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年 兵荒马乱
吃完晚饭, 程又一就回去了。这一天过得还算愉快,也称得上充实。
周悉许太久没碰书本了,一下子上了个高强度, 脑子有点适应不过来,但心情还不错。虽然才刚起了个头,离成绩提升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她心底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小撮成就感,像刚播种了种子, 尽管还没见着成果,但希望满满。
晚上, 周悉许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分享欲忽然就来了。于是拨通了朱缇的电话, 准备跟她聊聊今天的收获, 顺带着告诉她程又一来补课的事。
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对面吵吵闹闹的声音,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小孩的嚎叫。周悉许下意识看了眼电话, 问:“你那什么情况?在哪呢?怎么闹哄哄的。”
电话里传来朱缇重重的叹气声, 听着挺堵人的。“在家呢啊,就老头子娶的那女的又来了,烦死我了,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死皮赖脸非要回来, 领着小野种又闹上门了。”
还真是头一回见这种人, 孩子都不是人家的,怎么好意思领着找上门?周悉许嗤了一声,“脸皮这么厚?”
“是呗,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那你爸啥态度?接纳她?”
“接纳个屁, 老头子看他们就烦,已经被气进医院了,但那能咋办呢,都是他自己作孽。”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嘲讽,但这次朱缇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她这人嘴比谁都硬,但心总是反着来,这点周悉许比谁都清楚。她试探着问:“情况严重吗?”
电话对面的气压很低,闷声说:“不乐观。”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毕竟还年轻,你也别太担心。”周悉许安慰道。
“嗐,死不了啊,就看恢复的怎么样呗。”朱缇故作轻松地说,但还是听得出是在硬装,“主要是公司现在没人撑起来,我也没经验。先不和你说了,我联系下表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挂了啊。”
周悉许“嗯”了一声,电话就挂断了。本来想着和朱缇说说程又一来补课的事,但看她忙的焦头烂额,便没开口。她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诱尔刚刚发了条动态。
【是想要的生活。】
周悉许点开和他的私信界面,发了条消息:「看了你的动态,是好事将近了?」
过了快半个小时,诱尔才回:「差不多。」
周悉许来了兴致:「能说说你怎么做到的吗?我还是毫无头绪…」
对面就回了一个字:「撩。」
周悉许:「撩?坦白说这招对我没什么用,如果对方是我不喜欢的人,还会很烦。」
诱尔:「把握分寸。」
周悉许琢磨着这话,撩人确实是个技术活,撩不好反而惹人嫌。比如程又一和篓恩,篓恩让人烦得想吐,但程又一偶尔会让人心乱。看来要跟这人学的东西还挺多,不是只有功课。
*
之后和程又一的相处,周悉许都带着一层观察者的视角。学习这人,是怎么撩拨的。她仔细拆解他的神情、语气。越想,越觉得不简单。程又一确实是天赋异禀,竟然偶尔能乱了她的心神。
周悉许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是直女,不然难逃一劫。
这段时间,周悉许经常有意无意提起程卿。程又一多半敷衍,偶尔直接忽略。但他到底在不在意,周悉许心里清楚。因为她瞥见过他皮夹隔层里那张程卿儿时比赛的照片。
应该是在意,才会随身携带。大概也是因为在意,所以才避而不谈。
周悉许心里涌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根细小的刺,摸不到,但让人很不舒服。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最终归结为嫉妒,嫉妒程又一和程卿关系亲近,而她自己却连话都说不上。
所以,这段时间她对程又一的态度交织着矛盾。程又一每天不重样的给她做美食,又帮她补习功课,她心里很感激。但每次想到他和程卿,她又把他当成假想敌,气得牙痒痒。
于是,和程又一相处变得时好时坏,周悉许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
一转眼就到了新年这天。
周悉许和周悉丞都回了西岛。虽然家不像家,但年还是要象征性地过一过。
进门时,小叔和姑姑正围着周悉丞嘘寒问暖。这种场合,周悉丞永远是众星捧月,而她永远是那个万人嫌。
沈意皖看见她,火气立刻上来了,“你还有脸回来?上次倒数第一,这次拖朱缇的福,你倒数第二了。天天到底在干什么?一个女孩子,脸皮厚成这样。”
这种训斥周悉许挺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她这个妈嘴里永远说不出一句好话,哪怕是过年这天。她不走心地回:“你还没习惯呢?我都习惯你们了,你们也尽快适应适应。”
见她这副混样,沈意皖更气了。“人家阿竞现在都开始学陆氏的业务了,你呢?你配得上人家吗?我都替你丢脸。”
周悉许这次回来正想提自己和陆竞的事,沈意皖倒是先挑起话题了,正合她心意,于是她顺势接过话茬:“是配不上啊,所以别祸害人家了,明知道配不上还死皮赖脸非要把我塞给人家,我也替你丢脸。”
沈意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眼神狠得跟看仇人似的,根本不像在看自己闺女。而小姑和小叔也不是省油的灯,俩人扯着嗓子在一旁火上浇油,说出的话,更难听。
周悉许没理会,自顾自话,“我劝你趁早和人家说清楚,不然别怪我让你下不来台。我是不会和陆竞订婚的,更不会和他在一起,我有喜欢的人。”扔下句话,她就上楼了。
没几分钟,房间的门被敲响。周悉许朝门口瞧了一眼,喊了一个字:“进。”
周悉丞推门进来。
见是周悉许她又收回视线,继续刷搞笑视频,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周悉丞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出来,她手里的电话就响了,屏幕上跳着“程又一”。她朝周悉丞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一下,然后按了接听键。
她“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人问:“在哪呢?”
“在家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没说话,周悉许以为是信号不好,开口问:“你那信号不行吧?没声音呢。”她看了看电话,屏幕还亮着,但没动静,于是说:“我挂了啊,有事发消息吧。”
“拜年。”程又一打断她。
“嗯?”她抬手看了一眼表,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三个小时。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不太合适。“这个点拜年,有点早吧?”
话音刚落,周悉丞咳了一声。周悉许循声看过去,递了个眼神,意思让他消停等一会儿,别刷存在感。周悉丞也回了个眼神,是在提醒她,屋里还有个人在,说两句就行了,赶紧挂电话。
电话那头程又一还是没说话,但忽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表哥,走了,去看烟花秀。”那声“表哥”叫得很甜,听着有点刻意的讨好,跟故意套近乎似的。
周悉许眉头微微一皱,她不喜欢这个语气,因为和程卿清冷的外表很不搭。但细想又觉得是她自己鸡蛋里挑骨头了,人家是表兄妹,关系亲近是在正常不过的了。可她就是听着不舒服,心里还闷得发慌,说不上原由,总之就是很烦。于是她冷淡地说:“去吧,挂了。”
正准备挂断电话,程又一叫住了她,“一起吧,江边晚上有跨年活动,挺热闹的,一起去看看吧。”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周悉许有点意外,她确认似的问了一句:“你让我去?”
电话那头的人低低应了声“嗯”
“那那你们等我一下,一个小时后见。”周悉许心情忽然顺畅了不少,可能是憋在家里太无聊了,也可能是太久没看烟花,想去凑热闹,总之那股闷闷的感觉消失了。
挂断电话,周悉许准备出门。周悉丞拽住她,“干什么去?”
“和程又一还有他表妹一起去看烟花秀。”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耐心,“我赶时间,有什么事后面再说吧。”说着就往门外走。
周悉丞神色一滞,问:“他表妹?”
“嗯,程卿,你有印象吗?小时候和我一起比赛那个。”小时候周悉丞陪她去过几次燕北,见过程卿,但不确定有没有印象,毕竟他那人眼睛长头顶上了,看不见别人。
周悉丞没接程卿这茬,但一反常态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周悉许一脸惊讶,见鬼似的盯着他看。虽然他平时偶尔会说教,但很少参与她的生活,而且这人性子冷淡,不爱往人堆里钻,今天真的很奇怪。“你怎么突然凑上热闹了?抽什么疯啊?你跟人家又不熟,老实在家待着吧。”
“少废话,要么我跟着去,要么你就别去。”周悉丞没多废话,扔下这么一句就回了自己房间,没给人回嘴的机会。
周悉许揉了揉太阳穴,陷入两难。
一来周悉丞对程又一有成见,二来他和谁都不熟,去了只会尴尬。但他态度坚决,撇下他自己去又行不通。想来想去,还是放弃抵抗,顺着他了。周悉许看了眼表,随后急匆匆下了楼。
周悉丞刚好从楼上下来,他换了身衣服,头发似乎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着比平常更帅。
周悉许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这人会变身?这么短的时间能换身衣服?还做了个造型?刚才就很反常,现在这么一看,更反常了。她本来想调侃两句,但时间紧迫,便没多话,快步出了门。
*
车上。
周悉许打量着旁边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上有粘黏的涩感,还带着一股理发店特有的味儿。她歪着脑袋问:“你抹发蜡了?”
周悉丞没回。
“还换了身衣服?”
周悉丞还是没回,始终保持沉默,扭头看向车窗外。
周悉许看了他一会儿,思考几秒,问,“你该不会真喜欢男的吧?”
周悉丞看都没看她,语气很冲,只吐出了俩字:“闭嘴。”她很识相,开启了静音模式。
车很快停在了约定的地点,程又一和程卿已经等在那了。程卿身穿一身白色毛呢大衣,美得像一朵山茶花,纯洁又坚韧。她正仰着头在看程又一,眼神很复杂。
在周悉许看来,那眼神很不对劲,不是妹妹看哥哥该有的眼神。她没敢再继续往下想,暗示自己一定是又想歪了。她下车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久等了。”
看到周悉丞,对面的两人都愣了一下。程又一很快缓过神,还是平时那副表情,明显是不在意,但程卿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周悉许笑着介绍,“我哥,周悉丞。”
程卿礼貌微笑,算是打了招呼。周悉丞竟然罕见地点了点头。两人看着似乎并不陌生。
介绍完,周悉许主动迎上去和程卿聊天。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她不想浪费。程卿很积极地回应她,偶尔还主动挑起话题。她不像小时候那么孤僻了,性格变了很多,但周悉许觉得,又好像没变。虽然她很热情,但总感觉不走心。
手机接连响起几声消息提示音,点开一看,是柳宜菲在群里发的年夜饭照片。都是些家常菜,看着很丰盛,他们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紧接着是徐途发的她自己包的饺子,形状不算好看,有的馅都露在外面,让人看着莫名想笑。
朱缇发了几张和鲁卡卡的合照,附带着一行字:「我和卡卡在伦敦等你,来呀来呀@周悉许。」
周悉许想了想,把手机递给周悉丞,“帮我们拍张照片。”她伸出手挎在程卿的胳膊上。
周悉丞没接她的手机,用了他自己的,拍完随手发了过来。周悉许点开照片一看,她闭眼了,旁边的程卿倒是笑得很美。
这拍照技术真令人发指,她立马就火了,“周悉丞,你拍照没带眼睛?我都闭眼了,重新拍。”
周悉丞还没来得及开口,程又一先掏出手机了,“我来吧。”
周悉许没拒绝,反正谁拍都无所谓。
程又一的拍照技术比周悉丞好很多,照片里她张扬又耀眼,和程卿完全是不同风格的美,但在一个画面里看着又很和谐。
周悉许把照片转发到群聊里,打了一行字:「在江边看烟花秀,大家新年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热闹起来了。
柳宜菲:「这不是程卿吗?你俩怎么还凑一起去了?」
徐途:「(好奇)是程又一带她去的?」
朱缇:「肯定是周悉许小心眼,知道校花争霸赛那事,和人家比美去了。」
柳宜菲:「啊?不会吧那我觉得还是悉许更漂亮。」
朱缇:「都是自己人,别糊弄她了,要让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柳宜菲:「我说的是实话,真的!虽然悉许脑子不太好,程卿比她聪明,比她优秀,比她有才华,比她斯文,比她名声好,但论皮囊,我觉得还是悉许更胜一筹。」
朱缇:「哈哈,你这夸人的水平,我都分不清是褒还是贬。」
徐途:「(大笑)( 大笑)杀人诛心。」
朱缇:「@周悉许,我真想骂你,还挎人家胳膊,这么多年你怎么没主动挎过我???」
朱缇:「人呢?」
朱缇:「@周悉许?」
周悉许没看群里的消息,一门心思都在程卿身上。程卿今天穿得不多,晚上的气温很低,她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一直在不停地搓手。她哈着气问:“还有多久倒计时啊?”
