁观?因此才出手打了金光耀一拳,后来撕扯是你来我往,非是只我一人揍他,因打架有辱太学名声,即便受罚,我也绝不推脱,但只望大人们明察是非。”


    这席话已是高下立见,虽南宫澈脸上已挂彩,还被人捆了,但他身板极正,一言一行也都谦卑有礼,不似那金光耀,出口闭口就是一纨绔样儿,况这金光耀的名声谁人不知,只是碍于其父亲官大,没人敢说而已,实则早已哀怨遍地。


    因此各人心中也早已对这事儿有了计较。


    王祭酒便斗胆上前,朝着马车内的摄政王禀道:“今日之事全因我等管教不严,还望王爷主持了吧。”


    范柏心笑,这王祭酒也是个人精,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出头。


    于是范柏一面打起马车帘子,一面请了摄政王出来。


    那些人一见此情形,皆跪了下来,不敢直视。


    金光耀等人也都跪下,只见那摄政王从车里下来,却径直走到另一辆马车前,丫鬟掀开帘子,南宫蘋从里边出来,没戴幂篱,因那幂篱被金光耀掀在地上弄脏了。


    众人一见这小娘子生得这般,有好几个学里的都在懊悔先前没和南宫澈打好关系,既是他家姐,那么顺水人情也好做,何不纳回府上养着好……


    本来那几个还暗自懊悔不跌的,见那摄政王竟亲自扶了小娘子的手……原来这竟是摄政王的人。


    金光耀亦傻了眼,他虽嚣张跋扈惯了,可摄政王是什么人物他也还是知道的,别说他,就是他老爹见了摄政王还得三跪九叩,过年过节他爹还得往摄政王府千方百计送礼送请帖请吃饭的,不过摄政王不给他爹面子,一次都没来过府上吃饭。


    如果,他爹知道他竟得罪了这么一尊大佛,不知道是不是要把他的腿打断!


    南宫蘋由慕淮之牵着走到他那辆马车旁,他还亲自抱了她上去……总之,就是没眼看,腻得慌,那些太学的老骨头都在想:说好的摄政王不近女色呢?!


    太学门口就搂搂抱抱的!


    当然没人敢说。


    何况摄政王生得气宇轩昂仪表堂堂,那小娘子又生得仙女儿似的,站在一块儿极是养眼得很,多少人巴不得多看两眼呢。


    待南宫蘋上了车,慕淮之亦上去,他先拿了块干净的巾帕替她擦了擦脸,一边凝着她脸色,一边打量她微乱发鬓,心里便有些不爽,道:“怎么自己出来也不带人?”


    南宫蘋比划:


    我带了杏儿和红菱的。


    “子鱼子舟不日便回来,你可等等再出来转。今日又惹祸了?”


    南宫蘋扔开巾帕,飞快比划:


    我没惹祸,王爷你听不懂人话吗?连范柏都听懂了!


    “……”


    慕淮之掐她的脸,淡笑说:“你出来给弟弟送东西,也不知带了多少金银细软送。”


    南宫蘋气着比道:


    那些衣服是我之前做的,银两也是我替人做法事自己攒的,才没拿你府上的银子给人。


    “说两句你还不高兴了,你身上吃的用的穿的不是出自本王府库上的?”


    “……”


    南宫蘋只好乖乖低下头去,小脸蛋儿也不知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总之,她不高兴了,一生气就一副不理人的模样,活像一尊祖宗杵在那儿。


    慕淮之伸一手过来,二话不说就捞了她起来,又抱过去让她坐腿上,此举让她羞红脸面,于是坐在他腿上一动不动瞪着他。


    慕淮之只埋首在她颈向白腻嗅了嗅,喟叹一声道:“本王不是说你给弟弟送东西这事儿,只是你如今模样怪让他人惦记,易惹祸事,所以不让你自己出门。”


    南宫蘋怔了半晌,才呆呆地比划问:


    王爷是说我漂亮吗?


    “……”


    慕淮之咳嗽一声:“算是。”


    她又比划:可我以后想出门怎么办?


    “让子鱼子舟跟着,或者,本王随你出门。”说罢,他凑近了,凝着她眼睛说,“你怎的如此贪玩儿?”


    她笑着抱住他的脖子,丝毫没有意识到此举过于亲昵了,十分暧昧,慕淮之眸色沉了沉,盯着她的樱桃色小嘴儿看了会儿,渐渐生了些躁动火气上来,愈发扣紧了她的腰肢。


    如此目光相对,王爷好似要吃她……南宫蘋忽然脸烧得绯红,下意识想要逃,忙要跳下他的腿时,范柏却忽掀开帘子。


    只见慕淮之正扣着南宫蘋的腰,她坐在他腿上,二人挨得极尽,好似……要做些什么。


    见此情形,范柏的手一顿,忙又退下去,站在马车旁咳嗽两声,暗笑了会儿,才提醒道:“那个……王爷,这金光耀一事现等着您发落呢。”


    慕淮之也不放开她,只依旧扣紧她的腰,搂着让坐腿上,冷声对外道:“捆了金光耀打一顿,逐出太学永不录用。命南宫澈写十篇文章,不拘体裁题目,写得不好再罚别的。”


    众人都听见了,不敢不从,立马就有几个皂吏过来重新捆了金光耀,拖到门旁空旷处打了二十板子。


    至此,金光耀不仅颜面扫地又名声臭极,京城里那些有身份的贵族世家子弟都被长辈下令不准再和金光耀厮玩,连京城里好几处有名的学堂和那些大臣家族里自办的家塾也不肯收金光耀入学。


    于是金尚书只能请了老师来府上教,谁料这些有名的老学究一听是教这么个玩意儿,都推脱没空不来,只有那些个急着用钱又没什么生源的教书先生才肯来一试。


    “这金尚书也算有脸的人,怎么连个像样的教书先生也请不来?”


    范柏来给槐香院送东西,红菱便随口问了一嘴儿。


    范柏笑道:“那金光耀名声早败完了,又是个不学无术的,哪个有脸面的学士敢去教?教不好又不能打骂,反倒被那金光耀骑在头脸上,因此谁肯去教,再者这金光耀是被王爷亲自下令逐出去的,等于说谁若和金光耀沾关系,那便是和王爷作对,谁这么想不开淌这浑水。”


    太学门受罚一案后,金家颜面扫地,南宫家却是喜事盈门,因南宫澈写的那十篇文章送上去,皆是人人夸赞南宫澈是有大才之人。


    又有那翰林院和文渊阁做过科举主考官的也偶然看过一两篇,不仅夸赞,还命人誊抄了其中最好的两篇要编进书目里当教材呢,于是一时间南宫澈的名号十分响亮,在学里又没了“金光耀集团”欺辱,加上其阿姐又是摄政王的宠妾,因此都有意来攀附他。


    南宫澈一心与人为善,也不吝啬教那些人如何钻研学问一事,于是不管是学里老师还是学子都真心十分喜欢他,从前只是碍于金光耀集团势力才不敢与他亲近,他如今便真成了学里香饽饽。


    倒是南宫澈有些苦恼了,因太多人找,他的课余时间都快被挤没了,于是只好在休沐日闭门不出,专心在家做学问,生怕耽误了明年的秋闱。


    夜间,范柏说王爷这几日忙着一些要务,因此回来晚,不必等王爷吃的,红菱于是让人摆饭,谁料刚摆好饭,那边濯沐院的人过来请去吃饭。


    这濯沐院的令姨娘三年前已被慕淮之送了出去自行婚嫁,又因这院子是按侧妃规格造的,便一直空着,恰好老夫人从金陵那边来住几个月,慕淮之就让人打扫出来给母亲暂住着。


    红菱进里间暖阁对南宫蘋道:“娘子快换身衣裳,濯沐院那边老夫人请去吃饭,怠慢不得。”


    南宫蘋只好依言换了身衣裳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42.


    濯沐院已换了一片天地, 从前这里光秃秃的,虽富丽堂皇,却无甚花草, 如今庭苑里葳蕤生香,种了许多不知名儿的花卉,几株梅冒着骨朵儿, 正待开的, 别有一番旖旎韵味。


    两个大丫鬟原本坐在回廊下逗那画眉等鸟雀的,一见槐香院的人来, 忙都起身争着去打起帘子进去禀报, 一时又有几个有身份的嬷嬷出来迎人,给足了槐香院南宫姨娘面子。


    入了里间, 南宫蘋不敢擅坐,因老夫人是王爷的母亲, 大抵王爷来也要先行过礼方敢入座的,因此老夫人还没来,她便不敢坐, 只立在厅上,左看看右看看。


    陈设倒是没怎么变呢,和从前一般,一应家私器具都是最好的用料, 厅上两列紫檀木交椅, 楠木方几上摆了白玉瓷, 另有一几摆的是汝窑瓷花瓶, 插一些应景儿的玩意儿,如梅花等。


    不多时,丫鬟来奉茶, 又摆上各色点心,枣泥酥、芙蓉酥、龙须酥、茯苓糕、芸豆卷儿、糯米糍、松子百合酥……


    南宫蘋正想尝一块松子百合酥,红菱忙提醒道:“一会儿陪老夫人吃晚饭的,娘子别吃太多了。”


    于是她只略尝了一块松子百合酥和一块芸豆卷儿。


    须臾,两个大丫鬟搀扶一位鬓发已有些斑白的老母出来,她便知是王爷的母亲端韫夫人,忙过去福身拜了拜。


    “端韫夫人”的名号是先帝封诰的,乃是一品诰命夫人,亦拿朝廷俸禄的。


    端韫夫人曾也是先帝元皇后的闺中密友,因此虽如今在金陵住着,端韫夫人在神京亦有诸多关系,她若想打听什么,不难。


    因三年前摄政王忽将府上各姨娘遣送出去让自行婚嫁,除了那三个先帝赏的没有出去,只有一位南宫姨娘还留着没送走,端韫夫人一听这情形,便知其中有文章,加上慕淮之也老大不小,她自然要管一管儿子婚事的,便来神京小住半年,也要借此好好管一管王府后院,若有那等狐媚不端的,便撵出去。


    老夫人脸上挂着笑,细细打量了南宫蘋,又扶她起来,让入座。


    一时归了座,老夫人叫摆饭上来,于是丫鬟们忙忙碌碌好一会儿,须臾一应俱全,几个贴身侍候的丫鬟都捧着巾帕漱盂等物侍立在旁,又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嬷嬷近前奉承。


    老夫人吃饭的规矩似乎还挺多的,光是捧茶的丫鬟就好几个,都是大丫鬟的衣饰,另那几个嬷嬷也都是穿金戴银的,若不知情的,走出去还以为这几个嬷嬷是哪家太爷府上的夫人呢,可见金陵慕家是一等一的世家,规矩和礼数要比旁的家里多些。


    南宫蘋绕是再天真烂漫,也有了些计较,于是只能端出一副大家闺秀的面子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老夫人虽看着有些严厉,但终究是上了年纪的老母了,因此也不算太可怕。


    一时老夫人喝了口茶漱了口,又拿巾帕擦了擦嘴,洗手擦干净,这才拿起一副乌木錾银的筷子。


    一旁大丫鬟用公筷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鸡肉放老夫人碗里,老夫人慢吞吞吃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润喉,放下乌木筷子,才看着南宫蘋,笑意款款道:“是不是我这里的饭菜不合你胃口了?怎的不动筷?莫不是你嫌弃我老婆子,不肯陪我吃饭哟。”


    南宫蘋忙摆摆手,拿起筷子,本是要自己夹的,不过一旁一个大丫鬟忙使了回眼色过来,随后给她也布菜,方退下。


    原来老夫人吃饭都是让下人夹菜的。


    南宫蘋也不算很笨,于是每吃完一口都等人夹了再吃,虽这样吃饭很慢,不如自己夹菜利落,但也无法。


    她想吃一块醋排骨,于是指了指那盘醋排骨,那丫鬟会意,笑着给她碗里夹了一块。


    老夫人暗暗观察南宫蘋,心下虽不算特别喜欢她,但也不讨厌,何况她最疼的小儿子慕淮之难得喜欢一个姑娘,她自然也不想为难的,只是不知这南宫蘋心胸如何,毕竟淮之也年纪不小了,该娶妻的,若南宫蘋是个妒妇,于娶妻一事上阻挠,她少不得要拿出婆母的架子来周旋安排的。


    一顿饭吃得还算得体开怀,老夫人漱了口,命南宫蘋稍坐,老夫人则进里间暖阁换了身衣裳,须臾,老夫人披了件棕红色狐氅出来,说:“我要去园子里走一走消食,你同我去一去。”


    南宫蘋点头,红菱机灵,早已备了一件白狐狸皮的大氅,给南宫蘋亦披了,老夫人于是携了南宫蘋的手走出去,远看着倒如一对母女似的。


    老夫人早知道这南宫姨娘是个哑巴,心下虽有些不喜她这般缺点,但也无法,倒是这丫头生得怪讨人喜欢的,身上看着瘦,摸起来却是有肉的,只是不知为何她既是宠妾,也进王府三四年了,怎么如今还没有好事传出?


    老夫人带着疑虑,目光凝向南宫蘋平坦的小腹,叹了口气,心道:别是不能生养的吧?


    又一想,便又松了口气,也是,主母还没娶进来,妾室就有了孩子,也是不合规矩的事,那便等等吧。


    走到梅园里一处低洼处,那一株梅树底下隐约站了两个人,老夫人眼花,便问一旁红菱:“那边是何人?”


    红菱忙走近了瞧,回来说:“回老夫人,是杨姨娘和柳姨娘,在梅树上挂祈福袋子呢。”


    老夫人于是让人去请过来。


    一时杨姨娘和柳姨娘都过来请安。


    这柳姨娘和杨姨娘不是等闲人送的,便是先帝御赐,于是先前摄政王发配了府上姨娘出去让自行嫁人,就没让这二位出去,还有一位萧姨娘也是先帝赏赐,上月病了刚好,所以近来都闭门不出修养着。


    老夫人笑看二位姨娘,心里有些喜欢,因这二位姨娘也模样周正,虽比不上南宫蘋这般俏丽可人,也是生的极温婉的,且又是先帝赏赐,因此越看越顺眼。


    一时老夫人逛得乏了,便叫了杨柳二位姨娘跟着回濯沐院去小坐闲聊一会儿。


    回了濯沐院,丫鬟上了茶点,三个姨娘各自归坐。


    南宫蘋因不能说话,所以坐得最远。


    杨姨娘笑着和老夫人说了些喜庆的笑话,这才把话她忽然转到了南宫蘋身上。


    “老夫人不知道,王爷最是看重南宫妹妹了,我们这些人巴巴的几个月半年都等不来人,可南宫妹妹天天能见王爷呢,可不是好福气。”


    老夫人听这话里有话的,酸溜溜得很,倒像是来告状的,她也是见惯了风浪的人,这女人争风吃醋的事儿她见得多了,心下只冷笑,面上不动声色,还是那副慈爱的脸色,看着杨姨娘道:“能不能留住男人各凭本事,怎么你喝不到汤,倒怪手里这只碗是漏的?依我看,那花儿是香的,自然可以招蜂引蝶。”


    “……”


    这话说得极是蹊跷,又不像替杨姨娘说话,又不像爱护南宫蘋的,于是众人一时不敢多话,倒是老夫人乐呵呵地让嬷嬷去请了两个说书女先生来逗乐子,一时气氛缓和。


    正听着评书,外边忽有人来报:“王爷回来了。”


    于是除了老夫人,其余人等皆起身侍立恭候。


    慕淮之一进来,诸人都福身行礼,他抬眼轻扫一众人,在角落不起眼处寻到他的小哑巴。


    小哑巴今日穿一身淡粉色衣裙,衬得脸似朵桃花儿似的娇,怪可人的,忍不住就想要搂过来。


    慕淮之先和母亲请了安,方才归座。


    老夫人问:“可是吃过饭了才回来?别饿着了。”


    慕淮之淡声答:“儿子在宫内已吃过,不劳母亲费心这等小事。”


    老夫人又和慕淮之说了些话,本是要提娶妻一事的,但几个姨娘在,她便不好开口,加上身子又乏了,便让众人都回去安歇。


    因天上忽下起小雪来,慕淮之便让人取了把伞,撑开来,一手将南宫蘋搂过来,裹在他狐皮大氅下,一手撑着伞携她去了槐香院,惹得杨姨娘和柳姨娘干看着又无法,只能羡慕嫉妒地暗自跺脚。


    “也不知这南宫蘋有什么手段,把王爷迷得七荤八素的,我们到底是府上闲人了。”杨姨娘冷笑嗔道。


    柳姨娘命人取了大衣来披上,皮笑肉不笑说:“这有什么,老夫人都从金陵过来了,你道是为何?过会儿子等王爷娶了妻,那主母岂能饶过这等狐媚子?我俩又是先帝赏赐,王爷再不喜欢也要养在府上装样子的,日后总有机会,急什么。”


    杨姨娘亦笑:“你说的是,可日后就算有时候,你我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如今我们年轻着,王爷也不肯碰,何况色衰,那时怎么好。”


    “……”


    一番话说得柳姨娘心里急了,心下便开始盘算着要做些打算.


    匆匆至了年关时节,过两日就是除夕了,王府上下近日也同别家一样忙忙碌碌,那边金陵有人早报信说已开了宗祠祭过祖宗了,于是这边也摆了香案遥祭了,府上各处打扫忙碌,收拾器具,推陈出新,京中达官显贵家的女眷也命人来摄政王府送新春礼,并一些给府上姨娘和老夫人的针线礼物。


    因老夫人在,王爷的奶母梁嬷嬷便亲带了丫头捧了一茶盘的押岁锞子进来,回说:“回老夫人,这是用前儿得的一包碎金子做的,一共二百七十两五钱六分,只是那金子成色不等,遂如今只做了三百三十个锞子。”


    说完便恭敬递上去。


    老夫人于是看了看这些压岁锞子,面上喜悦,命人先捡了些笔锭如意的和八宝联春的包了几小包,送去给京城里几个要紧的老姐妹的孙女儿孙子们,其他的命人收起来等初一再送别家。


    梁嬷嬷去了会儿,又有一个大丫鬟送了银锞子来让老夫人过目。


    服侍老夫人的一个嬷嬷道:“老夫人今日也乏了,不若歇会儿,依奴婢看这琐碎小事儿可交予那柳姨娘看着,如今府上又没个正经主母料理中馈的,也只能如此了,老夫人别为这些累坏了身子,不值当。”


    这柳姨娘暗中贿赂了老夫人身边一两个嬷嬷,因此近来总有为柳姨娘说好话的。


    老夫人却叹气道:“我只盼淮之能早些娶妻。那柳姨娘我看着不好,有些妖妖乔乔的,杨姨娘又心机颇重的,还有个萧姨娘又病着,南宫姨娘嘛,虽已十八了,却又和那十四五的女孩子一般天真了些,管不得事,还是我来,等明儿淮之他大哥大嫂到了京城,我便能撂开手,让我那大媳妇儿代我料理一段时日。”.


