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德伦的黑手(17)
而在遥远的首都,屈承南的别墅书房被砸的满地狼藉。
就是那盆天竺葵,也被扔在地上,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红色花瓣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
门外的一众幕僚,心惊胆战,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劝的,医生随时在外面待命,就怕议长突然气从心头起,暴毙而亡。
傅赢焦急地在门口踱步,却也不敢真的敲门,再一步刺激他。
门内的屈承南低头撑着桌面,整个手臂都在颤抖。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跳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回荡,仿佛即将冲破肋骨跳出来似的,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
他难受地捂住了心脏,不断的捶打着胸口,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有任何缓解。
从事发到现在,屈承南没有向公众回应过一句,也没有再露过面。
因为无论如何,都是垂死挣扎。
照片、视频……不止这些,网友们神通广大,扒出了这么多年来,他与牧恒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所有点滴,暧昧、照顾……所有细节全被扒了出来。
任谁都看出了不对劲儿,而屈听洄又与牧恒田长得那么像。
那是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甚至有人将他二十六年前在雅城医院生屈听洄的病例单调了出来。
一切的一切,几乎将屈承南钉在了耻辱柱上。
现在就是动用权力往下压也压不下去了。
屈承南全身上下都仿佛被恨意的火焰吞噬,眼底猩红,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些照片,视频都是谁拍的。
又是谁传出去的。
他要把所有人碎尸万段。
明明,明明,他都已经躲到了天涯海角,可是为什么这些噩梦还是缠着他不放!!
他彻底卸了力气,坐回到办公椅上,仰着头,努力平稳自己的思绪。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要冷静下来,他依旧要保持优雅的姿态。
他想起那些低贱的Alpha骂他的话。
婊子,贱货,风骚。
和Alpha睡过,怎么了?
生过孩子,又算什么?
这是什么有伤风俗的事情吗?
如果他现在手里有军队的实权,那么他就把那群贱货通通扔进坑里,集体扫射。
到时候,跪下来求饶的不是他屈承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了,他的手机却突然亮了,提示他的私密账户竟然入账了一千万,是匿名账户。
屈承南深深地望着这一千万的数额,莫名地陷入了诧异的沉思,好眼熟的一千万,好熟悉的流程。
屈承南蓦地响了起来,在他怀着屈听洄在M国养胎的那段时间,有人往他卡里打了一大笔钱。
也是匿名,也是一千万。
当时他以为是牧恒田挽留他的把戏,理都没理,事后更是没问,只当这一千万是水漂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处处都不对劲。
摄像头,一千万。
谁会莫名其妙地在他怀孕的期间给他打钱,当然是做贼心虚的。
而在这大选的紧要关头突然爆出这件事情来,肯定是和屈承南不对付的人。
所以说,赵既葶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监视他,他一直都没有放过他!!
赵既葶!
赵既葶!!
屈承南漆黑的瞳孔盯着手机里那一千万的打款,耳朵里充满了嗡鸣声。
本就崩溃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刹不住了,他赤红着眼,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到赵公馆把赵既葶全家片成一万片!
一粒灰尘穿过空气,落在了屈承南僵硬地指甲上。
屈听洄的话回荡在屈承南的脑海里。
人是一种相当脆弱的碳基生物,一刀捅下去就会死。
这也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屈承南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变得毫无波澜,深若寒潭,他只是握紧了拳头,青筋的凸显展示了无边的杀意。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一众幕僚纷纷紧张地望向他,屈承南显然是调整好了状态,面上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从容。
他轻描淡写地把手机递给傅赢:“傅赢,去查一查这个匿名账户的IP地址。”
德伦,检察长办公室。
贝岑轩坐在屈听洄的办公桌上,问:“写完辞职公告了吗?”
“写完了,不过现在不能公示,等舆论再发酵发酵,我再公开与屈承南割席,并为了表示对公众的歉意,辞职退位。”
贝岑轩嘴角浅浅一勾,有些无奈:“好,这样既遂了你的意,又能多多少少挽回一下你的名声。”
屈听洄这几天可是被骂惨了,德伦新闻办公厅的顶级公关都挽不回狂澜。
贝岑轩手放在自己胸前敲了几下,志在必得道地冲他挑了下眉:“以后我养你啊。”
屈听洄看他像是看某个小猫许下了豪情壮志,忍俊不禁地笑了。
“好,我也体验一下做小白脸的感觉。”
贝岑轩低声说:“怕是他还会有机会翻身。”
屈听洄:“我明白,单是这一点,当然不够,这只是一点黑料,真正要完全地把他钉死。”
那就需要他手上的人命来了。
屈听洄抬起头来,望着贝岑轩。
贝岑轩微微弯下腰。
屈听洄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让赵深匿名给屈承南打了一千万。”
这样,就算是往下查,也只能查出是赵家人来。
这个关头,给屈承南莫名其妙打了一千万的赵家人,不是赵既葶还能是谁?这下不用他们出手,也能坐山观虎斗。
贝岑轩侧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那你还挺厉害的。”
贝岑轩抬了腿,鞋子踩在屈听洄的两腿中间的位置,屈听洄垂下眼。
贝岑轩又有些忧虑说:“但我还是想说,对赵既丛这个人,我们不能有完全的信任,他到底是赵家人,他能背叛整个家族的利益,只为了来让我们扶他上位,那就证明他并不甘于被谁控制,说的肯定一点,我们之间只是互相扶持的工具罢了,用完了就丢的那种。”
屈听洄挽起了贝岑轩的西裤腿,漏出一截白皙的脚踝来,屈听洄并没看多久,只又往上卷了卷,他说:“我明白,他有这份野心,就说明不能够完全信任。”
贝岑轩又说:“而且,他就只有赵深这一根小独苗,小瓷未来会不会醒还不知道呢,他现在表现得顺从极了,但谁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出尔反尔,等他根基稳固了,随时都能操控赵深,这种人,没有信任的必要。”
屈听洄望着贝岑轩小腿上的淤青,前段时间贝岑轩又摔了一跤,从楼上摔下去的,小腿和腰上磕了很大一块青。
他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红花油,涂了一点在手上,手法娴熟地揉着贝岑轩腿上的淤青。
屈听洄只说:“我并不打算留他。”
“至于具体要怎么办,那就以后再考虑吧。”
阳光透过窗子落了长长一道,检察长桌面上插着的樱花枝一错不错地披露在阳光之下。
即使已经被逼进了末路绝境,但生命依旧会给你留下一道裂缝,供你幻化成毛毛虫,让你从缝隙里逃出生天。
在屈承南被爆与牧恒田生过孩子的第三天。
在全世界拥有将近三十亿信徒的天主教的教皇冕下,面对着愤怒的合议国民众、以及惊涛骇浪般的舆论压力。
圣地国晴空万里,微风习习,白鸽穿过湛蓝的天空,在教堂的穹顶上盘旋。
他穿着一直以来面对公众时的装束——洁白的教服,头戴教帽,在红衣主教的搀扶下,他平静而悲悯地发表演说。
他说:“孕育,不是一种罪过。”
孕育生命,是全世界,乃至全宇宙,最为神圣而高洁的事情。
不是肮脏的,不是可耻的,不是值得数以万计的群众公开抵制的。
他说。
屈先生,上帝,会保佑你,和你的孩子。
这一下,如同惊雷一般打醒了所有人,
对呀,生育无罪,不管是Alpha和Omega,既然上苍赋予了他们生殖腔这一类身体构造,那么就证明屈听洄的存在与屈承南的行为是合情合理的。
为人类繁衍后代,就是无罪,为什么大家要那么大规模地讨伐屈承南,甚至于让他下台,去死呢。
当某个在世界范围内极具影响力、影响力大到可以调令群民的大人物,出来与公众唱反调,并且说得貌似有那么一些道理,那么大家便会开始反思问题。
网友们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于是舆论又开始反转,在网络平台上为屈承南声援,Omega们开始和Alpha进行大范围的吵架。
屈承南的支持率又开始回温。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的舆论已经无法挽回了。
相当一大部分人都在看屈承南的笑话,合议国元首的候选人被爆出这样的丑闻,真是骇人听闻。
这就是屈听洄要做的。
捣毁他的心理防线,把屈家和赵家的仇恨拉到极致。
这件事还没完,又一件惊天大雷从天而降,炸得整个合议国——那帮子高贵优雅、体体面面的上流社会人生无一不目眦欲裂、目瞪口呆、外酥里嫩、噼里啪啦、嘎嘣脆响!