周悉许看了一眼表,说:“还得半个多小时呢。”她看着程卿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犹豫了几秒,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摘下来递给她,“围上会好些。”
程卿没接,“不用了。”
“我不冷,你围着吧。”周悉许又朝前递了递。
程卿犹豫着要不要接,程又一先一步替她回绝了。他推回了周悉许的围巾,摘下自己的递过去,“这个厚点。”
周悉许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傻子”周悉丞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她没懂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周悉丞。但周悉丞并没打算给她解惑,闭着嘴没再说话。
“我们找个店喝点东西吧。”程卿说。她看着没那么抖了,但手还冻着通红,边搓边哈气,“这儿实在太冷了,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我觉得可以,不然还要等好久。”周悉许顺着说。
另外两个人没表态,各自冷着脸站在左右两边。周悉许看了看两人,“不拒绝就是默认。”
两人依旧没说话。
“那就这么愉快决定了。”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店,很快就找到一家视野绝佳的甜品店。她把手机递给程卿,“这个怎么样,饮品和蛋糕看上去都不错。”
程卿伸过头看了一眼,“挺好的,就去这个店吧。”
甜品店离得不远,200多米的距离,几人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店里的节日氛围浓厚,电视上播放着跨年晚会。
周悉许选了一个靠窗的四人位,她原本打算和程卿坐一起,无奈被程又一抢先一步,她只能坐到程卿对面。
刚落座,程又一便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程卿,“你坐里面,视野好。”
“啊?你不看吗?”程卿问。
“不看。”程又一回。
“哦,那我坐过去吧。”程卿起身换到了里面靠窗的位置。
周悉许对着换到自己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看个烟花屁事那么多,换来换去的,坏人好事。
接下来的气氛略微有些尴尬,程卿和周悉许偶尔说两句话,但又没有共同话题,只能尬聊。而程又一和周悉丞则全程不说话,各自摆弄着手机。
过了十来分钟,程卿起身去上卫生间,周悉许要陪她一起,被婉拒了。又过了两分钟,周悉丞也起身去了卫生间。
周悉许看着两个空位出神,她感觉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她抬手看了一眼表,差两分钟就整点了,程卿和周悉丞貌似是赶不上了。她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想去找人。
屁股刚抬起来,程又一就说话了,“去哪?”
“去看看他们。”
程又一笑了一声,“人上个卫生间,你去看什么?”被他这么一问,周悉许也觉得不合适,想了想,又坐下了。
“还有10秒。”程又一又说。话音刚落,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了。
9、8、7、6、5、4、3、2、1
新年的钟声敲响,夜空亮如白昼。
在一片响彻云霄的爆竹声中,伴着电视里的歌舞和周围人的庆贺,周悉许听见夹杂在其中的程又一的声音。
“新年快乐。”他说。
周悉许抬头,四目相对。
程又一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那个瞬间,她在这注视里看到了难得的温柔。也是在那个瞬间,她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所有的喧嚣、璀璨都在这一刻被定格。
“新年快乐,程又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暗涌 心事疯狂生
当晚, 周悉许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拿起手机,群里有一堆未读消息,朱缇发的炸弹直接刷屏。滑了好久才看到几人的聊天记录, 聊的内容都是关于她和程卿的。
柳宜菲号称“南洋小灵通”,消息大部分来自于她。周悉许从这些零星的信息里,了解到程卿的近况。分开的这些年, 程卿虽然性格变了不少,但还是和以前一样优秀, 她顶着“天才少女”的称号,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周悉许开始犯愁了, 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和程卿之间的鸿沟,程卿的前途一片光明, 而她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沮丧和不甘突然涌上心头, 于是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不打算再继续隐藏这份积压在心底的心意了。就算在别人看来是疯癫行为,就算程卿高高在上,她也想宣之于众。
周悉许在群里回了条消息:「刚刚没时间看。」
刚发出去, 朱缇就回复了:「行, 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周悉许,你个白眼狼。」
周悉许思考几秒, 打了一行字, 紧接着又删掉了。
朱缇又发了条消息:「你和人程卿关系挺好啊, 还挎上了,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么热情,姐心已碎。」
周悉许盯着屏幕迟迟没动。
朱缇接连发了两条消息。
「人呢?」
「又消失了?」
柳宜菲出来打圆场:「估计堵在路上了吧, 今晚路上车多,都出去看烟花了。」
周悉许小心翼翼敲出一行字:「想和大家分享个秘密。」
徐途秒回:「程又一和你表白了?」
周悉许忽然觉得有时候徐途的脑回路也挺奇葩,竟然能想出这么离谱的事。她回:「不是,是我的事。」
柳宜菲:「啥事?快说!」
朱缇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特么兜圈子。」
周悉许鼓起勇气,缓慢打出几个字:「我喜欢程卿。」
她思索再三,按了发送键,而后,静等其他人的反应。然而,几人反应平平,似乎是没理解她这个“喜欢”的含义。
柳宜菲率先回复:「我也喜欢,人聪明又漂亮,简直完美。」
朱缇的消息紧随其后:「嗯,你喜欢人家,烦我,@周悉许,我真懒得骂你。」
周悉许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在大部分人眼里,同性之间合乎常理的喜欢和她的喜欢是两个概念。纠结了几秒,她决定说清楚:「和你们想的那个喜欢不一样。」
群里安静了。
片刻后,朱缇发起群语音通话,周悉许按下接听键。朱缇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周悉许,你说啥不一样?不会是我说周悉丞的那个吧?”
周悉许坦诚说:“是。”
话落,响起一阵惊呼。
“悉许,你没开玩笑吧?”徐途的声音比平常高出几个分贝,很明显是被惊到了。
柳宜菲反应更是强烈,她直接爆粗口,“卧槽,我真不敢相信,南洋两大校花,竟然是一对?”
“没有,我没和她表白,还在攻略中,所以你们先替我保密,顺便给我出出主意。”周悉许说。
朱缇从震惊中缓过来,问道:“周悉许,你没逗我吧?”
“没有,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那你怎么就看上人家了?太突然了吧。”朱缇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不是突然,是喜欢很久了。”周悉许顿了顿说:“她就是我小时候那个搭档,我去英国之后断联了,有一年在伦敦偶遇,还记得那次我问你心动是什么感觉吗?就是对她。”
周悉许娓娓道来,平静地像是在讲别人的事。“那段时间我挣扎了很久,自己也很难接受,就搁置了,直到前阵子她转来南洋,我觉得是命中注定。”
“周悉许,我真没想到,看来你们家族有这个基因啊,现在我更觉得周悉丞不直了。”朱缇开玩笑说。
“可能吧,周悉丞今天挺怪的,见程又一还换身衣服,弄了个发型,没准儿真被你说中了,我家有这个基因。”
“卧槽,真的假的?”
周悉许继续说:“他明知道是和程又一去看烟花,还非要跟着去,又搞得跟只花孔雀一样,直不直我不知道,不过挺不正常。”
自从和程又一闹出那个乌龙事件之后,周悉许谨慎了许多。哪怕脑子里有奇怪念头闪过,她也不敢轻易下结论,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朱缇没继续问周悉丞,又把关注点聚焦回周悉许和程卿。“你确定你能把人家追到手?别给人吓坏了,人是乖乖女,和你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嗯,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周悉许没什么底气,这点也是她最犯愁的。
“我觉得朱缇说的挺对,程卿的观念里应该很难接受。”柳宜菲小声说。
周悉许原本就没信心,听两人这么一说心里更没底了。其实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追到程卿的几率微乎其微,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试试。
无论结果怎样,也算是给少女时期的自己一个交代。如果试都不敢试,那太怯懦了。
“悉许,加油,我支持你。”徐途鼓励道。她语气里带着那股偶尔显现的执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很多事,其实缺的就是勇气。”
“话是没错,但是这不是勇敢就能解决的事啊。”柳宜菲说。
朱缇也认可,接过话茬,“是啊,你情我愿不是单方面的,怎么也要对方也有好感,她俩这情况,过于大胆了吧?我估计程卿可能想都不敢想。”
徐途没反驳,默了几秒说:“有道理,但我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
“可以试,但得先有个心里准备,周悉许,你得先预想到最坏的结果,你能不能接受?”朱缇问。
周悉许思考着这话。
“我说的坏的结果不仅仅是被拒绝,你要想到如果程卿觉得你不正常,远离你,你能不能接受?还有外界的看法,你能不能真的做到不在意?”朱缇继续问。
朱缇说的其实正是周悉许的困扰。她最开始之所以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就是觉得这份喜欢不正常。经历了很复杂的心路历程才正视自己的内心,说服她自己都这么难,说服程卿和其他人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见周悉许没坑声,朱缇又说:“你想清楚,我绝对百分之百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朱缇是为了她好,或许是有周悉丞那个前车之鉴,她在这方面考虑的很全面。如果不是双向奔赴,一开始就不要说出来,未必不是件好事。毕竟,以朋友的身份接触不会让彼此难堪。
“我考虑考虑。”周悉许沉声道。
挂断语音,过了好久她才睡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是朱缇发来的消息。
此刻的周悉许自然不得而知,那是朱缇删删改改编辑了很久才酝酿出的,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原本冗长的一大段话,最终只剩下只言片语:
「周悉许,加油吧,姐看好你。」
*
隔天。
程又一的电话扰了周悉许的清梦,半梦半醒中她按了接听键。
“今天有事没?”
“干嘛?”她问。
“没事就提前补课,你闲着也是闲着。”程又一说。语气里带着些教训人的意味,看样子是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周悉许很不爽。“大早上打电话就说这个?你闲着没事干吧。”
“嗯,是挺闲的。”
周悉许气得胡乱挠了挠头发,“闲,就去找点事干,别打扰别人。”
“你干嘛呢?”程又一问。
“睡觉,听不出来吗?”她没什么好气,就差直接骂人了。昨晚在床上翻腾半天才睡着,这人可到好,大早上电话就干过来了。
“在中央公园?”程又一又问。
“嗯,没别的事了吧?没事我挂了啊。”周悉许不耐烦地说。
“你午饭怎么解决?”程又一还在问。
“不知道。”周悉许彻底没了耐心,回的很敷衍,但也是实话。她一个人在家饮食不规律,午饭晚饭取决于她睡到几点,醒了之后要么订外卖,要么就和朱缇出去吃。
“嗯,挂了。”程又一说完便自顾自地挂断电话,很突然,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有点莫名其妙。
“有病。”这人太没礼貌了,大早上把别人吵醒,教育完人就自己挂电话了。周悉许盯着手机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把屏幕盯出个洞来。
被程又一这么一搅和,周悉许彻底清醒了。她起身去冲了杯咖啡,随手打开一盒饼干,拿起来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她撇了撇嘴,拿起来饼干盒看了看。这饼干是朱缇买的,又甜又腻,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端着咖啡去了客厅,窝在沙发上打算继续追之前没看完的剧。追了两集,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周悉许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正琢磨着吃什么,响起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间朱缇在伦敦,陆竞在纽约,周悉丞回了西岛,除了他们几个,周悉许想不到其他人了。
难不成是物业来送温暖?