    下午天刚黑,慕淮之提早回了王府,他因母亲过来了快十天,还没好好陪母亲吃过饭,心下过意不去,便过了濯沐院来陪母亲吃饭,又派了范柏过去要请南宫蘋过来一起。


    老夫人却道:“今日就你我吧,不用叫外人,我们母子两个也好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清净些好。”


    慕淮之思忖一二,便让范柏回来。


    饭后,母子二人在厅上喝茶,丫鬟送了个汤婆子来给老夫人捂着,这东西做工不错,皇宫内苑出品,于是慕淮之便让人也送两个去槐香院,下人于是忙去库房里找了两个好的送去槐香院里。


    老夫人见慕淮之对南宫蘋甚是关怀,便修饰了一番措辞才说道:“过完年你也是二十六的人了,你大哥二哥像你这般年纪那会儿,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如今还连个妻儿的着落都没有,叫我怎么不急?这次从金陵来,不看着你定下婚事我是绝不肯回去的,你听听话儿吧,就当全了你老子娘抱孙子孙女儿的心愿。”


    慕淮之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大哥二哥膝下给您的孙子孙女加起来也有六个了,如今二嫂又怀了身孕,明年您该又有新的孙子孙女儿抱,怎么倒还来说我。”


    “……”


    老夫人差点要站起来扔个茶壶盖儿过去,但儿子如今贵为摄政王,她年轻那会儿气性再大,如今也只能忍了,遂喝了口茶,又劝:“我知道你事业心重,那时你不顾家里反对要去前线参军打仗,我们再不舍得也依了你了,如今你是摄政王了,万人之上的尊贵,也该顾一顾家些,不成亲怎么成,你太爷老子挣下的偌大家业将来给谁继承?”


    慕淮之:“大哥二哥。”


    老夫人:“你大哥二哥还有你,每人各有一份继承,这是义务也是责任,你休想自己逍遥去摘干净了!先不说金陵那边的祖业,你自己挣的这偌大的家业将来又给谁?难不成也要你大哥二哥来给你托着底儿?你想得美,你乐意你大哥二哥还不乐意呢,他们俩年轻那会儿也和你一样不听话,现在不照样乖乖回家里照看家业了,你给我悠着点儿吧,赶紧过完年就定门亲事,不拘家大业大的,家世清白、出身明白也就行了,我们慕家不需要女方家里和我们一样阔绰的。”


    “……”


    慕淮之捧着茶盏,心下忽闪过一个人影。


    既只需家世清白不需阔绰,好办。


    约四更时分,慕淮之辞了老母,径直去了槐香院。


    院内灯火阑珊,想来是快要安歇了。


    红菱出来倒茶的,见他来,忙过来福身,又回暖阁里点了几盏灯。


    须臾一室烛火通明,南宫蘋窝在小榻上,和从前一般,一手捧着医书,一手往药罐子里加捣碎的药末儿。


    她因太认真过于出神,没注意到慕淮之来了,只专心捣着药,又随手把书抛在一旁,慕淮之便捡了书来看,是本医药古籍,他曾见过,在师父全阳天师的书架子上,这些医书后来一并传与了深爱此道的虚元,虚元轻易不让人碰的,竟肯传给她了。


    虽然这只是誊抄的副本。


    想来她也算是虚元的爱徒了。


    慕淮之翻开看了会儿,坐下来。


    她这才回神,扭头看他,他已坐她身旁,挨得极近,不等她有所反应,他抛了书,抱她去腿上坐着。


    红菱没眼看,红着脸退了下去。


    南宫蘋也不跑不闹,只由他抱着,一边收拾桌上的器具药材,然后比划着问他:


    现在什么时辰了?王爷今天不在自己屋里睡吗?


    “整座王府都是本王的,你这里不能来?”


    “……”


    南宫蘋心想,有道理,于是不纠结这个了。


    慕淮之埋首在她白腻颈向间狠狠嗅了嗅,薄唇擦过她颈项嫩滑,引得她微微瑟缩了两下,左躲右藏的轻推他。


    近来他愈发贪恋她的兰麝之气,每天不抱着嗅几回睡不着。


    因屋子里暖和,她身上不过一件单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了里边一截杏色亵衣来,她又有一股天生的暖香,闻之欲醉,他便一手搂了她腰,一手掐了掐她腰间白腻软肉缓解燥热。


    她不知王爷今日是何故,只见王爷的眸色都比往常沉了些……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由他的手胡乱在身上游走了一番,须臾,她已鬓发微乱,吐气如兰,连眼神都迷蒙了。


    红菱忽在外道了句:“奴婢给王爷送安神汤来的。”


    因红菱走到门口时略微听见了些许轻喘息的动静,又透过两层朦胧的帘子看见她们娘子似乎被王爷抱在腿上的……于是便知里边是什么情形,就不敢冒然进去。


    慕淮之压了压那股躁动火气,替她拢了拢衣服,对外道:“进来。”


    红菱送了安神汤进来就退了下去,并贴心带上门,又吹了两盏灯才走。


    南宫蘋端起安神汤给他喝了一口,又放下,比划道:


    我按照师父给的方子熬的安神汤,王爷喝了看看是不是比以前的好。


    于是又捧了递他唇边。


    慕淮之便就着她递过来的碗喝了,一手搂着她的腰,喝完,抱她去床上放着,他去外边盥浴了方进来。


    彼时南宫蘋还没睡,他上去,搂她到怀里按着,居高临下看着她,幽幽沉嗓道:“可知做人姨娘,闺房里还需做些别的?”


    南宫蘋怔怔地看着慕淮之,摇了摇头,因她心跳乱乱的,一时,又想起曾看过的避火图册……王爷是想和她做那些事儿吗?


    抱在一起……不穿衣服……还有亲嘴儿?


    好害羞。


    她脸色一红,把方才所想一一比给他看。


    慕淮之目光渐沉,扣了她的腰,哑声道:“不止这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43.


    不止这些……那还有什么啊?


    南宫蘋心下思量着该如何应对时, 不期然对上王爷如寒潭般的眼眸,那眸中似有什么她未曾见过的,说不清道不明, 只觉被王爷这般看着,她浑身都热热的,心头打鼓, 却又甚是喜欢他这般看着自己——只看着她。


    若他也这般看别的女子, 她会不高兴,会吃不下饭, 也不想出去玩儿, 整个人都会蔫巴巴的。


    幸好,她还未曾见过王爷这般看旁人, 那她可以……算做独一份了吧?


    这般小心思,慕淮之自然还未察觉, 他本是要试探一二,免得若是太过直接,吓到她不好, 遂他虽有心与她行事,只是她还有些孩童稚气在身上,虽已长了年岁,这几年虚元也不可能教她什么男女情爱之事, 她又最是单纯, 只爱看那些医书一类, 哪里懂得那些, 他只能循序渐进。


    不到该用强的时候,他便先等着。


    一扇轩窗未关,晚风如露水般寒凉, 吹了几缕梅园香气入屋。


    烛火摇曳,红灯帐底,却是一对还未完全挑露心事的鸳鸯。


    南宫蘋自然还是懵懂了些,虽也看过避火册子,但也只知道那事不过是男女交颈而卧,抱着亲亲,脱衣服什么的,也就,仅此而已,遂她并不知这其中还有别的一层,只是她对那些册子无甚兴致,不过随意翻翻,过了手便扔开了,哪里知道还有别的。


    如今她只以为,就是亲亲,抱抱,搂搂,而已。


    因轩窗寒露重,她便比划着,要他下去关了窗再睡。


    慕淮之起身,掀开帐幔,关了窗回来,再度放下帐幔,并熄了两盏灯,只留一小盏。


    昏黄漠漠,帐底人儿娇美,他心下略动,压了她,躺下,再搂进怀里抱着,嗓音极沉:“快睡。”


    南宫蘋便闭上眼,心里早忘了方才他那要吃了她一般的灼灼眼神。


    相比小哑巴一夜安枕,慕淮之却醒了好几回,非是她的香气对他的头疾不管用,只是他当夜因她起了兴致,燥热难耐,又不能直接办了她,遂只能忍着,半夜起来去冲了回凉才睡下,可刚要睡,小哑巴便乱翻身,嘴里哼哼唧唧的,气息如兰扫过他颈项耳旁,他定力再好,如今哪里顶得住,少不得又出去吹了吹冷风。


    于是一夜起来三四回,倒没怎么睡好。


    幸而他曾行军打仗,风餐露宿的时候也有过,彻夜不能眠也有过,遂一夜起来几回也不算什么.


    因槐香院的主子是王府独宠的,就连老夫人也已有所察觉,因此甚为不喜。


    端韫夫人原以为王爷只是略宠了南宫蘋一些,谁想竟是独宠呢!


    其他三个先帝赏的姨娘,慕淮之是碰也不碰,连那些姨娘的院子也不去,每日回府不过陪端韫夫人吃了饭,又稍坐一会儿,便一径去了槐香院过夜,一连半月都是如此,端韫夫人因此甚是忧虑,生怕儿子为了这南宫蘋连主母都不娶了,那成何体统?


    堂堂摄政王,府上若连个正经王妃都没有,难免被世人数落笑话议论,虽朝中无人敢说摄政王家事的,但私底下难免会有不好的小道消息传出去,慕家又极重颜面的,因此端韫夫人便下了决心,定要做主促成儿子这桩婚事才肯回金陵的。


    因此正月初三这日,端韫夫人趁慕淮之进宫理政,便带了南宫蘋去靖国公府做客。


    一是靖国公府下了帖子请去吃饭,不好不去,二来,这靖国公夫人亦是端韫夫人的老姐妹,正要聚一聚的,王府事宜就暂由她那大儿子儿媳料理。


    因慕淮之已三年没回金陵老家过年,那边亲人也都极想他,这回便拖家带口来了二十几口人,大哥大嫂一家加上儿子女儿就有五个,因二嫂有孕八月了,怕舟车劳顿惊了胎气,二哥二嫂就没来,遂来京的除大哥一家五个外,又有太老夫人,亦就是慕淮之的祖母也来了,还有二哥二嫂三个孩子,再外加几个叔伯婶娘也正要来京城料理一些京中商铺事宜,于是二十号人就来了京。


    虽那几个叔伯婶娘在京也是有空置的房子的,不过老夫人喜欢热闹,便做主在王府打扫了那些曾是姨娘住的后院给各人住着,一时王府热闹无比,自然,小孩儿也吵得很,南宫蘋巴不得出来清净,遂换了衣裳随老夫人去了京国公府做客。


    靖国公府便在那丹凤门外永乐坊里,比邻的便是镇国公府,又有郡王府侯府伯府做伴,因此是永乐坊是神京城内一等一的繁华地。


    端韫夫人携了南宫蘋七拐八绕,先穿过一个东西穿堂,进了仪门内大院落,到一间大正房,各色厢房耳房抱厦拥着主院落,极是富丽堂皇,屋里陈设亦是极好。


    靖国公夫人早已命人摆了上好茶点待客,端韫夫人一进来,靖国公夫人便迎上来,携了端韫夫人的手笑眯眯寒暄起来,二人因年轻时就很要好的,近十年未见,自然有许多梯己话要说,于是也不管那些繁文缛节,坐下来便聊南说北,又各自夸赞对方儿孙都是人中龙凤什么的,最后不免扯到小辈婚事上。


    说起国公府那几个宠妾,靖国公夫人亦是有些不忿的,因她未入门那会儿,靖国公便宠幸妾室,这也就罢了,那妾室还比她这个正经主母先生下长子来,虽是庶出,却也扫她这主母脸面。


    好在大宴朝按宗法继嗣是先立嫡再立长的,因此她儿子才能稳当些,不过后来许是那几个妾室福薄,所出庶子皆弱冠之年便夭折,也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总之一来二去,国公府那些长庶子竟都死绝了,因此国公夫人之子楚霁明便顺理成章成了嫡长子。


    “我这三个儿女里,我是独疼明儿的,他弟弟成天专爱逗鸟听琴,也不爱做学问,这样下去如何开山立业走上仕途?女儿家又总是要嫁人去别家的,我怕爱得太深,将来她出阁,我哪里能禁得住这般离别,因此独我明儿得我偏爱,一来明儿学问极好,他祖父和父亲也是常夸的,如今也要娶妻成家立业了,我心口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了。不知老姐姐你家王爷可有苗头了?算起年纪,王爷要比我明儿大两岁的。”


    靖国公夫人才说罢,便瞧见端韫夫人身后跟了个如花似玉又超脱众人的小娘子,于是笑道:“好标致的小娘子!不知这位是?”


    端韫夫人笑呵呵道:“府上的南宫姨娘,她年纪小,你知道我们拖家带口来京中陪淮之过年,家里如今吵得很,特带她出来散闷的,淮之喜欢得紧,倒也是个极伶俐的人。”


    端韫夫人虽心下早已有些不喜南宫蘋,但在外头,她是极力维护家中颜面的,绝不让旁人看笑话的性子,因此便表现得极为爱戴南宫蘋的模样。


    靖国公夫人生平最恶做人妾室的女子,因此心下不喜南宫蘋,却碍于端韫夫人面子,只能露一副也很喜欢的神色,携了南宫蘋的手细细看了一番,笑对端韫夫人说:“难怪王爷喜欢,这么标致,谁能不喜欢。”


    说罢便命丫鬟们请入座,又让一班唱戏的在院前搭的大戏台子上唱喜庆的戏文。


    这时宾客也陆陆续续到了,有隔壁安平郡王的王妃、南义郡王妃及那西渭郡王妃,又有镇国公夫人、忠勇侯夫人、玉明侯夫人和抚顺伯夫人、康宁伯夫人及一干朝中要员的夫人来做客。


    这些夫人亦带了家中女儿和儿媳来,因此靖国公府甚是热闹,恰又是过年初三的日子,少不得来了谁就要起来寒暄一番,又说些客套话送礼的,于是虽南宫蘋无事可做,一通社交礼仪下来也累得不行,倒反悔今日随老夫人出门了。


    敦亲王妃和宜亲王妃倒是姗姗来迟。


    这宜亲王妃只带了长媳妇李燕回来,平乐因是过完年就要嫁入靖国公府的,遂不便到未来夫君家做客,那敦亲王妃则自己来的,倒显得有些寂寥。


    一时有嬷嬷捧了戏单来,靖国公夫人便不点戏,让端韫夫人先点,嬷嬷便捧了戏单给端韫夫人送去。


    照理儿,这里敦亲王妃和宜亲王妃最大,应是先让二位亲王妃点戏的,不过如今朝政由摄政王住持,今上又无甚才能,因此朝中只以摄政王为尊,其母自然也沾光,又是先帝封诰的一品夫人,也极尊贵,况只要摄政王不是造反,旁人便不敢说什么,何况一些繁文缛节,因此端韫夫人先点戏于礼数上亦无妨。


    敦亲王妃和宜亲王妃纵使心里不太喜欢这靖国公夫人拍马屁之举,却也无法。


    端韫夫人也不推辞,先点了出《豪宴》,倒也十分应景儿。


    一时唱罢,嬷嬷又捧了戏单给二位亲王妃,因敦亲王妃为长,遂先点了出《双官诰》,随后宜亲王妃点了出《封神》。


    最后各夫人都随意点了小戏。一时入夜,靖国公夫人便让在厅上摆饭。


    南宫蘋因有些闷闷的,座上又没什么人理会她,虽她也不爱与这些人打交道,被人冷落的滋味却也不怎么好,遂吃过饭便自己去园里走走。


    园中戏台子还没拆,想来年下节里请客的时候多,若有客来拆了还得再搭,不如不拆。


    至晚回去安歇。


    接着几日都是如此这般做客请客的,好不繁琐,她都没时间做丸药了,甚是有些烦闷。


    元宵节前夕,平乐郡主忽下了帖子来,请她去宜亲王府听戏吃饭的,还说宋芙蓉也去的,因此她甚是开怀,直等着去宜亲王府做客。


    元宵这日,南宫蘋一早便梳妆打扮,比除夕那天吃团圆饭还打扮得隆重,慕淮之在里间穿好朝服出来,见她面前妆奁开了一箱又一箱的,全是他赠的金银珠宝环簪一类,她也不管好歹,让红菱往头上多插几支。


    红菱笑道:“娘子在家这般就好了,若这么出去,旁人会说娘子僭越的,这么多插头上,皇后娘娘才如此戴呢。”


    南宫蘋比道:


    我也不是想戴这么多的,只是头几日我随老夫人去别家做客,那些人虽面上笑着说我讨喜,实则背后都不理我,我知道她们是嫌我看着穷,因她们头上都插满了这些簪环的,独我素素的,我也不是为了显摆,只是今日是平乐郡主请客,我不想让别人以为平乐郡主结交了一个穷丫头,我怕失了平乐的面子才这样,若旁人奚落我,平乐要替我出头的,她快出嫁了,哪能如此做一副跋扈样儿,传出去将来婆母嫌弃她名声不好怎么办?


    一番心事令红菱子鱼子舟等人都怔了,因她们一向以为娘子不谙世事的,也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今日一看,原来她们娘子不是不知这些道道儿,只是平时懒得做样子罢了。


    慕淮之立在那儿盯着她看了会儿,小脸倔强的,又有些委屈,可见这几日她随母亲出门没有得好果子吃。


    他让众人先下去,独自走到她后边,从妆奁里拿了支珊瑚珠排串步摇宝蓝点翠珠钗,替她簪在发髻上,又拿了支金步摇插进后脑的高髻上,这般便是光彩夺目,又不宣兵夺主。


    她正呆呆地看镜子里王爷的模样,慕淮之只半躬腰,勾下脑袋与她一齐看那镜子里成双的人影儿,淡笑说:“既不喜欢这些人情往来,怎还随母亲出去走动?”


