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德伦的黑手(12)
裂空州中央城区——曼城。
夜晚的裂空,人们陷入了沉眠,伊顿大厦却不平静,不太平。
一辆全黑的商务停在伊顿大厦空荡荡的楼下,贝岑轩坐在里面,黑夜降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俊美的轮廓阴影,耳朵里带着一只特制的通话耳机,能够时刻与陈晞保持对话。
整栋伊顿摩天大楼综合功能性极强,低层是商业区,中层用作商务办公,高层用作酒店与观光,每天的人流量高达上万,即使到了夜晚,也有人秃头程序员和广告公司的美女白领在加班。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好几天了,连着几天都扑空,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屈听洄确定屈承南会在这几天派人行动,因为陈棣这几天在裂空。
屈承南的目的非常明确,他要捣毁伊顿大厦。
这栋大楼是陈棣当年力排众议建造的,由新瓦德承建,一旦伊顿出事,楼宇发生坍塌或者其他方面的损害,造成大面积伤亡。
陈棣和贝律恩便通通不能幸免。
估计这个计划,屈承南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筹划了,因为陈棣最近发现,有人在秘密篡改大楼核心承重柱的监测数据,长时间弱化大楼的承重预警。
并且,大楼的总工程师前段时间遭遇了离奇暗杀。
不过陈棣并没有打草惊蛇,对大楼的核心运维人员实施逮捕,也没有把总工程师遇害的消息爆出来。
此时此刻,一辆不起眼的工程车驶进了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车身上印着“消防管道维修”的字眼。
三名工人穿着施工方的制服,携带着设备箱,里面装的却是高压水枪和共振器。
三人兵分两路,其中一人进入地下配电室,先是切断了系统监控,接入了备用电源的回路,确保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在四个小时内形同虚设。
另外两人进入了地下的电梯,拿出了伊顿官方的通行证,通过了机器检测,电梯开始上升,成功进入了大楼内部,数字来到十七层,是大楼卧底工程师标注的“施工点。”
随即用设备检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确认无误后,他们便开启了行动。
高压水枪无声地切入混凝土表层,共振器开始运作,它正在破坏承重柱的内部结构,足以让这栋矗立十年的大楼开始出现慢性损坏。
不出半个月,它就可以出现相当一定程度的坍塌,并可以完美地未完成是混凝土材料的不合格,将当初涉及工程项目的贝家和力排众议修建大厦的陈棣一网打尽。
夜色越来越深刻,像是灾难来临前的一抹忧郁的黑。大楼内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他们每个人之间都连接着对讲机,一有变动方便及时联系。
但是刹那间,在地下室的那个人突然传来了一声哎——还没来得及多说,对讲机便被切断了。
情况不妙,高压水刀立刻停止。但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团团黑暗之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搭在了工人的肩膀上。
“你们在干嘛。”
转过头来,正是犹如鬼影一般站在他们身后的陈晞。
听到陈晞的声音,贝岑轩的心立刻弹了起来,他握紧了方向盘。
那人试图以轻松的语气同他们进行周旋:“你搞错了吧?我们是管道维修的。”
但陈晞不吃这一套,他不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的。
身旁的人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裂空安全部的调查员,这位是州警,现在麻烦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怀疑有人企图破坏伊顿大厦的内部构造。”
那人嘴角僵硬了一下,大楼内只有月光透进来,面前三个人高马大的Alpha,月光将他们的脸切割得冰冷无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就地正法了似的。
三个人把路堵得如同铁墙一般。
就是下一秒,他以极快的速度掏出枪来!不过陈晞比他速度还快,一记手刀狠狠地劈下去,没等子弹出膛,手枪便狠狠地划到了地面上!
两个人反应都极快,看向陈晞时眼色狠厉,迅速上手同三个人扭打在一起。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专业打手,身手了得,拳拳到肉,拳拳下的死手,抄起椅子来就朝陈晞砸过去,陈晞抬手格挡,强硬地夺过扭曲变形的椅子,借着对冲的力量,狠狠劈向他的手臂,只听一声闷哼,过肩狠狠摔在地上,再听咔嚓一声,那人便被手铐牢牢铐住,不得动弹。
忽然之间,墙角处黑影簌簌而动,仿佛一道细微的白光在陈晞眼中闪过去。
陈晞通过耳机传来讯息,“快!有人跑了!”
原来不止有三个修理工,一个人守在地下场,两个人在十七层,还有第四个人在暗处监视着,一旦发生意外便立刻逃跑,想来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举措。
幸好,他们在早在每个出口安排了人手。
贝岑轩得了消息,立刻打开车门跑下车,他身旁的保镖也开始行动。
那人似乎已经猜到自己中了计,怕是想跑也跑不出去了,他心一横,抄起消防栓打碎了玻璃,借着破损的窗口翻出五楼,攀附在冰冷的大楼外缘,手脚紧紧扣住外墙管道与窗台,风在耳边呼啸,他顺着外墙管道开始匀速下滑,到了二楼的时候,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还没着地两秒钟,身后传来一声呵斥,他身体一僵!
贝岑轩迅速举起枪来:“不许动!!”
保镖迅速擒拿下了那个人,但这个人貌似是雇佣兵出身,身手了得,闪身躲开了保镖的擒拿,举起枪来朝贝岑轩来了一下。
一声沉闷的枪响,时间仿佛都被拉长拉慢了,静默在了这一秒!
贝岑轩睁大眼睛望着那射出的子弹,迅速侧身躲开,子弹嗖地窜射了出去,打在了贝岑轩身后的墙壁上。
贝岑轩迅速开枪,打在了他的腿上,只听一声惨叫,那人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保镖迅速给那人带上了手铐。
贝岑轩跑到楼上的时候,陈晞以及两名州警已经制止住了那两个工人。
他们要咬舌自尽,贝岑轩提早料到了,掐住了他们的嘴,塞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布,不让他们自尽。
一共是四个人,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大楼里埋伏着的人对整栋大楼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暂时没有发现多余的可疑人物。
陈晞问他:“没受伤吧?”
贝岑轩摇了摇头:“没,你呢?”
陈晞:“没。”
陈晞说:“那走吧,剩下的就是警署的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大楼依旧是黑暗的,只不过月光强盛,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神秘而狭长的银河,陈晞比他站得靠前一点,微微侧着头,盯着他。
贝岑轩却没动,站在原地,直视着州警把那几个人带走的背影。
陈晞说:“你怎么?”
贝岑轩的脸庞一般被月光冷冷照着,一半隐藏在黑暗里,晦涩不明。
他突然轻声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还是太简单了。”
一周之后,裂空曼城新闻中心爆出了一段视频。
是那几个人在伊顿大厦捣毁承重柱的画面,虽然他们视线切断了监控系统,但是他们提早在各个楼层的“敏感地带”安装了军部的超微型摄像头,市面上的探测设备它根本不起作用。
视频短短十秒钟,信息量却爆炸。
伊顿大厦有人伪造成修理工,企图破坏承重柱的事情立刻被多家媒体报道并迅速传播,裂空安全部联合警署放出了多方证据,证人证词证据链完善,没有疏漏。
并且媒体人运用春秋笔法引导舆论,将矛头指向了屈承南,他们谴责屈承南的所作所为,说他是恶魔转世,简直罔顾人伦!不配为人!
一时间,舆论开始发挥作用,网上充斥着各种阴谋论,屈承南的口碑极速下滑,原本与陈棣持平的支持率开始下降,网上的声讨即将开始发酵。
德伦,晴空万里,贝岑轩打开检察长办公室的大门,对屈听洄说:“我们被耍了。”
彼时屈听洄刚刚象征性地给屈承南打完电话,也是在问伊顿大厦这件事,问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屈承南不紧不慢,让他乖乖待在德伦,老老实实地进行竞选演讲,如果有人追问,他的新闻发言人早已经给屈听洄写好了公关稿子。
不紧不慢,事出反常。
此刻检察署的窗子大敞着,风灌进来,屈听洄挂断电话,明显眼底阴沉。
贝岑轩说: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吗?所有证人证言来得太快了,才一周时间,屈承南在外界看来,就翻不了身了。”
是错觉。
屈听洄对贝岑轩说:“他肯定想好了应对举措,不然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摆出那么飘飘然的态度,到了现在也没有露面。”
贝岑轩说:“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场阴谋,他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而且,我怀疑裂空警署里有屈承南的人。”
屈听洄的眸色幽深:“所以屈承南的真正目标根本不在裂空,这只是一个幌子。”
他说:“他一定会利用伊顿大厦这件事反咬陈棣一口。”
贝岑轩忽然福至心灵,猛地看向屈听洄,说:“他会不会动德伦?”