周悉许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口,推开门一看,是程又一。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周悉许没想到他会来,呆滞了几秒。
程又一笑着看她,“来拜年,不请人进去?”
她缓过神,侧身让路,“你怎么来了?”
“和家里吵架,被赶出来了。”
“你不是也自己住吗?赶出来还能没地方去?”周悉许记得程又一之前和自己说过他也是独居,而且还是和周悉丞在一个别墅区。
“大过年的,一个人吃饭太凄凉。”程又一把东西放到厨房,又折回客厅。他看着倒是丝毫没受吵架影响,心情似乎还不错。
“那你叫篓恩啊。”
“他出不来。”
“他家管的很严?”周悉许问,“看他那样,感觉不像能被管住,怎么突然听话了?”
程又一应付地“嗯”了下,没再说篓恩,“所以这不来投奔你了。”他把外衣挂在衣架上,去了厨房。
周悉许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合上了。这人是真不见外,大年初一跑别人家来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周悉许习惯性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程又一在厨房忙碌。
程又一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程卿”。周悉许看了几秒,朝厨房喊:“程卿给你打电话了。”
“你接一下。”程又一回。
“嗯?你确定让我接?”
“嗯。”程又一应道,他心思全在做菜上,全然没把接电话当回事。
周悉许略显迟疑,但还是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程卿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有点甜腻,“表哥,我在你家门口,还没起吗?”
“他没在家。”周悉许不自然地说。
电话那边半天没声音。
周悉许正打算说话,对面的人又开口了,“你是谁?他在你那睡的?他人呢?”
三连问,口气里带着质问和不悦,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很难想象是程卿。
周悉许不知道该怎么回。恰好程又一从厨房走过来,伸手接过电话,“什么事?”
对面说了什么周悉许没听见,只听到程又一说:“出来见朋友。”
这很明显是在解释,应该是怕对方别乱想。周悉许在一旁听着,脑子里冒出那个被强行压下去的大胆猜想。他们的关系或许不只是表兄妹这么简单
周悉许暗示自己要保持淡定,不能被程又一看出端倪。她先去了餐厅,没听他们后续的对话。
餐桌上摆了两道做好的菜,芦笋炒虾仁和白灼小青菜。周悉许看了眼厨房,菜板上放着还没切的鸡肉,她走过去,戴上围裙。
“你别弄,我马上过去。”程又一伸头喊。
“你打电话吧,后面我来弄。”
周悉许拧开水龙头洗手,准备切肉。手还没洗完,程又一就进了厨房,他拿起菜刀,对周悉许说:“去客厅,别在这捣乱。”
“你打完电话了?”周悉许问了句废话。
“嗯。”程又一动作娴熟地切着鸡肉。
周悉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去了客厅,她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视线始终没离开屏幕。
一个多小时后,准备开饭了。周悉许看着一桌子菜却没胃口了。她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不合胃口?”程又一问。
“没有,挺好吃的。”
“你连吃都没吃,就知道好吃?”程又一直接戳破她低劣的谎言。
周悉许也不甘示弱,振振有词地说:“那你都看到我没吃,还问我不合胃口?”
程又一没和她掰扯,把装着鸡翅的盘子朝她前面推了推,“尝尝这个,我的拿手菜。”
她装得很随意,夹起一块咬了一口,敷衍道:“挺好吃的。”
她自认为表现的很正常,但还是没逃过程又一的火眼金睛,他淡淡道:“没胃口就别硬吃。”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没胃口了?”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我食欲好得很,别耽误我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啊。”周悉许死活不承认,她怕被程又一看出有心事,更怕被程又一看出这心事和他有关。
“食欲好就多吃点,吃完做一套题。”程又一说。
周悉许没心情做题,她今天不想面对程又一,便摆了个臭脸,“我太困了,吃完要睡觉。”
没明说,实则是下逐客令。她以为程又一能识趣离开,没想到他非但没理解,反而还曲解她的意思。
“我在这,你也敢睡?”程又一抬眉,眼神耐人寻味,接着,认可似得点头,“也对,又不是没睡过。”
后面的那句语气明显暧昧。
“……”周悉许黑脸不搭话,这个狗东西又调侃人……
程又一自顾自地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衬衫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悉许脑子宕机,“故意什么?”
“就等我对你做点什么?”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别给自己加戏。”周悉许抬起筷子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饭。
她不好意思直说让程又一回去,程又一自己又不会看人脸色,她只能硬撑着。可她的心思压根不在学习上,所以当天的效率很低,整个人不在状态。程又一都看在眼里,但没追问。
寒假转瞬即逝。
在程又一的帮助下,周悉许有了显著提升,各科的基本题型她都掌握了,学习对她来说也不像之前那么吃力。尽管还达不到中等水平,但估么着是脱离了吊车尾的行列。
除此之外,让周悉许最欣喜的是程卿竟然主动约她吃饭逛街,两人一来二去来往频繁起来,关系也随之亲近了。
这个寒假对周悉许而言算是双丰收,成绩提升了,喜欢的人也终于不再是陌路。她第一次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掌控感。一切都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未来的路开始渐渐清晰。
但这期间,周悉许又有了新的烦恼。她越来越看不透程又一了。更让她苦恼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不受控地想去揣摩程又一。他指节上的薄茧,说话时微降的语调,还有他看向自己时幽深的眼眸,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
期初,只不过是一些零碎回想,可渐渐的,这些碎片自行拼凑,在心里上演了无声的独幕剧。她越是想压制,思绪越是肆意蔓延。那些她不愿深究的细节,在寂静的夜里疯狂生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暗室 乱摸什么
三月。
天初暖, 春将至,申泸的天气一天天好起来。
周悉许和程卿的关系也逐渐熟络,在外人看来, 两人是很要好的闺蜜。她每天大张旗鼓地去给程卿送早餐,课间送水果,下午送零食, 一度引起了朱缇的不满。
“周悉许,你个重色轻友的, 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你没发现的还多着呢。”周悉许厚着脸皮说。
“卧槽,你特么真吓人, 以后离我远点。”朱缇嫌弃道,“你以前该不会趁我睡觉, 偷偷对我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吧。”
周悉许被气笑了, “你?还不至于!心放肚子里吧,我只是喜欢程卿,又不是禽兽。”
柳宜菲和徐途听着两人大胆的对话, 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而后面色凝重。这友谊,有点危险。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失身。
“对了,马上就是南洋音乐节了。”柳宜菲突然想起刚接到筹备音乐节的任务, 便先从身边人下手。“你们谁贡献个节目呗?”
朱缇笑着说:“姐可以上去来一段舞蹈, 就怕老师不让。”
“可以跳舞的, 你打算跳什么类型的?芭蕾还是古典舞?我记一下。” 柳宜菲打开手机备忘录,显然是没听出朱缇在开玩笑。
周悉许很了解朱缇那张嘴,和正经事不沾边,十句话里有九句是胡扯。“你别搭理这个女流氓, 她没个正形,和你开玩笑呢。”
柳宜菲看向朱缇,眼里全是期待。
朱缇笑了笑,“谁开玩笑了,我说正经的呢,我最擅长跳脱衣舞,钢管舞也可以试试。”
柳宜菲放下手机,嘟起嘴,“好吧,悉许说的没错。”她一脸苦大仇深,“哎,我可怎么办。”
“怎么了?这么愁眉苦脸?”徐途问。
“上午陈老师给我们开会,让动员大家积极参加,诸葛去他班问了一圈,大家都没兴趣。”
“可能都忙着学习,参加节目太耗费精力了,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徐途安慰着说。
“哎。”柳宜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个狗屁音乐节时间定的有问题,都快高考了,高三的哪有精力参加?高二也都忙着学习,看来看去,能参加的也就高一新生。”
徐途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你这副主席当的也挺累,我没什么才艺,爱莫能助。”
柳宜菲又叹了口气,“诸葛都想拉我和他组个节目了,我唱歌跑调,实在丢不起这人。要是会点能拿得出手的才艺,就好了。”
“她行啊,给她报上去。”朱缇推了一下周悉许,“她会拉大提琴,水平还不错呢。”
周悉许对这种表演无感。自从去了英国,她就没在公开场合拉过大提琴,但如果能帮到柳宜菲,她可以凑个数。“行,那把我报上去吧。”。
朱缇眼珠子转了一圈,“周悉许,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什么机会?”周悉许扭头看她。
“你刚好趁这个机会和程卿再合作啊,这不是很好的理由吗。”朱缇坏笑着挤了下眼。
“有道理。”
还是这货损招多。
周悉许掏出手机给程卿发了个信息:「帮个忙呗,我准备参加南洋音乐节,好久没拉大提琴了,一个人有点紧张,能和我一起吗?」
发完消息,她嘴角扬了扬。朱缇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看你那没出息样儿”
周悉许心情好,没计较。
“你还别说周悉许,自从知道你爱好女以后,偶尔感觉你有点酷。”朱缇打趣说:“就是这儿有点违和。”她伸手在周悉许胸前指了指,“分量不小”
“滚!”周悉许瞪了她一眼。
“没和你开玩笑,你要么弄小点?”
周悉许伸手重重地在她后背拍了一下,朱缇疼得嗷嗷直叫,但还是没管住自己那张肆无忌惮的嘴,一边叫一边在那嘴贱。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周悉许瞪了一眼那女流氓,便没再跟她一般见识。她点了下屏幕,是程卿回的消息:「好,那我们什么时候排练?」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每天放学后你方便吗?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
程卿答应得很爽快:「方便,就每天放学后吧。」
周悉许想了想,回:「阶梯音乐中心一区302,放学见。」
给程卿回复完,她又给程又一发了条消息:「今天不补课了。」
开学之后,两人约定每天放学去周悉许家补课。还是和假期一样,补课期间一起吃饭,程又一负责做,周悉许跟着吃。
消息刚发过去,程又一就回了,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但看得出明显是不爽:「理由。」
这人特认真,每次请假他都要刨根问底,不合理的理由他不批。周悉许敲了一行字:「音乐节有表演,要和程卿一起练琴。」
程又一:「就今天?」
周悉许:「音乐节前的每一天。」
程又一:「好。」
原本以为这人又会扯出一堆屁话拒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让人挺意外的。
想到放学要和程卿一起练琴,周悉许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时隔多年,再次和程卿合作,她除了兴奋,还有些紧张。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她背上包小跑着出了教室。到了约定的地点,里面空无一人。她看了看表,是她提前了,程卿应该在来的路上。
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有人来了。教室的门被推开,程卿走进来。周悉许刚要上前打招呼,就看到跟在后面的人,她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货怎么跟来了……
于是,原本想说的“你来了。” 变成了 “你怎么来了?”