牧恒田把赵既葶捅了。
就在赵氏名下的公司,牧恒田乔装进了赵既葶的办公室,一刀正中的胸口,赵既葶当场倒地不起,血如泉涌,牧恒田还想再捅,结果被人发现了,仓皇地逃了。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赵家原本在得意忘形地看戏,现在彻底乱了圈,赵子契一个废物,哪能堪大任,现在好了,赵家一乱套,旁系叔伯都想来分一杯,又是一场争权夺利的好戏。
而牧家这下成了众矢之的,赵家气愤至极,来找牧家人讨说法,牧家全家和被架在火架子上烤没区别了。
牧家的现任家主,牧恒田的大哥放话!
牧恒田早就已经和牧家断绝了关系,来找我们没用!
第157章 德伦的黑手(18)
额我略十七世的公开演讲为屈承南扭转了舆论,连带着屈听洄的骂声也降不下去不少。
反正现在各种流量满天飞,吸尽了网民们的眼球,大家的一直以来对上流人的窥探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同时网络主播和营销号们依靠这一热点,赚得盆满钵满。
屈听洄不打算同他再耗下去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晴天。
首都《爱伦邮报》向公众发表了一篇文章。
标题名非常简单,没有煽动,没有气愤。
【我在德伦大学读了十七年研究生,至今没有毕业:柯朝与苏小静的故事】
撰稿人:屈听洄。
投稿人:白笠。
全文寥寥不过3000字,却写进了柯朝与苏小静短暂而又熠熠生辉的一生,在最后却又极尽反转。
一场生日宴会,富家权贵子弟强/奸男方、杀害女方、并砍下女方头颅抛尸荒野,将罪名扣在男方头上,男方最终被冠以一级谋杀犯的名头,枪毙死亡。
指控德伦州前州长、现任合议国议长屈承南、德伦前检察署署长闵持以及其余十三名调查组相关人员。
德伦前任港口局局长丛子峰以及其余11位州最高法院陪审员。
以及!两个最大的罪魁祸首!最罪大恶极之人!屈随臣与龙浩洋!
强奸罪与一级谋杀罪。
妨碍司法、故意伤害!
这一天,合议国全国上下天光大好,湛湛晴空,万里无云,一滴雨都没有,唯有一只飞鸟在天空盘旋不散,嘶鸣声不止。
文章的最后,屈听洄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提笔写下。
柯朝,你应该是一只翱翔于天空的飞鸟,却被恶徒囫囵于地下的牢笼,不得尊严,不得自由。六岁的时候,你抱着我,说你未来一定能在德伦闯出一片天地,到时候,把我和妈妈接到德伦去过好日子。
七岁的时候,我抱着你的骨灰盒痛哭流涕。
那群人,凭什么打你,凭什么逼你认罪。
那群人,凭什么那样肆无忌惮地践踏你?
就因为你是一个来自于普因普通家庭的银环吗?
就因为对方是生在豪门世家的金环吗?
柯朝,今天你的弟弟为你沉冤昭雪,可是你大好的人生,谁来归还?
最后的最后,文章下面附加了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柯朝与苏小静站在德伦大学图书馆门前的合影,蓝天白云,阳光万里,两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微笑着挽着手,比太阳都明媚。
第二张是柯朝在办公室搞数据的照片,戴着眼镜握着鼠标,正紧紧盯着屏幕。
这件事瞬间引爆了合议国。
寒门贵子,银环Alpha,
却被天龙人当做了替罪羊枪毙而亡。
典型的爆炸性社会议题。
不过能让这件事爆炸的不只是这几个元素,最关键的是。
撰稿人:屈听洄。
原以为这件事简单不过是政客之间的内斗。
亲儿子曝光亲生父亲。
前所罕见。
一时间所有人都凑上来关注这件事。
后来,有心之人便通过人脉扒出来了屈听洄的真实身份,当年屈承南生下屈听洄后就把他丢弃在了威南郡的街道上,这位柯朝的亲生母亲是就是捡到了屈听洄的女人!
合议国炸得外酥里嫩,生生冒烟,震撼人生的戏剧性。
本来就有额我略十七世的公开支持,这下,屈听洄又向公众开始炮轰亲生父亲。
完美的割席,屈听洄本人的支持率开始直线狂飙之旅。
在文章发布的当天下午,首富新闻中心发出一级公告,在德伦第一检察长屈听洄的支持下,他们将在8月5日下午三点钟,召开记者招待会,细节描述、谴责屈承南的罪行。
一时间所有新闻界的权威性媒体都聚集在,闪光灯此起彼伏,等待着这场足以震惊世界的发布会。
不过,让媒体人们更为震惊的是,事件的主谋、新闻的撰稿人、屈承南的亲生儿子屈听洄并没有露面。
来的是《爱伦邮报》的总编辑,还有——龙氏公司已故的当家人!
龙敏西坐着轮椅,脸上包着纱布,被总编推着现身,一时间现场一片惊呼!
龙敏西在自己的位子坐定,她对着麦,平静地说:“抱歉诸位,这段时间我身受重伤,一直在医院疗伤,根本没办法露面,所以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将我已故的造谣传的洋洋洒洒。”
闪光灯在龙敏西脸上,忽明忽灭。
龙敏西平静地阐述了自己被屈承南派人绑到船上暗杀的事实。
紧接着,她放出了自己被害时的录音。
龙敏西的大声嘶喊透过麦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龙敏西不再发言,总编开始发言,开始客观陈述方面屈随臣与龙浩洋的犯罪过程,以及屈承南与龙达兴当年如何运作权力,联合闵持与当时时任大法官与一众陪审员,将柯朝按死在了杀人犯的泥泞里!
在闪烁的灯光下!总编面色凝重,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愤!
“在这个荒唐的世界!还有人在法律面前把人分三六九等!这是为什么?就因为屈随臣和龙浩洋是金环?就因为他们坐拥万贯家财?而这些金币可以作为一个社会和上层建筑运转的齿轮,是吗?不是的!真正能推动社会进步的,是你,是我,是成千上万的合议国群众们!从来不是单独一个的金环!”
“信息素可以把人分成高低贵贱!但是法律不能!否则以后,穷人在权力面前!就死定了!”