屈听洄闭上眼睛:“会。”
贝岑轩又重新望向墙上的德伦大地图,“那会是哪呢?”
屈听洄摇头:“这次是我们赌对了,因为指向性十分明确,伊顿正好连接了陈家和贝家,所以是屈承南最好的选择,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他不可能只盯着贝家,因为他现在的对手是陈棣,如果只是单纯地针对陈棣的话,那么德伦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是他的靶心。”
贝岑轩又说:“可是德伦这么大,怎么可能布控到角角落落?”
屈承南此时此刻在办公室里,吃着早餐三明治,听着媒体讨伐他的新闻,一双腿架到桌子上,那姿态,显然是不紧不慢的松弛。
“真有意思。”
屈承南咬了一口三明治:“他们骂我的话也太没杀伤力了,无非就是说我恶毒,不是个东西。”
“还没牧恒田他爸骂我的狠。”
桌上有几张照片,是傅赢刚刚拿过来的,屈承南慢悠悠地拿起来。
他盯着伊顿大厦的现场——贝岑轩擒拿那几个人的照片,陈家和贝家是连襟,贝岑轩出现在这里似乎也说得过去。
屈承南突然说:“你说,会不会是听洄告诉他的呢?”
傅赢说:“可是听洄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屈承南骂他:“蠢东西,他不知道,他可猜得到。”
傅赢说:“的确,很有可能是听洄在暗地里给了他们提醒。”
屈承南又说:“那你说,听洄要背叛我的话,敏西是不是也会是和他一伙儿的?万一听洄把我们做的事告诉她了呢?”
杀了龙景昱那件事。
傅赢说:“可能吧。”
屈承南说:“可是我们现在不能明面上动陈家和贝家,这个节骨眼上动了陈晞和贝岑轩,容易引火上身。”
但是,如果反过来,和屈家交好的龙家的当家人死了,陈棣此时此刻一定会是第一嫌疑人,即使没有充足的证据,网上的舆论也可以把他淹死。
龙敏西这个死丫头,这么多年表面顺从,实则根本就不服,骨头硬得很,既然没法完全控制住,那就没有再周旋的余地了。
屈承南当即挥了挥手:“去去去,也别留龙敏西了吧。”
屈承南将三明治丢进垃圾桶里,拿起桌上的银质打火机。
笑着点燃了贝岑轩的照片,火焰从底部开始燃烧蔓延,慢慢吞没了贝岑轩的身躯,屈承南松了手,落在地上,火舌骤然蹿升,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了简城近乎一半的花田!
特大火灾从山头烧到山尾,即使在芙城,也能看到些许的火星子,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几乎融化了德伦湛蓝的天空,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大家都在祈祷山火快快完结。
德伦安全部紧急部署救火队伍前往简城救灾,但是山火严峻,已经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无数人的订单延期,面临数千万元的赔损,同时又有三十二人在大火中丧命。
原本以为天气炎热,这只是一场自然性灾害。
但是在调查部的后续调查中,他们发现这场大火的源头是山中工厂的电力设备突发故障,而且很有可能是人为破坏的电力设备。
就在此时!在伊顿大厦破坏承重柱的那些人,突然改变了口供,一口咬死是陈棣派他们来捣毁承重柱,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屈承南!
这道消息如同春天的柳絮一般开始飘散,从一开始的一个小道消息,好像是有人在刻意压消息一样,后来,慢慢慢慢在下沉平台传播开来,最后由芙城最权威的爱德华日报率先报道了事实,对陈棣进行了严厉的抨击。
并严厉谴责陈棣在最初压消息的行为,明显是做贼心虚。
媒体的存在不是为了报道事实,而是为了制造舆论,引导风向,增加话题热度,赚钱。
简城的熊熊大火烧爆了整个裂空,狂蜂浪蝶扑向陈棣,对他的讨伐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支持率呈直线下降,更有甚者已经在曼城开启了游行抵制活动。
陈棣即将面临首都国会的弹劾。
第152章 德伦的黑手(13)
也是这一天,屈听洄被屈承南召回了首都,他走进了议长办公室,屈承南在着手准备记者招待会的发言稿。
是回应德伦火灾。
也是公开对陈棣发表谴责。
好像自己多么无辜似的。
德伦州的议员在议会上弹劾陈棣,要求他下台!弹劾条款经过全体表决,多数表决同意,陈棣目前处于被弹劾的空位状态。
首都的司法委员会已经着手开始听证调查。
外界看来,这等子丑闻,落在公众人物身上很是狼狈。
对于德伦简城大火这件事,屈承南还特意让他的媒体发言人拟了个亮眼的标题。
【陈副理事闪击德伦】
屈听洄打算装傻:“记者招待会我要出席吗?”
屈承南看都没看他,注意力全在新闻稿上:“想问什么就问,别装傻子。”
屈听洄直截了当:“爸,这么大的计划你怎么没告诉我?”
屈承南放下新闻稿,一副慈父模样:“这不是怕你烦心嘛。”
屈听洄:“但是说到底,你要对德伦下手,也要和我说一声吧,白阿姨还是德伦的州长,你也要顾一顾她的情面。”
屈承南:“怎么?又生气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我?”
他垂下眼眸时的模样轻佻又轻蔑。
“白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个废物,让她爸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有再翻身做主人的可能,怂货一个,连自己儿子都顾不住,我又是她的谁?还给她留脸?更何况……”
屈承南轻嗤。
屈听洄神色阴下一寸,他不再辩驳:“你要我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下一步要怎么做?”
“听洄,凡事不能急,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说着,便把装好的一沓照片丢给了贝岑轩,自顾自地说:“渐渐有能耐啊。”
屈听洄拿出来看了眼,不出意外是贝岑轩在伊顿大厦的照片,他没有表现出震惊或者是别的情绪,异常沉静。
“这怎么?”
贝岑轩帮着他哥他舅舅,这是什么很让你失望或者称奇的事情吗?
屈承南说:“我说错了,要是我赢了,但估计你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以渐渐的脾性,只要我还活着,他就死也不会嫁给你,你要是把他抢了,没准还会以死明志,他可是第一个敢挖自己腺体的omega,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胆量和魄力,死对他来说,好像也不算什么?”
屈承南的声音很轻:“你这么帮我,不怕失去他吗?”
屈听洄垂下眼眸,装作思索,顿了顿,道:“你也不是没有听说,白锐和贝岑轩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不是闹着玩的,不然他们早就被白复群识破了。”
屈听洄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一个机器,冷静理智至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懂得权衡利弊,你也说过,爱情于我们的人生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人生路上,能陪我走到最后的,只有我自己。”
“我都已经都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至于未来如何,那就等你当上总理事再说吧。”
屈承南听了他这话,突然轻声笑了下,“你倒是看得开了。”
“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和你周旋。”
“我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屈听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出烂戏。
屈承南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伯/莱/塔,站起来,走到屈听洄面前来,看着屈听洄,他的眼睛里含着莫名的温柔,把枪塞进屈听洄的手中,让他握紧了这把枪。
“你去杀了龙敏西吧。”
屈听洄垂眸盯着枪,屈承南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直到他抬起眼睛来,有些阴冷地盯着他。
屈承南看他这幅样子,便更有些得意,问:“怎么?不愿意?”
屈听洄反问:“为什么要杀她?她做错什么了?”