“你们练完太晚,不安全。”程又一找了个靠前排的位置,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撂,大咧咧地往桌子上一靠,跟个大爷似的,看得人火气很大。
周悉许在心里把这人骂了一万遍,但面儿上还在装,她尽力咧着僵硬的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程又一看着她那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没担心你,别自作多情。”
一句话,气得人肝儿颤。她抿了抿唇,压着火气,“我可以保护程卿,你不用担心。”
程又一笑了一声,像在故意作对。“交给你,更不放心了。”
“……”
周悉许被说得心虚,难不成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了?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天的种种。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每一个看向程卿的眼神。没有破绽,伪装得很完美,程又一应该不会察觉。应该是做贼心虚,太敏感了。
“抱歉悉许,表哥是担心我所以才跟来,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程卿面带歉意地说。
“没事。”
“那我们开始吧。”程卿拎着琴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她应了一声“好”。
“那我们选哪首曲子啊?”程卿转头问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很久没拉了,挺多都忘了。”
周悉许想了想,“舒伯特的《小夜曲》怎么样?我们之前也合作过,比较熟。”
“行。”程卿打开琴盒,拿起琴,“我先调调音,等我一小会儿。”
“嗯。”周悉许应道。她的准备工作早就做好了,但为了等程卿,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磨洋工似得反反复复给琴弓打松香。
不经意间,眼神飘向台下,视线和程又一撞了个正着。周悉许急忙回避,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弓,不敢再到处乱看。
过了好一会儿,程卿架起琴,“我好了,开始吧。”
周悉许比了个“OK”的手势。
程卿手指按着琴弦,另一只手挥拉琴弓,随后悠扬的小琴声响起。
周悉许扶起自己的大提琴,静等合奏部分。再次听到熟悉的旋律,她有些恍惚。上次拉这首曲子,还是好多年前,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眼前少女的脸逐渐重合。
褪去了曾经的稚嫩,程卿的眼神里也有了情绪。此时她正看向台下,眼里像溺了春水,很柔和,还带着点深情,看得出是真情流露。
而这视线的尽头是程又一。
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窥探着程卿那份明目张胆却又小心翼翼的心意,很难说清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周悉许此刻思绪万千。
“悉许,怎么不拉?是需要时间先练一下吗?”
程卿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不自然地回:“嗯,太久没拉,生疏了,今天我们先各自练一下,明天再合。”
“好。”程卿应了一声,又朝台下喊:“表哥,来帮我伴奏。”
闻声,程又一起身走上台,在钢琴前坐下。他朝程卿微微点了下头,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熟悉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而后程卿拉动琴弓,小提琴的悠扬和钢琴的低沉便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配合默契十足。
周悉许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局外人。台上那两人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对望,甚至不需要任何刻意的默契。而她在这里,像个误入的观众。
她望着程又一的方向,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忽远忽近,表情藏在暗影里,看不真切。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但如果他心知肚明,还不和程卿划清界限,甚至纵容她的亲近,就应该算的上是在回应了。
周悉许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题,像被揉散了的线头,越理越乱。
钢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弹了?”程卿问。
“忘了,你自己练吧。”程又一冷声回,说完起身走下台,坐回观众席。
程卿“哦”了一声,整个人气压很低,看得出低落,但没再多话。
周悉许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莫名不爽。让她不爽的究竟是程卿,还是程又一?她没细想,也没深剖这情绪因何而起。怕窥探到的全貌,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
*
之后几天的排练,程又一都没缺席。但存在感很低,没再参与,只是安静地在坐台下,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周悉许和程卿慢慢找回了曾经的默契,两人的合奏甚至比之前更合拍。
排练的最后一天,刚好是程卿的生日。朱缇帮忙找人定制了一份礼物,是一个音乐盒。盒子里立着两个小女孩,一个拉小提琴,一个拉大提琴,转动的旋律是她们合奏的《小夜曲》。
当天下午,周悉许几人早早就去了音乐教室。柳宜菲发挥她的聪明才智,想出了现场的布置方案。
教室里摆满了鲜花和气球,舞台中央是玫瑰花拼成的爱心。虽然老套,但氛围感拉满。但凡有脑子的,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什么意思。
布置完场景,三人就离开了,周悉许一个人在教室里等。等了好久,程卿都没来。她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那边一直没回。直到太阳都快下山了,程卿还是失联状态。
周悉许有些急了,犹豫了几秒,点开程又一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程卿和你在一起吗?我联系不上她,如果你俩在一起,帮我问一下,今天还来排练吗?」
消息刚发出去,程又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她没和我一起,你还在音乐教室?”
“嗯,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电话一直没人接。”周悉许说。
“不知道。”
程又一话刚说完,她手机就弹出电量低的提示,她瞄了一眼,电量不足百分之十,于是赶忙说:“好,那我再等等。”说完便挂了电话。
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程卿会去哪?周悉许想了一圈,没有答案,也找不到其他能联系到程卿的办法。
以她对程卿的了解,如果今晚有别的安排,程卿一定会提前告诉她。她看了眼已经黑屏的手机,无奈地垂下头。联系不上外界,离开这里,万一程卿来了找不到她就麻烦了。看来眼下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周悉许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她脸上挂着笑,转过头,看清来人后,笑容僵住了。来的不是程卿,是程又一。他走进来,问:“手机没电了?”
“嗯。”周悉许迎上前几步,“你联系到程卿了吗?”
“没有。”程又一朝周围扫了一圈,怔了一下,然后不咸不淡地说:“挺用心啊。”他的话言简意赅,看来也知道今天是程卿的生日。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空旷的教室里安静得有些发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程又一指了指台上用玫瑰花堆成的爱心,问:“什么意思?”
周悉许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程又一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打量,罕见地有了情绪。僵持了片刻,他抬腿走到她面前,语气冷得过分,“看不懂,解释一下。”
周悉许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就算他之前没察觉,到了此时此刻,也绝对一清二楚了。她也不打算再遮掩,“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就是你想的那样。”
程又一的眼眸深沉,直直的看着她。看得她有些无措,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了,脸上装得镇定,但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再次陷入无声的僵持。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程又一率先打破沉默。“所以——”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你之前的反常,是因为程卿?”
周悉许依旧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程又一苦笑,随即又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行,那她去申大,你总得离得近点吧。你现在这成绩,能去哪?”
“她跟你说的?去申大?”
“嗯。”
周悉许抿了抿唇,沉声说:“知道了,后面我会努力。”
“只动嘴?”程又一怼她,“付出点行动,以后除了每天放学,周六周日全天补课,别总找借口请假。”
“好。”周悉许答应得爽快。她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以目前的成绩,没有拒绝的资格。
程又一在就近的位置坐下:“站半天了,坐会儿?”
“你不走?”周悉许问。
“一起等吧。这都布置好了,不弄个生日派对可惜了。”程又一的语调阴阳怪气。
周悉许无话可说,两人心知肚明,但她不好挑明了直说。可这么僵着又很尴尬,于是她拿起手机,试图打发时间,也借此逃避和程又一交流,按了两下才想起来手机没电了。
“我手机没电了,你给程卿打个电话吧。”
程又一掏了掏口袋:“没带手机。”
“你逗我呢吧。”这人绝对是在开玩笑。周悉许死死盯着他,试图找出破绽。
程又一站起身,摊开双手:“自己翻。”他身上穿着南洋的制服,白衬衫外面套着西装外套,下身是西装裤。能藏东西的,只有外套和裤子的口袋。
周悉许凑过去,双手分别伸进他上衣的两个口袋,里面空空荡荡。她又把手探进西装裤的口袋。口袋很深,她在里面摸索了几下。
下一秒,愣住了。
随后屏住呼吸,似乎犯了个大错。
周悉许不敢抬头,视线落在程又一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心跳快了一拍。她能明显感觉到程又一的喘息重了。他原本摊开的双手不自觉弯曲,最终攥成了拳。周悉许的心像被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跟着乱了。
昏暗中,暧昧的氛围如暗潮般无声涌动。
“乱摸什么。”
程又一的声音沙哑了许多,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前。她急忙抽出手,本能地向后挪了半步,拉开距离。“我没有。”
傍晚的音乐教室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许多。
“嗯,是没乱摸。目的性挺强的。”程又一低笑。
周悉许脑子乱成一团,心跳得愈发没了规律,手还僵在半空中,硬撑着装淡定。“刚才抱歉,我的失误。”
程又一笑了笑,“你这失误有点过分。”
“嗯,所以我很郑重地跟你道歉。我可以给你补偿,你看看想要什么,钱还是其他的。”
“你还挺渣。”程又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犯这么大一错,给点钱就想打发人?”
周悉许语塞。
错确实在她,但这错可大可小,毕竟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可以尽所能去弥补,可程又一这态度让人挺为难的。
正当她不知所措,程又一妥协了,“算了,拉首曲子当赔罪吧。”
“好。”周悉许大大方方走上台,坐在椅子上,手臂拉动琴弓,低沉的大提琴声响彻整个教室。
程又一也走上台,在钢琴前坐下。他修长的手指自如地游走在黑白琴键间,舒缓的钢琴声与浑厚的大提琴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周悉许看过去,借着窗外路灯的余光,昏黄的光线下,程又一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也在看她。
两道视线相撞,一个笃定,一个飘忽。仅仅一秒,周悉许仓皇躲开。
随着钢琴的最后一个低音收尾,合奏结束。程又一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相比小提琴,这曲子和钢琴更搭。”
周悉许没接他的话,开口问:“之前你不是说忘了怎么弹?刚才弹得挺好的。”
“看心情。”程又一说完自顾自地弹起一个欢快的旋律,看着周悉许问:“这歌怎么样?”
“没听过。”周悉许如实回说。
“那正好。”
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周悉许搞不懂程又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程又一弹得很投入,时不时抬眼看她。哪怕看不清脸,单单是那氛围,就帅得一塌糊涂。隔着傍晚微凉的空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炽热,滚烫。她不自在地低下了头,然后他笑了。
一曲终了,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周悉许看了眼墙上的表,八点多了。程卿应该不会来了,她起身朝外走,和身后的人招呼了一声:“我先回去了。”说完抬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动。她又用力推了推,门还是纹丝不动。
周悉许眉头紧锁。
“门打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索吻 见色起意
两人隔着些距离, 程又一没太听清周悉许说的话。他走到她跟前问:“怎么了?”
“门打不开了。”周悉许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让开。程又一上前,手握上门把手, 用力往下一带,推了推。
门没开,周悉许有些急了, “不会是在外面锁了吧?”
程又一又拽了拽,“你站远点。”他往后撤了撤, 借着惯性,用身体猛地撞向门, 尝试了几次,门还是没开, 程又一放弃了。“我们被锁里面了。”
或许是光线太过昏暗, 又或许是周悉许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从程又一眼里看到一丝窃喜。她皱着眉, 看了一眼那扇紧关着的门, 问:“那怎么办?”
程又一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周悉许心烦意乱,兴冲冲张罗了半天,程卿没来就算了, 自己还被锁在了屋里, 更无语的还是和程又一一起。“你让开, 我再试试。”
她说着上前要撞门,被程又一拉住了。“别白费力气了。”
“那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啊。”周悉许烦躁地踢了下门,“谁这么无聊,开这种玩笑。”
程又一想都没想, 脱口而出,“可能是值班的大爷。”
“值班大爷闲的没事干了?锁门干嘛?”
“人工作就是锁门。”程又一朝周围扫了一圈,“这么乐器多,不锁门等贼来呢?”
音乐教室的乐器很多,而且价格不菲,相较于其他教室,这里确实是有必要锁门。但问题的关键是,刚才程又一在弹钢琴,很明显教室里是有人的。周悉许怎么想都觉得这就是个恶作剧,“你弹琴那么大声,聋子都听得见。明知道有人在,还锁门?”
“那大爷好像耳背。”程又一随口一说。
周悉许盯了他两秒,“这你都知道?不会是你干的吧?”
程又一失笑,“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吗?就为跟你在这儿过夜?”