此时此刻,屈听洄坐在发布会后台,孤独地贴着背景板,与新闻发布会只有一板之隔,他的腿上放着盒子,那是柯朝仅剩的骨灰,他完整地听完了秘书对于柯朝案件的陈述。
秘书对于屈承南、屈随臣、龙浩洋、傅赢、闵持的言辞犀利的谴责。
一字一句,所有细节,所有事实真相,所有屈听洄想付诸于口的恨,都没有遗漏。
今天,是柯朝的十八岁生日。
他抬起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又看到了柯朝与关季春,他蓦地笑了。
总编收起激愤的情绪,郑重地看向在场所有的记者。
“相信大家听完这些,内心一定是激愤难耐的,但我也想请大家冷静下来,听完我接下来的话。”
总编郑重其事地咳了一声:“除此之外,屈检察长也有话要说,以下所有内容皆是我对他本人意志的转述。”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与屈承南斡旋,背地里极力挽救裂空,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屈承南会对德伦下手,这是我本人的失职与愚蠢。”
“对于此次新闻发布会,也是我利用了大家的目光与情绪,再此,关于这两件事,我向广大合议国的民众表示深重的歉意,对简城的受灾居民表示沉重的哀悼,我决定捐出一亿现金资助简城重新修建。”
总编凝重道:“同时也是这两件事,让我意识到,或许,我不再适合做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更没有办法再为大家挣得更多的利益,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辞去德伦州总检察长一职,将这一重要的职位留给有能力的人,未来的德伦没有我,也会蒸蒸日上,也会更加辉煌,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大家都好。”
现场一片惊呼哗然,总编面色凝重,朝众媒体记者鞠了一躬,便与龙敏西下场离去。
记者们紧急追上去,话筒竭尽全力向前伸,并大声地提出问题来!大喊着总编!龙小姐!!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这样,现场很快乱作一团,不过总编并没有回头。
屈听洄调整了一下,又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在后台,他与总编握了手:“辛苦您了,您的发言很有煽动性。”
能够煽起广大选民的怒火。
这就是屈听洄的目的。
总编同他客气道:“还得感谢您把这么爆炸性的新闻交给我来处理,这是对我们爱伦邮报的信任。”
屈听洄躲开了媒体的追击,从后门走出了新闻会场,保镖为他打开了车门,屈听洄却朝远处眺望天空,望见了那只盘旋已久的飞鸟,一声鸟鸣飘荡在空中,久久不散。
此刻,阳光正好。
而在此时此刻的普因,徐增关掉了新闻发布会的直播,他拿起手机,看到了爆掉的热搜话题。
#柯朝 爆
所有事实真相,徐增全部都知道了。
这时,和他同一公司的妻子来找他,也是拿着手机,十分好奇,“这是不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早逝的好兄弟吗?这个就是听洄吗?”
徐增却没有回答,他左右环顾,不停地深呼吸,眼眶里眼泪在打转。
妻子一旁抚慰他的情绪,他却再也绷不住了,抱着妻子嚎啕大哭:“那他妈是我最好的兄弟啊!!我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啊!他在德伦遭了那么大的罪!我都不知道!他临死之前,我都没正正经经地见上他一面!!”
柯朝事件带来的长尾效应是巨大的,无数合议国人民开始上街游行,要求更改大合议国总法案,金环强/奸犯出狱后也必须戴上电子脚铐!金银铜黑!一视同仁!!
即使龙敏西公开与龙浩洋和龙达兴公开割席,但柯朝事件影响巨大,龙家公司的股份开始断崖式暴跌,损失惨重。
龙敏西正坐在病床上,抱着膝盖看窗外悠然的风景,她笑了,为自己的自由感到开心与满足。
一只桔黄色的蝴蝶在空中游弋飞翔,却被赵公馆燃起的熊熊大火焚烧殆尽。
赵公馆莫名烧起了火来,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赵子契、女儿赵子慧以及赵夫人全都在里面。
公馆大火滔天,即使消防人员及时赶到,赵氏女子母女三人被活活烧死,被抬出来的时候尸体焦黑,都认不得人。
合议国上流社会目瞪口呆,手脚冰凉。
而赵既葶此刻还待在首都高等医院的病房中。
屈承南知道到自己被屈听洄诈了,屈听洄左右通吃,从赵既葶那里拿来了雅城的视频和照片,赵既丛联合在一起算计他,让他失去理智,借他的手杀了除了赵既葶之外的一家三口,进一步坐实了他杀人的罪名。
不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屈承南并没有惊讶,也不后悔自己的抉择,更不恐惧。
死了,就死了。
人是他杀的,火是他找人放的。
屈承南甚至不觉得遗憾,只觉得畅快舒适。
终于都死了。
他只庆幸自己在正式落幕之前,终于给了赵既葶一个足以痛彻心扉的结局。
这就够了。
在议长常居的别墅里,屈承南静静地站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桌上的天竺葵已经枯萎得奄奄一息。
别墅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摆着一只挂钟,屈承南刚刚打碎了它,玻璃混着血珠散在地板上,屈承南的手中正紧紧握着从上面掰下来的钟表针。
傅赢正蹲着,满脸担忧地给他包扎手。
一束阳光透过高大的窗子照进别墅里,屈承南站在那一束阳光地带,轻轻地开口:“傅赢,我真的要输了。”
傅赢一生都站在屈承南的身后,不论说话还是做事,但是在生死抉择的时刻。
“没事的,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替你去死。”
屈承南冷笑了下:“便宜你了。”
傅赢为他包扎好,站起来,最后一次,吻了他的额头:“我安排了人送你离开,我估计特监局的人要来了,你去躲一段时间,我来拖住他们。”
即使高楼大厦将倾,屈承南和傅赢还有残余的部下。
议长别墅的一个隐秘的,布满半人高杂草的后门,傅赢将屈承南塞进了车里。
在逃亡之际,在这最后一刻,屈承南终于有些担忧地望向了他。
这一眼,就足够了。
傅赢毫不犹豫地关上了车门,亲眼看着车子驶离,越来越小,越来越遥远。
他转身走回别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特别坦然释怀,一切终于结束了。
周念完成了他的使命。
甄宇带着首都警察强硬地破开了别墅的大门,他举起枪来:“不许动!!!”
傅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举起双手,面色无常,呈投降状。
在后续的所有审问中,傅赢替屈承南认下了所有罪过,他平静地陈述自己所做的一切,赵公馆的大火是他烧的。
因为是赵既葶毁了屈承南的事业,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可是仅凭傅赢的一面之词,合议调查局根本不会认。
闵持一家老小被人粗暴地拽进地下禁闭室,鞋子在地上反复挣扎,拖出明显的痕迹。
闵持被狠狠丢在地上,闵持的一对儿女爬向父亲,嚎啕大哭:“爸爸!”
屈听洄:“说,屈承南在哪儿。”
闵持的牙齿都在发颤:“我不知道……”
“你看看身后。”
闵持一家纷纷转过头,身后的巨型水池,上方的通水口还在不断地往里面加量,他们惊恐至极。
屈听洄一脚踩中他的脑袋:“闵警官,这地方你熟悉吗?”
屈听洄凝视着闵持一家老小惊恐、崩溃的面容,脑海中却全是柯朝被关在禁闭室的模样。
屈听洄猛地抓住闵持的头发,手中的力道几乎要撕裂他的头皮,强迫他看着这残忍的一幕:“你开心吗?”
闵持凝望着他的眼睛,瞳孔颤抖。
屈听洄站起来,眼睛毫无波澜,冰冷无情的宣判着他们必死的结局,他仔细吩咐身后人:“先从小的开始,闵署长排最后,把他们丢进水里。”
闵持崩溃大喊:“冤有头债有主别动我孩子!!”
“——爸爸!!!——爸爸!!!”
闵持嚎啕:“我真的不知道屈承南在哪儿啊!!!!!!”