屈承南对此理所应当:“只有敏西死了,我才能彻底把陈棣摁死啊,她不是一直很想她弟弟吗?正好啊,我送她去见景昱,我是成全她啊,也好圆一圆我的功德呀。”
屈承南说这话的时候,扬起了微笑,笑眯眯的,漆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屈听洄,好像要逐步攻破屈听洄的心理防线,看他为了龙敏西和自己吵架。
屈听洄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显露,不过这并没有必须多久,他放开了手。
他决定挽回,于是说:“可是敏西死了,我们是自损八百,得不偿失,龙家的医疗公司现在还不是她撑着。”
屈承南:“你不想杀她?”
屈听洄沉声道:“不然呢?敏西是我们这一边的,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杀就杀,这未免太杀伐了。”
“杀伐?”屈承南仿佛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听洄你开什么玩笑?这哪里杀伐了?”
屈承南不以为然:“你自己都说了,你是成年人了,懂得权衡利弊,我懂你的顾虑,敏西与你交情不一般,可是年少时的那点情意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我自己还不是舍弃了很多东西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这么杀伐,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屈听洄说:“这很容易露馅,你能做的,陈棣就想不到吗?”
屈承南:“他去杀谁?他能杀谁?杀他亲儿子?还是他背后的财阀们?哦,对,他可以去杀贝律恩。”
屈承南说:“听洄,时至今日,我让你办一些事情,还是很难。”
屈听洄:“那赵家呢?”
屈承南没听懂,“嗯?”
屈听洄说:“我今天也不是白来的,给你带人来了。”
“嗯?”
屈听洄让秘书出去叫人,秘书得了命令,便打开门出去了,没一会儿,秘书便带了个人进来。
男人一身裁剪妥帖的衣服,鬓角霜白,眼角下布着岁月留下的浅淡的纹路,身形挺括,气度不凡。
赵深的父亲,赵既丛。
赵既丛和赵既葶同岁,只是二人不是一个父亲生的。
赵既葶能当家主、稳坐高台,不过是因为他的父亲同样是位高权重的家主。
赵既丛多年来一直不甘心。
凭什么,赵既葶自小众星捧月。
凭什么逢年过节,赵家的一众大小旁支都围在赵既葶身边谄媚,而赵既葶只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轻轻一抬眼,扫到同为谄媚者的赵既丛身上,轻蔑一笑。
就连他们那个葬在易宫的总理事爷爷都对这个长房长孙,寄予厚望,死前留了大批资源和人脉,旁支没资格过问的权力。
都是人。
凭什么赵既葶是所谓嫡系。
凭什么他赵既丛就是旁系。
哪来的规矩和伦理?
是总理事爷爷定的。
可是那个老头早死了,叫两声都不应。
从小的时候,温婉的母亲把他抱在怀里,拿过他手中的小木剑,丢在地上,在他耳边轻风细雨地说。
不要肖想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就算这东西不属于赵既丛,那又怎么样?
人活一世,不就要求一个光彩吗?
他为了表示诚意,手放在肋骨下方,向屈承南微微鞠了一躬:“屈先生,很高兴为您效劳。”
屈承南注视着从容的赵既丛,脸上没有赵既丛到来的喜悦,更多的是极其冷漠的审视,是面对赵家人的不信任。
说到底,赵既丛是赵家人。
赵既丛眼见自己的出现,没有得到屈承南的信任,也不慌乱。
他早有准备,他交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
是赵既葶的夫人名下公司将工业废料倒进安博河、致使周遭居民患癌、并包庇自家人犯罪、与最高法院大法官私通的证据。
屈承南看了这一张张证据,抬眼看了眼赵既丛,赵既丛冲他儒雅一笑。
好一出借刀杀人。
把证据奉上来,借屈承南的手杀对面一刀,屈承南是谁?赵既葶的仇家,屈承南把这件事洋洋洒洒透露出去,理所应当,名正言顺。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但是屈承南怎么可能白当刽子手?
所以赵既丛说:“赵家甘愿为您效劳,事成以后,我们不再是仇家,赵家的人脉和权力,你我共享。”
屈承南没理赵既丛,转而对屈听洄微微一笑:“听洄,你是个好孩子。”
“既然这样,敏西的事情,你就歇一歇吧,不用你了。”
蓝天白云,屈听洄从国会山里出来,迈着急迫的步子,打开车门迅速坐进去,立刻吩咐前排的司机:“快,安排飞机,立刻马上回德伦!”
屈承南刚才那么坦荡,不再让他去管龙敏西,就说明他也不怕屈听洄再去给龙敏西通风报信。
屈承南已经开始动手了。
说着,屈听洄拿出手机紧急拨打了贝岑轩的电话,可是一想到手机可能在被监听,又强行按压住冲动,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开快点!”
此时此刻,龙敏西被五花大绑到一条船上,一如当初龙景昱的那般处境,天是湛蓝的,海鸥在翱翔。
龙敏西竭力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阴沉道:“你们是谁的人?”
领头的那人十分微妙地看了龙敏西一眼,有种面对蝼蚁时的轻蔑。
他说:“我们奉陈先生的命来。”
第153章 德伦的黑手(14)
龙敏西蓦地冷笑一下,“陈先生……”
“放你娘的狗屁!”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是不是屈承南!是不是屈承南?!!这个畜生!!这个该死的畜生!!”
领头的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打得龙敏西头晕目眩,脸上起了通红的巴掌印,龙小姐此刻狼狈得要命。
领头揪起龙敏西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龙敏西的瞳孔不住颤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你们故意把屈听洄召到首都!为的就是让我孤身一人你们好下杀手!”
领头的不可置否。
龙敏西说:“你们想杀了我!反过来嫁祸给陈棣是吗?”
龙敏西咬紧牙关:“这样,屈承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龙家的公司据为己有,一举两得!真是好样的!”
“可我这么多年为屈家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领头面对龙敏西的歇斯底里,很平静,甚至有些戏谑。
他说:“龙小姐,人生路都是自己选的。”
你当初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做龙家的当家人,你可以选择出国,或者一些别样的人生,当初你为了上位,选择投靠屈家,跳进权力的漩涡里,也不应该料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政治斗争是会死人的,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今天这么歇斯底里,不过是因为死的人是你罢了。
龙敏西望着领头,目光依旧像是年少时一样倔强,不服输。
屈承南曾经拍着她的肩膀,说敏西,我就喜欢你的这股劲儿,不服输,不妥协,比龙浩洋那个贱货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释然地笑了:“是,自古帝王多疑。”
“可是,那也得有这份命才对,别到最后作到头,功德变成负数,阎王爷亲自来收!”
领头的说:“您呀,就不要在这里愤世骇俗了,您先来猜猜我是谁?”
领头的摘下了面罩。
屈承南找来的杀手非常微妙,是当年龙敏西处理过的龙家旧手下,现在正好借机寻仇。
领头的手拂过辽阔的海域:“你看看这片海,是不是你弟弟当年的葬身之地?”
龙敏西眼睛瞬间红透,她死死地盯着他们,几乎要把他们都吃了吐出骨头来才肯解气。
人在死亡即将来临之前,通常会感到恐惧,尤其是龙敏西这种情形,大概是恐惧和不甘交织盘恒在一起才对。
可是忽然之间,一股极尽的疲惫席卷了龙敏西的全身上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间无法不颤抖。
脑海里回荡着儿时龙景昱在身旁时的欢声笑语,她开始想,想啊想,拼到最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人这一生争权夺利,到了最后,无非是人们的吹捧,体面比命都重要,
到了最后的时刻,龙敏西才发现,她做孤家寡人,已经八年了啊。
龙家公馆里永远留着她母亲与景昱的房间,可是房间的主人却是早已经死了。
母亲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龙达兴一定要善待两个孩子,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一定不会放过你!