“……”周悉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货不会放过她。
果然,程又一没让她失望。他语气听着很没正形,“非要说是恶作剧,你嫌疑更大。”
周悉许右眼皮跳了两下。
“毕竟你这人手不安分。”程又一眼里浮现笑意,只是这笑意略带讥讽。他凑近了些,语气暧昧不明,“要不是我及时制止,不敢想你得多生猛。”
周悉许被呛得轻咳出声,为了掩饰狼狈,她又假装咳了几下。“说什么虎狼之词呢你,我是失误,又不是禽兽。”
“都上下其手了,还只是失误?”程又一语调闲散,“你失误的挺频繁,上次在英国也是失误。”
周悉许被怼得无话可说,因为人家说的也算是事实……
英国那次是失误,这次也是。但在旁人看来,她这些“失误”,难免会被当成有意为之。
周悉许在心里暗骂自己,闲着没事搜人家身做什么?搜就算了,还搜得那么认真……
“上次那个失误,我跟你解释过了,也道过歉了。这次我也说了是不小心。你有必要揪着不放?”
“行,翻篇。”程又一爽快地说,“但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你对陆竞,是不是也频繁失误?”他一脸审视,像是在逼她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甚至怀疑,你在意的到底是不是程卿。”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捕捉她脸上闪过的每一丝情绪。“还是说,程卿其实只是个噱头?”
周悉许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接茬,换了个话题。“说点正事,别扯些没用的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吧,总不能真在这儿被关一晚吧。”
“没办法。”程又一耸了耸肩,一副摆烂模样。“也联系不上人,门也开不开,只能在这将就一晚了。”他话说得虽然勉强,可语调听着没半点不开心,脸色更是,怎么看都像是在强压着笑,挺可疑的。
但事已至此,周悉许也没别的法子,就算这事真是程又一设计的,她没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认栽。既然出不去了,也没别的娱乐设施,又不能和程又一闲聊,那就只剩下睡觉了。
她瞄了一眼墙上的表,快九点了,也差不多到了快睡觉的点。虽然平时这时候她都在刷剧,但今天情况特殊,只能闭着自己强行入睡。于是她拉出椅子,往上一靠,装模作样准备睡觉。“困了,我眯一会儿。”
“你要睡觉?”头顶传来程又一的声音,听着挺无奈的,那话像带着弦外音,意思无非是:心挺大啊,这时候还能睡着?
周悉许掀了掀眼皮,“不然呢?干坐着?当猫头鹰?”她朝墙上挂着表抬了抬下巴,“不早了,也到睡觉点了,早点眯着得了,黑乎乎的也没别的事可干。”
程又一品了品她这话,也不无道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倒是想干点有意思的事,可现在两人这关系也干不了。万一等会再发生点什么擦枪走火的事,他控制不住自己,把人吓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行吧。”他点点头说,看了眼周悉许身上薄薄的制服衬衫问:“你外套呢?”
“练琴的时候觉得碍事,扔在班级教室了。”周悉许此刻无比后悔,当时手不该那么贱。申泸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音乐教室又空旷,椅子座面还是皮质的。她下半身只穿着短裙和高筒袜,坐上去一阵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程又一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她没接,逞强地说:“我不冷,你穿着吧。”
“把腿围上。”程又一又把衣服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推辞。话没挑明,说得很隐晦,但周悉许明白他的意思。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黑灯瞎火的关在一起,她再露一双大长腿,确实不合适。她没再拒绝,接过衣服盖在腿上。
程又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懒散地倚着椅背,闷声说:“冷就靠过来。”
周悉许没应声,正过身子,缓缓合上眼。神色很淡淡,但交叠在裙摆上的手指却攥起了衣角。
然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
第二天。
周悉许睁开眼,面前是一个结实的胸膛。领口微微敞开,线条分明。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稳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震得她心口发慌。她猛然意识到,这是程又一,她正窝在人家怀里。而程又一也搂着她,他一只手落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周悉许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头看人。虽然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但眼下这姿势,谁都说不上清白。她正盘算着该如何化解这场尴尬,思绪却被一阵喧哗声打断。
她条件反射地扭头看过去,动作太大,把程又一扰醒了。程又一带着惺忪的睡眼,也慢慢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回着头,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手还搭在对方身上。
刚进教室的几个人看到这情形,全愣在原地,进退两难,明显慌了神。
周悉许最先反应过来,她迅速从程又一怀里抽身,平静地站起来。没看程又一,也没理会那几个人,径直出了门。经过教室门口时,迎面又来了一拨学生。
见周悉许从教室里出来,都很诧异。等进了教室,看到衬衫微敞的程又一和那几个呆愣在原地的同学,才恍然大悟。虽然都是学生,但谁也不傻。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程又一无视越聚越多的人群,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身后,教室里爆发一阵惊呼。
*
课上,柳宜菲强压着好奇心,想等下课再问周悉许。毕竟程又一还在班里,不方便开口。没想到徐途竟然先按捺不住了,她压低声音凑过来问:“悉许,怎么回事啊?大早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你昨天不是和程卿一起吗?”
“没联系上程卿,莫名其妙就被锁在教室里了。”周悉许苦着脸说。
“那他怎么在?”徐途用眼神朝程又一的方向瞟了瞟。
经徐途这么一问,周悉许也纳闷了。程又一昨天来音乐教室是为什么?他明知道程卿不在。“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是去给程卿过生日?”徐途又问。
“他知道程卿不在,我昨天联系不上人,给他打电话了。”
“哦。”徐途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那这不很明显嘛,人就是去找你的。”柳宜菲朝前倾了倾身子,插了一嘴。
周悉许琢磨着柳宜菲的话,照那个情形来看,程又一应该是去找她的。
“那你俩怎么还抱一起了?我看照片,还挺亲密的,感觉和真谈没区别。”柳宜菲没心没肺地说。她这个直性子平时是挺好的,但特定的时候,实在让人尴尬。
比如此时。
周悉许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会儿说:“你可以理解为艰难环境下的求生本能,昨晚音乐教室太冷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嗤笑,是程又一。看样子,她们的对话这人听得一清二楚。他慢悠悠转过头,神情傲娇,“这理由你用得有点多了,换个说得过去的。”
篓恩那个二百五也加入八卦阵营,“是啊,我刚才一直没好意思说。音乐教室没空调?至于人体取暖?”
周悉许:“……”
“行了,别拆穿人家那点心思了。”程又一语气轻飘飘的,“她惦记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嘴角那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活驴,没看出来啊,志向挺远大,还觊觎程又一呢。”篓恩在旁边阴阳怪气。
周悉许火气噌就上来了,“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嘴又开始犯贱了?”
“怎么就没我事了?你占我哥们儿便宜,就是间接占我便宜,当然有我事啊。”篓恩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
“怎么就确定是我占他便宜?你长张破嘴就知道胡说八道吗?”
“你没占?”程又一眼尾微微上挑,神情漫不经心,明摆着在暗示搜身那事。
周悉许瞬间没话说了。
见状,篓恩一拍大腿,“擦,我就知道!绝对是活驴死皮赖脸往程又一怀里钻,我早猜到了。”
“你少放屁,万一是他自己手贱呢?”周悉许怼回去,搜身那事是她理亏,抱一起这事,可不知道是谁先上的手。
“得了吧,你都心虚成这样了还嘴硬。”
“懒得跟你废话。”周悉许不想再争了,跟篓恩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再说,昨天的事很难说得清楚。
“程又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是活驴霸王硬上弓了对吧?”篓恩转头找程又一求证。
程又一扯了下唇,不咸不淡地说:“不是她,是我手贱。”
周悉许一愣,迟钝地看向他。程又一也看着她,他笑了一下说:“是我见色起意。”
“啊?”篓恩大吃一惊,“你真的假的?逗老子玩呢吧,怎么可能是你。”
程又一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周悉许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情形,可脑子里一片模糊,一点具体的印象都没有。
程又一的话无从验证,可能应该就是他说的那样。毕竟,他没有理由撒这种谎。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休时间,周悉许终于逃离了篓恩那张破锣嘴。朱缇和往常一样,早早就等在周悉许班门口。
一见到朱缇,柳宜菲又开始八卦了,“昨天悉许和程又一被关一起了,你知道吗?”
“嗯。”朱缇轻声应道,没多余的话。
“那照片你看没?”
“没注意。”
“好吧,我昨天回去还想着等悉许的好消息呢,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又一,最离谱的是竟然还被锁里面了。”柳宜菲说。
“是啊,太离谱了。”朱缇回得敷衍,明显没走心,看着还有些心虚。
“我怎么感觉是恶作剧?”徐途突然开口,她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感觉像是有人故意把他们锁里面的,照理来说值班的大爷锁门之前会进去看一圈,不可能这么疏忽啊。”
“我也觉得。”周悉许一开始就认准了是场恶作剧,可程又一偏说是意外。她想了想说:“应该又是顾畔那个小屁孩搞的吧。”
“但她最近挺消停的,再说了,就算她要整你,也不会傻到把你和程又一关在一起,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周悉许觉得徐途的话也在理,顾畔虽然脑子不算聪明,但应该也不至于蠢到犯这么低级的错。
“有没有可能是天太黑,没看清人,不知道里面是程又一,以为是程卿?”朱缇终于开口了。
“程卿是程又一他妹,就算顾畔想整悉许,也不会连程卿一起锁啊。所以我也觉得这人不是顾畔。”柳宜菲说。
“那会是谁呢?竟然连悉许都敢整。”徐途嘟囔着。
“也有可能不是想整她,是好心办坏事。”朱缇小声说。这么小的声音,完全不像她。再结合她四处飘忽的眼神,周悉许终于搞清楚了。
始作俑者原来是朱缇。
“门是你锁的吧?”周悉许眼里带着杀气,恨不得刮了这个猪队友。
朱缇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想助攻嘛。没想到,攻错人了。”
“你个猪脑。”周悉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这货还真是对得起她这姓,办的每件事都这么让人哭笑不得。
“那能怪我吗?谁能想到程又一会去啊。”朱缇一脸的埋怨,“人家双女主的感情线,他一个女主的表哥非去凑什么热闹。”
“是啊,也不能怪朱缇。”柳宜菲出来接话,“要怪就怪程又一,一个路人甲非要上去抢戏。”
朱缇疯狂点头,“他去也就算了,怎么能篡改设定,强行把自己升成男主,还和女主搞一起去了,弄得那么干柴烈火。”
周悉许脸色铁青,“谁和他干柴烈火了?真想撬开你这个猪脑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都说了是猪脑,还撬开看什么啊。”柳宜菲没头没脑地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缺心眼了,连忙端正态度,“我闭嘴。”
“不过我说实话,你和程又一看着真挺配的,你要不别攻略程卿了,和程又一算了。”朱缇笑着说。
柳宜菲举手,“我再说一句,我赞同朱缇的话。”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你俩都给我闭嘴。”
*
当天晚上,周悉许又失眠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黑暗中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墙上的钟摆声,远处隐约的车流,还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思绪不受控地飘回那个窘迫又滚烫的瞬间。程又一结实的胸膛,和他掌心的温度,以及他身上特有的薄荷香,困在脑海里久久散不去。
难道真的像程又一所说的,是他起了色心先上的手?