剧烈的水声响起来,贝岑轩站在禁闭室的铁栅栏外,注视着这一幕。
第158章 德伦的黑手(20)
屈承南跑了,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首都特监局发布了全境缉捕令,现在讨伐他的大字报全网都快装不下了。
就连他利用职务之便,用经济杠杆攫取了一千亿收益的事都被扒了出来。
国会里那帮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贱货,眼看屈承南失势,纷纷倒戈,接二连三地往上递弹劾议案。
屈承南人间蒸发了。
屈听洄为此也毫无头绪,头疼得要命,即使是真父子,也做不到心有灵犀,能即可判断出屈承南的方位。
他怕屈承南又在这段时间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们在首都的别墅暂时住下了,因为屈承南估计也还在首都。
他这几天因为屈承南的事情,经常失眠。
贝岑轩站在他身后,为他按摩太阳穴,手法娴熟,时轻时重:“别急。”
“牧恒田现在不也没抓到?”贝岑轩说:“你该盯着点牧家人。”
有贝岑轩在身边,屈听洄眉眼微微舒展了些:“不会的,就算牧家肯,屈承南也不肯。”
他了解屈承南的秉性,就是死得凄凄惨惨,估计也不肯要牧家施以援手。
屈听洄说:“我也跟牧柏桉说了,如果他们肯把屈承南交出来,那我就帮着你们保下牧恒田。”
当然,这是骗人的。
这么诱人的条件,牧柏桉都说没有,那屈听洄暂且信他是没有了。
但是不排除牧家一群人里里外外跟他演戏的可能,所以屈听洄和贝岑轩想到一起去了,又派了人时时刻刻监视他们。
贝律恩依旧被扣在特监病房里,丝毫没有放出来的意思,外界也在猜测是不是幕僚长联合屈承南陷害的他们。
舆论四起,这正达到了他们想要的舆论效果。
有关陈棣的弹劾提案全部被撤销,他以新的身份回到了政治舞台,一切尽在理事大人的掌握之中。
这段时间陈棣风头正盛,许多人想要来拜访他,他反而闭门不出,连对自己有好处的的演讲集会都不参加了。
但是陈棣成为总理事,登峰造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各大政治媒体都在宣传。
所有人都能料到,他上位之后,唯一要做的就是要把欧阳靳生前没断的案子给断了。
贝律恩。
贝律恩本身是无辜的,加上舆论,再加上陈棣的立场,贝律恩翻身在即。
所以趁着这次贝律恩还没被放出来,某些人就要着急行动了。
同归于尽,还是斩草除根。
要看那个人怎么想了。
贝岑轩自顾自地为他按摩头,以往屈听洄总是为他按摩。
他知道屈听洄心里怎么想的,可他在轻声安慰与出谋划策之间选择了缄默不语。
他们父子之间的层层叠叠的关系,又怎么能是贝岑轩指点几句迷津就能云开散月的呢。
他相信屈听洄,能在这场政治漩涡中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贝岑轩弯腰,亲了他一下,对他说:“我去一趟分公司。”
除了要和屈承南打擂台,新瓦德最近的项目也出了问题,一批货轮在太平洋与珊瑚礁发生了碰撞,全部货物只救回来百分之十五,接下来的就是要面临大额违约金与亏损,不过这都是小事,只是贝岑轩怀疑这不是意外,不过暂时还没有证据,州警还在调查进行时。
“我送你。”
贝岑轩说:“不用,你别去,现在挺敏感的,你刚开完发布会,正是独善其身的时候,别让媒体拍到你和我在一块,否则容易引起没必要的猜忌。”
屈听洄说:“我还怕这个?”
贝岑轩望着他,笑了下,说那行吧。
屈听洄拿起车钥匙,两个人出了门,很快,屈听洄便开车将贝岑轩送到了新瓦德分公司大楼门口。
贝岑轩和他道别之前,扶着车门叮嘱屈听洄:“如果有一点屈承南的踪迹,你一定要通知我,明白吗?”
屈听洄很乖地点点头,贝岑轩看他这样,才放下心来,转身走了进去,屈听洄目送他进了电梯,也才放心走。
他发动车子离开了新瓦德,打算再去找一下闵持这个贱货。
路上,红灯停,屈听洄扶着方向盘,手机响了。
有人给他发了条短信,竟然是屈承南的位置定位。
屈听洄原本是半信半疑。
但是下一秒,对面又弹过来一个视频,他迅速点开,屈易英和周小隽被五花大绑蒙住眼睛,周遭环境很暗,两个人一动不敢动,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握得发红。
又一阵铃声震动,是一个电话弹了出来,屈听洄僵硬地点开。
沈琮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易英和小隽不见了!
屈听洄挂断电话,才注意那个匿名人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亲手去了结屈承南,砍下他的头给我拍照,不然我就杀了这两个崽子。】
直觉告诉屈听洄不能去。
可是一边是屈承南,一边是易英与周小隽。
在郊外的一个小区楼里,人烟稀少,监控稀少,一整栋大楼,只有屈承南一个人住在这,无疑是政客逃避法律审判的好场所。
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屈承南站在桌前给自己倒水,门外传来几声发抖的声音,最后是几声闷响,屈承南手一僵。
忽然之间,他感到了一股阴风的袭来,刺骨寒凉。
转过去,看到了魔鬼一样矗立在他身后的屈听洄。
屈承南面对他时,脸色先是猛地一僵,随即微妙地扫视了他两眼。
他开口道:“屈听洄?你终于要来索我的命了?”
屈听洄极其阴沉地盯着他。
屈承南看他这幅样子,反而得意,盯着他的眼睛,握紧了拳头,说:“你终于把我打倒了,但你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屈承南说:“从前你不爱笑,现在总该笑了吧,你笑一个啊?”
无止尽的挑衅。
看看这幅得寸进尺的模样,好像此时此刻,屈承南才是真正的得胜者,屈听洄依旧被他踩在脚下毫无尊严。
就好像,屈听洄依然是当年在天台上,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
屈听洄骤然扼住他的脖颈,屈承南整个人被恶狠狠掼撞在书柜上,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你再说一遍。”
只要屈听洄稍微一用力,屈承南的喉骨就会咔嚓折断,嘴里涌出会大量的鲜血,彻底暴毙在这栋房子里。
屈承南脸色铁青,望着屈听洄因为愤怒而极致阴冷的神色,他感到扼住他的那只手在颤抖。
他握住了那只颤抖的手,得意地笑了一下,眼睛极尽嘲讽挑衅:“屈听洄,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竟然值得你对我这么喊打喊杀?”
“柯朝,死就死了。”
屈听洄怒吼道:“你闭嘴!!”
“我不。”
“我让你闭嘴!!”
屈听洄一拳把他打倒,头狠狠磕在地上,眼前发黑,等视线清明了,他的眼珠盯着那个悬在半空未落的拳头,再看到屈听洄因为愤怒布满血丝的眼珠,胸口正剧烈起伏。
屈承南变本加厉地冷笑:“我凭什么闭嘴?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屈听洄?柯朝这么一个小人物我弄死他!!竟然值得你跟我闹一辈子!把你的亲生父亲弄到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是什么值得宣扬夸赞的事情吗!!重来一次!你也别指望我放弃屈随臣!!!”
轰!!!
屈听洄一拳狠狠砸在了屈承南身后的木头地板上,屈承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度,木头都要断了吧。
屈承南看着屈听洄发红的眼睛,屈听洄深深地凝视着他,父子两个人面面相觑,再一次撕破面目来面对真实的彼此。
屈听洄望着屈承南的眼睛,屈承南总是一遍打他的脸一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长了一双和牧恒田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是现在,屈听洄在屈承南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屈听洄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狰狞的自己。
一点都不体面。
去你妈的体体面面。
屈听洄想要竭力遏制住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以至于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漆黑的眼睛里凝聚了繁杂的情绪,怨恨、伤心、痛苦……
屈听洄忽然说:“屈承南,你不是我的父亲。”
屈听洄盯着他,眼底充血:“没有哪个父亲会那么对他的孩子,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当你的孩子,何谈父亲一说,你也不配做一个政治家,因为没有哪个政治家会不把选民的命当命,你根本不是我的父亲,牧恒田也不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父母了……我没有父母……”
屈承南却说:“你知道吗屈听洄,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也没有父母了。”
“所以现在的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未来的屈州长?你真有心眼儿啊,拿你的亲生父亲献祭,闹完这一场,你就是州长了吧?我是不是得提前恭喜你呀?虚伪的政治家?”
屈承南冷笑一声:“你开发布会的时候多体面呀,甚至都不露面,只让别人转达你的意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很难平静吧,果然,你还是没有长大,在面对仇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他,那你来啊,你杀了我!你把我脑袋砍下来去邀功!看看天下人怎么指责你!你这个弑父的,贱货!!从此以后!这个骂名会伴随你一辈子!!”
屈听洄一错不错地望着屈承南恶狠狠地坏笑。
他听见了时钟在墙上摆动的声响,听到了厨房里水滴滴落的声音。
哒,哒,哒。
他忽然就收起了所有的火焰,变得平静如水,他甚至慢慢松手放开了屈承南,屈承南看着他,有些疑惑。
屈听洄忽然笑了,嘴脸抹开了一丝笑意,低着头,又笑了一下,有种潇潇暮雨的凄惨,也有种放下一切的释怀。
那笑容是从胸腔里逐渐蔓延开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像哭,事实也是这样的。
午后盛烈的阳光穿过窗子,金灿灿洋洋洒洒地落在这对父子的身上,整个屋子神圣至极。
屈承南不可思议地笑了,他扶着屈听洄的肩膀,使劲摇晃,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你笑什么啊儿子!!你看你,你也被我气死了吧,气死了好呀,伤心好呀,痛苦也好呀!!你痛苦!我就开心了!你知道吗!儿子!!儿子!!!”