景昱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呢,大概很绝望吧,他胆子那么小,又爱哭,可是……
龙敏西突然闭上了眼睛,沉静而庄严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我今天死,不过是站错了队,不是因为我罪大恶极该死。”
冰凉的匕首捅进了龙敏西的身体,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疼得龙敏西瞳孔都颤抖,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手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说:“死了。”
领头的不信,又朝龙敏西开了一枪。
他们把她装进了麻袋,粗暴地丢进了海里,水花四溅,他们望着麻袋越沉越远,几乎没有再生还的可能,才选择撤退。
周围昏暗无比,海水沉重地翻涌着,朦胧了万物,龙敏西蜷缩在麻袋里,闭着眼睛,露出苍白的眼皮,海水灌进来,让她的头发向上浮起,一如她在人生的最伊始,躲在母亲的羊水里。
屈听洄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龙敏西还在抢救,救她的是赵深,赵深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龙敏西。
贝岑轩是后来的,他料到屈听洄突然被召回去是不对劲儿,决定去找龙敏西商讨事情,顺便将她保护起来,没想到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一家私密性非常强的医院,走廊里,外层被重重包围,绝对不可能传出去。
屈听洄拧了眉,说:“估计他也猜到伊顿大厦那件事有我的手笔,所以提前把我召回去,好对敏西动手,敏西手里有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的证据。”
很快,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龙敏西已经暂时摆脱了危险,不过脑袋被磕得不轻,身上也流了很多血,要在ICU里再观察上几天。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默默地点了点头,便让医生去忙了,他在龙敏西的病房外加派了两个雇佣兵。
“那就好,辛苦你了。”
贝岑轩眼见没了事,待在这龙敏西也不可能醒,便想着去休息室待一会。
“贝岑轩。”
赵深喊住了他的名字。
赵深走过来,十分复杂且疑问地盯着他:“你怎么料到了屈承南会杀龙敏西?”
时间回到一周之前,贝岑轩约赵深见了一面,自从他在检察署大闹了一通,他们便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赵深心无旁骛地照顾陶玉瓷,陶家人不打算管她了,除了贝岑轩和赵深肯花钱养着她,陶玉瓷已经和弃子没区别了。
赵家那帮族老给他安排的相亲他全推了,事到如此。
赵家那帮子族老恨不得戳烂他的脊梁骨,觉得他没半点风骨,为了点子情情爱爱,要死要活,丢了他赵家的人。
贝岑轩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赵深,直接简明了当地说:“我知道你父亲有野心,这么多年来早就想干掉赵既葶,自己做赵家的当家人,我们理解他,所以想要支持他。”
赵深十分复杂地盯着贝岑轩看:“贝岑轩,你自己都难保了,财长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竟然还想着去支持谁?你到底是怎么想啊?”
贝岑轩盯着他,黑得澄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轻松的悠然,是轻飘飘的端庄,是泰山崩于面而不改其色的漫不经心。
赵深不得不承认,即使贝律恩现在被扣在病房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着,不得自由,不得尊严,即使这人放下姿态去找白复群帮忙。
但贝岑轩的骨子里仍然带着高不可攀的倨傲,这不是后天形成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永远永远也无法消除。
但好像,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只会在屈听洄面前展露出别的异常情绪,那天晚上屈听洄近乎粗暴地拉着贝岑轩的手,走出了牧柏桉的房间,在那一瞬间,赵深捕捉到了这个人的异样。
他很着急,他很在意。
屈听洄是他的例外。
赵深听到贝岑轩说。
“那你知道赵子契和屈听洄勾结在一起了吗?”
赵深不可思议:“什么?屈家和赵家不是……”
贝岑轩说:“那是赵家和屈承南,不是屈家和赵家。”
赵深脑子都乱了,他的眼珠子左右轮转:“你们要干掉屈承南?为什么?那是他亲生父亲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贝岑轩说:“这是屈家的事情,我们不必参与,当然,我不只是要干掉屈承南,我们要借刀杀人。”
“你们要干掉屈承南……可是,屈听洄是喜欢你,我看得真真切切,可是屈承南倒了,他自己不也自身难保?他自己什么都没了,两手空空,拿什么来娶你?”
贝岑轩却说:“有的人,即使没有权力傍身,也依旧伟岸。”
“即使他最后失去了一切,但还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么多权衡利弊。”
贝岑轩说:“我只来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
赵深盯着他,还是有犹疑。
贝岑轩说:“这段时间,你们赵家的那些族老对你有没有咄咄逼人?你想不想干掉他们?你想不想自己的人生不再被那群贱人裹挟?你想不想获得婚姻的自由?你想不想名正言顺地陪小瓷一辈子?”
五个问题,连续不间断。
最后一句,名正言顺的陪伴。
赵深心头雷动,他咬着牙:“我当然想!我比谁都想!”
贝岑轩漠然地盯着他,看他有话要说。
赵深低下头,低声说:“我知道,小瓷根本就不喜欢我。”
“从我认识她到我们结婚再到现在,我都一直知道,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我可以坦然地接受她不喜欢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即使她不喜欢我,我还是想娶她,只要我爱她这就够了,婚后她如果不愿意,我把她玉女一样供着,也没关系!”
看似坦然接受,实则还有不甘。
赵深有些难过了:“……你知道吗,她晚上总是做噩梦,梦里一边哭一边喊龙景昱龙敏西的名字,惊醒的时候,抱着我哭,嘴里却说景昱你回来吧。”
“我知道,这是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我就是愿意陪她,她像一朵惨败的花枝一样四处漂浮,那我就做她的这股支撑,这一辈子,我再也找不出一个能让我这样心疼又心动的姑娘了,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而且,陶家人根本不可能对她好!让我抛弃她转头风风光光娶别人,我做不到!”
贝岑轩深深地望着激愤的赵深。
当初陶玉瓷要结婚的消息传出来时,贝岑轩曾经去找过她。
作为亲密无间的发小,贝岑轩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如果不愿意,那就不结了,不要管陶家给的压力,你不愿意,我就帮你逃,真的,我养你一辈子,不是不可以。
小瓷,你千万要问问你自己,慎重啊。
陶玉瓷抬头望着他,笑了笑,说,“渐渐,赵深都那么喜欢我了,我现在悔婚,岂不是辜负了他?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这漫长的一辈子,三万多天,我再也找不出一个比赵深还喜欢我的人了。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对不起他。
就这样吧。
稀里糊涂,得过且过吧。
贝岑轩对赵深说:“所以你是恨他们的,恨赵家人棒打鸳鸯。”
“但如果我们帮你干掉了赵既葶,你的父亲上了位,做了赵家真正的主人,那么赵家那群牛鬼蛇神还敢在你面前,对着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你的父亲不够位高,不够权重?
赵深面色露出犹疑来。
贝岑轩猜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他父亲的态度,毕竟有关他婚事的问题上,赵既丛是站在赵家族老这一边的。
贝岑轩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不需要对你父亲的态度有顾虑,他现在心里的第一目标不是你的婚事,而是赵氏家主的位子,毕竟你们的太爷爷临死之前留下的赵氏地库,里面的钱足够养你们赵家人一百辈子,这点就足够赵既丛觊觎到死,你的婚事在他面前,又算什么呢?”
“就算你父亲出尔反尔不同意,到时候屈承南倒了,陈棣上位板上钉钉,由我和屈听洄出面保你和小瓷下半生无忧,赵既丛那时刚上位,我想他也不会轻狂到和陈棣作对。”
贝岑轩点出了所有的结局:“我们可以保你未来婚姻自由,你想守着小瓷一辈子,我就可以让你守她一辈子。”
“我也知道,你对陶家人对小瓷的态度一直有所不满,你想,事成之后,你父亲成了赵家的主人,偌大的赵家,你就是继承人。”
继承人。
从古至今,这个词对于任何有能力没地位的人,都有极致的诱惑力。
“届时,你想让谁跪下给小瓷道歉,谁能不跪?”
赵深握紧了拳头。
贝岑轩对此波澜不惊:“我告诉你,你现在只能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因为只有我,可以结果了伤害小瓷的凶手。”
赵深听了这话,瞬间紧张起来,“你们已经知道是谁了?你们没有停止过调查?是谁你告诉我啊!”
贝岑轩说:“这个我没法告诉你,但我可以非常明确不带任何谎言地告诉你。”
贝岑轩:“你不帮我,我输了,伤害小瓷的凶手只会进一次逍遥法外,你帮我,这件事兴许还有反转的余地。”
赵深凝重地望着他,没有两秒钟,他便道:“好,我答应你们,你现在说你们要我做什么吧!”