这个问题扰得周悉许心神不宁。她知道答案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但就是着了魔一样,疯狂地想知道真相。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晚周悉许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像是真真切切发生过。
她梦到自己迷迷糊糊地挤进了程又一怀里,鼻尖蹭过他衬衫的领口。他先是一僵,过了许久,手才环上来。她便又往他怀里埋了埋。而后他的手臂收紧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脉动。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程又一说了句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下一秒,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程又一究竟说了什么?作者不太敢写。请各位自行想象。
第35章 好孕 你什么时候
音乐节很快就到了。
当天, 周悉许和程卿配合得默契十足。两人的同台演奏把整场音乐节的热度推到最高点。
演出结束后,周悉许借着庆祝的名义约程卿吃晚饭,却被婉拒了。
周悉许有点沮丧。
“精神点, 人家没时间,姐搭理你。”朱缇伸手在她后背重重拍了一下,“徐途她俩忙着备考, 今晚是咱俩的二人世界,兴奋吗?”
周悉许身上还穿着演出的连衣裙, 后背裸露着,被朱缇一巴掌直接拍出个五指山。
她疼得直咧嘴, “兴奋你个锤子,你想拍死我啊, 下手没轻没重。”
朱缇在她身前摸了一下, 奸笑道:“我怎么舍得,你不然换个人吧,别惦记程卿了, 姐配合你, 怎么样?”
“……”
自从朱缇知道她喜欢程卿后,经常拿她开玩笑。她懒得计较,大部分时间都放任朱缇口嗨。
刚坐上车,朱缇就叹了一口气。“看出来马上高考了, 大家都好拼呐, 就咱俩像傻子, 连个方向都没有,你怎么打算的?”
周悉许之前是想毕业直接去英国。虽然也没什么可选的大学,可习惯了那边的生活。
但现在,计划有变。
她想去申大附近的学校。
程又一帮她分析过, 她最有可能够得上的就是东港大学。这学校是个普通本科,在申泸算是中等院校,但放眼全国,还算是不错的。
“想去东港大学。”周悉许说。
“你还想在申泸?”
“嗯。”
“咋不让周征给你弄去申大?干嘛弄去东港?”
周悉许别过脸,语气生硬,像是在较劲,“不用他弄,我自己考。”
朱缇瞥了她一眼,“你喝假酒了?”
“……”
“就你那两把刷子还自己考?别说东大,靠你自己,考个大专都费劲。”朱缇轻蔑一笑。
“滚一边去,你以为我是你呢。”
朱缇嗤笑一声,语气里那股嘲讽味儿更浓了,“周悉许,你和我有啥区别吗?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你咋好意思说这话呢?”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最近我成绩还可以的。”周悉许很有信心,“再努力努力应该能考上。”
“你快得了吧,这话你就和我说说算了,和别人说,我怕把人家笑死。”
周悉许瞪了朱缇一眼,“你自己去翻上次考试排名,我和你已经不在一个区域了,咱俩现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朱缇倒数第一当久了,很久没关注排在自己前面的人是谁了。主要是太多,记不住。她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
“必然是真的啊,我闲着没事骗你干嘛,又没什么好处。”
朱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周悉许,你学会坏了。你以前只是脑子不够用,但诚实。”
真服了这货,死活不相信人能变好。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我真没骗你。”
“不是骗不骗我的问题,你是在欺骗你自己。”朱缇一脸严肃。
“?”周悉许有点懵。
“倒数第二就倒数第二,你怎么能作弊呢?这行为太恶劣了,比倒数第二还丢人。”
“……”
周悉许彻底被打败了。
自从认识朱缇以来,她的成绩一直烂得很稳定。现在成绩突然提升,没人信了。她轻叹了口气,“你爱信不信,我就是自己考的。”
“行,行,行,就当你是自己考的。”朱缇顺着她应付了事。
“就当”这个词让人很不爽,但周悉许也没争辩,“懒得和你说,反正我去东港,你怎么打算?”
朱缇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随即下了个决定。“和你一起去东港。”
朱缇是外籍,对她来说上东港轻而易举。夸张点说只要她会写自己的名,哪怕交个白卷,那学校也乐不得的想把人弄过去,毕竟那个英国国籍能帮着刷刷生源国际化数据。
经历了一年的努力,周悉许也算是吃了些学习的苦。对于朱缇这种捡了大便宜的,她心里莫名不爽,于是愤愤不平道:“擦,努力半天,和你一个学校。”
“卧槽,姐愿意和你一个学校已经是有良心了,按我的水平,去申大也不是不可能。”
“是,你说的对。就是苦了广大考生,让你个水货抢了个名额。”
“谁让姐是外籍呢。”朱缇得意洋洋。
周悉许瘪嘴,“真不公平。”
闻言,朱缇也来劲了,扯着嗓子掰扯:“周悉许,你和我说公平?你出生在周家对劳苦大众来说公平吗?”
周悉许被怼得哑口无言。
“本来公平就是相对的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周悉许皮笑肉不笑地说:“嗯,我谢谢你放弃申大,来东港陪我。”她想了想问:“那你怎么不去申大?就在东港隔壁,离我也近,说不定周悉丞也会去,如果他不去欧美留学的话。”
朱缇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有病吗?吃饱了撑的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她别过脸,语气却明显虚了几分,“姐已经不对他抱有幻想了,去他班纯属失误,你就当我脑子短路了。”
顿了顿,她又仰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现在姐要搞事业,老头子的公司还等着我撑起来呢!”
“你真想通了?”
“嗯。”朱缇看向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句:“周悉丞好像恋爱了。”
“怎么可能?”周悉许想都没想,“我谈恋爱,他都不可能谈。”
朱缇看她一眼,浅浅一笑,很勉强,“他脖子上多了个狗链子,上面挂着个戒指。”
周悉许不说话了,周悉丞从来不戴饰品,这点她知道,朱缇也知道。
“还有,你没发现吗?周悉丞天天围着个破破烂烂的围巾,看着和他很不搭。”朱缇自嘲地笑了笑。“早知道他这么容易被拿下,姐也给他织一条了。”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气氛有些沉闷。朱缇面儿上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不像她。
周悉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最后只是伸手覆在朱缇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周悉丞恋爱了,明明是件好事。可此时此刻,周悉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就这么到了周悉许家。电梯直达25楼,电梯门一开,朱缇傻了,周悉许也傻了。
程又一就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铃兰花,脚边还躺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里面全是吃的。
朱缇的嘴直接变成了“O”,扭过头瞪着眼睛问周悉许:“什么情况?”
周悉许这才想起来,补课这事她忘和朱缇说了。但眼下也不是解释这事的时候,于是她随意交代了一句:“晚点跟你说这事。”说完硬着头皮问程又一:“你怎么来了?”她明明记得之前和程又一说过的,音乐节当天不补课。
这人是忘了?
就算是忘了,怎么还拿束花?看着奇奇怪怪的,容易让人误会。
程又一没想到朱缇会跟着回来,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没印象。”
看来是真忘了……
周悉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抿了抿唇说:“今天补不课了了,我们得庆祝。”
程又一倒是不拘着,神色自然,抬手把花递过去,平静道:“那一起呗,我也正饿着呢。”
周悉许没接,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拒绝。倒不是她不近人情,只不过旁边还有朱缇,那货刚才情绪那么低落,等会万一鬼哭狼嚎的,怪丢脸的。
但没想到朱缇并不在意,她伸手戳了戳周悉许,提醒道:“愣着干嘛,接啊。咱俩也不知道吃啥,正好人多热闹。”
“哦。”周悉许愣愣应着,“那行吧。”她扫了一眼程又一手上的花,“这是送我的?”
程又一点头。
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这什么花?还挺香。”
“不知道,路边买的。”程又一说。
看着周悉许手里那束铃兰花,朱缇心里之前那个猜想,有了答案。周悉许不懂花,但朱缇懂。这花,可不是在路边就能随手买到的。
进门后,程又一跟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忙活起来,跟在自己家里没区别。
朱缇用胳膊肘捅了捅周悉许,“你俩这是……一起过日子了?”
“过你妹。”
“那他对这儿怎么这么熟?”
“他经常来给我补课,之前想跟你说来着,但那阵儿你正忙你爸的事,我就没说。”周悉许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
“就只是补课?”朱缇挑了下眉,眼睛转来转去,明显是不信。
“不然呢?”周悉许笑了笑,“备不住也可能是情敌。”
“……”
朱缇彻底无语了。有些人看着挺精明的,实际上是个傻缺。她在心里细数了一下周悉许迄今为止的大胆猜想:程又一是gay、周悉丞也是gay,现在更牛逼,直接整出个骨科。
朱缇忽然有点同情程又一了。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努了努嘴,挤出一个假笑,“周悉许,你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你没跟他们接触过,你不了解。”周悉许一本正经地说,看着格外认真。
朱缇伸手胡乱揉了揉她头顶,“你这里头装的是屎吧。”她本来想跟周悉许说说程又一的事,想了想,还是算了。现在说多了也没用,毕竟周悉许现在喜欢的是程卿。
想到这儿,朱缇忽然顿悟了。周悉许看这个世界弯弯绕绕,本质上是因为她不直,所以才本能地会把别人也往那个方向带。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过了快一个小时,程又一从厨房出来了,对着两人说:“吃饭。”
朱缇走过去,看着一桌子菜傻眼了,扭头看周悉许,眼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他做菜一绝。”周悉许随口夸了一句。
只是很客观的一句评价,却硬生生被朱缇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她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你这话听着,怎么跟夸自己老公似的。”
听了这话,周悉许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说:“别那么多废话,赶紧吃你的。”
程又一没说话,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看着心情很不错。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晚上,朱缇在周悉许家留宿。程又一收拾完厨房就走了,临走还顺手把垃圾带了下去。
朱缇:???
这俩人难不成是隐婚了?
*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九点整,门铃准时响了。
朱缇被吵醒,带着一肚子起床气,抬脚踢了踢周悉许,“大早上谁啊?去开门。”
周悉许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挠了挠睡成鸡窝的头发,随手抓了件衣服披上,蹬上拖鞋懒洋洋地去开门。推门一看,外面站着程又一。他身上斜跨个背包,手里拎着早餐,一脸理所当然。
“这么早……”周悉许打着哈欠,话都说不利索。
程又一指了下她身上轻薄的外套,“你收敛下。”
“收敛什么?”周悉许没反应过来。
“投怀送抱不成,换色诱了?”
周悉许低头看了一眼,尴尬地拢了拢披着的外套,没好气地说:“谁能想到是你。”说完抬腿进了衣帽间,换上一套保守的居家服。又拿了一套去卧室,拍了拍朱缇,“程又一来补课了,你要一起听吗?”
“听个屁。”朱缇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使劲蹬了下腿,明显不悦。
“他带了早餐,你要么先起来吃一口,吃完再睡。”周悉许好言相劝。
朱缇抄起旁边的枕头就朝她扔过去,“学你的习去,别耽误姐在梦里和帅哥约会。”
见这人不识好歹,周悉许也没再说什么,把居家服放在床上,就出了卧室。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是她喜欢的砂锅粥和虾饺。她客套了一句:“这么丰盛。”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催促道:“快吃,吃完学习。”
“哦。”周悉许脸上还带着点困意,看着没精神。但她自己之前放了大话,要努力学习,人家也是好心帮她,她没理由不配合。于是她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这粥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看包装不像是在店里打包的,她又舀起来喝了一大口。
程又一突然开口了,“你什么时候表白?”
这话问得突如其来,周悉许没半点心理准备,手一抖,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和程卿告白吗?”程又一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情绪。
周悉许这回是真呛着了,粥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你管这个干嘛?不用你操心!”
“我得根据你的时间,确定我下一步计划。”程又一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笔在指间飞快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周悉许后背一凉,脑子里警铃大作。这人……该不会是打算搞破坏吧?她迟疑着问出口:“你准备计划什么?”