    南宫蘋叹口气,比道:


    老夫人是王爷的母亲,王爷自然可以不管不顾驳了老夫人,我只是一个姨娘,老夫人说什么,我只能听的。


    “什么时候你这么听话了。”


    他伸一手刮了刮她的脸,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滑滑的,肌肤吹弹可破,只涂了层淡淡的胭脂晕染开罢了,还什么也没画,她就已出落得如此水灵,若全妆,该是何等摄人。


    这么一思量,慕淮之便有些不愿她出门了,何况那宜亲王府,碰见世子萧玉楼的概率极大,萧玉楼又对她那般心思,他甚不放心,便在她耳边缓声道:“不如,今日不去了?”


    南宫蘋摇头,比划:


    要去要去,我好久没和平乐还有芙蓉一起玩儿了。王爷不放心我在外边吗?我不会闯祸的。


    慕淮之轻抚上她一侧脸颊,或轻或重地按着,又坐下,将她抱腿上放着。


    因他的朝服繁琐,布料也比平常衣物质地硬一些,又绣金线银线的,冠上和腰带上悬着的玉石珠串打在脸上身上有些痒,她便要跳下去,却被他掐了腰禁锢着,她无法,只得乖乖听话,由他抱了。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蘋有些急了,怕赶到宜亲王府晚点儿,便着急地比划道:


    王爷抱了好久还不舍得放我吗?我该出门了。


    慕淮之干脆掐了她下巴,令她动弹不得,她看着他幽暗深辰的眸子里那个小小的自己,一时心内似有千百情愫涌动,于是心跳渐渐快起来,耳根也烫烫的……


    “这几日出门,可是有人对你不敬了?”


    慕淮之用下巴轻蹭她的额,痒痒的,她左躲右躲,才慢慢摇了摇头,比道:


    没有没有。


    “小骗子,方才还诉苦,这会儿子又说没有了。”


    南宫蘋垂下眼睑去,比道:


    她们都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我只是一个姨娘,她们不喜欢和我做朋友也很正常。可老夫人还是天天带我去,逢人就夸我,说……说王爷很喜欢我,我觉得老夫人不是很懂我的真实行情,把我说得太好了。


    “……”


    慕淮之叹气,心道,这丫头说笨也不笨,但有的事情,她又不明白,就比如他母亲带她出门的用意,明为带她见世面,捧她,实则,是令她出糗,让她知难而退。


    他母亲是想打压她的气焰,因她是他的“宠妾”。


    那些人又都是最世故的,一个个又是王妃、国公夫人、诰命夫人、世家小姐的,哪个会把她一个姨娘放眼里?


    可小哑巴不明白,还以为他母亲对她好。


    “所以,今日还是想去?”他问。


    南宫蘋点点头。


    慕淮之沉下眸,一手摩挲她未涂胭脂的朱唇,一转话锋,道:“你可知本王母亲来京有何要事?”


    南宫蘋眨眨眼,不懂其中因由,比道:


    是老夫人想念王爷才来的吧。


    “母亲要给本王指门婚事。你可对将来府上的主母人选有见教?”


    “……”


    南宫蘋忽地如遭雷击。


    王爷太坏了,他娶妻,倒来问她对未来主母有何高见……这算什么啊,她又没有话语权,王爷是故意来打击她的吗?


    她沉默半晌,心里早凉透了,又不知如何说,她又不能说,遂一下子愁肠百结的,又伤心又不知如何应对。


    慕淮之见小哑巴半天没反应,好似不在意的,他便心下一沉,冷了脸色道:“你希望本王娶别的女子做王妃么?”


    她不想,自然不想的。


    可她现在心里如乱麻似的,又想到老夫人,老夫人虽面上看着和蔼可亲,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在的,她有些怕老夫人,何况又是老夫人主持王爷的婚事,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就算是王爷,也不能违抗母命的,她还能说什么。


    不想再听他说出别的什么话,她便跳下他的腿,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44.


    平乐郡主的屋子辟在宜亲王府南边的一个院落内, 里一层外一层种些不知名甚是新奇的花木,冬日里亦长势喜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御花园呢。


    两个奶嬷嬷和三个大丫鬟引了南宫蘋等人进了院子里, 院里又别有一番韵味,不似平常闺阁小姐般娇气,到处是些新奇玩意儿, 比如那屋里绛色轩窗下一张几上, 不设茗碗茶具等物,却是些外邦进贡货色, 一口银制的西洋钟别致, 时辰也甚分明。


    丫鬟们进来奉茶,须臾, 平乐郡主从里间暖阁穿戴好了出来,一见面便牵了南宫蘋的手出门, 道:“在屋里待着怪闷的,我让人在园子里戏台唱戏呢,都是些好戏, 比你们平常听的那些好看多了。”


    一时二人来到园子一处二层楼上,已像模像样摆了桌椅板凳,四张大圆桌边围满了各家小姐们,这些小姐不似那些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般规矩多礼数多, 只三五成群随意坐了, 或闲聊说笑, 或下棋斗嘴, 也有认真听戏的。


    座中一个穿藕粉色裙袄的正是宋芙蓉,如今她家里也正给她议亲事,因此一有什么府上下帖子请人听戏吃酒, 她母亲都要带她去玩一玩儿的。


    今日是平乐郡主做东,遂礼数上不用拘太多,宋芙蓉便随意簪了支簪子梳了头出门,此刻正懒懒歪在桌边听戏,偶与旁人说笑两回。


    平乐和南宫蘋过了那一桌坐下,宋芙蓉便撇开其他人,过来挤一块儿笑说:“怎么才来?让我好等呢。”


    平乐笑问:“怎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难不成我这里的好茶好戏还配不上你了?”


    “郡主又来,你也是过完年就要出阁的人了,怎还如此捉弄我的,我母亲与你那婆母关系甚好呢,常一起听戏打牌的,你再寻我开心,我回去和母亲说你不是,让母亲去你婆母那里嚼舌根,看你婆母收不收拾你!”


    平乐忙赔笑过去搂了宋芙蓉道:“好妹妹饶了我吧,我不过一时贪玩儿,说两句话逗你开心罢了,你还较真。对了,你自从王府出来也两三年了,如今你父亲母亲说了谁家公子给你?”


    宋芙蓉见扯自己头上来,一时又害羞又好气的,把脸一撇,看戏台子去,闷闷道:“说了两年了还没个着落,愁死我了,论理儿我算嫁过一回,不好找了呢。”


    平乐指指一旁吃东西的南宫蘋,抿唇笑,又说:“你急什么,蘋儿和你一样大,蘋儿都不急,你急什么,况你爹爹现荣升了礼部尚书,多少人家巴不得和你家结亲呢,哪里就嫁不出去了。”


    宋芙蓉亦看着南宫蘋笑了,坐近了压低嗓音道:“蘋儿当然不急,她不是已有了吗?你看摄政王哪里舍得放她出来嫁别人,怕不是要自己收着呢。”


    一番话说得南宫蘋也臊了,拿起桌上两粒花生米扔过去。


    宋芙蓉躲开,笑对平乐道:“郡主快替我收拾她吧!有人被我说中了,乱打人呢!”


    平乐郡主乐了一回,起身回房换了件衣服,去和各家小姐都寒暄了一番才回来,令戏台上的人换了出文静些的戏码,只因她母妃来了,不好再唱那些好汉出山、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戏码。


    宜亲王妃过来喝茶的,带了儿媳李燕回。


    李燕回过来和小姑子平乐坐了坐,见南宫蘋亦在,便皮笑肉不笑对自己那婆母说:“母亲,我前些日子还和你说家里一个远方表妹过来京城寻亲,要来府上小住的,谁知她半路投亲戚,竟同那亲戚家的公子眉来眼去,这便就留那家做了姨娘,就不来京了,说起来,我方才一进来吓一跳呢,这南宫姨娘和我那远方表妹长得倒有些相似。”


    宜王王妃闻言,便扫了一回南宫蘋。


    前些日子去靖国公府家做客,端韫夫人便带了这南宫姨娘来的,因此她也见过,今日听儿媳李燕回如此说话,便知儿媳不喜这南宫蘋。


    要说她这儿媳最是善妒的,河东狮的性子,一有什么不顺心就拿丫头或那几个妾室出气,前些日子还卖了一个妾室出去……


    宜王妃被这些事搞得焦头烂额,心里早有些不耐烦了,若不是女儿平乐马上就要嫁人,她少不得要拿一副婆母的威严出来治一治人的,烦心着呢,加上儿媳又说这南宫蘋与那表妹相似,便以为也都是一丘之貉,于是心下便不喜欢这南宫蘋,便断定了南宫蘋是个狐媚的。


    宜王妃只浅坐了回,便起身走了,李燕回倒是坐了许久。


    平乐不太喜欢这嫂子,只因也太跋扈了些,那些个下人不过和她哥哥说两句话,李燕回就以那丫头要勾引世子的罪名打一顿撵出去,这样事儿发生好几回了,可见李燕回毫无容人之心,又极是歹毒,她现在也有些同情她哥哥了,竟娶了这么个老婆。


    李燕回见平乐这小姑子也不怎么理自己,心下没趣,便把矛头转到南宫蘋身上。


    “前些年听闻你生了场重病的,又听闻你不在王府修养,我们一度以为你死了呢,谁知竟又活蹦乱跳起来。”


    李燕回呵呵笑两声,见无人理会,也自讨没趣,起身走了。


    平乐叹了口气,对二人道:“别理她,成天里说话阴阳怪气的,好似我们全家欠了她一般,也不知是我哥前世有一桩孽缘还是怎么,娶了这么个媳妇儿,谁开心得起来。”


    宋芙蓉安慰道:“许是你哥哥府上的妾室养太多了,你嫂子不高兴也属正常。”


    “我哥是有那么几个姨娘,不过嫂子也太爱吃醋了些。不说这个了,我过两日要随我母亲去相国寺上香吃斋,得住半个月,这也怪寂寞的,你们每人送我些好玩儿的我带去解解乏儿。”


    宋芙蓉道:“我哪有什么好东西,你一个郡主倒问我小门小户的人家要东西,该问这一位才是。”


    她指指南宫蘋。


    平乐于是笑向南宫蘋伸手,道:“给我些吧,你家王爷专宠你的美名在外,你肯定有好东西。”


    南宫蘋笑着比了比,红菱道:“娘子说也不知郡主喜欢什么,明日让人捡两箱送来。”


    平乐:“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就真送了啊?别了别了,我哪敢要王爷给你的东西,他知道不得扒我的皮呢,你留着吧。还有一事儿……也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就金陵府那边的事儿,就说金陵除了慕家独大以外,还有个令家你们可知道么?


    宋芙蓉:“金陵令家?这令家祖上也袭过列侯的,不过到了这一代爵位已没了,袭承四世也算皇恩浩荡,倒是令家如今做的买卖极大,江南那块儿地方的绸缎生意有一半都是令家的,他家也供应宫里的一应布匹用料……富甲一方的大族,祖上又做过官袭过爵的,也算是诗礼簪缨的大族了。”


    平乐慢吞吞喝了盅茶,才又说:“要说诗礼簪缨大族,头一个当属金陵慕家,若要仔细排起来,其他士族都得排在后边的,慕家如今还袭着定国公一爵,说起来,这慕家长房长子就是当今摄政王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呢,不过摄政王自己大权在握,也看不上那祖上袭下来的国公一爵吧。”


    宋芙蓉笑问:“你没来由说这令家和慕家做甚?”


    平乐:“我有个远房表哥就在金陵那边开商铺的,常和这令家打交道,一来二去他也听到了些内幕,那令家不是有个小姐在十年前掉落山崖横死了嘛,如今却又活着回去了,你们说稀不稀奇?”


    宋芙蓉:“这要么就是本来就没死,如今又回家去罢了,要真死了哪里活得过来?神仙都不能救活的。”


    南宫蘋一听这话,心里有了些计较,虽那时不过偶然得知王爷曾有门亲事,后来退了,不过那与王爷定亲的可不就是这令家的小姐么?


    平乐道:“确实不稀奇,不过令家这位死而复生的小姐曾和摄政王定过亲的,据说后来是因那小姐死了,令家就自己退了婚,我听我那表哥说,令家似乎有意再续前缘的,意思就是还要让那小姐嫁给摄政王,反正摄政王也还没娶妻。”


    “这令家也怪会胡扯的,听说金陵那边现流传一则传闻,说是令家小姐前些年被观音菩萨收在身边令其侍奉的,如今功德圆满了就放回来,又说这摄政王就是因为非那令家小姐不娶,这才等到了现在还没大婚,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怕是整个金陵都知道的。”


    宋芙蓉笑着捂嘴,道:“这令家骗傻子玩儿呢,我还说我前世是玉皇大帝他女儿呢,下凡来走一遭,功德圆满了又回去做天庭公主的,哪家王爷也来娶我进门供着吧!”


    平乐也笑得不行,前仰后合的,独南宫蘋坐在那儿愣愣的,也不笑,也不玩儿,也不吃东西了。


    二人见状忙问:“可是不舒服了?你大病过,别是身子又不好了?那快回去,别真弄坏了身子,你家王爷砍我们脑袋。”


    “……”


    南宫蘋也觉没甚兴致了,加上天色不早,便就乘轿回了王府。


    夜色凄迷,冷风袭来,她不甚打两个喷嚏,红菱过来替她披上一件大氅,又叮嘱道:“娘子今后别出去吹冷风了,过一月开了春再出门,别冷着了请大夫。”


    杏儿道:“娘子自己就是大夫,请什么大夫呀。”


    红菱:“医者不能自医,病了当然得请御医来看的,往常娘子不舒服,王爷总请御医看的。”


    话音才落,那花影底下几个人走出来,红菱杏儿一看,竟是老夫人和几个丫鬟嬷嬷,忙过去福身请安。


    端蕴夫人拧眉,看着南宫蘋道:“难怪人家非议我儿,为了你连妾室都不纳,这就罢了,别是被你哄得连主母都不要了!我原不知你竟这般金贵,随便病一病,还得请宫里头太医来看你,怎么,你把别的人都赶出去,你好自己独大,要做了这王妃不成?”


    红菱自知祸从口出,忙跪下来磕头道:“老夫人息怒,也不是……次次都请御医,只十分病重得厉害时……才会请。”


    端韫夫人冷笑,立在那儿,冷眼扫了一眼南宫蘋,不甚冷漠道:“还想次次都请?怎么,你家主子是宫里头的娘娘么?”


    红菱不敢再说,只低头跪着,杏儿亦跪着。


    南宫蘋本来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跪一跪,因老夫人今日好吓人……生了那么大的气,她自思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为何老夫人生这样大的气?


    端韫夫人见南宫蘋立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怎么样的,本想骂两句的,可一想,这丫头本就是个哑巴,能说什么好听话?


    一时又顾忌慕淮之,怕母子情分受损,遂只好罢了,携了人往另一边园子去了。


    几人悻悻地回了槐香院,丫鬟们才摆上饭,院外就有人报王爷来了,红菱杏儿忙出去迎,随后关上院门,又多拿了副碗筷来摆上。


    慕淮之早听说方才园子里的事,于是回府后衣服也没换下就往槐香院来。


    小哑巴闷闷不乐坐在桌畔,吃一口饭喝一口汤的,也不和他相视,只自己吃吃吃吃吃,当他似空气一般。


    他气笑,起身挪过去,挨着她坐,她一扭头,见他过来了,还这么近,吓得筷子都掉了,又低下头去,还是不理他。


    慕淮之也不管这儿吃着饭呢,当即把她捞过来抱腿上坐着,红菱杏儿孙嬷嬷等人只好带了众人下去,又关上门,于是众人都候在外边,等着随时传唤。


    小哑巴也不是没有脾气,挣了两下,又拿筷子敲他,于他不过挠痒痒,任她打了会儿,便掣了她两手扣着,问:“我母亲给你难堪了?”


    她一怔,并不想挑拨他们母子关系,只好比道:


    没有没有。老夫人没骂我。


    慕淮之眸色阴郁,脸挨近她,道:“哦。老夫人骂了你。”


    “……?”


    南宫蘋摆手,一通比划,意思又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又急起来,怕他误会,手忙起来,最后泄了气,垂头丧气起来。


    慕淮之这些年专请了手语师傅来教,早已会了这门本事,哪里不知她什么意思,他知道,她今日无端受了委屈了。


    只是对方是他母亲,他不好怎么样的,若是旁人,他定然是要教训教训,如今却只能息事宁人,便搂了她道:“老夫人偶尔严厉了些,不过做长辈的,教一教晚辈如何为人罢了,你担待些,以后总是要叫她一声母亲。”


    南宫蘋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是那么明白王爷最后那句是何意,于是比划问:


    为何我以后要叫老夫人母亲?难不成……老夫人要收我作干女儿吗?


    那样岂不是要和王爷做兄妹了?她不要……


    慕淮之被她的脑回路搞得笑出声,伸手掐掐她的脸,咬牙切齿道:“谁要收你做干女儿?母亲又不是没女儿,她有这想法,本王也不肯。”


    她于是问:


    王爷不希望我做你妹妹吗?


    慕淮之忽地挨近了,唇轻擦过她的唇角,沉嗓道:“不想。”


    南宫蘋放了心。如果王爷有此想法,那就很难了,不过王爷不同意,老夫人也不会怎么样了吧……


    二人于是吃过饭,各自去盥洗了回来,上床安歇。


    夜里,慕淮之倒是没怎么动她,怕擦枪走火,她如今还不怎么明白那些事儿,便先等等,挑明了再做不迟。


    第二日大清早,院外忽吵吵嚷嚷的,红菱忙进来报说:“老夫人来了,给娘子送了些燕窝来。”


    慕淮之今日正好休沐,因此不用进宫,于是更衣洗漱出去和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便问:“南宫姨娘怎不来?难不成她还在睡着?”


    慕淮之淡声道:“女孩子家总要梳洗妆扮,用时久一些无妨。”


    “……”


    老夫人只好作罢,让一些人下去,开门见山和慕淮之道:“关于你娶亲一事,现有些着落了,你令伯父伯母前日来信说,明霜竟没死,当年失了忆,现在才想起来全部,半年前已回了令家待着,家里找人家说亲呢,又已验过了,还是黄花大闺女,如今你又没娶妻,她也云英未嫁,你们俩曾也定过亲的,那孩子我一直说有福的,竟是没说错,我看这门亲事很好,我们两家又能亲上加亲,不若双方马上定下来,今年就完婚吧。”


    慕淮之不悦,本要回绝,方抬眼要说,只见南宫蘋已梳好妆出来了。


    她立在帘子后边,一副怔愣的模样,看样子,已将方才他母亲番话都听进去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45.