弑父,弑父!
厨房里的菜刀闪烁着漂亮的光芒,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青筋凸起。
“屈承南你去死吧。”
“你死了,我就幸福了。”
屈听洄用床单三下五除二将他绑了起来,转身在房间里找出了一把斧头,屈承南这个恶魔,竟然还在屋子里留了一把斧头。
门打开了!
一阵风灌进来,屈听洄的眼眸愈发阴鸷可怖,他将屈承南强行从房子里拖了出来,
屈听洄将他拎起来,走上了天台,大股大股的风灌进来!
“我联系了特监局的人,他们一会儿,就回派直升机接你,你所有的罪行都会被公布,等着接受审问吧。”
屈承南被风糊了一脸,他突然说。
“屈听洄,我们还没完。”
屈听洄说:“是没完,我们永远都没完。”
屈听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开来,刚才他一直都非常紧张。
是还没完,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屈承南。
屈听洄恨屈承南。
可是,绑了周小隽和屈易英的那个人明显心怀不轨。
那个人希望他亲手杀了屈承南。
但是他不能如了那个人意。
让别人坐山观父子斗,坐收渔翁之利。
屈听洄做不到。
天台的风一如既往的绵长与萧条,屈听洄面对着苍茫的天空,忽然有了种一切都要结束的错觉,他感到岁月的静好在向他招手。
终于,要结束了。
“屈听洄。”
忽然间,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一只黑色的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屈听洄整个人一顿。
牧恒田冷冷道:“放了他。”
天台的风在呼啸,如此苍凉,如此悲怆。
屈听洄转过身,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对视,仿佛深邃的长河对上神秘的丛林,一瞬间风起云涌,鸟儿都四散而逃。
牧恒田又把话说了一遍:“放了他。”
屈听洄握紧了拳头,眼睛却毫无波澜,他甚至握住了牧恒田的枪:“那你杀了我。”
牧恒田厉声指责道:“他是你的父亲!是他给了你生命!”
“他不是。”
“是!”
“你也不是。”
牧恒田悲愤地望着屈听洄。
屈听洄:“他又不爱你,你缠着又有什么用?再这样下去。”
“你小心也不得好死。”
牧恒田用枪重重地怼了下他的额头,又重复了一遍:“放了他。”
屈听洄:“你有什么筹码来和我谈判?”
牧恒田的眼眸又深了深,眼见屈听洄纹丝不动,寸步不让,他拿出手机,滑动了几下,丢给了屈听洄。
是一段视频,贝岑轩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被五花大绑,冲他绝望地摇头。
屈听洄猛地抬起头来,牧恒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牧恒田的声音传进了屈听洄的耳朵里。
“他开车来找你了,结果被我碰上了,这不能怪我。”
“只要屈承南被特监局的人带走,我那边的人会立刻行动,大不了你我就这样痛苦地活一辈子。”
屈听洄又僵硬地去看那段视频,是真真切切的,被绑住了的贝岑轩。
屈听洄手指抖了两下,尽量平稳道:“我把他放了,我告诉你贝岑轩在哪儿。”
“你先放了他。”
“你先告诉我他在哪儿!!”
牧恒田不为所动。
牧恒田可以耗,无所谓耗到特监局的人来,把他与屈承南一起带走,他和屈承南一起死。
但屈听洄耗不起。
屈承南被松了绑,得了自由,恶狠狠地扬起手,要去扇屈听洄的耳光,却被牧恒田一把拉过来,屈承南扑了空。
牧恒田低声呵斥道:“再不走,特监局的人就要来了!”
屈承南瞪了牧恒田一眼,眯起眼睛对屈听洄说。
“你最最最爱的人再一次落到了我的手里了,你觉得他这次还能逃得掉吗?你们都给我等死吧!”
屈承南不甘心地被牧恒田扯了出去。
屈听洄捡起枪来猛地追上去,就怕他们出尔反尔,牧恒田却转过身来,警告他。
“如果我们被特监局的人抓到,贝岑轩不可能善终。”
屈听洄决定不能上他们的当,举起枪来对准了牧恒田的额头:“你要是敢骗……!”
牧恒田张开嘴巴,用口型说。
相信我。
牧恒田阴沉道:“我劝你,别拿渐渐的生命和我们博弈。”
他们成功地撤离了,不知道会逃向何处。
牧恒田信守承诺,给屈听洄发了贝岑轩所在的地址。
屈听洄坐进车里发动油门,他暴躁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操!!!!!!”
他一路飙车连闯了六个红灯,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就怕牧恒田给的是假地址。
幸好,幸好,屈听洄推开了工厂的大门,一束光照了进来,贝岑轩还在里面。
贝岑轩眼睛湿润地望着他。
他切开了捆绑贝岑轩的绳子,贝岑轩立刻抱住了他,失而复得,如释重负,屈听洄听不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与沉重的心跳,此刻只想紧紧地抱着他,再也不撒手了。
在贝岑轩的对不起差点要说出口的时候,屈听洄说,别说对不起。
“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吗?”
贝岑轩摇摇头说没有。
“难受吗?”
贝岑轩摇摇头说不难受。
屈听洄将贝岑轩的身体简单检查了一下,没缺胳膊没少腿,没打他,身上没有针孔,那就好……
屈听洄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甚至长舒了一口气,一向稳重的心态在贝岑轩面前失了效果,以至于还是心悸不已,他低下头难受地锤了锤自己的心口,最后一拳打在了沙石地上!
屈听洄重新调整好心态,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屈承南,而是贝岑轩。
只是贝岑轩手上沾了不少沙土,灰扑扑的,没有水,屈听洄就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他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他的手臂穿过贝岑轩的腿弯,将人一把横抄起来,“先去医院。”
到了医院里,屈听洄也没停下,刚要给沈琮打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沈琮自己就打来了,说是把周小隽和屈易英救出来了。
屈听洄紧绷地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沈琮接到了一条层层加密过的短信,那是两个孩子所在的地址,科黎郊外的一栋别墅,沈琮带人闯了进去,在地下室里找到了被蒙着眼睛五花大绑的两个孩子。
送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但是屈易英的助听器碎了,没在身上发现伤,也没被注射毒品和其他化学物。
周小隽对着贝岑轩一直哭,说哥你们千万别铤而走险了,他们都是一群坏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快饿死了……
贝岑轩哄了他一会儿,问:“易英呢?”
周小隽抹了把眼泪,说他睡觉了,从被救出来就闷闷不乐的,一句话也不说,没吃两口就回房间睡了。
屈听洄拧了眉,问周小隽他真的睡了吗?你去看看他。
周小隽说真睡了,我都喊他名字了,甚至戳了他一下,他都没反应。
屈听洄这才作罢,嘱咐周小隽等他醒了,去找他说说话,安慰一下他,安慰完就让他给我回电话,我有话对他说。
又嘱咐沈琮一定要把他们两个照顾好了。
挂断电话,屈听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贝岑轩做了检查了一顿,只是有些突发性的头晕,昏昏沉沉的,被安排在病房里休息。
屈听洄说:“看来是有人想骗我过去,他要我去砍去屈承南的头,既能杀了屈承南,还能毁了我的名声,这样他就能一举两得。”
那个人,很阴。
他想要屈听洄被民众戳着脊梁骨骂。
毕竟再大的仇,怎么能砍父亲的头颅呢。
这太不体面太不好看了。
而牧恒田在路上遇见了赶来的贝岑轩,顿感大事不妙,劫持了他,录下视频,将他丢在了一个废弃工厂里。
后来牧恒田和屈承南跑了,但是那个人又不敢真的动易英和小隽,他只想坐收渔翁之利,不想真的引火上身,所以又给沈琮发了消息。
所以这个局在三方的互相插手,胡扯一顿之后,竟然就这么破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屈承南又跑了。
贝岑轩低下头思索了一阵,便喊屈听洄的名字,屈听洄心领神会,弯下腰来。
贝岑轩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
屈听洄闭上了眼睛。决定事后清算赵既丛。
第159章 德伦的黑手(21)
屈承南和牧恒田离开得十分狼狈,现在到处都通缉他,彻底成了丧家之犬。
他们一路逃跑,来到了雾都山,雾都山分南北两面,南面是风景如画的景区。
而北面则是蔓草荒烟,尘土飞扬,狂风不断。
越野车停在一道悬崖边。
屈承南下了车,他让自己的龟儿子左右折腾了一顿,现在脸都是白的。
牧恒田嘱咐他去风大的地方吹一吹,从后备箱拿出了一瓶矿泉水,想递给他。
屈承南没心情,冷着脸一把打掉了牧恒田的手。
牧恒田无奈:“喝一口吧。”
屈承南骂他:“贱货!喝你妈!”