程又一没接她的茬,自顾自地说:“高考结束那天吧,怎么样?也算给你自己一个结果。”
“什么意思?”周悉许更懵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满眼警惕,生怕这人要搞破坏。
“没什么,别多想。”程又一自说自话,“那就这么定了,需要帮助就说,我大力支持。”
周悉许被他这波操作彻底搞晕了。她完全搞不清,程又一到底想干什么。脑子里无数个问题转来转去,最终都汇成了同一个: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周悉许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以至于她整个上午都在神游,面前的题一道也没做进去。终于,她忍不住了,问:“为什么帮我?”
程又一看都没看她,面色平静,连语气都淡淡的,“是帮我自己。”
“嗯?和你有关系?”
程又一点了点头,“关系还挺大。”
周悉许盯着对面的人打量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你真的会帮我?”
“当然。”程又一回答得毫不犹豫,一脸坦荡,确实不像在骗人。
“你希望我成功吗?”周悉许又问。
程又一没直接回答,反而看了她一眼,“我希不希望,重要吗?”
周悉许被他反问得噎了一下,瞬间后悔了。这问题问的,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她深吸一口气,硬撑着面子,“你希不希望,我都会成功。”
“那预祝你得偿所愿。”程又一说。他笑得依旧散漫,但眼底却透着一股把控全局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那副表情,像个猎人,正从容不迫地等待着最后的收网。
“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坏人好事。”周悉许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行吗?我什么时候坏过你的事?”
周悉许回想了一下,确实没有。相反,程又一还一直在帮她。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对人家这个态度,有点不地道,挺没良心的。
就算程又一对程卿真的有超出兄妹的情感,她也该以一颗平常心去面对他。毕竟喜欢程卿的人那么多,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
见周悉许一直没说话,程又一也没追问。他看了眼墙上的表,起身去了厨房。
而周悉许则一个人装模作样地在客厅做题,但半天没动笔,实际上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她满脑子都在琢磨程又一刚才的话,越想越担心他坏自己的好事。
过了快四十分钟,程又一做好了午饭。朱缇闻着味儿就从卧室蹿出来了,往桌前一坐,眼睛都亮了,“和你们一起生活,我感觉自己像个幸福的小孩子。”
周悉许眼皮一跳,直觉告诉她这货又要开始胡言乱语了,赶紧截住,“别那么多屁话。”
朱缇直接当耳旁风,继续厚着脸皮装小孩,还故意捏着嗓子,“刚起床爸爸妈妈就做好菜等我吃饭了,真好啊~”
周悉许:“……”
她第一次为有朱缇这么个闺蜜感到丢脸。托这货的福,她在程又一那儿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颜面,现在算是彻底清零了。
程又一也没个正形,顺着朱缇的话往下接,“那你吃完饭乖乖去外公家,爸爸妈妈再给你添个小弟弟。”
周悉许:“?”
朱缇拍着桌子笑疯了,竖起大拇指,“我全力配合!吃完饭就滚,你俩加油!”
周悉许:“……”
午饭结束,朱缇一秒都没多待,溜得比兔子还快。关门之前,她探个头进来,满脸真诚,“好孕哦~”
周悉许脸都绿了。
程又一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悠闲地往沙发上一靠,歪着脑袋问她:“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不给你闺蜜要个弟弟?”
“……”
作者有话说:
周悉许:要弟弟这事得往后排,先要个妹妹。
第36章 告别 那个围着她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距离高考已不足一个月。
周悉许的生日也到了,陆竞特意从美国赶回申泸,朱缇和柳宜菲张罗了一场生日派对。柳宜菲动用自己在南洋的人脉, 邀来了一群同学捧场,熟的不熟的都来了,气氛热闹得像最后的狂欢。
程卿, 自然也来了。
不过,周悉许本人并不知情。派对是朱缇精心准备的惊喜。周悉许以为只是几个人简单吃顿火锅庆祝一下, 没成想竟弄出这么大的阵势。
“怎么样,惊喜吗?”朱缇的手搭在她肩上, 朝程卿的方向抬抬下巴。
“嗯,你终于干了件人事。”
“擦, 周悉许, 有你这么感谢人的吗?”朱缇不满道。
周悉许做了个下跪的手势:“谢谢猪姐办的生日趴。”
“死样,姐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功劳主要还是柳宜菲的,她真不是一般的强。”
这话周悉许是认可的。柳宜菲的组织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绝对是靠实力混进学生会核心的。
“她人呢?”周悉许问。
“和徐途去门口接人了。”
“哦。”
“你今天表白不?”朱缇压着声音问。
周悉许摇了摇头, “考完试再说,今天都没准备,心里没底。”
朱缇不以为意,“这玩意有啥好准备的, 两句话的事, 有嘴就行。”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周悉许还是觉得要稍微走走心,不能太糊弄人,毕竟好不容易表白一次。“怎么也得有点仪式感啊,起码要比上次那个更隆重。”
朱缇冷哼一声, “你还挺懂浪漫。”
正聊着,周悉丞过来了。
见状,朱缇脸色立马冷下来了,她拍了拍周悉许的肩,扭头就走了。
周悉丞倒也没在意,递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说:“生日快乐。”
明明是句祝福,却被他说得像诅咒一样,冷冰冰的。但周悉许今天心情不错,不打算计较,毕竟人家也是寿星。
她接过礼物,从包里掏出来个差不多大小的礼盒递过去,“你也生日快乐。”
“谢了。”周悉丞伸手接过来。
周悉许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吊坠上,戒指内里隐约刻着两个字母。她伸手去够,想看清是什么,却被避开了。
“你恋爱了?”她问。
“别管闲事。”周悉丞没否认。
在她看来,这算是默认了。“你还真是啊。”她朝四周扫了一圈,笑着问:“今天过生日,女朋友不来帮你庆祝?”
周悉丞没说话,视线落在前方。
“问你话呢。”周悉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到底是啥样人啊,我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仙女能让你这棵铁树开花?叫过来认识一下呗。”
周悉丞罕见地笑了笑,但这笑不是对周悉许的。
“我没看错吧,周悉丞,你笑了?”周悉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正朝他们走来的程卿。
程卿招招手,快走了几步,“抱歉抱歉,来完了。”
“不晚,刚好。”周悉许笑着回。
程卿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盒子,分别递到两人面前,“祝你们生日快乐。”
周悉许有些意外,程卿居然还给周悉丞准备了礼物?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按理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听说你们是龙凤胎,所以准备了两份礼物。”程卿说。
周悉许接过礼物,“谢谢,你用心了,竟然还知道我俩是龙凤胎。”
周悉丞也接过礼物,很赏脸地点了点头,算是表达谢意了。
“你们很出名,大部分人都知道的。”程卿笑着解释。
周悉许尴尬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出名和周悉丞的出名,差别挺大的。急忙转移话题,“你自己来的吗?还是和程又一一起?”
“你也叫表哥了吗?”
“不是我叫的人,柳宜菲她们叫的,我就随便问问。”
“这样啊,如果叫他,他应该会来。”程卿余光向不远处瞟了瞟,视线顿了顿,然后笑着说:“他现在挺闲的,天天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事干。”
原来如此,难怪程又一会来给她补课,看来是真闲出屁了。
“喏,他在那边呢。”程卿伸手指着斜前方。
周悉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程又一和篓恩。篓恩手里拿着个特别小的盒子,程又一空着手……
周悉许心里短暂的不爽了几秒。情绪刚要涌上来,就被强行压下去了。她暗示自己不要做矫情的人,也不要欠人家的,物质上她不缺。所以,才不稀罕程又一的礼物。
时针指向18时。
柳宜菲起身担起主持人的角色,她清了清嗓子,客套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作为开场白。
随后,朱缇推着蛋糕唱着生日歌走到周悉许面前。她笑得端庄得体,一本正经地说:“生日快乐,周悉许。”
“谢谢。”周悉许也一本正经地回。
两人认识十几年,从来都没这么正经过。但朱缇的正经持续不到两秒。下一秒,就换了表情,“恭喜,终于能做点成人该做的事了。”
果然是朱缇,从不让人失望……
“是啊,活驴。”篓恩跟着起哄,“做点成人该做的事。”
周悉许没理他。
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大开杀戒。
篓恩很没眼力见,厚着脸皮凑上前,递过来一个扁扁的盒子,“生日快乐啊。”
“谢谢。”周悉许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余光扫了一眼。盒子还没手掌大,轻飘飘的,拿在手里没有重量,感觉像是空的。
“送的什么啊?小盒这么迷你。”朱缇伸着头,一脸好奇。
篓恩故作神秘,蹦出来俩字:“你猜?”
朱缇盯着盒子想了一会儿,说:“耳饰?”
篓恩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NO,NO,NO,那么没新意的礼物,小爷送不出手。”
“那是胸针?”程卿问。
“老套,小爷送的绝对是全场最让人眼前一亮的。”
“是书签?”柳宜菲问。
篓恩被逗乐了,很欠扁地问:“活驴是能用那玩意的人吗?”
“说的好像你是能用那玩意的人似的,你个沙雕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吧。”周悉许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因为她隐约有种感觉,这货没憋什么好屁。
朱缇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篓恩的表情,嘴角慢慢勾出一丝坏笑,“我有点好奇这是什么了。”
“绝对是surprise。”篓恩笑得很贱,“快拆开看看。”
周悉许没动。
见状,朱缇从她手里抢过盒子,“我替你拆开看看。”
还没来得及阻止,盒子被拆开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让人面红耳赤。
竟然
是一盒小雨伞,还是巧克力味的。
“变态。”周悉许破口大骂。
“不好意思什么啊,都成年了,早晚用得上。”篓恩贱兮兮地说。
朱缇在一旁憋着笑,附和道:“是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挺正常的成人礼物。”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滚一边去。”这俩人最能搞事,也最能胡扯,绝对是搅屎棍。有他俩在,准消停不了。
“要不这样吧,咱赶早不赶晚,今天直接用了,在场的选一个人,咋样?”篓恩继续嘴贱。
“咋样个屁,别特么犯贱了。”
篓恩把周悉许的话当作耳旁风,他环顾四周,“谁成年了?配合一下活驴。”扫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陆竞身上,“你成年了吧?”
陆竞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周悉许一眼,缓慢点了下头。
篓恩双手一拍,“这不正好嘛,择日不如撞日,赶紧的吧。”
周悉许:“……”
在场的都知道陆竞和周悉许是青梅竹马,一个个跟着瞎起哄,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程又一冷着脸踢了篓恩一脚,没好气地说:“别特么嘴贱了。”
他踢得力度不小,篓恩嚎叫一声,赖赖唧唧地喊:“程又一,你特么要死啊,疼死老子了。你是不是怪我没提你?活驴,程又一也成年了,一起考虑下吧。”
他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有种被迫推销的感觉,显得程又一像是在争风吃醋。场面顿时很尴尬,刚才还在起哄的人都噤了声。
周悉许有些不好意思了,想了治人的法子,开口威胁说:“你别逼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你小时候的事。”
这话一出,篓恩立马老实了。他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再也不多话了。
闹完这一出,气氛反而更热了。一直折腾到很晚,派对才终于散了。
周悉许正准备回家,陆竞叫住了她,“悉许,生日快乐。”他手里提着个高奢品牌的购物袋,“抱歉,最近太忙了,礼物有点草率。”
“谢谢。”周悉许接过购物袋,“听周征说你已经开始接手公司业务了?挺有正事啊。”
“不算接手。”陆竞谦虚地笑了笑,“只是学习阶段,先了解北美的市场,还有一堆要学的呢。”
“那你考完试还去美国?”