    未等慕淮之开口, 南宫蘋已先出来,一步一谨慎的,十足可怜, 她也不看他,只朝端韫夫人福了身,便立在那儿默默无闻。


    端韫夫人本就是故意来此说这些话, 又故意想让她听见的, 见她有些不开怀,心下便知她已听见了淮之要娶妻那番话, 目的已达成, 便岔开话题,笑意盈盈的, 让两个大丫鬟端了上好的燕窝来。


    “昨个儿我老婆子肝火旺,一时说话重了些, 你别介意,这些是我从金陵那边带来的燕窝,进上之物, 他们孝敬我,就多留了些给我,我也吃不了这么大补的,吃多了倒上火, 不若给你吧, 你看着怪单薄, 多吃些补一补才好。”


    端韫夫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丝毫不似一个厌弃妾室的人来。


    就算是为了母子情面,老夫人也不会直接对南宫蘋太严厉,遂才做些顺水人情, 随后便引了丫鬟嬷嬷离了槐香院。


    一时屋内寂寂,红菱张罗人进来摆饭,慕淮之才坐下,南宫蘋便走过来,比划着问:


    王爷是要娶妻了吗?


    慕淮之微敛神,悄悄观察她脸上神色,得出一个结论——


    小哑巴还是在意他和谁成亲的。


    不过这丫头偶尔不开窍,他昨夜吃饭时都那般与她说了那话,她竟没明白,还以为是母亲要收她作义女,亏她想得出来。


    思量一二,他伸手招她过来些,她却不肯了,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了,低头吃起东西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慕淮之也不打扰她吃早饭,自己也吃了些,随后漱了口盥了手。


    回来时,小哑巴已经窝在暖阁内翻着医书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起来,一股药香弥漫四溢,她窝在榻上褥子上,身上盖一条藕色菱花锦被,却是没穿多少衣服,因此畏冷些。


    他便叫了人进来,命点上炭火,又开了扇小窗。


    南宫蘋本是想故意不理他,他自然就走了,谁知等了半天他没走,反倒进了里间来,一会儿翻翻她架子上那些丸药膏药一类的,一会儿翻翻她的医书,又打开她的妆奁看有什么,最后他叫人进来,说她的胭脂水粉已用完,让送新的进来。


    她听着他在她屋里调停周旋,心里又过意不去不理他……于是等了等,下了榻去拉拉他手,他淡笑说:“先不理本王,怎么又来招惹?”


    她低头默了默,才对他比划:


    我做了一味丸药,给王爷的。


    随后拉了他的手,走到架子前,踮着脚从最上边一个锦盒里拿了两个瓷瓶出来递给他。


    他取开盖儿,闻了会儿,问:“何时做的?”


    她比道:


    年前做好的,因和老夫人出门交际,就忘了给你。


    “小丫头片子一出门就把本王的事全忘了。”


    “……”


    这倒是真的,她出门总兴奋,回来后又疲累,于是久而久之就忘了,今日才想起来。


    一时又想到王爷要娶妻了,心里又闷闷的,可她只是一个姨娘,他要娶妻,也不是她能左右的,遂只能自己闷闷不乐。


    慕淮之收了一瓶,将另一瓶又放在她妆奁旁,她不解何意,他只淡然道:“一瓶本王留着,随时可用,这瓶放你这儿,总归本王在你这里歇的。”


    南宫蘋便懂了,王爷的意思是,他日日都来她这里安歇,所以留一瓶在她这里也无妨。可是……他要娶妻了,总不能娶了妻还要日日留宿在她这里吧?


    那样是不是很不好?主母会生气吧?老夫人也会生气吧?因世人将此举说做是“宠妾灭妻”,不可取的。


    可是她又忽然想到,她的阿娘也是爹爹的妾室,那爹爹岂不也是那等宠妾灭妻之人……


    一股子烦乱如麻搅在心头,她也无心其他了,便索性不做丸药,合上医书,干脆躺屋子里什么也不做的好。


    慕淮之见她今日懒懒的,以为她病了,便欲叫人去请宫里御医出来瞧瞧,范柏才进来,她又坐起来摆手,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范柏于是退了出去。


    风大,慕淮之关了窗,只留一小条缝儿透气儿,他让范柏将一些不太紧要的折子送来,今日他也不去别处,陪她罢了。


    一时懒散到了午时,丫鬟们进来摆了饭,范柏便趁机来回话,先前因老夫人提及王爷婚事,怕南宫姨娘不开怀,王爷定是要哄哄的,因此他也就没敢进来禀话,现看二人也无甚事,遂方敢进来。


    “宫里头人报信儿说,皇后娘娘有孕了,太后大喜,怕皇后和肚里龙种有什么闪失,便接了皇后去慈宁殿里养着。”


    慕淮之正看一道请安折子,闻言,眸色沉了些,冷道:“事关皇嗣,兹事体大,是该好生照看皇后。传本王令,即刻让太医院委派几位医术精湛的院正前去给皇后诊平安脉。”


    范柏领命下去照办。


    这皇后娘娘便是太后的堂弟虞中书之长女虞幼薇,因年岁比今上大七八岁,今上不甚喜欢。


    遂,当今圣上与皇后之间情谊颇浅,除每月初一十五按例去皇后宫中探视外,其余时间是不入皇后宫里的,这皇后如今怀了身孕,实在来之不易,换句话说,这皇后还挺会生。


    那宫里受宠的嫔妃却这么久了一个都没好消息,皇后的肚子倒争气。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摄政王此举并无不妥。


    这虞太后想要让虞氏一族翻身谁人不知,若他们虞家的女儿诞下皇长子,今上又与太后面和心不和的,太后恐怕会舍今上而求其子,若有了太子,难免太后会因此生出别的什么想法,比如,换个听话的皇帝来做傀儡。


    又或者,这皇嗣是真是假,也得验清楚了,前朝也不是没发生过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这皇后有孕又蹊跷得很,自然要万事小心。


    又过一日,宫里人来传话,说几位太医都诊过平安脉了,皇后的确有孕,已三月,还不太显怀,冬日穿得衣裳又厚,所以看不太出来。


    这皇后有孕自然是一大喜事,遂太后借此让今上大赦天下,也算为皇长子积功德,又恰逢皇后千秋之喜,于是开春后,宫里筵宴颇多,光是皇后千秋筵宴就连办了三天,又有为皇长子的祈福宴,还有太后做东办的一系列庆贺筵席,因此这些日子南宫蘋都随端韫夫人进宫赴宴,以“未来侧妃”的身份。


    端韫夫人因要安抚南宫蘋,怕她破坏慕淮之娶妻一事,遂许诺了她,等主母一过门,便奏报到礼部,封诰她为摄政王侧妃,这侧妃是平妻,是可上宗谱的,对一个出身一般的小丫头而言,已是莫大殊荣。


    端韫夫人便以此为饵,想要儿子速速娶妻成家,遂不愿在此时节外生枝,又怕南宫蘋闹,遂就许了侧妃的名儿给她,近来已和太后口头提过,因此这些天带在身边赴宴,也算给南宫蘋争些脸面安抚她。


    今日筵宴的名目是“给皇后和腹中皇长子祈福”,总之就是没有事儿也要整一出筵席来请人吃饭,恨不得在各人耳边大声告知“皇后马上就要诞下皇长子啦”这话儿,倒有些好笑的,只是这是皇家私事,诸人只敢在心里置喙。


    南宫蘋虽已知晓端韫夫人要在王爷娶了王妃后晋她为侧妃,这是安抚之意,孙嬷嬷红菱等人自然是极开心的,可是,她已变得太贪心了,也并不想做什么侧妃。


    做了侧妃,这便意味着她再也离不开王府了,且只能日日看着王爷和王妃恩爱有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她倒想出去,嫁个普通的好人家,做人正室为好。


    因论起争风吃醋这些,她不聪明,争不过别人的,若闹得不好看,反倒不美,不如一别两宽来得好。


    因此她已打定了主意,等过些时候这些事儿都消停妥当了,就和王爷说一声,让他放自己出去,她嫁别人,或者凭着他曾许诺的嫁妆,自己过活也不是不行。


    打着这样心思,她心里虽不开怀,却不想扫了端韫夫人的兴,毕竟儿子娶妻成家,天底下哪个母亲不开心呢,何况老夫人待她也不坏,她不能破坏了老夫人心情的,于是装作无事一般,还和以前一般天真烂漫,只是心里不好受,别人倒看不出来。


    筵席过半,她坐久了觉得闷闷的,便自己从偏门出去走走,因和老夫人进宫,老夫人不让她带自己的丫头,老夫人身边的人她也不好使唤,所以只自己悄悄退出去透气。


    一时走到园子里,忽远远看见前方花阴底下黑乎乎两个人影在说什么,看着像是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儿,南宫蘋也不是要偷听,于是叉道走开了。


    岂料那太监和宫女却自己往她这边来,她只好躲进花丛里蹲着,等人走了再出来。


    “这事儿我办妥了的,你不用担心,回去领了赏分我一半儿就成,另你记得收好这些药,别让旁人捡了去,这玩意儿皇后娘娘闻不得的,掉脑袋的事儿你仔细些,别拖累我。”


    “是是是,就你能做事儿我们都是累赘了。你下回出宫去那妇人家记得告诉他家里人一声,让吃药拖久一些,别提早生了,这边月份还不足,免得让人起疑。”


    宫女太监说着便走了,南宫蘋从花阴里出来,正琢磨着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冷不防后边一道人影,月光暗默,倒有些慎人的,她忙回头,却是慕淮之。


    今日筵席太后只请各大臣女眷的,怎么王爷也在?


    慕淮之伸手拉她过去,用手点了下她的鼻头,问:“发呆什么?”


    她指了指刚才走过去那太监和宫女,比划了一番,慕淮之却拢住她的手握了握,又捂住她的嘴,她不知何意,他微一笑,勾下脑袋在她耳边压低嗓音,说:“本王忘了,你是小哑巴,能说什么?”


    “……”


    他松了捂住她嘴的那手,又道:“刚才那二人的话,你忘了,对谁也别提起,知道了?”


    她点点头,本来她也不太明白那二人什么意思,又是皇后,又是什么妇人的,还有什么让吃药拖着别先生出来……她的小脑瓜子哪里会想深一层的意思,只比着问:


    那二人是给皇后娘娘找奶娘吗?


    慕淮之忽揽紧她,逼她退步至一墙根处,沉嗓道:“刚才还让你忘了此事,真不听话。再提,要罚你。”


    南宫蘋眨眨眼,比着道:


    王爷别罚我跪在太阳底下不吃饭,不要挖我眼珠子。


    缱绻月色下,慕淮之的眸色已染上几分旖旎,眸光扫过她白腻颈项,又馨香在怀,难免有些抵挡不住,奈何此地是皇家内苑,耳目太多,不能把她怎么样,遂只好勾下脑袋,在她颈项间亲了亲。


    温润的触感袭来,南宫蘋觉有些痒,待要走开,已被他扣着腰藏进了花阴里,他或轻或重的,吮着一片白腻软滑,呼吸声也比往时重了些。


    好一会儿,她已有些腿软,支撑不住,抬手推他,又没力气。


    他抬眸凝她,她一怔,被他眼底沉暗汹涌的欲裹住,一时动弹不能,然后,他慢慢勾下脑袋,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然后,两下,三下。


    她呆呆的,他便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疼!


    慕淮之随后搂她到怀里,要揉进身体一般紧抱着。


    她心头鼓鼓地跳,因为,王爷刚刚亲她。


    像风月册子上画的那样,亲亲了。


    见她也没甚反应,慕淮之沉了沉眸,更扣紧她的腰,问了句:“不喜欢?”


    她没有摇头,也不点头,只愣愣看着他。


    慕淮之盯着她红润的唇看了会儿,压低嗓音道:“今日就先放过你。”


    她还是懵懂地一动不动,末了见他转身要走,忙跟在后边,他停住步子,又牵住她的手扣紧了,哪里容她离开半步的。


    踩着月光,她比着问:


    王爷也来赴宴吗?


    “不是。刚从军机阁出来。”


    这军机阁如今已整修完毕,因此不在文渊阁办事了。


    她默了默,又比道:


    平乐昨日做了些糕点送到军机阁给楚公子,那我明日也给王爷送一些吧。


    慕淮之侧了脑袋看她,浅笑,问:“你会做什么?”


    她想了想,比道:


    只会做一些面食。王爷喜欢吃面吗?


    “不拘什么,你只管送来。另记得来军机阁,别去文渊阁找,不在那里办事儿了。”


    她笑着点点头,随后又恢复平常神色。


    实际上她已决定要离开王府了,所以尽量和王爷相处开心一些。


    关于明日要送什么给他吃,倒是没有主意,面食她会做一点儿,但师父曾说让她别再下厨害人……那就捡些厨房里送来的糕点给他送去好了,反正只是心意。


    于是第二天午时,南宫蘋真的进宫来给慕淮之送东西吃了。


    慕淮之昨夜给了她一块令牌,因此她今日进宫出宫都畅通无阻。


    她提着只珐琅小食盒,虽不怎么认路,不过问人,走一步是一步,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真到了军机阁。


    这军机阁不似一般的政务机构,总领家国大事,已然越过了三省六部,军国大事直接送到军机阁决断,而这里,都听摄政王意思行事,因此他给的令牌去哪儿都是放行的,于是又顺利提了食盒进军机阁。


    军机阁内到处都是御前带刀侍卫,有点儿吓人,她已提前备了问话的纸条,塞给一个当值太监看,太监告诉她议事厅要再进两道门才是,于是她又走了两道门,这次到了军机阁最紧要的所在。


    门口侍卫看了她的令牌,立马放她进去了。


    她提着食盒,走到一间大正厅外,门关着,不过里边似乎很多人说话的样子,于是她敲门。


    一般这种地方是不敲门的,只通传了放进去,因此里边一众大臣都面面相觑,一个问:“谁家没规矩的敢过来敲门?”


    另一个说:“来送饭的吧,前日平乐郡主不是来给楚侍郎送过一回饭嘛?”


    说完笑起来,于是一个人过去开门,门口却是一个标志的小娘子,拎着食盒,一身天水碧衣裙,十分可人。


    这开门的是礼部那边一个郎中,因春闱一事,奉了上司之命过来请示一些重要事宜的,见一个天仙似的小娘子拎着食盒在外候着,心下已知了几分,便笑呵呵请进去,询问几个同级的官员。


    “这小娘子也不知是谁家的?”


    一个曾在宫宴上见过南宫蘋的小官道:“摄政王的人,你们可别造次,还不退后些,免得王爷罚你们。”


    几人听了忙退后些,只敢拿眼偷偷觑那小娘子,心道王爷真是艳福不浅,难怪还不肯娶妻,有这样人物夜夜笙歌,还娶什么老婆?娶了倒事儿多呢!


    须臾,里边紧闭的一层朱漆门扇从里开了,原来里边才是真正的议事厅,外边大厅不过是给众臣午休吃饭或闲议的地儿。


    只见门开后,从里陆续出来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臣子,除了一些原在此当值的,还有些是六部的长官,来禀报一些要务的。


    南宫蘋等了会儿,慕淮之才从里边被几人围随着出来,他今日没穿那身绣蟒的朝服,而穿一袭蓝紫色官服,衣裳上绣的是麒麟样式的图样,这是正一品武将的服饰制样。


    慕淮之早见她立在外边厅上,遂疾步走向她,提了那食盒问:“里边一些可是你做的?”


    她摇头,比道:


    从厨房捡了些好的,这些我不会做,只会做些素面,那些王爷吃不惯的。


    “你做的我就吃得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46.


    这话说得十分暧昧, 绕是南宫蘋再笨,也知道王爷是有心安抚她。


    是因为他要娶妻了吗?所以,要安抚她。


    就和老夫人那般, 老夫人近来对她的态度颇好,先前还严厉着,如今却待她万般的好, 又是天天送东西来槐香院, 又带她出入各个府上那些夫人们的酒席饭局,似乎要把她介绍给众人, 且老夫人还说, 等主母一过门,就奏请朝廷, 给她名分,要赐她侧妃的身份。


    可是……她不想和别人共享王爷, 所以宁愿出府去,也不做侧妃。


    要说为何,只是她经历过阿娘一事, 知道妾室身份再高,也终究抵不过“正妻”二字的份量,正妻才能与夫君举案齐眉,也只有正妻才是与夫君平起平坐的。


    且妾室就算再得宠, 可这份恩宠是建立在夫君身上的, 若一朝被厌弃, 妾室哪里有什么出路, 可正妻不一样,若不是犯了七出之条,也是轻易不能休弃的。


    阿娘便就是爹爹的妾室, 她眼观耳听,哪里不知阿娘艰辛,虽爹爹极宠阿娘,可爹爹去了之后,主母便万般打压,阿娘身子本就不好,这才致使阿娘不久也跟着去了,可见做人妾室,身不由己的时候多着呢,连带着庶出的儿女也天生低人一等。


    所以她不想做什么侧妃。


    只是这个想法她还未与任何人说,怕老夫人借此说她生事,所以,她先不提,对王爷,也是先不提。


    说到底,王爷待她是有恩的,她不想破坏他的婚事,假如……他真的要娶妻,她不会说什么,但也不会做他的侧妃了。


    因她想着这些事情,就怔了许久。


    慕淮之虽比不得那些事事留心钻研的酸臭文人,心思不那么细腻,但对于她一事,却是心细的,遂放了箸,挥退了众人,等那些无关人等都退出去了,才坐近了,搂她过来抱着,问:“谁招惹你了?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


    南宫蘋垂眸犹豫了会儿,比道:


    我在想王爷的事。


    慕淮之一怔,抱紧了些,唇轻擦过她耳骨,低声道:“在想本王什么?”


    她又迟疑一会儿,比划:


    王爷快娶妻了吧?