贝岑轩幽深的眼睛直盯着他:“你要替小瓷保护好敏西,再有,盯紧了赵子契和赵既葶父子,他有什么动向,随时和我们联系,至于其他的,听我们指示。”
而此刻,在医院的走廊里,贝岑轩对于赵深的疑问。
“我没那么聪明,只是当时突然想到屈承可能会对德伦下手,举一反三一下,他自然而然也会对自己人下手。”
“况且,敏西这么多年来并不服他,你看,她和听洄收集了那么多东西,屈承南要留着她才怪。”
赵深又问:“那你为什么找我呢?”
贝岑轩淡淡地笑了笑:“毫不夸张地说,敏西是小瓷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赵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
贝岑轩假装没看见,反而笑意有些盛了:“可能是我比较性情,你那么爱小瓷,自然不会对她的人差到哪里去,我说让你保护她,你肯定就会上心,你打心眼里其实是希望敏西和小瓷能和好的。”
赵深猛地把头侧向一边。
不愿意承认。
第154章 德伦的黑手(15)
贝岑轩未卜先知,提早在龙敏西的牙齿里加装了超微型录音器,所以,龙敏西与那群歹徒的对话全都被录了下来。
好样的。
屈听洄与贝岑轩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他握住了贝岑轩的手:“多亏了你了。”
走廊里寂静得很,贝岑轩长叹了口气,歪头靠在他身上,没说什么。
他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如果没有那一瞬间在脑海中迸现出的多疑,那么怕是此刻,他们该给龙敏西收尸了,而陈棣几乎也是必输无疑。
他们到底还是太年轻,亦或者太过单纯,斗不过那群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狐狸。
贝岑轩将手放在了左肋的位置,胸口微微有些起伏,起伏得有些吃力。
他最近总是胸闷,喘不上去的感觉,有时候与屈听洄交谈着,也总是眼前发黑。
屈听洄问:“要不要找个房间去休息一下?”
私人医院有家属专门休息的房间。
贝岑轩脸色有些白,后颈处传来刺痛,这是腺体切割后的后遗症,一旦过度劳累,便会隐隐作痛,没有任何缓解的药方与办法。
屈听洄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因为身体不适而苍白的嘴唇,有些心疼,握紧了他的手。
贝岑轩没办法,只轻声说:“好吧,我觉得我是需要去歇一歇了。”
屈听洄说:“你去睡吧,我陪你。”
贝岑轩突然笑了下:“不,我想抱着你睡,你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有多孤单吗?”
“好。”
屈听洄没舍得让他再走路,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腿弯要去抱他。
贝岑轩又开始娇羞上了:“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
屈听洄也笑了:“那要怎么样?背你?”
贝岑轩说:“我自己还不能走了?”
说着,贝岑轩就站起来往休息室走,屈听洄瞧着他不太虚度不稳,担忧地跟在他身后。
在贝岑轩彻底倒在地板上之前,屈听洄稳稳地捞住了他。
……
贝岑轩睡了五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屈听洄已经不在身边了,窗外的天已经披上了黑斗篷。
他艰难地起来,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总有块大石头压着似的。
他打开了灯,后颈依然有些酸痛,不过比下午的时候轻松了一点,睡觉确实是最好的疗愈方法。
他刚才非要逞能,也不算逞能,毕竟自己走路怎么能算逞能的事情呢。
要怪就怪自己,没走几步,就失去了意识。
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眼前这才清明了大半。
没了一会儿,屈听洄就回来了,他带了几个食盒回来的。
屈听洄看他这幅呆毛样儿,便忍不住发笑。
屈听洄问:“饿了吗?”
贝岑轩乖乖地点头。
屈听洄给他支了个小桌子,为他一一摆上桌,几个小菜加汤,都是他常爱吃的。
贝岑轩吃了口青菜,便问:“敏西……”
屈听洄:“还在昏迷,不过情况已经稳定了。”
贝岑轩点点头,低头吃饭。
屈听洄没吃,他在外面吃过了。
虽然屈听洄已经同贝岑轩吃过了数不清的饭,但他还是想说,贝岑轩低头吃饭的样子很乖,很可爱。
看见他,屈听洄便浅浅的笑了一下。
无论到了怎样糟糕的境地,只要有贝岑轩在,他就会很幸福。
他夹了块炒鸡蛋到贝岑轩碗里,说:“过一会儿就回家吧,我在这边守一晚上,我还是不放心。”
贝岑轩抬头,说:“那我也在这吧,又不是没房子住。”
屈听洄温声说:“这是医院,待久了没好处。”
贝岑轩还想辩驳:“那……”
一根手指竖在他的唇边。
屈听洄说:“不听话吗?嗯?”
贝岑轩耷拉着脸,那好吧。
吃完饭,贝岑轩处理总部的一些事,正躺着看手机,屈听洄在一旁给他按摩小腿,是跟医师认真学过的手法。
忽然,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贝岑轩猛地坐起来,点了接通。
周小隽那张小嫩脸冒了出来,他火眼金睛,一看背景便炸了:“哥,你住院了!”
贝岑轩无奈一笑:“没……”
“那这里是哪!你不能瞒着我!”
贝岑轩说:“朋友住院了,我陪床呢。”
怕他不信,贝岑轩又说:“我都没穿病号服,也没输液,你看。”
抬了抬手,洁白如雪,透着些许青涩,但就是没半点输液贴和针孔。
周小隽长舒一口气:“那行吧。”
屈易英的脑袋凑过来,他俩都趴桌上,两个小脑袋凑一块,眼睛巴巴的,跟两条小土狗似的。
贝岑轩见了他俩,郁结的心总算是宽敞了点,便问:“想我了?”
“对呀,你不知道这有多无聊!”
贝呈是那个俱乐部的赞助商之一,有贝家在,倒也没人敢怠慢了周小隽。
在去科黎之前,贝岑轩就已经委托了好了俱乐部的负责人,帮他带一段时间孩子,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给优待,不许把他当少爷似的哄着,让他和屈易英住一块,当条小花猫一样养着,给口吃的就行。
完事之后,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周小隽问:“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再等等吧。”贝岑轩稀奇:“怎么?俱乐部还无聊?而且又不是没有Omega选手,这么多大神陪你玩,你还嫌无聊?你不是挺能的吗?成天半夜打游戏。”
周小隽翻了个白眼:“可得了吧,我和他们玩?那不就让他们吊起来反反复复杀个一百遍?有个什么意思?我又不是m。”
贝岑轩想起这m就是冷笑一声,不过他这次并没有嘲讽周小隽。
只说:“那你跟人家学学艺呗,那么多明星选手,见到Dusk了吗?”
一说这个,周小隽的眼睛变亮了,疯狂点头:“见到了见到了,我们还合影了呢!”
说着从书桌上拿出一个相框来,激动地给贝岑轩展示:“他在合影上给我签名了,他还送了我一个键盘!你看哥!”
周小隽一讲起男神来就是如同决堤的大河一样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吱哇乱叫。
“哥你不知道他有多温柔!我本来都不敢去找他的,当时他们刚刚参加完比赛,从国外回来,我怕我来得突兀打扰到他们!犹犹豫豫地要去休息室敲门,还没等我去敲门,结果!他自己把门打开了,他愣了一下,问我小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啊啊啊啊太帅了——!!!”
贝岑轩:……
“还有Beacon!!他新染了一头海王红简直帅死了!他还跟我玩笑,说为什么我只和Dusk合影签名,不和他拍照!所以——”
周小隽又郑重地拿出了自己和Beacon的签名合影,吼吼吼地猴叫。
周小隽捧着自己冒着粉红泡泡的脸蛋,真诚地许愿:“我都想嫁给了Dusk了,哥,你能用钞能力让他娶我吗?”
屈易英一听这个,登时就炸了:“你个小癞蛤蟆还想玷污我男神?影响他的拿冠军我把你吊起来揍!”
周小隽瞪大眼睛:“你个臭舔狗也敢教育我!”
贝岑轩哎了一声:“停停停停之——”
为了拉开他俩,贝岑轩选择了一个经典问题问他们:“吃饭了没?”
屈易英给他照了下,掀开了盖子。
火腿肠就泡面。
贝岑轩哭笑不得:“你都沦落到吃泡面了?你们这俱乐部什么水平?”