牧恒田向前一步。
屈承南:“你离我远点!”
牧恒田望着他,最终手垂下去,默默地走开了,走远了。
屈承南突然望向牧恒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轻声道:“牧恒田。”
牧恒田闻声一顿,回过头来,依旧是熟悉的,深沉的,温柔而温和的眼睛。
牧恒田轻声问:“怎么了?饿了吗?”
屈承南望着他,很平静,也很执着。
“你仔细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
牧恒田却说:“我们都还活着,很好了……”
屈承南给了他一巴掌。
“哪里好了?”
牧恒田充满歉意地望着他,说对不起。
屈承南说:“都是你的错!”
牧恒田伸出手来,屈承南却又后退了一步。
屈承南骂道:“牧恒田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除了给我添乱,什么都做不了,都是因为你,我才走到今天的境地!”
“如果没有你!我哪里还会被赵既葶抓住把柄!!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屈听洄!我就不会去做一个恶毒的父亲!”
如果没有你!我一定过得比今天好!
牧恒田沉默了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
屈承南又给了他一耳光:“对不起有什么用!”
牧恒田拉起他的手,低声道:“我会去求我哥,让他送你出国,他看在听洄流着牧家的血……”
屈承南冷笑:“别放屁了,你哥从我十五岁回德伦那天就从来没不嫌过我,我不信他没跟你讲过我的坏话!他肯定私底下对你说过,屈承南这个小子很坏!不是正道的人,让你离我远一点!”
“还有你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上下打量我,我告诉你牧恒田,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上下扫描我!尤其是金环!”
“她见到我,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好高贵呀,竟然连句话都懒得和我讲,转头就去和我哥交谈,对呀——他们是同班同学,她当然是向着屈泽亭的。”
“所以。”屈承南自嘲地笑了一下。
“谁稀得让他们帮?”
屈承南猛地指向那万丈悬崖,手臂绷紧用力,朝牧恒田大喊:“我就是今天死得凄凄惨惨!从这里跳下去碎尸万段!也都不会屈尊降贵地让他们去帮我!”
“还看在屈听洄的份上!我用得着沾你们的光吗!!”
“你们全家上下,都没一个好东西!”
牧恒田急力辩解道:“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继续对他们抱有恶意吗?只有他们能救你!你想死!我舍不得!”
屈承南平静下来,他眼中涌现了一些悲伤,不过很快换作了一丝冷笑,风也吹干了眼睛里为数不多的潮湿。
“你哥和你姐在到处找你,你知道吗?”
他们恨不得能把牧恒田从泥泞里拔出来,离得屈承南远远的,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成了到处被人通缉的亡命之徒。
屈承南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倒在宴会厅,是你接住了我,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你身上的胸针真闪到了我的眼睛,上面都是钻石,我戴不起,但是我想要。”
屈承南笑逐颜开地了好几声:“现在,我们终于变成一样的人了。”
牧恒田低着头,缄默不语。
半晌,他说:“对,到了现在,只有我能陪你的身边。”
屈承南抬手拍了拍牧恒田的脸:“这都是你自愿的,不怪我。”
牧恒田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拍打,而且变相地抚摸。
屈承南把手抽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此刻是一辈子里倒数第二狼狈的时刻,赵既葶和牧恒田强/奸他的时候是倒数第一。
屈承南深沉的眼睛,凝视着他,又说:“你知道吗?我杀了我养父母全家。”
牧恒田说:“我知道。”
“我砍掉了杜子天的手臂。”
“我知道。”
“是我,杀了屈泽亭和屈少庸,还有盛媛……”
“我知道。”
“以及……徐惠,屈知阁、屈知玺、我妈……太多了,多到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牧恒田:“都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
屈承南反问:“那杀了柯朝呢?”
牧恒田沉默起来。
屈承南笑着指着自己:“你也觉得我有错吧?”
屈承南自顾自地说:“但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后悔杀他,让屈听洄痛苦一辈子,我的目的达成了啊,我很快乐。”
让别人痛苦,就是我人生的价值。
“那可不可以让我抱抱你?”牧恒田说。
屈承南疑惑,牧恒田这又是要闹哪出?
“我不评价后者的对与错,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听洄也要恨我们一辈子了,怕是他这一世的初始,反目成仇的果子便被种下了,我们之间没有父子缘分,我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牧恒田难过地相信他说:“这一辈子,太难了,我想抱抱你。”
他再一次伸出了手,屈承南冷冷地盯着他,再次后退了一步。
想是料到了屈承南的举动,牧恒田并没有难过,只是有些无奈。
屈承南反而深深地审视他:“谁告诉你赵既葶强/奸了我的事?”
屈承南突然勾了唇:“听洄吧?”
牧恒田没有回答。
屈承南嘲讽地笑了:“好一出借刀杀人,他竟然敢玩弄自己的亲生父亲,是笃定了你一定会去找赵既葶,真是也没给牧家留脸啊。”
牧恒田却说:“就算听洄不告诉我,我也会杀了他的。”
“你还替他说话?”
“你把贝岑轩放了吧?”
牧恒田缄默不语。
屈承南冷冷地笑了,胸腔里叹出长息:“看吧,还是吃里扒外,舍不得让自己的亲骨肉伤心啊,你甚至舍不得让所有人伤心,但是你舍得让我伤心流泪啊。”
屈承南指着自己通红渗血的脸颊:“你看看我的脸。”
牧恒田抬手,指尖拂去嘴角的血,他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屈承南却打掉他的手,说:“这是你的好儿子打的。”
牧恒田说,对不起。
屈承南嗤笑了一声,牧恒田是个废物,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他侧头,望着远处辽阔苍茫的景,一阵粗糙的风刮在他的脸上。
他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雾都山了。”
“你知道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吗?”
没等牧恒田说出什么来,屈承南便自顾自地说了:“是二十六年前。”
那天夜里的风很冷,草地很凉,屈承南仍然记得。
“贝律恩带着林净崖还有白笠几个,他们一起去看星星,星星多好看啊,我却没去,我和赵既葶留在了原地。”
屈承南:“就在那片山的草地上,赵既葶强/奸了我。”
牧恒田的眼睛蓦地红了。
屈承南说:“然后没过一周,你也强奸了我。”
牧恒田瞬间哽咽了:“我……对不起……”
屈承南用手背一下一下拍他的脸,眯起眼睛来:“你有什么资格你杀他啊?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最该做的就是捅完他再捅你自己知道吗?你们两个应该同归于尽!”
牧恒田无话可说,他痛苦地低下了头。
屈承南说:“凭什么,他能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子,能这样安然地活着?凭什么他能一次次躲过我的追杀,而我那么轻易地就被自己的亲儿子算计掉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屈承南突然恶趣味地笑起来:“说起来也是,听洄到底是谁的孩子啊?”