    慕淮之:“嗯。是快了。已命司天台的人择了吉日,六月初六,宜大婚,礼部已开始张罗,等平乐郡主和楚国公世子的婚事一完,便轮到本王。”


    原来已经开始准备了啊,好快,她还以为至少等几个月之后才办的,现在已快四月了,那么也就还有两个月吧。


    “南宫家的亲戚,本王不怎么熟悉,改日你可回娘家府上,请你母亲薛氏过来王府商议一应事宜,该请的亲戚不拘多少都先写了名单,这样才好办,免得到时遗漏了什么人不好。”


    南宫蘋哪里想得到那层意思,以为王爷不过想请南宫家的亲戚一同来贺喜吃喜酒罢了,于是摆手,比道:


    王爷大婚不用请南宫家的亲戚。


    “这不行,别家都可不请,南宫家的必须来。”


    “……”


    南宫蘋只好点了头,反正她那位主母薛氏本就想攀附摄政王的关系,巴不得来吃酒呢,这事儿也不用她操心,只是回去传话而已,也没什么,于是不做计较。


    外边一干臣子皆候在偏厅内,只等摄政王用完午膳再歇会儿,就该议一议今岁南边大旱和北边两三个不讲武德的小国在我朝边境抢掠居民财产一事了。


    不过他们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出来,又不敢进去打扰,只好一边焦心地等,一边又好奇里边摄政王到底和自家小娘子在干些什么,于是一个胆子大的,亦就是礼部那边一个员外郎假装进去拿些纸笔,推开门先瞧了眼,只见摄政王正抱着小娘子,喂她吃糕点呢。


    吓死人了。


    那人忙退出来,挤眉弄眼和长舌妇一样压低嗓音对几个同僚说这事儿,那些人不信,也都透过门缝儿瞧了瞧,好家伙,真的抱腿上在喂糕点,说好的不近女色呢?这什么鬼!


    一干人等又是好奇又是活见鬼似的等在外边,终于过了半时辰左右,里边的小娘子提着食盒出来了,摄政王也出来,一干人都躬身行礼,摄政王只目无旁人,亲自送了小娘子出去,一盏茶后才回来.


    入夜后,天上下起小雨来,范柏披着绢绸和蚕茧纸做的玉针蓑,戴着笠帽,骑一匹高马开道,他后边是摄政王的车辆,此行先不回王府,而是去了城外一处村庄,这便是探子打探到的那位妇人家所在村落。


    本来这样事儿不需摄政王亲自跑一趟的,不过因王爷有意要去一趟南宫府,顺道,遂就去城外跑了一遭,果然,那里一个赵姓的农夫家里一个媳妇儿怀了身孕,村里一个神婆亲口断定,肚里是男胎。


    范柏看了去打探的一个人的回信,立马禀报了马车内的摄政王。


    “这农妇是赵王氏,已怀胎五月,宫里那位却才三月,月份明显对不上,总不能宫里那位要提早生产?”


    隔一道帘子,范柏也看不清里边摄政王是什么神色,只是虞家如今愈加变本加厉,竟连皇嗣也敢愚弄世人,已经是没有王法了,若不给虞家些颜色,只怕日后真是要翻了天了。


    雨声陌陌,昏暗一片的天地茫茫,四野如同一只屏息凝神的野兽,下一刻就要吞噬众人一般,夜冷雨大,诸人都感到寒意侵身。


    马车里,一道冷然嗓音道:“她要是真的有,生下来也无妨,总是皇家血脉,怕就怕,她肚里空空如也。”


    范柏闻言,立马近前道:“王爷的意思是……那位恐怕是假孕?”


    “便是生下公主也是替皇家开枝散叶,何须如此寻一位怀男胎的农妇备着。”


    范柏:“许是为了以防万一吧……且多名太医都会诊过,那位的确已有孕了。”


    “太后麾下高人不少,弄些玄虚唬弄旁人不难。”


    范柏蓦然不语,他哪里不知,这太后连千岁寒这等奇毒都能给人种下,何况用些方子让人有孕?


    恐怕皇后确实有孕,但肚里胎儿,却不一定能保证活到足月生产,所以,才要有备无患。


    这时又有探子来送信,范柏展开了密信,上写着:


    太后宫中备大量艾叶,皇后每日熏艾保胎。


    “才三个月份就需熏艾保了,恐怕至多只能留六七月。”范柏低回道。


    里边人道:“静观其变,不必打草惊蛇。”


    范柏应了声,随后引了马车回程,经过南宫府时本是要停车的,不过慕淮之又说不去了。


    范柏心下有些不明所以,他还不知慕淮之究竟与谁大婚,只知道老夫人已许诺了晋南宫蘋做侧妃的,难不成,王爷有意让南宫蘋和未来王妃在同一日过门?


    也许吧。


    回府时已是四更天,众人都安歇了,不出所料,慕淮之一径去了槐香院,不过院门已经落了锁,关得严严实实的。


    范柏低笑道:“南宫主子近来被王爷宠得愈发有气性儿了,如今连门都锁上了。”


    慕淮之沉了沉脸,抬手扣门。范柏见此,不敢再笑,只好过去代劳扣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小丫头开的门,见是摄政王来,忙行礼,又飞快去禀报,须臾,孙嬷嬷和红菱来迎,又有几个丫鬟点灯上茶。


    里间静悄悄的,南宫蘋却还没睡,窝在屋子里榻上看医书,面前几上尽是些酸枣仁、柏子仁、灵芝、首乌藤、合欢皮等物,这些都是些性味偏于甘平,质地较润,可养心安神的药材,亦对心脾之气两虚,心失所养之不寐,虚烦等心神不安之症有效果。


    南宫蘋近来又重操旧业,只一味做丸药,架子上已瓶瓶罐罐存了许多,快赶上两三年的用量了,屋里人都知道,自然这不是娘子自己吃,从换料做工和玉瓷瓶就能看出,这是给摄政王做的,可怎么一下子做这么多?


    范柏纳闷,又不敢多问,只立在门边听候。


    慕淮之先去吃了饭,又盥浴更衣才进了里间,丫鬟放下两道帘子,他如往常那般,挨着她坐了,看她认真,他也不打扰她,只静静看她,她一会儿翻翻医书,一会儿捣捣药,一会儿往钵盂里添加些蜂蜜、黄丹、朱砂粉一类的东西。


    “还不困?该睡了。”


    他终是耐不住,也乏了,便拿走她那些钵盂捣药杵一类的,又把书给收缴了,抱她去床上放着。


    南宫蘋还要抗议的,因她已快做好,捏成丸子再拿去花阴底下埋几日就算成了,他这么一阻挠,那些刚刚搅好的药浆过会儿都要干了……于是推开他,又跑下去继续捣鼓。


    慕淮之有些脸黑,只因她三更半夜不睡觉,竟整这些玩意儿,便跟过去,冷了些声儿道:“府上不缺药不缺大夫,你不必忙着做这许多,难不成日后你不在这里待着,又随你师父去云游四海?就算有个头疼脑热,本王连个御医也请不起了?”


    说起师父,南宫蘋一愣。


    她倒把师父忘了许久了,如今想来,其实不嫁人的话,跟着师父一辈子云游四海做做法事骗骗钱修修道过一生也不算差。


    慕淮之看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以为自己刚才那话说重了,又以为她有和她师父云游四海的想法,一时沉了脸,也不在乎那些什么礼数规矩了,捞了她过来抱腿上按着腰。


    她挣了挣,本能的只是不高兴,因为他要娶妻了,还“拈花惹草”的,她不要当什么花花草草!


    于是就推他,奈何男子气力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比的,何况他曾是上战场杀敌的大将军,哪里是她可以抗衡的,于是……轻轻松松就被他挟制住了,她动弹不得,又怕从他腿上摔下去,只好搂住他的脖子,脸上又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手又勾他脖子……倒似欲拒还迎的。


    慕淮之就算定力再好,此刻也功亏一篑,哪里还要等到她开窍自己愿意,一手掐了她的下巴不让她乱动,唇顷刻覆了上来。


    “唔唔唔……”


    温润如玉的触感,好软,她身上又天生有股淡淡的兰麝之气,愈加摄魂,慕淮之暗了眸色,想到自己忍耐多时,今日却破了功,未免可笑,但食髓知味,他哪里还想做什么正人君子,就是想,也做不了了。


    自控力这种东西,对她,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也许是从她回府那一刻开始的吧。


    她随虚元去云游了三年,这三年不见,她已出落得娉婷秀美,再不是从前那个小丫头。


    他克制过,起初也不肯承认对她有这般心思,如今才知,他的克制就是个笑话。


    南宫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王爷,诚然,王爷如此近看也是那般的俊美无俦,可……亲亲这种事情,好害羞,王爷难道不觉得害羞吗?


    他还咬她,然后还、还卷了她的舌,他要吃掉她……


    小丫头未经情事,挣扎了会儿,后来无果就放弃了,呆呆地,被他亲得小嘴儿都有些肿起来了,眼睛也雾蒙蒙的,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蔫巴巴的,没有气力,只由他抱着亲了好一会儿。


    她无力招架,只好由他了,过后又委屈得什么似的,瞪他,又咬他。


    慕淮之吃了一回,已是得了回好处,若不是大婚在即,他现在就要办了她,今日不过偷吃一回,她就这般了,那时真的吃干抹净,她该怎么样?


    这么一想,他又怕弄坏了她,今日此举已有些吓到她了,便抱了她温存,下巴搁在她额上蹭了蹭,一手刮了刮她的小脸蛋儿,说:“不听话,以后都这么罚你。”


    南宫蘋一听以后都要这样,急着比划道:


    王爷不要这样吃我,我以后乖乖的。


    慕淮之眸色深了,吻了吻她的额,道:“乖乖的也吃。”


    “……?”


    哪有这样的人!


    好霸道!


    大坏蛋!


    她腹诽了一遍,经过刚才那般,又不敢对他怎么样,生怕又被吃一回,不仅被吃,还要被揉搓,他难不成要像撮丸药一样撮她成一颗球吗?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被抱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抱回来,被某人搂着,拥被而眠。


    翌日一大早,端韫夫人又来,这回是来送人参的,得知慕淮之又在槐香院过的夜,心下虽不喜,也无法,总比不近女色强,于是面上和善地对孙嬷嬷道:“你家姑娘平日里也睡到现在才起啊?虽二人都还年轻,也要适当些,不要弄坏了身子为好。”


    孙嬷嬷哪里不知端韫夫人的意思,只是老夫人冤枉她们娘子了,娘子自入王府以来,到现在还没落红呢,也许是王爷怜惜娘子年纪小,这才没要的,也许过会儿子封了侧妃再行礼也是有的,但她不便解释,只赔笑着说:“娘子也不是嗜睡的人,许是……王爷在吧,我们不好说什么的。”


    “……”


    一下子把锅扔倒了摄政王头上。


    端韫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静静喝茶。


    须臾,里边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想必是起来了,红菱杏儿忙进去服侍,没一会儿,慕淮之先出来,已洗漱过换了衣裳,对他母亲道:“今日不上朝,只下午进宫处理些奏章,因此起晚了。母亲可是吃过早饭了?”


    “自然吃过了,你从前最是爱早起的人,让你多睡会儿你也不睡,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如今有了姨娘,就把以前的习惯丢了,这不好,还是克制些,方为细水长流之法。”


    “……”


    慕淮之便知他母亲误会了什么,不过真实情况也大差不差,昨夜一时没忍住,上床后又将小哑巴扣怀里亲亲抱抱揉搓了一遍……不过现在他也懒待解释,又见母亲有话说,他怕母亲和上回一样,又说些什么话让小哑巴听见了伤心,于是请了母亲去蘅逸轩说话。


    一时母子二人去了蘅逸轩,丫鬟们摆上茶点,端韫夫人喝了茶,和王爷的奶母梁嬷嬷说了会儿话,之后梁嬷嬷下去了,端韫夫人又挥退了众人,这才开口正色道:“这次我来神京就是为你婚事来的,你不必大惊小怪,等你成了婚我立马回金陵去,哪里有空天天管着你。”


    慕淮之坐在另一边椅子上,不答话,只喝茶。


    端韫夫人又说:“我本是看上了明霜这丫头的,不过你父亲来信说,明霜年纪已有些大了,又流落在外十年,虽未嫁过人,可其中总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风言风语,你父亲不太赞同你迎娶她过门,所以,你父亲就给你物色了另一家的小姐,也是金陵大族,是甄家的,家里祖上的官做到过六部的侍郎,如今虽没人在朝为官,也是书香世家,门庭清贵,家里田产也多,又做些香料生意,家资也颇厚的,现家里有几个读书的哥儿都很争气,有一个要参加今年的春闱的,应是能中个好名次。”


    “这甄家五姐儿今年十七,年纪正好,你父亲信上说这家人来京料理些生意上的事,因我们请官媒婆去甄家说了亲,这家人就把五姐儿也一并带来了,他们家在京中也有不少房屋空置的,不过离庄宁街远了些,既说亲,以后少不得两家要走动的,我的意思是,辟出你王府里东面那座大院子来给甄家哥嫂儿和五姐儿住一段时间,你意下如何?”


    慕淮之耐心听罢,放了茶盏,神色依旧淡淡的,对母亲道:“我已着礼部和光禄寺准备婚礼事宜,选了六月初六这天。”


    端韫夫人不等说完,便笑道:“既你同意了,我也不插手别的,礼部和光禄寺料理你的婚事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不过事出仓促,要成亲的话,这五姐儿就不便住我们家了……”


    慕淮之怕母亲误会太深,便打断母亲的话,说:“不是甄家五姐儿,我要娶蘋儿做我的王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47.


    此话一出, 不止是端韫夫人,就连候在门旁待传唤的范柏也吃了一惊,他以为王爷有意将南宫姨娘封做侧妃, 这已是极大的恩宠,谁想,他家王爷一鸣惊人, 竟是要将南宫姨娘堂堂正正娶回家, 做王妃娘娘的。


    端韫夫人面色已如吃了炮仗似的,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不过总归是见过世面和大风大浪之人, 这点事还能受得住。


    这端韫夫人极力压了压惊讶和不满之色,依旧端坐在椅上, 镇定道:“我倒是不知她竟有这般天大的心思,给她侧妃名位已是开恩, 她竟这般心大,难怪那天我说等主母一过门,就晋她侧妃, 她半点儿欣喜样儿都没,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呢,好大胃口!”


    一时屋里侍奉的诸人都不敢说话,就连几个老夫人身边极有身份的嬷嬷也立在那儿不敢多说半句, 只因此刻不仅端韫夫人有气儿, 那王爷也是一脸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虽王爷是端韫夫人生的, 可如今已是大宴一手遮天的摄政王, 连宫里太后和今上也要看王爷脸色,就是生母,有时也不能太倚老卖老的。


    不过王爷终究不是那等忘本之人, 虽端韫夫人来意不善,也公然说那南宫姨娘不好的话,但王爷依旧面色沉静,只那眸光划过几分阴沉,看似略带不满。


    端韫夫人也不是那等专爱背后说人是非的长舌妇,气儿一过,就罢了,何况她儿子又是摄政王,不是一般人,若闹得不好看,反倒让人家笑话,也失了公府气度,于是又和颜悦色起来,对摄政王道:“她既心大,你怎的也依她胡来?慕家门庭清贵,非是一般世家,虽我曾说过不拘女方也要和我们一样家大业大,但也不能如此草率,况她又是庶出,身份始终低了些,做王府主母,不太合规矩,你既喜欢她,宠她也不是不可,给个侧妃名位就行,何至于如此胡闹啊?”


    慕淮之挥退了端韫夫人身旁那几个有身份的嬷嬷。


    范柏立马命人关了昭仪堂的门,不许人靠近,须臾,室内静了,慕淮之这才对母亲说:“儿子没有胡闹,母亲既只求家世清白,那么符合要求的人很多,她怎么就不可以。”


    端韫夫人叹口气,道:“照理儿说,她父亲曾进文渊阁当值,也受过先帝一段恩宠,算是门第斯文了,可你也知道,这文渊阁早已不是从前的文渊阁,她父亲又是因说错话才被贬,说出去,总归不好听了,她又是庶出,若是去个小门小户家里做正室也不是不可,可你身份贵重,当家主母自然也要贵重些才好,否则如何管理你府上中馈事宜?再者,日后你的儿女也需主母教养,她这样小户出身,许多见识,终究浅薄了些,哪里能教儿育女。”


    慕淮之已冷了神色,只是对方是他母亲,他才没有驳斥,但并不认可母亲那番贬低之语。


    “母亲此言差矣,英雄不问出处,何况我只是娶妻,不需这般计较,府上中馈事宜,她不会可以慢慢学,总会懂的,就是她不会,府上亦有许多管家调停,何至于乱得那般,再者,我今后不会纳妾,遂子女不会太多,一两个而已,她就算天真了些,我亦能以身作则教儿育女,这不是什么障碍。”


    “你这是铁了心要娶她了?”


    慕淮之:“正是。母亲无须多言,儿子有自己的打算,现也已自立门户,孝敬父亲母亲自然无可厚非,但儿子婚事须自己做主,母亲不要为此事忧虑,儿子不愿和母亲闹不和,这是不孝。”


    “……”


    这番话说的已足够明白,端韫夫人哪里会听不懂?


    他这是搬出自己摄政王的身份了,不说她这个母亲,就是今上也做不了他这婚事的主,何况别人?


    端韫夫人沉思半晌,终究是顾及母子情分,不想因此闹得不可开交,那并不明智,于是略坐了坐,便起身对儿子道:“既你已做了打算,我也不好再多说,免得你以后嫌我,只是你的婚事尚还有回转的余地,不必这么急。”


    慕淮之恭送了母亲回去,这事儿便先不提.