屈易英张口就来:“国宴水平啊嫂子,你且看着面条,通体金黄色泽油亮!看这卤蛋,圆润饱满含苞待放!再看这火腿肠,红润粗壮可谓珍馐美味,妥妥龙肉级别啊!”
两个少年的身后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又传来一声游戏厮杀的声音。
似乎这房间里不只他们两个人。
贝岑轩:“……那你快吃两口含苞待放的卤蛋吧。”
“好嘞嫂子。”
自从收养了周小隽,贝岑轩可是终于体会到当封建家长的感受了,就是周小隽逃到千里之外的科黎,他也免不了要叨叨他两句。
“周小隽,你也别天天抱怨,功课怎么样了?抓紧了吗?别扎进游戏堆里一下子忘乎所以然了。”
周小隽装耳朵聋,挑起来泡面:“哥,你吃泡面吗?”
贝岑轩闭上了眼。
贝岑轩抬眼看了屈听洄下,他和两个小孩聊天,屈听洄就在一旁听着,愣是一句话都不说,这时候又当哑巴了,他眨了眨眼睛,冲屏幕抬抬下巴,示意屈听洄说两句。
屈听洄摇摇头,说没什么可说的。
贝岑轩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对屈易英说:“你哥在旁边呢,你哥有话对你说。”
屈易英贴耳:“哦?”
屈听洄:“我没话。”
屈易英:“……”
贝岑轩把手机给他:“你快点!”
屈听洄接过手机,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你们,老老实实地在基地里待着,哪也不许去,听沈琮的话,过几天我再派几个人到你们哪去盯着。”
“不许捣蛋,听到了没?”
屈易英:……
周小隽:哦。
贝岑轩啧了一声,手指点他胳膊:“再说两句。”
屈听洄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总算说了句暖人心的话:“等我们忙完这段时间,我和渐渐去科黎接你们。”
屈易英眼睛瞬间亮了:“那你和嫂子能不能开着直升机去啊?就停到我们俱乐部顶楼的停机坪上,我和我朋友们都去接你们,你们戴着墨镜从舷梯上下来,那一瞬间风起云涌!没人比我更有脸面了!”
屈听洄面无表情:“再逼逼一句。”
挂断了电话,病房可算安生了。
贝岑轩顺势躺在了屈听洄的腿上,屈听洄给他按摩头,手法很娴熟,时轻时重,弄得贝岑轩很是惬意:“你再按一会我又睡着了。”
屈听洄说:“不能再睡了,睡多了就头晕。”
贝岑轩打了个哈欠:“那我就是想睡,怎么办?”
屈听洄:“那我给你提提神,用你最喜欢的方法。”
贝岑轩哼了一声:“屈听洄,你真行。”
龙敏西昏迷了整整四天,第四天早晨才醒。
醒的时候,屈听洄和贝岑轩都在。
几位主治医生检查了她的身体,确认无碍后,留下他们三个单独交谈。
赵深没一会儿也来了,他推开病房门,看了躺在病床上的龙敏西一眼,倒也没什么额外的情绪,自顾自地倚在窗边。
屈听洄站在床边,弯下腰说:“现在屈承南对外说你死了,到处都是谣言,你暂时不要露面。”
龙敏西唇色苍白,昏迷太久,嗓子勉强才能出声,嘶哑得很。
她说:“我明白,到时候,我会亲自出面揭发他。”
屈听洄说:“好,辛苦你了,敏西。”
龙敏西艰难地望着他:“你救得我?你不是去首都了吗?”
屈听洄摇了摇头,指了指倚在一旁的赵深。
龙敏西看过去,愣了几秒:“你救了我?”
赵深漫不经心:“对啊。”
行吧。
龙敏西说:“……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才好。”
赵深哼了一声,压根不愿意理她。
半晌,才吐出一句,“小瓷要是醒了,见不着你,又要伤心了,她可不跟你一样,没心没肝!”
龙敏西艰难地翻了个白眼,她看向贝岑轩,哑声道:“……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贝岑轩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龙敏西的头:“你好好修养吧,下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龙敏西嘱咐道:“你们千万要小心,要不然渐渐这次提醒我,装了监听器,怕是我们都翻不了身了。”
贝岑轩说:“好。”
屈听洄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龙敏西的事情就已经说明,他们不能再与屈承南斡旋下去了,这样拖下去,只会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局。
陶玉瓷昏迷,龙敏西重伤,屈听洄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屈听洄不能再装下去了。
病房里阳光堂亮,龙敏西忽然对他们说:“……我想去看看小瓷。”
陶玉瓷出事之后,龙敏西从没去看过陶玉瓷。
赵深曾经也找过她,恳请她去看一看陶玉瓷,但当时的她拒绝了。
她不愿意去面对昏迷不醒、全身插满了管子的陶玉瓷。
她在抗拒。
曾经年少时许下,我做你唯一的伴娘,可是风云千樯,一切都被打散了。
在这场婚礼之前,两个人已经八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龙敏西以为她们之间早就没有未来了。
陶玉瓷只给她发了消息,邀请她来参加婚礼。
龙敏西以为自己只是作为曾经的朋友、一个普通的宾客的身份,来参加这场世纪婚礼。
她狭隘地以为自己不再特殊,以为自己不再是陶玉瓷心中的唯一之唯一,加之被生意绊住了手脚。
所以在利益和陶玉瓷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可是陶玉瓷一直在等她。
如果当时,龙敏西早来那么一会儿,去化妆间看上她一眼,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赵深一听这话,也是一愣,他想龙敏西经历了这么一遭,或许也是想开了吧。
便是眉眼温和下来,对龙敏西讲话也不再那么硬巴巴的。
“等你伤好吧,伤好了,我推你去看她,你多和小瓷说一些交心的话,没准她的情况就会好一些了。”
龙敏西没有看他,撇开头,只说了句好。
贝岑轩亲自给她喂了点水,龙敏西才又好一点,她再次开口:“我和听洄有话说。”
贝岑轩见状,起身要走。
龙敏西却说:“渐渐也留下来吧。”
“你先出去一下,谢谢。”
赵深顿时心里有气,都已经蛇鼠一窝了,有什么事不能一起说?