牧恒田却说:“他是你的孩子。”
屈承南摇摇头道:“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从始至终,我都只有我自己。”
牧恒田:“你还有我。”
屈承南自嘲地笑了声,说了句放你妈的狗屁。
不过,看到在人生最狼狈的时刻,牧恒田在他身边,和他一样狼狈,他也就舒服了。
屈承南重重地拍了他的臂膀几下:“贝律恩是你发小,你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比认识我还早,那时候,我看你们勾肩搭背,到处乱耍,我觉得,这世界上是最好的兄弟,应该就像你们这样。”
牧恒田:“是,是兄弟,可说到底,也只是朋友罢了,人生三万天,随时都会散的。”
屈承南自顾自说:“但是你们走到了反目成仇、刀兵相见的地步,他们都说是因为你糊涂,傻,蠢,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做事,他们都说我不是好人,未来不会有好结局。”
牧恒田摇摇头。
“不是的。”
“跟着你,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算提前预料到我们不会有好结局,我也会跟着你。”
我舍不得看你孤独一人,独自走向必败的结局。
屈承南:“但你猜,他现在会不会担心你?他恨你的糊涂,恨你的痴情,但你到底是他的好兄弟,你死了,他一定会伤心难过,甚至会在晚年想起你,他的好兄弟。”
“我死了,所有人都会拍手叫好。”
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
“屈承南?哪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啊——”
一说到这里,屈承南便是笑得厉害,肩膀都抖动,自以为把人心洞察了个遍。
牧恒田想说,不是的。
屈承南笑够了,收起那副轻佻的神情,开始淡漠起来,他压根不给牧恒田机会。
“你是你家里的老幺儿,上有父母疼爱,下有哥哥姐姐宠着,从小到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第一天来德伦主校,在校门口碰到你,你是你哥开车送来的。”
“你妈妈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啊,是打我出生起,见过的最像水的女人,她还管你叫甜甜,恶心死了,但是她做的千层蛋糕和舒芙蕾都很好吃,但是我不喜欢她。”
“有一回学校里举办运动会,请了那些个有代表性的家长落座贵宾席,你当时在底下跑1500,突然就重重摔在跑道上了,你妈在台上可急死了,立马站起来踩着小高跟就冲下去了。”
说完这话,屈承南又是自嘲般地笑了下。
兄弟,父母,子女,屈承南这辈子怕是什么缘都没有了,老天爷把他带到这世界上,什么都没有给他。
他今年四十六,都快五十了,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的细纹,却还是在那种事情上计较,没点大人物的气度。
他不服气。
牧恒田抬手想为他拂去眼角的泪。
屈承南冷冷打掉他的手:“别碰我。”
他继续说:“因为你和我的事,你爸临死前都没肯见你一面,你哥给了你一巴掌,我记得。”
牧恒田却摇摇头:“这种事情,没必要记住。”
屈承南深深地望着他:“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和我到了这种人,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你后不后悔啊?”
牧恒田只笑了一下,摇摇头:“都已经这样了,后悔岂不是徒增烦恼。”
我不后悔。
我爱你。
在这个绝境之地,能和你死在一起,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陪你走到最后的人,是我。
我不后悔。
对此,屈承南愉悦至极,牧恒田后不后悔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要看牧恒田这幅痛苦挣扎的模样,就要看牧恒田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是自己你活该的,别怨我,是你自己的选择。”
牧恒田摇摇头,依旧沉闷地说:“不怨你,都是个人的选择。”
“牧恒田。”屈承南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贱货。”
牧恒田却突然柔情地望着他,有些温柔地说了句。
“南南,你弹钢琴的样子,很美。”
屈承南顿了下,疑惑:“……怎么突然这么说?”
牧恒田淡淡地笑了一下:“只是想起大学的时候,你鼓起勇气报名参加了露天表演,在台上弹得那首月光曲。”
屈承南穿了一件白色的西服,打着红色的领带,他穿正装向来都惹人注目,再搭配上最经典的红领带,比天竺葵还美。
他没有刻意地摆出某些姿势,只是垂下清冷的眼睫,双手随性地按着琴键,一束莹润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切割出他优越而优美的侧脸,他的手指像玉雕刻的一般。
牧恒田在台下失神地望着他,那时他觉得,就是此刻月亮仙子下凡来,都比不上屈承南一丝一毫。
屈承南却自嘲般地摇了摇头:“以前是什么样,我早忘了。”
牧恒田说:“我记得。”
屈承南摇摇头:“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从生了屈听洄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唯一一次离钢琴很近,还是让贝律恩拉着他,去看他们家孩子和贺家孩子钢琴联弹的表演。
说真的,弹得很烂。
牧恒田还有话要说:“南南……”
屈承南却垂下眼:“牧恒田,伸手。”
牧恒田听话地伸出手。
在橘色夕阳的照耀下,屈承南将自己戴了三十一年的红宝石摘下来,低头戴到牧恒田的无名指上。
物归原主,从此之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那把原本用来对付屈听洄的金属钟针,插在牧恒田的胸口,正不断地溢出血来。
屈承南握着沾血的针身,俯身,贴在牧恒田耳边。
“怎么办,你让我生了这么个祸害出来,害得我被四处追杀,我还没报仇呢。”
高高在上的屈议长嗓音依旧冰凉狠毒。
“我怎么能让你死在亲儿子手里呢?”
“只有亲手杀了你,才最痛快,别以为我是真的对你吐露真心!”
屈承南恶狠狠地看着牧恒田,眼角发红:“这么多年,我还是最恨你。”
“牧恒田!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牧恒田嘴角涌出血来,他脸上没有被袭击的震惊,而是低下头,释然地笑了,眼底却尽是难过悲怆的通红。
“抱歉……抱歉……”
抱歉,是我,一步错,步步错,直到走进无法挽回的深渊,也没有将你救出来。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用尽我毕生的心力去好好待你,再也不强迫你,任何人也都别想再欺负你。
我做湛湛的晴空,你做纯白的飞鸟,我要你永远无忧无虑地翱翔。
可惜,不能了。
能的,只有一句临死之前的抱歉。
人生中一幕幕的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
最后定格在屈承南十八岁生日那天,夜晚,在保利湾的楼下,天幕绽放了绚烂的烟花屈承南耳边戴着自己买的红天竺葵,冲他回眸一笑,明媚万丈。
人生最后一句真情,他含着眼泪,说。
“我祝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我……”
屈承南却置若罔闻,使劲一推,将行将就木的牧恒田推下了悬崖,风在耳边呼啸,他冷冷地看着牧恒田不断下坠,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他,那是个温柔的眼神,可眼角却蜷缩着眼泪。
一直一直,直到牧恒田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落入了无尽深渊,粉身碎骨。
屈承南捂住了心口。
大仇得报,他觉得他是畅快的。
夕阳薄日,灿灿金光落在屈承南身上,仿佛他这风雨飘摇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明明阳光是温暖的,照耀的,像火一般赤红的。可他却说。
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啊。
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土地上。
或许是雨吧。
第160章 德伦的黑手(22)
今天,是贝岑轩结婚的日子。
对象,是白锐。
地点在陀山的庄园里,这座古老的庄园见证了三代人的潮起潮落,今天也要见证贝岑轩和白锐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德伦人大多都见风使舵,新人一方的亲生父亲在监狱里半死不活的,来的人并不多,就是新瓦德董事会的那帮子叔叔爷爷们到场的也没有多少。
白笠在会客厅,望着这幅冷冷清清的场景,叹了口气,转身走去了陀山的某个角落。
龙敏西、赵深、甄宇、赵云、洪谧都来了,此刻聚在在白锐的屋里。
说是结婚,但也没个气氛,安静得要了命,竟然比葬礼都凝重,葬礼还有人哭呢。
一排人跟一群小麻雀似的,靠在窗边,看着白锐对着镜子打理领带,袖子,脸色个个都不好看。
简直一言难尽。
龙敏西恨铁不成钢地剜了白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欣赏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像是没了力气一般,甄宇看看龙敏西,龙敏西脸色难看。
又看看洪谧,洪谧耸了耸肩,甄宇挪开视线,擦了擦鼻子。
龙敏西眉头紧皱:“贺暂呢?”