    又过半月,那金陵甄家哥嫂果真带了一干亲戚随从人等奔赴神京,料理些京中商铺事宜,自然,一并带了甄家五姐儿来。


    这五姐儿本是要随哥嫂去长荣街住着的,不过老夫人请了他们来府上吃茶小坐,后来看这甄家五姐儿生得愈发水灵,便把五姐儿留下来陪自己住一段时日,名义上是陪自己解闷儿,实际上,老夫人还未死心,要撮合五姐儿和慕淮之的婚事。


    于是五姐儿搬了进来,随端韫夫人住在濯沐院里,每日陪端韫夫人去各府上赴宴吃酒听戏,京中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个个都是人精,一来二去,便知晓了这甄家五姐儿是端韫夫人看中的儿媳。


    这些话儿先是京中官员们那些夫人闲聊时传的,那些夫人又私下和女儿、儿媳妇们说,这些闺阁小姐平时除了在家里做些针黹女红读读书写写字以外,有兴致了也会办些诗社茶会什么的名目请人热闹一番的,于是这话儿又在各小姐的诗社茶会上流传了一遍,自然,南宫蘋就慢慢也听说了这些话。


    且最近礼部和光禄寺的人常来王府请示一些婚礼事宜,那么摄政王要大婚一事,便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了。


    南宫蘋自知大限将至,于是暗暗收拾行囊,就等个合适的时机自请出府去。


    这日天气好,风和日丽,风也大,适合放风筝,南宫蘋本在屋里做丸药的,那甄家五姐儿就过来了。


    这五姐儿年岁与她一般大,细论起来,五姐还要比她小两个月,于是五姐儿便叫她姐姐。


    甄五姐一进槐香院便直奔暖阁,南宫蘋果窝在榻上做丸药,五姐进来后也不生份,自己坐了,红菱来倒了茶,笑对这五姐说:“姑娘来我们这里可是为了那只绛色大凤凰的风筝?那风筝挂在树上两天了,昨日王爷来,以为是娘子的,就命人取下来,现收在箱子里。”


    五姐道:“是么?王爷也怪好的,还替你们娘子找风筝,这等小事也麻烦王爷去做,可见你们院里人都不太懂规矩呢。”


    “……”


    红菱本来是客气话,谁知五姐倒蹬鼻子上脸了,她便倒了茶,拿去泼了也不给五姐喝。


    五姐娇生惯养,何曾受这等气,一时也不装了,冷笑道:“好啊你们,当着面儿就敢给我脸子瞧,我回去和老夫人说一说,看你们怎么样呢。”


    红菱亦哽着脖子呛道:“姑娘尽管去告状,看我们这里几个人遭殃。”


    “怪道说你们这里人趾高气扬的,下人也敢给主子脸子瞧,原是我不知,竟是王爷给你们撑腰,惯得你们如此,等我过了……”


    五姐没敢说下去,怕祸从口出,于是止了声儿,走到门口,又回头冷笑道:“你们也不用这么,以后有的是时候计较呢。”


    待人走了,红菱气道:“娘子你也不赶一赶她,我看明个儿就让人锁了门不让她来才是,每次来都这么夹枪带棒的,好似我们这里是她管辖的地儿,这王爷娶谁还没个准儿呢,她倒先拿出主母的派头来了。”


    杏儿进来送刚泡好的碧螺春,忙劝道:“你何必说这话气娘子?将来不论谁过门,娘子始终要低人一头的,难不成将来你也这样同那主母说话?”


    “……”


    红菱一听这话有理,便知刚才自己僭越了,又怕甄家五姐儿回去和端韫夫人嚼舌,便有些怕了,生怕拖累娘子,于是要去送那只风筝,也要借此去给五姐赔礼。


    那边五姐回了濯沐院,恰好端韫夫人午睡才起来,于是过去给端韫夫人捶腿,说些好话哄。


    端韫夫人果被哄开心了,于是扶了她起来,一起坐了,闲聊些话,一时将话题扯到婚事上,五姐低头不乐道:“夫人不必宽慰我,王爷不喜欢我呢,我看得出来,他喜欢槐香院的南宫姨娘,日日都去那里宿着,将来怎么好呢?万一……槐香院的先生下长子……”


    “哪里的话,我儿有分寸,再宠那位,也不会让她先比主母有孕的,你不必忧虑,有我在呢,她翻不了天。听说你那二哥春闱已过了,不日就要参加殿试吧?”


    五姐笑道:“是呢,那日放榜,我二哥拿了第八的好名次呢,虽不在前三甲,也已不差,本岁春闱只录取了九十多位贡士,下月殿试,我二哥应也能及第的。”


    端韫夫人笑说:“这很好,你们甄家后继有人了,祖上也是出过三品大员的,日后振新家业,方是正理儿。”


    一时说着话,红菱过来送风筝,五姐本想添油加醋把刚才在槐香院的事说给老夫人听,可王爷身边的亲随范柏过来给老夫人送东西,她不好说,怕这范柏听了和王爷嚼舌根,她反倒捞不到好,遂就罢了.


    槐香院这边,南宫蘋正将做好的丸药封了口,在院里花土那儿挖了坑,要埋了瓷瓶进去放几日,于是她带了把小巧的锄头挖土,已刨了一个小土坑,正蹲在土坑边埋呢。


    慕淮之进院的时候,就见她蹲在土坑边埋瓷瓶,便疾步走过去捞她起来,不由分说抱回屋,她踢了两下腿,又怕被他白日里也吃一回,就怕了,没敢乱动,乖乖由他抱回去。


    他让人丫鬟打了水进来给她洗脸洗手,这些都妥当了,才挥退众人下去,杏儿贴心地关了门。


    “又做了什么丸药?已很多了,本王也吃不了这许多,今后先别做了,等吃完再做不迟。”


    南宫蘋有些心里话,之前一直压着,现在该是时候告诉他了,于是比道:


    我做的丸药可供王爷吃三年的,不多,我要出去了的,也许不在神京待着,到时候王爷若缺了丸药,还不能找到我呢。


    慕淮之怔了下,冷了嗓音道:“你不在王府,去哪儿待着?”


    她比:


    我不想做你的侧妃,想出去,你以前说过若我想出去嫁人,要给我一笔嫁妆的,难不成已经不算数了吗?


    慕淮之咬牙:“谁要你做侧妃了。”


    南宫蘋比划一通:


    老夫人说的,她说王爷也同意了的,可我不想做你的侧妃。


    慕淮之见她说不想做自己的侧妃,便理解为“不想做他的女人”,遂沉下眸光,扣了她的腰,带几分阴沉道:“你不愿和本王厮守一生?你可是喜欢上谁了?”


    “……”


    南宫蘋摇摇头,比道:


    我没喜欢什么人,只是不愿意继续待在王府了,所以想出去。王爷就算反悔了,不给我嫁妆也成的。


    “不给你嫁妆你要如何过活?去外边卖艺?开医馆?”


    南宫蘋点点头,又比划:


    我可以替人做法事赚钱的,或者,跟师父云游四海也成。


    慕淮之于是断定她心里有虚元的位置,以为她对虚元有什么心思,一股杀意竟起来,只是虚元是他师弟,他不会动虚元,可她竟对虚元存了这般心思,要他如何容忍?


    以他的手段,要把她强留在身边太简单了,可他不愿意对她真的用强,他要她自己愿意,他要她心甘情愿,否则,他何必等到现在。


    她本就是送到他府上的一个姨娘,他若要她,天经地义,何必如此与她抖落明白。


    他大费周折,却等来了她要出府的念头。


    南宫蘋本以为与他说明白了,他就会放她出去的,可如今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现在看着好吓人,脸色阴沉沉的,像要杀人一般,一只手捏得她的腰那般紧,把她弄疼了,她于是拧着眉对他比划:


    王爷生气了吗?你把我弄疼了。


    慕淮之挨近她,眸中带火,冷声道:“就是要把你弄疼。”


    “……”


    南宫蘋皱着眉推他,他当即禁锢了她两只小手,把她抱到案几上,让她躺着,她两手又被他摁着,随后他覆上来,压她在案几上,这案几硬硬的,躺着不舒服,于是她要起来,脑袋才抬起来,却被他用唇堵住了小嘴儿。


    她挣了挣,又踢腿抗议,又要咬他的,却给了他可趁之机,他伸了舌,在嘴里边搅弄着,直亲得她呼吸都要被一起吃掉了。


    好一会儿,外边有人说话,又慢慢没了声音,她没了救星,只好乖乖由他了,反正,吃了就吃了,又不是没吃过,多吃一吃也没什么的,于是也不挣扎了。


    于是她变得乖乖的。


    慕淮之见她开始还反抗,现在倒听话了,一副随你怎样的态度,他于是变本加厉,亲得她呜呜咽咽的,最后她眼泪花都挤出来了,用手捶打他,他随她捶,过了会儿抱了她去盥洗,因她出了许多汗,这天渐渐热起来,身上粘粘的也不舒服。


    她在浴桶里坐着,也不赶他出去,因为她知道王爷现在是很霸道的,说一不二,还不如少吃些苦头,于是也就由他在那儿看着她洗,慢慢的,她害羞了,把头颅冒下去,在水里吐泡泡。


    没一会儿,红菱和杏儿进来了,服侍她洗澡的。


    要说慕淮之为何又不动她了,无非是她刚刚眼泪花都出来了,他终是对她心软了,怕强要了她,她会对他更抗拒。


    他哪里需要这样要一个女人,又怕自己真的一时没忍住强要了她,遂只好止住了方才那霸道。


    红菱和杏儿给南宫蘋擦着身子,见她脖颈间和锁骨处都是些深浅不一的印记,于是便知里边刚才娘子呜呜呜的声音和那压得极低的喘息是为何了。


    二人也是没经过这些事儿的,遂都红了脸,再看娘子,小嘴儿都肿了,恐怕刚才没少被王爷吃吧,连上边的胭脂都吃掉了大半。


    一时换了衣裳回房,慕淮之已去别处盥浴了,正坐在榻上看书,南宫蘋自己上了床,躺了会儿,慕淮之便上来了。


    她背对他,不理,他懒得装样子,直接搂她过来,压着问:“还与本王置气?”


    她鼓了鼓腮帮子,扭头不理他。


    他松了她,又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你既不愿意做本王的侧妃,那要你做王妃如何?”


    南宫蘋怔了好一会儿,翻身过来看着他的脸,又坐起来,比划道:


    可老夫人不喜欢我,不会让我给你做王妃的。


    慕淮之盯着她颈项间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眸色深了些,道:“本王要你做王妃,你就能做这王妃。”


    见她愣愣的,他于是抱她过来,一手勾了她的发丝缠绕在手上,咬着她的耳朵,柔声问:“可还是想要出府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48.


    原来, 王爷想要她做王妃。可是……她真的当得起这王府主母吗?


    老夫人不喜欢她,她自然知道是何缘由,一来, 她出身不高,老夫人想要一个家世贵重的儿媳,这无可厚非, 谁都喜欢大家闺秀。


    二来, 她是哑巴,哪有婆母喜欢一个哑巴做儿媳的。


    世人都以家世先度人的, 品貌其次, 那些个高门大户一般也要和同等规格的大户结亲,这是强强联手, 也很正常,所以门当户对, 是这世间贯通的联姻法则,也有一定的道理在里边,所以老夫人不甚喜欢她, 这也是常理。


    但王爷如此一意孤行,真的可以吗?


    南宫蘋不知道王爷这般做是好是坏,于她,自然是好的, 可这样一来, 王爷要为此周旋, 要和母亲甚至家里人闹不好看的, 若是如此,她就算真的进了门做了王妃,日子也不会多么好过吧。


    她不喜欢强求来的东西, 若王爷家里人都不喜欢她,她有什么意思呢,总不能一辈子和他们不相往来?


    这哪里是正理儿,她并不想王爷为她付出如此代价。


    于是,她打起了退堂鼓。


    其实,他若娶一个家世相当的大家闺秀,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大家也都欢喜,而她就算不嫁人了,一辈子云游四海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也喜欢自由自在的。


    慕淮之已把话挑明了,左等右等,怀里的人不见甚反应,他心下一沉,亦想到了别处去,比如,她心里有了别人,那个人不是他,所以,她不做他的侧妃,也不做王妃,只要出府去。


    她要离开王府,要离开他。


    没良心的小哑巴。


    但她若觉得能轻易离开王府,怕是痴人说梦了。


    他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人也一样。


    何况,他此生还是头一回,想要一个人,岂能轻易将她拱手让人?


    二人心思各异,一时无话。


    南宫蘋在想,该如何跟王爷说离开王府一事,又如何推掉王妃的位子。


    她不是不喜欢这样的荣华富贵,也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只是她如今长了几岁,又多了些见识,察言观色,这些时日又出入各府上的酒席饭局,也渐渐明白了些道理,人都是看碟下菜的,你背后有人撑腰,他人都会敬你一些,可背后也还是看不上你,这样表面平和的奉承有什么用呢,她不喜欢这些虚以委蛇。


    慕淮之心头却已起了戾气,若她真的走,要去另一个人那里,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鱼死网破?


    这绝不是他的行事法则,可如今,她把他逼到快失了往日风度了。


    一时又爱又恨,恨她这般不知他心,又恨她天生有股娇憨愚态,这种时候了,还如此心平气和,她难道对他之事从不在意吗?


    许她王妃位子也不要,如此薄情,真是白疼了。


    半晌,慕淮之放了她,立在那儿,沉吟片刻,倏然转过身看着她,眸光划过一丝阴郁,似暴风雨来临前,宁静,却暗藏危险。


    南宫蘋再天真,也感受到了他此刻的戾气,背上寒毛都起来了,可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她不想做王妃吗?


    这个王妃她要是做了,不知道背后多少人想弄死她,她才不要做别人的眼中钉呢!


    甄家五姐天天都来她这里阴阳怪气,她真的很烦甄五姐!


    可五姐有老夫人撑腰,又是未来王妃人选之一,她不想得罪了,免得带累了旁人,比如红菱杏儿孙嬷嬷她们。


    慕淮之沉眸,凝着她的脸,缓声道:“看你这般犹豫,是真不想做本王的王妃了?”


    她一怔,心头鼓鼓地跳,有些疼,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她忽然觉得心里好疼,可她不知道为什么疼,她想摇头的,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可王爷不给她机会了,他逼近她,一字一句说:“既如此,那便送你出府去。”


    “……”


    她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他垂眸一扫,眸中冷意愈盛,没有拂开她,却冷道:“已如你所愿,怎还有别的要求?本王只给你一天时间,明日你不走,就再走不了了。”


    竟再也走不了了……什么意思?他要把她关起来吗?生气的王爷好可怕……


    于是她松开手,退后两步,对他比划道:


    我今晚就走,你不能反悔。


    慕淮之冷笑,“你倒是走得干脆。看来是真不想待在本王身边。”


    “……”


    说罢,他拂袖离开。


    外边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二人,现在竟又闹得如此。


    红菱杏儿忙进来询问,南宫蘋只摇摇头,自个儿上床睡了。


    刚躺下,她又坐起来,吩咐红菱杏儿连夜收拾行囊。


    孙嬷嬷着急地问:“怎的要出王府去?是娘子和王爷吵架了吗?”


    南宫蘋摇头,什么也不去想,只让快快收拾东西,她明早天一亮就走,否则就走不了了,王爷说得出做得到,肯定会把她关起来的。


    红菱杏儿不敢劝说,只好连夜收拾了行囊,天不亮就叫了辆马车在西角门外候着,这里通着庄宁街一条大甬路,外边有些买办走动,人少,连只狗都看不见。


    因事出仓促,所以只打包了一些衣裳首饰,其余物件没怎么带,另外杏儿把王爷送的那些宠物都带上了,一只矮脚马、两只画眉、两只八哥、两只鹦鹉、一匹淡金色的枣红马、一只白兔、一只黑兔,还有已经变成大狼的灰灰,光是这些东西都能塞满一辆车,于是红菱又叫了一辆马车来,方能勉强塞满。


    槐香院主仆不过四人,红菱、杏儿、孙嬷嬷,加上南宫蘋自己,其余人等都贪图王府富贵,不肯跟出来,南宫蘋也不强求,她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于是天一亮,她就离了王府,似有一去不回的架势.


    天色才大亮,王府里已有些鸡飞狗跳,先是槐香院的人无辜被王爷下令每人打了二十板子,再是范柏被罚。


    槐香院的人被罚,理由是“遗弃旧主”,所以打了一顿,范柏受罚,则是因为办事不利,因南宫蘋走得急,连下脚处都没有安排。


    慕淮之得知此事,就把范柏给打了十板子。


    范柏也不叫苦,上了药又回来陪着笑说:“王爷你都撵人走了,小的怎敢擅作主张替人安排下脚处呢?再说,您名下的庄子房子这些产业颇多,随意拣一处出来都能供普通人家全家老小活几辈子的,这南宫姨娘是被撵出去的,相当于王爷您不要她了,小的该拨哪一处给姨娘下脚为好?”


    话音才落,迎面就飞来一块砚墨条,范柏来不及躲,脸上身上溅了黑乎乎的墨汁,怪滑稽的,他近前试探着问:“依王爷的意思,是要小的尽快安排一块地方给姨娘下脚儿?”


    “废话。她一个哑巴,人生地不熟,你要她去哪里下脚?”


    范柏嘀咕道:“不拘哪里,您赏姨娘的金银珠宝一箱一箱的,哪里能吃不上饭住不了店呢,就是买下个庄子过活也成。”


    又一块东西砸过来,这一次范柏躲得很快,好家伙,扔的是几上一方宝砚,御赐的,幸好没人看见,搞不好被人说目无今上呢。


    “小的即刻去办,可是,您打算拨哪块地方给姨娘下脚?京城这边,房子庄子不少,倒是不知道哪块合适。”


    慕淮之握着笔写着什么,像是在练字,写得笔走龙蛇的,看来心情不佳,须臾,他将笔扔在桌上,连纸也揉成一团扔了。


    范柏可惜道:“别介啊,王爷的字拿去卖可卖百两甚至千两呢,扔了怪可惜的,留给小的吧。”


    “你敢卖本王的字?拖下去,再打二十板子。”


    范柏忙跪下求饶,赔笑道:“小的开玩笑的,哪里敢卖王爷的字?不过那些人好溜须拍马,高价求王爷的字,一来二去就把王爷的字价抬得太高了,小的才起了那般心思,跟着王爷已是一辈子锦衣玉食,那里还需要搞这些名堂。”


    慕淮之坐在那儿,眸色阴阴的,像今日阴沉的天气。


    “既跟着本王便锦衣玉食,她为何偏偏要走。”


    “许是……许是老夫人的缘故,还有,那甄家五姐住在这里,姨娘难免多心,何况姨娘自来也没什么倚仗,在府里全凭王爷脸面才得些好,这些不过是随时可消散的,像一份施舍。小的还听说,这府上有人私底下说,王爷要享齐人之福,这才把五姐留着的,如今王爷容忍那五姐进府来,这传言就更真了,姨娘还是小姑娘,爱多想,谁人又喜欢别人施舍剩下来的东西呢?所以姨娘该是伤心了,王爷又让她出去,她便去了。”


    “另外,虚元天师近来回京了,现在玉清宫,王爷此番放了人出去,没准儿,姨娘就去找天师了,这下怎么好,那虚元天师也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虽现修道,亦是可以成亲的,万一这二人擦出什么火花来,怕是难有回旋余地了。”


    范柏以为自己这番长篇大论能让慕淮之改口,立马就把南宫蘋追回来的,可他说了半天,王爷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干,只闭目养神,也看不出情绪是好是坏。


    不过他那番话还是有成效的,慕淮之当天便下了逐客令,请了那甄家五姐出府去。


    那五姐本是冲着嫁给王爷做王妃的目的来的,如今被赶出去,终究是小姑娘性子,在家里被宠坏了的,竟一哭二闹三上吊闹起来,不肯出去。


    端韫夫人为此来了蘅逸轩找慕淮之谈话,慕淮之对母亲恭敬有加,却并不松口。


    “她要上吊随她去,别赖死在我王府上就成。”


    他撂下这么一句。


    端韫夫人欲言又止,刚要说什么,慕淮之又说:“母亲要我娶大家闺秀做主母,这难不成就是母亲看中的主母气度?这样胡闹,能成何体统。”


    “……”


    端韫夫人自知这次看走了眼,有些不好反驳,但她终究是母亲,便面不改色道:“五姐便是不好,你送她出去就成,何必闹得人人皆知,将来也不好看,我们和甄家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以后要如何合作下去?她哥嫂已经来接人了,都有气儿呢,在外边逢人就高声说我们王府仗势欺人,还说你宠幸一个狐狸精妾室,欺压未来主母,这怎么好,你名声不要了?合作的生意怎么办?”