不过他还是走了,关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很是寂静。
当初屈听洄为了得到屈承南的信任,和龙敏西联合起来做戏,把陶玉瓷的案子挪出了一级案件的行当。
龙敏西砸了他的车,是做给屈承南看的。
龙敏西望着他,说:“听洄,有些事情,你也不必瞒我了。”
屈听洄竟然一时没听懂龙敏西的话,可在瞬息间,他又懂了。
龙敏西说:“景昱是屈承南杀的,是不是。”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龙景昱死于爆炸,而屈听洄是侥幸从爆炸中存下来的。
屈听洄也同样望着她,说:“是。”
龙敏西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有依据,就是心里总有那个感觉……”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先是平复了下心情,沉声道:“当年,屈承南策反了龙浩洋的手下,他们把我打晕了带走,独留景昱和龙浩洋,自生自灭。”
屈听洄说完,龙敏西沉默了很久很久,她黯淡地盯着天花板。
半晌,龙敏西说:“我以为你是命好。”
她的眼睛有些红了:“我以为景昱命不好,才没活下来。”
贝岑轩抚摸着她的手,并没有开口,对于这件残忍的事情,他原本和屈听洄商量过,打算暂时瞒下来,等那天时机成熟了,再与龙敏西坦白。
但是龙敏西作为家属,是有及时的知情权的。
屈听洄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屈听洄弯下腰,抚摸着她的头,“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帮景昱报仇的。”
龙敏西说:“……可是他那么阴险。”
你怎么能斗得过他呢?如果这次没有渐渐,我也就死了啊。
第155章 德伦的黑手(16)
屈承南顺利地开完了关于简城火灾的记者招待会,他对于这次灾难遇难的三十个Alpha以及十三个Beta表示了沉重的哀悼。
这次发布会开完之后,屈承南登顶几乎是板上钉钉,再加上赵家的事情被纰漏,偷税漏税加上财务造假,以及旗下工厂破坏环境。
首都总监察部的人亲自闯进了赵家的公司,洋洋洒洒逮捕了公司一大批高层,赵夫人和赵子契也被带走了。
不过在听证会前夕,赵夫人和赵子契赵既葶动用权力保释出来了,不过屈承南并不急,迟早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自己本人也沉浸在了即将胜利的美梦之中。
他马上就要赢了,他马上就要实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了。
但是好景不长。
就在今天凌晨,天还未亮,全世界的人们都还在熟睡之中,只有上班族在加夜班,或者学生在黑夜中打游戏准备通宵。
没有任何预兆,首都《爱伦邮报》登上了最新一周的头版头条,特地在社交媒体上买了最显眼的推荐位。
无数的人们抱着好奇的心理点了进去。
标题是:【屈承南】
非常简短,不足以引人注目。
但是它的出现,引爆了全世界。
新闻上的配图与视频。
屈承南站在阴天雨后的雅城街道,他穿着一件修长的风衣,内里只穿了一件洁白的衣服,睫羽垂落的弧度纤长而冷漠,身形清瘦,带着令人心生歹念的倔强。
以往,人们都会夸一句屈议长的皮囊靓丽,但此刻,人们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的脸上,而是他的身体。
他的腹部隆起的弧度虽然不突出,却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
他怀孕了。
怀的是谁。
谁让他怀的。
最恐怖的是视频,视频里的背景是屈承南在雅城的公寓里,即使经过了处理,也依旧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来那就是屈承南。
摄像头就安在公寓的门上,对准了客厅与卧室,原本视频里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大概过了十秒钟,一个人突然从卧室里爬了出来,那人身体清瘦如柴,皮肤冷白如鬼,爬过来的时候仿佛一条幽灵,整个视频瞬间犹如暗网传播的诡异视频一般,让人不敢再看下去,就怕下一秒那个幽灵抬起头来,露出青面獠牙来。
只见那个人爬到电视下面的储物柜处,坐在地板上,打开抽屉,四处翻找些什么,翻出了很多药盒,他低着头查看着字样,估计也没看清写的是什么,胡乱扣出点药片来在手心。
茶几上有凉水,他又爬到茶几处够水杯,这下,整个人面对着镜头,腹部的微微隆起一览无遗。
他真的怀孕了。
可他是Alpha呀。
刹那间,平静的海面刮起了狂风,下起了骤雨,这条文章仿佛原子弹,落在平地里炸出蘑菇云,引爆了全世界的社交媒体,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爆炸性的搜索与讨论,
上万层楼的讨论,爆字当头,只在一瞬间,屈承南便成了话题风暴的中心口。
轰隆——!
社交媒体崩了。
互联网信息不断滚动,程序员紧急修复服务器,新闻中心的工作人员直接原地爆炸了。
德伦大厦的议员们张大嘴巴睁大眼睛,放大观看那张照片。
白领们移动鼠标点开文章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观看视频。
德伦主校的学生转过身来与后桌激情讨论。
合议国屈议长。
Alpha,生子。
这三个词条组合在一起,没有人能惊愕,对于上层社会的窥探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照片显示时间是二十七年前,而当今屈州长的独子二十六岁。
时间对得上。
牧恒田近些年一直跟在屈承南身边,出席各类会议,几乎有屈承南在的地方,他一定会在身后。
有网友将屈听洄与牧恒田的照片合在了一起,于是发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就这样,屈听洄的身世洋洋洒洒飘在合议国的上空,犹如春天的柳絮一般,被曝光得一览无余。
他们是那样见不得人的关系,而且屈承南还为牧恒田生了下了一个孩子。
可屈承南是Alpha啊,还是银环。
这简直有违人伦。
他们一家三口,简直狼狈为奸!不是东西!下台!
不只是网上的讨论,在线下,抵制屈议长的运动在全国各地,声势浩荡地展开了。
全国Alpha面对镜头,群情激奋,喊话要屈承南下台,并发表公开道歉。
“当初我就看这个风骚的贱货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丢尽了我们Alpha的脸面!!下台!下台!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Alpha与Alpha的关系,在合议国一直是为人所口诛笔伐的。
从没有过这种的情况。
即使有,那也是躲在黑暗中的小众群体,一直以来不为人所接受。
这是合议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公众人物,被曝光以Alpha的躯体诞育了一个孩子。
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Alpha们绝不能容忍一个在政坛上具有代表性的Alpha雌伏于其他Alpha的身下。
屈承南这个人,太具有不稳定性了,如若未来他做了总理事,以他的影响力,怕是第一个要主张的就是双A的大众化,随便一个文件和法案就能炸了他们的老窝。
和平的世界,需要一个稳妥的政客。
所以他们要在这个最关键的时间段,毁掉屈承南的职业生涯。
他们面对记者,大喊!——屈承南!Alpha的耻辱!给我滚出合议国!
其他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甚至有美学博主摄影博主开始分析起了屈承南那张图片的光影、美感,说得句句在理,头头是道。
获得了大量的浏览点赞评论,大发政治流量的钱财。
而此时此刻的德伦。
屈听洄躲开了一大帮媒体的追击,在办公室里心无旁骛地浇一盆绿萝。
屈承南怀过孩子的事情被曝光,屈听洄和牧恒田也成了话题风暴的副位。
一家三口的大头照被挂在合议国热度最高的网页上,被网友们反复鞭尸,唾沫星子快把这三个人淹了。
甚至更有甚者,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喊话,让屈听洄这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下台,骂他是德伦的耻辱。
可真谓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的招数。
秘书看着那翠绿的绿萝,叹了口气,想问上一句,这值得吗。
她只是一个边缘人物,虽然能在德伦说上几句话,但距离真正的核心圈,还有十万八千里,因此她知道的并不多。
但她想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您等同于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同归于尽呢?
屈听洄放下了浇水壶,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便说:“对我而言,这不是一种伤害,我开心极了。”
秘书无奈的唉了一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只是为您感到惋惜罢了,不是拍马屁,我真的觉得,现在的德伦没有人能比您更能胜任州长……
“没有新的人,那是有人霸占着这些位子太久了。”
屈听洄说:“总有新的人会上来,我们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秘书点了点头,好吧。
“我给你批一周假,再派几个人保护你,你最近也避一避风头吧,德伦那些人如果来找你问东问西,全部谢绝。”
屈听洄说:“辛苦你了。”
秘书受宠若惊,“不辛苦的屈检。”
“没事的话你就走吧。”
秘书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没一会儿,屈听洄自己也走出了检察署,开车前往德伦大厦。
坐电梯直达白笠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进去,却发现白笠正急急匆匆地出来,她看到屈听洄,立马站住,睁大眼睛。
“听洄!我正要去找你!”
“阿姨,我有事找你,我们进来谈。”
屈听洄进来,关上了大门。
白笠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尖都哆嗦。
白笠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却是明显地难安,屈听洄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没急着开口。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抿了抿唇,率先开了口:“听洄,是不是你做的……”
屈听洄没有否认。
这么大的事情被曝光,白笠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导致她现在都不敢直视屈听洄,也不敢给屈承南打去一个电话。
白笠低头低声:“我从来没想过…你是屈承南生的……”
“原来他那段时间突然消失…是为了这个啊。”
屈听洄是牧恒田和屈承南生的,屈承南消失的那段时间,电话电话打不通,任谁都联系不上,牧恒田几乎成了一个悬浮着的魂魄,他整日心神不宁,匆匆跑了好几个城市,都找不到屈承南。
他们问牧恒田是怎么回事,牧恒田只说两个人之间吵了一架,再具体地问一些别的,牧恒田便也不愿意说了。
原来是为了保护屈承南的名声。
想到这里,白笠又唏嘘,又难过。
她垂下眼眸,细细回想着曾经的岁月,欢声笑语与嘈杂争吵,都有,数不清了,可他们之间又是怎么走到这背道而驰的境地的了呢。
半晌,白笠低声叹了口气,捂住了脸,不愿意面对。
白笠:“早知道这样,你是他生的,我就……”
阿姨把你接回来,养在身边,做白锐的兄弟,也好比去受那样的苦楚,也不必父子之间,走到拔刀相助、你死我活的地步。
屈听洄却开了口,平静如水道:“阿姨,别想这个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无法挽回了,他把我扔了,我也并不怪他,真的。”
“和丢没丢我也没关系。”
屈听洄把一沓文件递给白笠:“白姨,你把这个给首都《佐证邮报》的总编发过去。”
“这是什么?”