赵云叹了口气说:“贺总也失踪了,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人。”
在屈承南被通缉之后,屈听洄便消失不见了,人间蒸发了似的。
就连陈棣都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现在外界都在传是屈承南恼羞成怒把他杀了。
屈听洄一走,德伦便乱了起来,那帮人压根不听白笠的话,大好的机会,牧柏桉反而不表态了,他牧家此刻正处于话题风暴中心位,屈承南和牧恒田两个人恨不得把首都都搅翻了天,所有的人的眼珠子都落在他身上,巴不得跑到他面前来问两嘴事情。
牧家内部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牧老太太得知了屈听洄的身世,当场吓晕了过去,牧柏桉这个时候做出头鸟,根本就力不从心。
甄宇顺理成章地成了代检察长,他这么些年藏拙了,一直以来跟在屈听洄后头,做着一个白脸小顾问,没人注意到他,却没想一上台便是铁腕手段,把想要趁机发乱的全抓了起来,硬是没人再敢造次了。
龙敏西看了看洪谧,洪谧也摇摇头,很无奈。
屈听洄消失之前,没有对他们泄露半点风声和计划,真不知道他打得什么鼓。
再不来,贝岑轩真就要嫁给白锐了啊,到时候有白复群控制着,怕是想离都离不了。
要是再生个孩子,那真的太恐怖了……
媳妇儿都让人拐跑了,这货竟然不现身了?
龙敏西义愤填膺,她恨不得替屈听洄去抢亲!
龙敏西又看了看赵深,眼神怨怼,赵深也看向她,面对这种事情,他倒是冷静了。
赵深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道:“你伤还没好透,走路都一瘸一拐,一高一低的,还想着替人家操这个心?龙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龙敏西凉凉地盯着他。
赵深戏谑:“真是屈听洄的好姐妹。”
龙敏西:……
白锐也是开朗至极,心大至极,对着镜子欣赏完自己绝世帅哥的容颜,半开玩笑道:“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娶了贝岑轩……”
恐怖片。
龙敏西闭上眼睛,回了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甄宇闭上眼睛,开始胡言乱语:“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洪谧闭上眼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白锐说:“NoNoNoNo,非也非也。”
众人盯着他:……
白锐说:“就是我不娶,也有人想娶。”
他面对着镜子,又重新理了理衣袖,道:“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就做到底吧,反正到最后也是离。”
他甚至冲众人玩笑:“白复群能活多久?对吧。”
甄宇:“承星呢?”
“玩去了。”白锐说:“前几天还和我吵架,冲我吱哇乱叫的,跟成精了一样。”
龙敏西说:“怎么?”
白锐:“他觉得我配不上贝岑轩,我是二婚,人家头婚,骂我不要脸。”
赵深:……
洪谧:……
甄宇认可:“事实。”
在这关头,贝律恩还被扣着,贝誓然需要顶替贝律恩的位子,贝岑轩挽着他的手入场,哥哥亲自把弟弟的手交给白锐。
程序简简单单,现场冷冷清清,只是一个小仪式。
真正繁杂的婚礼是留给相爱的人的。
贝岑轩安静地坐在梳妆镜面前,穿着洁白无瑕的西装,衣服上点缀着珍珠与钻石,漂亮至极,犹如一朵无暇的百合花,却又仿佛一具任人摆布的人偶,毫无神色可言。
贝岑轩面色有些白,利亚便往他的唇上涂了些许唇釉。
贝誓然坐在一旁望着他。
贝岑轩说:“我们把这出戏演好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贝誓然点头。
突然,温承星闯进屋里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陀螺。
他看到贝誓然在场,虎头虎脑地喊了声:“誓然叔叔。”
贝誓然揉了揉他的头,“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跟着你的阿姨呢?”
温承星说:“他们说阿轩叔叔可美了,让我来看看。”
贝岑轩从他勾了勾手:“那你过来,仔细看。”
温承星走过来轻车熟路地靠在贝岑轩身上,他抬起头来,眼睛黑溜溜的,天真地问:“阿轩叔叔,真的要做我的妈妈了吗?”
没等贝岑轩回答,温承星又问:“那听洄爸爸怎么办?你真的要抛弃他了吗?”
贝岑轩垂眸摸着他的头:“听洄爸爸啊,他在准备别的事情。”
温承星说:“那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他?”
“你好好听话,这次小考试数学拿个B回来,就能见到他了。”
温承星艰难地啊了一声:“那我还是忍忍吧,不见了。”
贝岑轩特无语。
温承星:“可是他们都说,你和我妈妈是最好的朋友。”
一想到这个,贝岑轩就心疼,他不愿让这么小的孩子参与进他们之间的漩涡里,他想让温承星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但出生在这样畸形的家庭里,就注定了他要比普通的孩子接纳的更多。
但做戏要做全,温承星必须知道,而且也要理所应当地大闹一场。
他盯着贝岑轩说:“我觉得你不愿意嫁给我爸,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带你跑。”
贝岑轩有意逗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温承星却撇撇嘴说:“他要是好意思,就不会娶你了,一看就是他强迫的你。”
这次没叫温承星做花童,请的别家的小孩,温承星为此又冲白锐发脾气,你就是心虚!
贝岑轩笑了一下,说:“你不能这么说你爸,你爸做什么都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你要学会理解他,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有很多言不由衷,与无能为力。”
温承星嘟囔着说:“那好吧。”
“而且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不要胡思乱想。”
温承星扭扭捏捏道:“我也不小了啊。”
“不小了一年级数学能考13分?”
温承星:……
贝岑轩捏他脸蛋子:“你想不想我好?”
温承星被扯着,说:“想啊。”
“那你亲我一口。”
温承星踮起脚尖,在贝岑轩脸颊上亲了一口。
贝岑轩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孩乖巧,惹人疼,于是把他揽进怀里抱紧了他,温承星的额头贴着贝岑轩的脸颊,他怔怔地望着贝叔叔,又一次在他身上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跟着温承星的阿姨这时候敲门进来,说是时间快到了,要带着温承星走。
“那快走吧,一会儿我们就见了。”
温承星不情不愿地看着他,贝岑轩抓起桌上的喜糖,一把塞进他的裤兜里,又亲手给他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
温承星这才安心地走了。
贝誓然也站起来,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随即也出了门。
利亚进来,手中拿着一束花:“渐渐,拿好了手捧花。”
时间到了,该举报仪式了。
因为德伦最近并不太平,白锐和贝岑轩也不喜欢对方,所以他们就以贝律恩还被关着为理由,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流程,一会直接去驼山的草坪上举报仪式。
有人拿起准备好的头纱给贝岑轩盖上。
贝岑轩却突然开了口:“姐,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利亚顿了一下,也听话,说好,有事一定要叫我,便领着其他人走了。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寂静非常,风从窗口吹进来,将飘逸的白纱帘拂了起来,良久。
贝岑轩向后一靠,手指敲打着桌面,几近无声,只默默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半晌,贝岑轩垂下眼眸,年少时的戒指静静地搁置在抽屉里。
是利亚刚才哄着他摘下来的,的确,都要喝旁人结婚了,还戴着与屈听洄的定情戒指做什么?
他拿起戒指,用力地重新戴上了,狠狠地插进手指里的最底端,戒圈嵌进皮肉里。
就不摘,就不摘。
贝岑轩望向梳妆台上的宫灯百合,昨天从海外空运来的珍稀品种,而现在,秒针在动,橘黄色的花骨蔫头巴脑,隐隐有了萎靡之相。
德伦的灾难要降临了啊。
贝岑轩沉下心来,闭上眼睛,心中默数着三。
二。
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利亚的呐喊飞窜过来:“不好了!!承星少爷被掳走了!!”
贝岑轩猛然看向紧闭的大门。
下一秒,他就被人用湿布捂住,奋力挣扎了没几下,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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