    “那便不合作了,换下家有何难。甄家不过做些香料生意,供给宫内一干人等脂粉头油等物,并不是不可替代的玩意儿。再者,本王一向名声如此,不缺他家说这一嘴儿。”


    “……”


    慕淮之说罢,唤了范柏进来,吩咐道:“传本王令,今后宫中香料头油脂粉一项,换了甄家下去,另择好的录用,命户部尚书明日来军机阁领了文书下去照办,速速遴选出供应此项的作坊,不可耽误。”


    范柏领了命下去,立马传与各级办事处人等去办。


    想来这甄家也真是不走运,偏要撞这枪口,自家小姐不管教好也就罢了,做哥嫂的竟也跟着一起胡闹,还敢编排摄政王的私事,这还没正式下过聘礼定过亲呢,就敢自立为王妃了,也太不懂事,这下好了,不仅王妃没捞着,倒把自家大宗生意给弄丢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端韫夫人目瞪口呆,从没想过她儿子竟和传闻中一样,雷厉风行不讲情面,这甄家的生意说搅黄就搅黄了,虽说甄家没了供应皇家香料脂粉这项也还有别的生意,可这项丢了,就白白没了一个在户部挂职的皇商名号,是一大损失的。


    她如今将家里搞得这样,也有些过不去,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哪里希望他家里乌烟瘴气的?


    又听闻他宠爱的那个姨娘也被撵了出去,她心里也有些纳闷,那姑娘虽说做王妃不太够格,却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姑娘,面相上也是极可人又有福的,就这么送了出去,她又有些可惜了,于是软了心肠,对慕淮之道:“那南宫姨娘你真送出去了?也不必如此,她在你府上也几年了,该是最好的年纪,既你喜欢,就留着吧,我也不是非要你撵她出去……”


    “母亲这话说得有些马后炮,人在这里你又嫌,走了你又可惜,让儿子如何行事?罢了,您要在这里住多久都是正理儿,儿子理应孝敬侍奉母亲,但今后还请母亲勿再插手我府上事宜,免得母子情谊折损。”


    “……”


    端韫夫人见此也知自己多事了,只好不再说,又坐了会儿,说了些开解之语,便起身回了濯沐院安歇。


    四更左右,范柏回来复命,说安排了城西那里先帝赏的别院给南宫蘋住着。


    “因您曾和姨娘去那里小住过几日,那里的厨房做的菜姨娘也喜欢吃,院里一切家私又都妥当,小的便命那里人照料姨娘几日。另外,派去的人听红菱杏儿她们私下说话,似乎姨娘几日后要去玉清宫找虚元天师。可要阻挠?”


    慕淮之已盥浴了,穿一件单衣在榻上自己下围棋,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竟是要左右开弓,闻言,他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落子时,力道分明重了些。


    “让吴庸取了城西别院的房契地契及相关官府文书过来,印了红章子,明日带去给她,让她画押。”


    范柏问:“王爷可是将城西别院给南宫姨娘了?”


    慕淮之沉吟半晌,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道:“另石堡村、柳家村那二处的庄子,也一并给她。”


    范柏称是,心内连连惊奇,退了出去,心道:这南宫姨娘后半辈子可衣食无忧了。


    不仅衣食无忧,她想如何就能如何,只要不是去赌,这辈子都能富贵安稳。


    不说那座先帝赏给王爷的别院已是价值连城,就是那二处的庄子,一年到头加起来的收益也有一万多两,这可是朝中一品大员一年才有的俸禄。


    五更左右,慕淮之还没睡,披衣起身出了昭仪堂,范柏等人连忙跟上,不料他们王爷却去了槐香院。


    院子里已没人了,先前那些受了罚的下人都拨去了别的院使唤,因此这里静悄悄的,连一只鸟都没有,从前廊下都挂了姨娘养的画眉鸟雀等物,一进院,就有小丫头在逗鸟,那鸟雀也叽叽喳喳的叫唤,极是清脆,如今已不复存在,姨娘也真是狠心,连只鸟儿都不留下。


    慕淮之进了暖阁,里间虽还有许多陈设,桌椅板凳茶几皆在,却连一件她的私物都没有了,倒是那些架子上,还有许多她做的丸药。


    这些丸药竟做了这许多,算一算,他能吃个两三年,原来她早存了这般心思,竟要离开王府。


    “倒是走得干脆。”


    范柏不敢应声,只带人站在门口候着。


    慕淮之挥退众人,在槐香院里安歇了。


    翌日天不亮,他一身冷汗惊坐起。


    范柏进来见此情形,忙问:“王爷可是不舒服?要请太医来瞧吗?”


    慕淮之不答言,扯了她盖的被褥,嗅了嗅,上边还有她的香气,他也因此一夜安眠,不过,方才他却做了一梦——


    梦见她和虚元拜堂成亲,还生了一堆兔崽子。


    他遂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49.


    天色还未大亮, 暗淡月光在窗下洒了一地寒影,甚是凄凉。


    明明,已习惯了这样的光景, 可如今却觉这凄凉之境况万分蚀骨。


    原来,她不在,这般萧索。


    慕淮之起身下床, 从架子上取了一只瓷瓶, 揭开盖儿,倒一粒丸药出来。


    她做的丸药, 都是些替他解乏安神的, 无须看甚标签。


    他不加踢提防,因为, 她不会害他。


    他在朝中多年,蝇营狗苟之辈及那些腌臜之事已见得多, 早已练就一副金刚不坏之身——


    便是机警。


    旁人送的东西若没验过,一概不会入口,物件也不用, 如今,他却对这“来历不明”的丸药趋之若鹜,每天都要吃一粒方能安神。


    假如,她是谁人派来的细作, 安插在他身边的, 是那美人计的一环, 那么, 他该是要栽一回了。


    慕淮之想到这儿,不免一笑。


    一个小哑巴,哪里有那些心计。就是有, 他也照单全收。


    范柏命人摆了早饭,又去园子里请慕淮之到堂里吃饭。


    不过他走了许久也没找到慕淮之,灵机一动,便去了槐香院。


    果然,王爷今日在槐香院的小花园里练剑。


    平时,王爷总在蘅逸轩那片竹林围绕的空地里练剑的,今日怎换了块儿地儿?晨练而已,没必要也在槐香院里睹物思人吧?


    范柏暗自计较这些事儿,一时没忍住笑,心叹道,他家王爷,也总算铁树开了花儿,心里有惦记的人了。


    一时服侍慕淮之吃过早饭,院外边就有个账房里管那些房契地契及一些紧要文书的管家来了。


    这管家奉吴总管的命令,连夜整理了城西那座别院的房契地契文书,又一大早送过来。


    这些房契地契文书还未盖章,因此慕淮之吃过早饭洗了手回来,让范柏去昭仪堂暗格里拿了他的私人玉印来,随后,他用玉印在一应文书上边盖下红章子,又画了押,吩咐那管家:“即刻送去城西别院,不可耽误。”


    那管家领命而去,因这财产价值数额太庞大,管家不敢让小厮去,于是便亲自送了去,随行还带了几个护卫,怕路上遭劫。


    这边范柏随慕淮之去宫里上朝,朝毕又去军机阁议事。


    那昨日吩咐让过来一趟的户部尚书早已等候在议事厅内。


    摄政王一来,金尚书忙迎过来,请安毕,关领了文书回户部,层层诏令即刻宣下去,这甄家的香料脂粉生意便被替换了下去,不出半月,全国各府州县已有逾百家香料作坊报名聘选,不过选用的好歹是皇家用料,因此各机构不敢怠慢。


    等选出来,也要一两月了。


    这些话原封不动禀报到摄政王那里,摄政王自然驳斥了一番,于是户部的人又忙忙慌慌,敕令下层各办事处加紧遴选,最终选了十家作坊出来。


    因朝廷只需三四家供应即可,于是户部拟订了这十家香料作坊的名单送去军机阁,又被摄政王驳斥了一番,户部于是不敢再去烦,只好提着脑袋,琢磨了一番摄政王的心思,最终选了四家出来,分别是:


    崇州府盛家、九江府冯家、云州府宋家和金陵府令家。


    最终名单呈上去,慕淮之看了,问那户部尚书:“令家的生意何时有了香料这一项?”


    那户部尚书恭敬作道:“回王爷,这令家经营香料作坊已有七八年了,虽比不得崇州盛家、九江冯家和云州宋家这些百年老字号,也算后起之秀,去岁江南那块官方还总办了一场香料比试大会,这令家力压了其他三家拔得头筹,可见是有些底蕴的,因此下官等人斗胆选了这令家上来,不知王爷是否要将其除名,换一家上去?”


    慕淮之坐在案前凝神想了会儿,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准”字,撂折子下去,说:“试用一年,若不好,即刻换下去。”


    户部尚书领命而去。


    范柏在外候着,十分纳闷,照理儿说王爷如今应避讳这令家的,虽无仇无怨,却因令明霜一事,总归两家有些嫌隙了。


    那令明霜也算是侯门千金,被金陵定国公府接连退了两次婚,如今令明霜也已二十三,在大宴,已算是“老姑娘”。


    过了花信,加上二次退婚,再说亲也难了,倒不是嫁不出去,只是要想去好的人家,难,一来家世对等的那些世家,是不肯娶这么大年岁又退了两次婚的女儿,加上令明霜流落在外十年,总有风言风语的,二来,即便令家肯让女儿下嫁,只怕令明霜也不肯,她那般心高气傲的人,哪里肯下嫁普通的人家呢。


    虽说以他家王爷这等身份的,纳一个已失了势的侯门千金做侧妃也是合规矩的,那令家只怕也是肯的,但王爷定是不肯了,要说从前还好,现如今王爷怕是不会纳妾了,正经王妃还没骗到手呢,哪里有空纳什么侧妃。


    今日才回王府,便听见内院里有丝竹管弦之音入耳,范柏也纳闷,难不成老夫人在府上听戏?


    主仆二人一径去了濯沐院,果然,园子里搭了个不大的戏台,请了京中一班戏班子来唱戏,不知名目为何?


    老夫人也不在外边听,不见她老人家在,外边铺了几张椅子,上边坐的是令家两个奶奶,算辈分,慕淮之该呼一声姨奶奶。


    虽亲戚关系已隔得有些远,倒也还是亲戚长辈,遂他过去陪着说了两句话。


    那二位姨奶奶忙起身回礼,笑道:“是我们不请自来了,王爷勿怪,今个儿老夫人看我们从金陵远道而来,就摆了戏台子请我们听戏,老夫人嫌乏了,在里边睡呢。”


    “这么吵母亲怎睡得着。”慕淮之懒得客套,直说了。


    那二位姨奶奶脸色尴尬,只好赔笑道:“也是,我们也不爱听这咿咿呀呀的戏,她们辛苦一场,就赏了下去让散了吧。”


    于是几个嬷嬷领了戏班子的女孩儿下台去,各自给了些赏赐,再从西角门送出去。


    慕淮之进里间给端韫夫人请了安,也不和两个姨奶奶客套,吃了茶就回了蘅逸轩。


    晚间端韫夫人让一个嬷嬷来请去濯沐院吃饭,他推不掉,便去了。


    饭间二位姨奶奶和几个年轻媳妇儿与老夫人闲聊。


    原来这令家因被户部选中了供应宫内脂粉香料这一项的作坊,令家怕金陵离这儿太远,有些事情管理不到位,于是令家就派了家里两个哥儿来京城打理这项紧要的生意,这两个姨奶奶便是随儿子来京的,也好走一走在京中的旧亲戚,来这边打算住几个月再走。


    “我们家在长荣街也有房子,不缺住的地儿,就不叨扰老姐姐了。”一个姨奶奶说。


    端韫夫人便不留人了,一来和这令家近来关系也有些微妙的,二来,她也怕再找几个人住进来,儿子不高兴,所以就作罢了。


    再者,那令明霜也随两个哥哥嫂嫂来了京,目的自不用说,是来京里寻个好人家嫁出去的。


    听金陵那边的伙计说,令家为了令明霜的婚事已找了好多关系,几个官媒婆说的人家,令明霜却都不肯,于是她在金陵便高不成低不就的,加上令家忽然多了供应皇家香料脂粉这一项喜事,恰要有人来京中料理,于是只好带了令明霜一并过来,好在京中找个好人家的。


    若这二位姨奶奶住进来,少不得那令明霜也要跟着住进来的,为了少些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请他家里人过来住了。


    恰好这令家在京中的几处房子也在长荣街,和甄家就是邻居,又都是认识的世交,因此两家常走动,茶余饭后便一块儿听戏打牌的,于是令家便听甄家说了摄政王府那事儿。


    夜里,令家嫂子就去和小姑子令明霜说了这事儿。


    这嫂子本是想借此抬一抬令明霜的脸面,好让她放下身段去找摄政王会一会的,正妃就算捞不到,好歹有机会做侧妃的,若成了,那么令家也好攀一攀这层关系。


    谁想令嫂子才说完,令明霜便冷笑着道:“嫂子也好意思跟我说这话的,摄政王要娶谁做正妃与我什么相干?我再不懂事,也不会巴巴地上赶子去求人攀炎附势,你们拿我当什么了?嫂子赶紧出去吧,我要安歇了。”


    “……”


    令家嫂子只好悻悻地出去了,走远了才和自己的丫鬟道:“之前她流落在外没回家那会儿我还不信呢,果是如此,你家四小姐也太心高气傲了些,这样眼睛长头顶上怎么嫁出去呢?她还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年纪,妄想着人家娶她进门做王妃呢!一口一句看不上侧妃的,我看她就是想做这侧妃,人家也不要她做呢!那甄家五姐不照样被人撵了出来!”


    丫鬟劝道:“二奶奶少说两句吧,四姑娘听见了又要去两位爷那里哭一哭的,她在家里本就是被爷奶爹妈哥姐捧着,一向金尊玉贵的,若不是那年她掉落山崖蹉跎了这许久,说不定现已真做了王妃娘娘了,换谁都不甘心的。”


    “不甘心又怎么样?人家不想娶她,她难不成还要强卖进去吗?再挑挑拣拣,只怕没人要了,难不成赖在家里做老姑娘不成?那我们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不乐意嫁,那去尼姑庵里待着呢吧!如今跟着我和二爷过活还闹,吃我的用我的,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这话被令明霜的丫头听见了,回去就一五一十全说了出去,于是令明霜来找哥哥诉苦。


    “二哥哥你听听,我哪里用了你老婆一毛钱了,她如今背后这么说我,我在外边近十年才回家,还没吃家里几口好饭呢,竟已是家里讨人嫌的米虫了!”


    说完就捂着帕子低低哭起来。


    她二哥哥于是便骂了她嫂子一顿,她二嫂子也不好反驳,只赔笑道了歉,气呼呼地回房去了。


    令家二哥又劝道:“你嫂子家里本就是这样养女儿,河东狮的性子那是祖传的,四妹妹担待些,她那都是气话,你当真做什么?你如今吃穿用度都是父亲母亲的份例,哪里吃到我一分钱了。”


    “好妹妹快回去歇着,养好些精神,明日哥哥带你去靖国公府做客。那楚世子已快成亲了,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庶的已经议亲,还有一个胞弟,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今年二十一,论年纪比你不差多少,也还没议门正经的亲,自然,这嫡出的公子才配得上妹妹身份,妹妹若肯,我豁出脸面亲自去说媒,如今我和大哥在户部挂了职了,也算有些体面的人。”


    令明霜这才止了哭,对哥哥道:“哥哥还是请媒人去说吧,何必亲自去呢。”


    令家二哥又好言相劝一番,令明霜便回房歇着了。


    翌日,令明霜梳洗妆扮一番,随了她二哥去靖国公府做客,便与府上诸人相见了一番。


    这靖国公世子楚霁明亦是一表人才的人物,如今在礼部任侍郎一职,将来又承袭国公爵位的,自然是京中一等一的贵公子,只是他已和宜亲王的女儿平乐郡主议了亲,下月就成婚了,旁人可再没机会。


    令明霜暗自嗟叹一番,叹自己福薄,到头来什么好的都是人家的,于是闷闷不乐。


    一时国公夫人请吃饭去,令明霜入了座,外边有人来禀报说:“摄政王爷来了。”


    于是一干人等包括那靖国公夫妇都起身恭迎,令明霜一怔,也起身站着,用眼暗瞧慕淮之。


    三年不见,他还是那般风流气度,一举一动皆是高贵世家出身的公子气派,如今又权势滔天,何等的尊贵,这样人物,却不是她的。


    她心里又叹息又惋惜,只因这样一个人物,曾也一度属于她的,谁想天意弄人,如今她已是不能再奢求了。


    其实,若他开口要她做侧妃……她是愿意的。


    这想法划过心头,令明霜自己也吃了一惊。她竟有这种想法。


    慕淮之不过来靖国公府吃饭的,因靖国公请了好几次他都没来,总是有交情在,加上世子楚霁明也曾是他同窗,又一同出使过北地抗敌的,所以交情甚笃,靖国公又是他的世伯,请了几次了,他不来倒说不过去,于是今日抽空来一趟吃饭罢了。


    不想却在座中遇上令家哥嫂还有令明霜,于是心中不喜,只等吃了饭就告辞。


    靖国公谈到儿子婚事,笑道:“霁儿下月初三就要大婚了,届时请王爷务必要来喝一趟喜酒的。”


    慕淮之淡淡道:“世伯说得是,届时定来府上讨杯喜酒喝。”


    国公夫人也笑道:“听闻礼部和光禄寺也在准备王爷的婚事,看来王爷也要好事将近了,我那老姐姐也该安心一些了吧,只是不知王爷要娶的是哪家小姐?”