屈听洄说:“你不要打开,只说明投稿人是你,写稿人是我就可以,我不会害你的。”
白笠很是疑惑:“为什么要我来?”
屈听洄直接道:“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摆脱白将军吗?”
白笠听闻此言,瞳孔微微缩小。
屈听洄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陈棣和屈承南是对手,说明投稿人是你,你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向陈棣投诚,和白复群划清界限,届时陈棣做了总理事,我在这其中牵线搭桥,给你实权,你就可以彻底摆脱白复群,阿姨。”
白复群暗地里早就背弃了贝家,和屈承南搅和在了一起。
这些年,白锐和白复群的关系降至冰点,白锐蹿升得太快,人又在东部战区,白复群想操控他,会有一些吃力。
而贝家又是偏向白锐的,再加上贝兆龙死了,当家人换了,白复群自然而然就和贝家离心了。
屈承南答应白复群,等他做上总理事,就给他国/防部总长的位子,这样一来,白复群便可以压制住白锐,让他白家的独苗完完全全听自己的掌控。
白复群表面选择和贝家联姻,实际上是想趁着这次贝家势弱,趁虚而入,控制新瓦德。
他想两头吃。
白笠凄惨地扯了扯嘴角,“好孩子,你还想着我。”
白笠望着他,却说:“我知道你心疼我,这么多年……但是,你父亲的事情发展到了现在,一定会影响你的前途的,你未来的路……”
屈听洄直视着白笠:“我不干了。”
白笠诧异:“你说什么?”
“我要辞职,从此退出德伦的政治高层。”
白笠整个人一滞,她不太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易地就放下手中的权力。
只差一步,屈听洄就可以做德伦的州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手握实权的州长。
谁能放下手中的权力呢?
屈听洄看出了白笠眼中的情绪,他平静地说:“在德伦系统里的这六年,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甚至于从回到德伦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屈听洄虽然才不到三十,却也是历尽沧桑,见识到了世界的荒唐与宽广,狂风与大浪。
时至今日,他再也不想去争,去斗了,他做这些,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支持率。
牺牲自己的前途,换来所有人的平安,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屈听洄释然地笑了一下,说:“大概,除了某个人之外,我再也不会有任何收获了,州长、检察长,一切的一切,于我而言,已经都是轻如鸿毛的事物了。”
白笠注视着这位年轻的领袖,看到了他眼睛里如同千山流水一般的坦然。
她突然苦笑:“其实,听洄,恰恰是你这样的人,才是众望所归的,不只是州长,你甚至可以是元首。”
屈听洄摇了摇头,浅浅地笑了笑,说阿姨你抬举我,不必了。
她低下头:“好吧。”
一束阳光照射进办公室里,透过了门缝,落在了甄宇的眼睛里,他站在门外,将所有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把手,神色暗了暗,随即转身离去。
屈听洄对白笠讲完这些,如释重负一般,回到检察署的路上,空气都比以往新鲜。
回到办公室,他准备亲自草拟卸任书,这需要手写,屈听洄刚刚拿起钢笔,拔动笔盖。
一阵门铃响起,屈听洄说进。
甄宇推门走进来,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屈听洄看着他,直到他是有话要说。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凝视着屈听洄。
他说:“你要辞职了是不是?”
“是。”屈听洄放下笔:“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
屈听洄顿了顿,将一些话收了回去,他先问甄宇:“外面的风向,我想你也看到了,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
甄宇抿了抿唇:“既然你问我,那我也就直接说了。”
他正色了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十分郑重道说:“我希望,你在正式卸任之前,为我站台投上一票,推我做检察长。”
每一任检察长卸任之前,都有资格推举下一任检察长,虽然现在外面的人对屈听洄喊打喊杀的,但毫无疑问,他这一票还是具有很大影响力的。
屈听洄微眯了下眼。
他盯着甄宇,甄宇也不畏惧,直直地盯着他,英俊的眉眼带着十足的认真。
甄宇坚定道:“我要做检察长。”
他垂下眼帘,突然又转变了一个话题,说:“其实,当年迫害柯朝哥和小静姐的,其实也有屈议长的一份,我猜,他是为了护着屈随臣的吧?”
屈听洄一直以来都佩服甄宇的敏锐力,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对他有所防备的原因。
“是。”
甄宇自嘲般地笑了下:“所以也是他们策划车祸害了我爸的,对吧。”
屈听洄深深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这样,甄宇便当默认了,他说:“因为我爸找过你,不让你告诉我这些真相,怕我掺和进来,你们为了保护我,所以都瞒着我,对吧?”
屈听洄没说话。
他不说话,甄宇也只当默认了。
甄宇轻声说:“所以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我绝不会那么轻易的下台,我要留在这,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我要和他们斗,就是死,也要死在德伦大厦,绝不要死在出租屋。”
他抬起眼睛,看向屈听洄,笑了一下:“我也总觉得你不是完全屈服于他的那种人,想来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在某个节点撕破脸,你今天这个决定,我丝毫不意外?”
“你和渐渐,都不是甘愿向谁屈服的人,你们很般配。”
这话说得真诚,甄宇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你在走之前总要留点什么,放眼整个德伦的系统,我可以非常坦荡地说。”
甄宇握住拳头,放在自己的胸前,信誓旦旦:“我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现在下了台,可你在任期间招惹了不少势力,我后期上台,还能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他说话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泰然,而今,如此摊开了,揉碎了同屈听洄讲利弊,甚至于有些过失冒进。
“当年我跟着你上来,现在你自己下去了,抛下我了,我一定会受到外界的围剿,我们同学一场,我想你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甄宇:“这话有些冒昧,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像你们,你们出身好,即使这么多年听洄你厌恶自己的家族,但这样的条件就是摆在你面前的客观事实,即使你辞职了,从此就是无业游民,但你们还有家族信托,一辈子也会有花不完的钱。”
甄宇望着屈听洄,认真道:“我不一样,如果我辞职了,那就是一切归零,曾经奋斗来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我不能甘心,我的前面没有足够有权有势的长辈,我也没有信托,我只有我爸。”
“甄宇从小到大走的每一步,都必须算数,就算没有你,我也要往前走。”
“当然,我说这些也不只是出于对利益的考量,我也有信心,自己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
屈听洄听了半晌。
甄宇年少时腼腆,现在却从容不迫地自荐。
甄宇适合做一个政治演说家,因为他被甄宇打动了。
其实,也不是偏心谁,屈听洄是真的认真筛选过了,放眼德伦,那群草台班子里,没有人比甄宇更优秀,无论是在工作方面,还是在其他方面。
如果他没有生在那样的家庭,如今该与屈听洄平起平坐了。
即使甄宇没那么优秀、拔尖,但只要屈听洄回想起甄少渊为他们家做的一切。
他也会为力排众议为甄宇站台。
屈听洄从容地笑了,对甄宇说:“其实我刚才心里也在想这件事,想去找你,毕竟我也觉得不能那么草率地走,肯定要找个接班的。”
甄宇闻言一怔,也低声笑了一下,“那你还听我的长篇大论?直接说不就好了?看我笑话啊?搞得我也挺惶恐的。”
屈听洄答非所问:“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放眼整个德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做下一任检察长了。”
圆滑但不缺善心,心狠只对恶人,懂得利用身边人于自己附利。
“政客就该是你这种人。”
甄宇,你就该做州长。
屈听洄此时此刻真诚地夸赞他:“你未来会成为一个名扬四海的政治家。”
甄宇在外一向是谦虚有礼的形象,若是有人吹捧他,他一定会摆摆手说哪有哪有。
但此刻,他却坦然接受了,自信地笑着,说:“借你吉言。”
屈听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是黄金徽章,是检察署的特制徽章,每一任检察长都会有,任命仪式上颁发给予,但现在,屈听洄不需要了,他也不想留作纪念。
他让甄宇伸出手,郑重其事地将徽章拍在他手上。
“甄检察长,代我问甄叔叔好。”
屈听洄:“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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