    令明霜心惊肉跳,原来,他竟也要娶妻了。


    对方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自公府还是侯门?亦或是哪位郡主?公主?以他的身份贵重,再不济也是要娶朝中三品大员以上家里的小姐才不失身份吧。


    她家里祖上虽也袭过侯,不过那已是她祖父一辈的事了,如今隔了几十年,令家已隔了侯门太远了些。


    那时她与定国公慕家议亲,竟是她令家高攀公府了。


    众人都还不知摄政王要娶哪家小姐,于是都放了杯盏筷子来听。


    慕淮之也懒得隐瞒,执杯淡声道:“南宫府三小姐。”


    厅内一时寂寂无声,因这南宫府在京中有三家,一家在平景街,一家在西环街,还有一家在昌乐街,不过这三家都是小门小户,最大的官儿不过是七品翰林院学士,其余二家是弟兄两家,不过是不入流的九品巡检司。


    不过有一家倒是后来升了文渊阁大学士,正五品官,天子近臣,也受过先帝一段宠幸,也算得上名门了,虽后来被贬了一直没落到了现在。


    众人一时都不敢说话,一来怕拂了王爷的面子不好,二来,他们也还没猜到是哪个南宫家,若是昌乐街的那家,家世也还算可以,只是论起门当户对,就和王府有些不对等了。


    楚霁明见众人冷场,便站起来给众人倒酒,又打圆场笑道:“原来王爷要迎娶南宫府的千金啊,不过京中的南宫府也有三家的,王爷说的,可是昌乐街南宫府?”


    慕淮之:“正是。”


    众人又冷场了。


    虽然,这已是三个南宫府里最有排面的一家了,但和王府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因此众人不知如何捧场,自然,摄政王如今的身份,已不需什么联姻来提升地位,若摄政王想,他造反做皇帝都成。


    前朝还有歌女进宫做皇后的,这算得了什么,所以,众人消化了一番,也都笑着恭贺摄政王大喜,独那令家哥嫂一干人等闷闷不乐,只因这摄政王退了令家的婚,到头来竟娶了一个小官家的女儿,谁受得了。


    席散了,众人寒暄一番吃了茶,便一一离了公府。


    令家哥嫂因还要说亲,于是厚着脸皮留下来小坐一会儿。


    令明霜百无聊赖,又不想在这里坐着惹人闲话,于是起身去外边走走,一时走到花园里,楚霁明正和慕淮之边走边聊,她跟在后边,待那楚霁明走了,她才上前去,拉住了慕淮之的袖子叫住他。


    “淮之……你可是要大婚了?真要娶南宫家的三小姐么?”


    慕淮之拂开她的手,淡声道:“你不能呼本王淮之,请小姐自重。”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50.


    令明霜自知唐突了, 遂松了他的衣袖,退了两步。


    园里人虽不多,偶尔也有一两个丫鬟出入的, 这些人又是最爱嚼舌根的,若看见了她做出这般出格之事,再传扬出去, 叫她如何做人?要想嫁个好人家, 就更难了。


    于是,她为自己方才冒然之举感到有些惭愧和羞耻, 却又不后悔, 因眼前的男人,是她朝思暮想的。


    她已然恢复了令家小姐的身份, 不再是当年那个带发修行的妙清娘子,自然无需循规蹈矩, 可女子,终究不该太过逾矩,那有失风化, 可刚才她那样,他……他也会如此看她吗?


    令明霜苦笑一回,正要再说些什么,楚霁明却折回来了, 见她在此, 便施了一礼, 笑道:“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打扰了二位雅兴。”


    慕淮之冷睇了他一回,音色浅然道:“你既回来,有何事?”


    楚霁明知道这是慕淮之要借他摆脱这令家小姐, 会了意,便随意编了个由头,诓道:“本次春闱共录取了九十三名贡生,比往年少了一大半不止,去年还录取了二百三十多个,今年怎的如此少了?”


    慕淮之冷笑道:“今岁春闱由礼部住持,你这礼部侍郎如何来问本王?”


    “哈哈哈,果然什么也瞒不了摄政王爷,诚然,这今岁的春闱虽是由礼部主持,可皇太后对此颇为不满,说我们礼部权柄过大了些,还说该改一改这规矩,提议以后的春闱,由朝中选派出几位德高望重又有才学的大臣来主持才是,还每年都得换人,防止结党营私,徇私舞弊,不知王爷有何高见?”


    话说了这许久,令明霜也知这二人是故意支开她,她也自讨没趣,只好告辞离去。


    令明霜才走,楚霁明便舒了口气,悠哉游哉道:“这令小姐怕是对你旧情未了吧?如今她家里到处给她说亲,我看你们也有青梅竹马之谊,不如你收了她算了,反正照规矩,你堂堂摄政王爷,该收两个侧妃在府上的。”


    “本王不会纳妾。”


    “……”


    楚霁明又说:“唉呀呀,那南宫家的三小姐看来也太有本事了些,竟把摄政王的魂都勾走了,连妾也不准你纳,这么善妒?”


    慕淮之却冷道:“她若真如此善妒,倒好办得很。”


    “天下竟有人希望自己的女人善妒的,不得不说王爷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慕淮之:“你这什么比喻?亏你还是礼部侍郎,既肚子里没几滴墨水,便别乱说话,跟你说话,本王头疼。”


    “……你这又不是在朝堂,还和我摆什么脸色,罢了罢了,好歹你如今是摄政王,我一个公府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哪里敢和你卖弄才学,不过有一说一,真不纳妾?”


    慕淮之扫他一回,淡声道:“府上女人太多不是好事,你既喜欢那些女子在你院里争风吃醋闹得鸡飞狗跳,便纳多一些,只是平乐郡主应是不会容你。”


    “……”


    楚霁明想到自己那即将过门的未婚妻子,心里便有些打退堂鼓,诚然,他一个公府世子,纳几个妾无可厚非,不过这平乐郡主之名他也有所耳闻,这郡主最是个霸蛮的,若他纳妾,她该是要与他和离的。


    这倒也是一大难处。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楚霁明唉声叹气,不留神,摄政王早不见了踪影.


    再过几日便是平乐郡主和楚霁明大婚之日,因此各家府上都备了贺礼,届时吃酒席要送的,因此摄政王府亦忙忙碌碌了两三日,因府上没有主母,所以一有事,各管家的就去和端韫夫人商议。


    这日吴庸总管家令小厮抬了几箱过几日送去靖国公府的贺礼来请端韫夫人过目。


    端韫夫人随意看了看,便命人仔细收好放去库房里,忙问管家吴庸:“这几日我听人说你派了人从账房那里支了些银子出来,是什么用的?”


    吴庸恭敬答:“回老夫人,是王爷的意思,那笔银一共一千二百两,是给前段日子出府去的南宫氏的,具体用来做什么,王爷没说,只让我送去。”


    端韫夫人思量了会儿,道:“这南宫氏如今已不算府上姨娘了,前些日子我听梁嬷嬷说,南宫氏的身契已作废,我原以为淮之不过和她闹着玩儿,竟是真不要她了?”


    吴庸犹豫,不知要不要把王爷将城西别院和那二处庄子都送了南宫蘋一事说出来,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想来总要东窗事发的,到时候若老夫人发怒,倒不好看,不如借此说了,也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何况那是王爷的私产,王爷有权处置。


    “老夫人,我也有些事儿要和您说的,王爷虽放了南宫氏出府,却也没有刻薄她,把城西那座别院送了她的,一并还有石堡村柳家村二处的庄子,也给了她,那一千二百两银,该是给她的年例。”


    “什么?!她一年要花一千二百银来养着?!宫里的皇后娘娘一年俸禄也就这么多了,她何德何能要这么多银子养着!”


    端韫夫人一时气极了,脸色又红又白,两个丫鬟忙倒了茶来,她并不喝,脸色铁青道:“这也就罢了,竟还给了她城西那座别院?还有两处庄子?淮之当真是疯了!他从宫里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叫他立刻来见我!”


    吴庸和众人不敢再说什么,这老夫人动怒非同小可,想来连王爷也要有一番好受的了,于是众人都下去了,做事也比一般时候勤谨些,生怕老夫人搬出国公夫人的架子来训人,那是要命的,记得十多年前老夫人也生过一次大气,那回被牵连的下人共二十几个,全打了一顿再撵出府去,也不知这回谁要遭殃了。


    待天黑,慕淮之从正门回来,只范柏跟随,本来二人要去蘅逸轩的,不想端韫夫人身边一个老嬷嬷过来请去濯沐院,没说什么,只说老夫人要他过去一起吃饭。


    慕淮之已几天没和母亲吃过饭,遂就去了。


    一见面,他母亲便叹气道:“淮之啊,你也太肆意妄为了些,纵使你再喜欢南宫氏,也不能把先帝赏赐的那座别院给她呀,这像什么话?传出去,人家又有得说你目无法纪了,何况你若怕她后半辈子没有着落,不过打发她些银子也就算了,怎么连两处庄子都给她了?她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这些条件都敢提!我要是知道她这么大胆子,早把她打一顿送去偏远的庄子里让其自生自灭了!”


    慕淮之耐心听罢,已有些不悦,只是碍于孝道,他不好和母亲驳斥的,待母亲说完,才开口道:“母亲不必如此动怒,那二处庄子和别院是我要给她,不是她问我要,不仅如此,她出府什么也没要过,那些房契地契已送过去半月,她至今没有画押收下,母亲如何说得她这般不堪?今后还请母亲勿再多言她之事,免得儿子因她和母亲生了嫌隙。”


    “……”


    端韫夫人听说南宫蘋还没画押,便知自己错骂了她,心里也没那么气了,便找了台阶自己下,又对慕淮之道:“既如此,我收回刚才那些话,只是你也不能太纵容她了,女人若被宠坏,不好管教的。”


    “母亲这话刻薄了些,何况母亲也是女人,难不成父亲还能管教您了?您与父亲难道不是平起平坐的身份?”


    “……”


    一席话说得端韫夫人惭愧不已,于是好言道:“是我说话唐突了,罢了罢了,如今你已自立门户,做母亲的也不好事事插手,今年一连给你说了两门亲,你两个都不要,我如今也想明白了,南宫家也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家,你也不需那什么高门嫡女来衬托身份,既你执意要娶她进门做王妃,那便随了你吧,只是也该收敛些,她做了你的王妃什么好的没有?不必送这些宅子庄子的,让别人说不是,再者,女子身上有这么些财产,难保别人觊觎。”


    慕淮之见母亲松了口,便上前扶了母亲入座,淡声道:“母亲不必忧虑,我既要和她厮守一生,给她的这些宅子庄子,将来也是留给我和她的儿女,哪里流落到别人手里。”


    端韫夫人只好作罢,又嘱咐道:“既要娶她,便先暂时让她在外边住着好,哪有新媳妇还没过门就住在夫家的。”


    “这样不好,她在城西别院,终究是离得远了。”


    “……”


    端韫夫人只好不再说,毕竟她儿子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能离开女人,他又不肯碰那些姨娘,少不得要去南宫氏那里的,她于是也不好说什么,只每日念佛祷告,祈愿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只能做到如此份上了。


    因母亲这边松了口,慕淮之第二日便修书一封命人即刻送去金陵府上,告知他父亲及府上诸位族老,说明自己即将娶妻一事。


    今日他下了朝回府换下朝服,便令范柏安排车马。


    范柏哪里不知他主子的心思,这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难为王爷忍得住.


    在城西别院住了半月了,南宫蘋觉自己在这里待得久了些,本来她打算离了王府后就去子息城清虚观找师父的,不过因为带的东西有点太多,去子息城也有一段路程,她们又都是女子,怕路上遇到劫匪没有自保之力,不如先找个地方安顿了再做打算。


    这别院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王爷,她有时睡到半夜醒过来,倒有些不习惯的。


    不过她看得开,只道过些日子便习惯了,所以也不觉得难过。


    倒是王爷那边派人送来了房契地契一类的文书,说要是她画了押,这些东西就都是她的了,包括这座偌大的别院,还有两处庄子。


    嬷嬷说有了这些,她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劝她画押,按下红手印。


    可她不想要这些东西,因为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


    她在这边无事就做些丸药,今日午饭后也如此,药浆已熬好了,正待收汁,炉子却忽然灭了,怎么点也点不上,嬷嬷来看了,说是炭受了潮,要换干燥的。


    于是红菱就去问一个管家的婆子要些银霜炭,那婆子竟打发人送了一筐灰木炭来,不仅如此,还夹杂一些浓烟炭,这两种炭都是极次的,主子是不用的,有些身份的下人也不用,只留给灶房里用。


    “这种东西也敢拿给我们娘子用,真是没有王法了!”


    屋子里熏得已睁不开眼了,孙嬷嬷一边骂一边开窗透气,随后去了库房找那婆子理论。


    那婆子是半年前才从王府分到这边来的,一向有些身份,来这里也是管账房库房,可以说是“土皇帝”,这别院又时常空着,因此这婆子也私下贪了不少东西去,又因为天渐渐热了,用不了多少炭,于是这婆子把送到这里来的上好的银霜炭给私吞了大半,剩下一半给几个手下心腹分了,这月上头送来二百斤的银霜炭,只留了五十斤在厨房用,因此南宫蘋那边的人过来要十斤,这婆子竟说没有。


    孙嬷嬷和这婆子吵了一番,那婆子也不气弱,倒骂起一些难听的话来,连累到南宫蘋了,孙嬷嬷又气又急,只好回去,和红菱杏儿她们说了这事儿,红菱苦笑道:“从前我们总说兰月这丫头爱和人争锋相对,现如今才知道会吵架也是门本事呢。”


    一席话倒把几人逗笑了。


    几人服侍南宫蘋吃了晚饭,南宫蘋想起那药还没收汁儿呢,因送来的炭火熏眼睛得很,她只好等了等,谁知还没有送炭过来。


    她哪里知道,不是没炭,而是那婆子中饱私囊,用些次的差得不行的东西来搪塞她们,孙嬷嬷又没吵赢,这事儿就罢了。


    孙嬷嬷安慰道:“明个儿我去城里买些上好的炭来,到时娘子再做药吧,今几个不早了,娘子睡了吧。”


    南宫蘋也无法,只好乖乖洗漱,回房里躺下。


    她本要睡了,谁知外边忽然一阵动静,好几个人压低嗓音说话,然后还有马儿的嘶叫声,她担心是自己的那匹矮脚马和那匹淡金色的汗血马有事,于是披衣起来,开门出去察看。


    院门口也没人,她纳闷着,走出去,刚走到院里台阶下,不想被一双手从后边搂回去,那人也不捂她的嘴,恰好,她又叫不出来,于是有些慌忙地回头看是何人如此大胆,于是,回头看见王爷一张好看的脸。


    她以为自己做梦呢,不假思索便伸手过去摸了一下。


    他笑着,压低嗓道:“做什么?”


    她才知道不是做梦呢,心里有些开心的,一时发怔,由他抱了进去,他气性儿大,回屋就一脚踢着关了门,又抱她去里间暖阁一张榻上放着,不由分说便堵了她的唇亲。


    她也没推他,只由他吃了一会儿,最后气若游丝地推他肩膀,他放了她,却又把她抱腿上坐着,一面倒了茶,自己喝了一口,她眼巴巴地看他喝了,于是比划自己也要喝,他于是又倒了茶。


    她把嘴凑近杯口正要喝的,谁知他喝了一口茶,掐住她下巴,暗着眸色,再次堵住了她的小嘴儿。


    他……他……竟然这样喂她喝茶!


    好坏的人!


    南宫蘋有些羞了,红着脸捶他两下,他扣住她纤细的腕,指腹摩挲着这滑腻,低低道:“小哑巴,等了半个月不见你巴巴地回来,竟要本王来迁就哄你回去才成?嗯?”


    “……”


    她比划道:


    我没有要你来哄,你自己来的。


    慕淮之勾下脑袋,在她唇上亲了亲,意犹未尽地盯着她嫣红的唇瓣,身下早已生了些燥热,便抱她过来些,沉声说:“是,本王自己来的。你满意了?”


    “……”


    她不做回应,低头默了默,本要让他回去的,可忽然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又很烫。


    那东西就搁在那儿隔着衣物也能隐约看清轮廓。


    她于是伸手碰了碰,慕淮之忽然咬她的耳朵,警告道:“别乱动。”


    她比着问:


    是什么呀?王爷还藏了棍子要打人吗?


    “……”


    慕淮之抱紧她,按着肩膀让她往下坐。


    她不明所以,慕淮之却有些舒服又好像很难受地咬着牙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叫你嬷嬷给你翻出来那些避火册子,你细看一番。”


    她呆呆地比划:


    那个不好看,我不要看那个。


    慕淮之咬牙:“给本王看。”


    “……”


    她只好点点头。


    反正他都在这里了,人又那么霸道,她不答应他,肯定会遭殃的,不如点头应了他。


    总不能,他陪她一起看册子吧?她到时候随便翻一翻就当交差了,嗯,就这样。


    当夜,小哑巴被某人紧紧搂着睡了一夜,恨不得拿绳子捆了她绑在身上一般。


    第二日他没去上朝,一问才知今日休沐,他不用去,所以待在别院里和她早上吃饭中午吃饭晚上吃饭。


    除此以外,自然还会吃她。


    夜里又被吃了一番,慕淮之抱她去洗澡,因这丫头变得比从前敏感了许多,一碰就软软的,浑身也一碰就红,倒是娇贵。


    他忍着,不过亲亲抱抱揉了一番,她已如此这般经不住地春水东流,真要那样,还不知会不会把她弄坏了。


    抱她回去床上放着,小哑巴立马过来趴在他身上,他搂了她腰,笑问:“还没被吃够?”


    她猛摇头,缩到角落去,比道:


    我想去子息城找师父,王爷让我去吗?


    慕淮之暗了眸色,当即搂她过来,沉嗓道:“你师父不在子息城了,在玉清宫。”


    她又比划:


    那王爷准我去玉清宫一趟吧。


    慕淮之忽地翻身将她压下,音色极是危险:“你有什么要紧的非要找你师父?”


    她还没作答,他已勾下脑袋,在她唇上狠狠地咬了一下,又亲她的耳朵,含住耳珠。


    “在你心里,你师父,比本王还重要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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