陆竞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周悉许问。
陆竞没立刻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打算去美国读书,刚好方便接手加州的分公司。”
周悉许随口应了一句:“嗯,挺好的。”
“悉许,和我一起去美国吧。”陆竞顿了顿,说:“马上毕业了,我们订婚的事快提上日程了,我也想再问你一次,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陆竞的再次表白,周悉许并不意外。她早有准备,就算陆竞不问,她也打算说清楚。
“其实,我早就想和你面对面谈谈这件事,总觉得在电话里说不合适,现在你回来了,刚好。”
“果然还是不行。”陆竞已经猜到了答案,无力地露出一丝苦笑。
“抱歉,我真的没办法,是我的问题。”周悉许一脸愧疚。没办法喜欢上陆竞,她自责过很多次,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你不用觉得抱歉,是我让你为难了。”陆竞笑得很轻,嘴角的那抹弧度看着有点勉强。他转身看向路边的街景,“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也早该清楚是这个结果,只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理所应当地认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嫁给我是自然而然的事。”
“让你有这种错觉我也有责任。”周悉许垂下眼,心里也不好受。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欺欺人。”陆竞说,“可能是受家庭的影响,我觉得婚姻不一定要双向奔赴,只要一方喜欢,也会很幸福。”
见惯了商业联姻,周悉许深知利益捆绑比感情更牢靠。她和陆竞具备联姻的基础,再加上陆竞是一片真心,他们的结合应该会很安稳。周悉许试图说服过自己去妥协,但最终还是没法违背本心。
“也可能你是对的,婚姻其实根本不需要爱,只不过是我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她说。
陆竞看着她笑了笑,“其实说实话,对你的感情,我都分不清究竟是爱,还是执念了。也可能是习惯,习惯陪在你身边,习惯围着你转,时间久了,自己都弄不清了。”
“时间是太久了。”周悉许也看向对面,无力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她很轻地喘出一口气,“我应该早点说清楚。”
“你早就说清楚了,是我一直在装睡,所以,悉许,你不用自责。”
周悉许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她只有愧疚和自责,除了说抱歉,想不到其他的话。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美国了。之后我会很忙的,要一边读书一边打理公司的事。哪怕你真和我一起,我也没信心能照顾好你,我一个人反而会好一些。”
周悉许心里很清楚,陆竞这么说是为了不让她愧疚。但他越是这样,周悉许越是自责。
她听着陆竞不疾不徐地说着自己的规划。说他想去的大学,他感兴趣的专业,还有他想要的未来。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微微泛红的眼眶,逃不过周悉许的眼睛。
她鼻子一酸,一度哽咽。
陆竞伸手想揉揉她的头,手停在半空中,又缓缓收回去,最后他故作轻松说:“别这么低气压,我没什么啊,成年男性的世界不是只有感情,事业才是重心。”
“嗯。”周悉许点了点头,调整好情绪,满眼真诚地说:“你一定会成功的。”
“别光顾着说我了,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东港大学。”
陆竞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笑,“挺好,这段时间没见,你变化挺大的,我没想到你会有想去的大学。”
周悉许浑浑噩噩混了很多年,没什么正事,对读书更是毫不关心。突然有了目标,让人挺意外的。
“也是最近才有的方向。”她说。
“看来你很有把握了。”
周悉许点点头,“嗯,成绩提高不少。”
默了好一会儿,陆竞又问:“你改变这么大,是因为什么人吗?”
周悉许想了想说:“算是。”
“是因为程又一?”
“他确实是帮了不少忙。”她如实说。
陆竞自嘲一笑,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离开这么久了,他语气落寞,“还真是他,他大学在申泸吗?”
周悉许摇摇头,“没问过,可能也去美国吧。”
“那你还去东港?”
“我去东港和他没关系。”周悉许语气很平淡,想了几秒,又补了句,“他只是帮我补习功课,没别的。”
“那?”陆竞眼里闪现一丝光,“那为什么突然想去东港?”
周悉许垂下眼,半天没吭声,但表情看着不自然。陆竞了解她,这反应绝对是因为某个人,于是试探着问:“是喜欢的人?”
周悉许抿了抿唇,点头承认。
陆竞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动了动,“能说说是谁吗?”
周悉许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陆竞看出了她的窘迫,说:“不想说也没事,我就是好奇,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是程卿。”周悉许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陆竞明显一愣,这结果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是程又一他表妹?”
“嗯。”
“你喜欢的人是程又一他表妹?”陆竞再次确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周悉许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始终没抬眼。
陆竞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目标挺好的,生活比较有奔头。是什么人也不重要,只要你喜欢。”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最开始我也是,但我还是想做自己想做的。”
陆竞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声音里多了几分释怀,“没什么是难理解的,人生苦短,我也希望你做自己,活得快乐。”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陆竞便先离开了。他坐在车里看车窗外渐渐缩小的身形,眼眶又红了,也没了刚才的云淡风轻。他无声地望着那个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和自己这场漫长的单恋做最后的告别。
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彻底从他的世界离开了。
周悉许红着眼眶站在原地,对着扬长而去的车挥了挥手。
“再见,陆竞。”
“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陆竞走了,程又一来了。请期待下一章。
第37章 标记 仲夏夜之梦
“人都走挺远了, 别看了。”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懒散,还带着几分调侃。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除了程又一没别人。
周悉许伸手拂去眼角的湿润,平静数秒才转身。“和你没关系。”
程又一走过去,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那你打算在这继续罚站多久?”他歪着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尾上, 语气有点欠揍,“人在的时候不挺能装的吗, 怎么人一走,自己倒偷偷抹上眼泪了?”
周悉许别过头, 吸了吸鼻子。“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见人正难堪呢?”
程又一双手插回口袋, 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又不是被甩,你难堪什么?”
“就不该和你废话。”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别哭丧个脸了, 人陆竞都没怎么样,你替人家难过什么?摆脱你对人家来说是好事。”
“……”
周悉许没反驳。
程又一这屁话虽然说的不中听,但也没错。客观来说,陆竞的前途一片光明, 她确实是人家唯一的坎儿。摆脱她这个豪门编外人员, 陆竞的未来会更广阔。
“我说的是不是挺有道理?”
“嗯。”周悉许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语气很冲地说:“你说的没错。”
“那开心点。”
“我很开心。”她说着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心里只希望面前这个没眼力见的人会看点脸色, 赶紧滚蛋。
但显然是她想多了,程又一根本没那觉悟。他弯腰看了她两眼,笑着说:“走吧。”
“去哪儿?”周悉许抬起头。
“送你回家。”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程又一推着上了旁边的车。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这车不是她的,但和她的是同款同色。她张望了一圈,问:“你这车和我的是同款。”
“这么挺巧。”程又一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
“是挺巧的,连颜色都一样。”周悉许说。
程又一没接话茬,从后包里翻出一个礼盒,递给她。“18岁生日快乐。”
“谢谢。”周悉许接过来,没拆开,直接往旁边一放。
“不看看?”程又一问。
周悉许犹豫了一下,又把盒子拿起来,拆开了外面的丝带。里面也是一个高奢珠宝品牌的盒子,和陆竞送的不是一个品牌。掀开盒盖,绒布上板板正正地放着一条花朵样式的砖石手链。
她认得这个系列。
仲夏夜之梦。
价格七位数。
周悉许知道程又一很有钱,这个价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普通同学过生日,不至于送这么一件礼物。
“喜欢吗?”
“有点贵,没必要这么破费。”周悉许客套地说。
“大家是同学,不贵。”程又一低笑了一声,“你还帮了我个大忙,算是答谢礼。”
“什么忙?”周悉许抬起眼看他,眉心微微一拢,满脸疑惑。
“秘密。”
既然人家不说,周悉许也没再纠结。她低头看了看那条手链,砖石闪着细碎的光,在昏暗的空间里很耀眼。视线不经意间落到锁扣处,上面有三个字母。她抬手凑近了些,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光仔细看。
O.N.E.
字很小,刻得很精致。但这个品牌、这个系列,不会有这行字。周悉许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几秒,“这不会是假货吧?”
程又一顿了一下,微微皱眉,他脑子里没有“假货”这个概念,似乎是在尽力理解她说的话。然后哭笑不得,“我还不至于。”
“那这儿怎么有个ONE?”周悉许举着手链凑近他,带着些较真。
程又一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没落在手链上,而是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你猜。”尾音拖得很轻,像在故弄玄虚。
周悉许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认准死理,“假货。”
“……不对,再猜。”
周悉许想都没想便说:“猜不到。”
程又一的视线没移开,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缓慢而有节奏,想了想说:“开过光的,逢烤必过。”
“嗯?”周悉许半信半疑。她没想到程又一会信玄学。在她印象里,这人向来随性,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去求神拜佛的人。
“戴上对你有好处。”程又一说。
这东西有没有用是未知,但对于周悉许而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拿起手链,右手腕别扭地僵在半空,指尖因反拧微微颤抖。金属扣在腕骨上打滑,反复了两三次都没扣上。
“我帮你。”程又一伸出手。
周悉许没拒绝,把手链放在他掌心里,又把右手腕伸了过去。
程又一低着头,视线聚焦在细小的锁扣上,他的手指碰触到她的手腕。
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周悉许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别动。”他拽了一下,声音很低,像耳语,又像命令。周悉许的手僵在原位,整个人紧绷了些,她屏着呼吸,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紊乱的气息。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扣上了。
“好了。”程又一松开手。
周悉许的压抑着的呼吸也终于顺畅了,她不自然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车窗外。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
晚上。
周悉许躺在床上,思绪开始不受控,满脑子都是程又一帮她带手链时的神情。他的眼神,他的触碰,还有他的体温,一遍遍地绕来绕去,越绕心跳越快。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晃晃头,拿起手机想分分心。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你知我知”论坛,是诱尔更新的动态。
【标记过了,是我的】
看来这人是成功了,周悉许戳了下屏幕,默默点了个赞。
*
接下来的几天像被按了倍速键,一闪而过,很快就到了考试这天。
周悉许状态不错,她的睡眠充足,心态也放的很平。卷子发下来后,她快速扫了一遍,很多题都是之前程又一带自己做过的,她很有把握。
连续几科考下来都和模拟时差不多,没有特别吃力,该得分应该都拿得到,不会的题她也不去纠结。
总的来说,算是正常发挥。虽然不能和那些学霸比,但能够达到她自己的目标。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周悉许长长呼出口气。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人很踏实。托程又一和程卿的福,她体验了一次普通高中生的生活,整个学生生涯算是完整了。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周悉许准备和程卿告白。朱缇神神叨叨地看了阴阳历,说是“当天宜嫁娶”。
柳宜菲帮忙划策了个盛大的告白仪式,场景布置的很浪漫,足以满足大部分少女心。淡粉色的玫瑰花铺成了一整片花海,上方是花束编制成的巨型爱心,漫天花瓣雨纷纷扬扬,随风盘旋。
可谓是声势浩大。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周悉许要告白的人是程卿?快掐我一下,我没看错吧。”
“是程卿,真是离了个大谱。”
围观的同学从三三两两到聚成厚厚的人墙,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周悉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局面她就预料到了,也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人言而已,她无惧。
十分钟后。
现场的骚动忽然平息下来,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路,路的尽头是程卿。她的裙摆被风轻轻吹动,额前的碎发遮挡了一边脸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局外人》。
周悉许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程卿一步步走近,花瓣落在肩头,又轻轻滑落。
“程卿。”周悉许开口。
程卿走到她面前,“悉许,你这是在搞恶作剧吧,我们是好朋友啊。”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安和局促。
周悉许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不过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意料之外的是,周悉丞竟然也来了,他还牵了程卿的手。
“弄这么大个阵仗帮我告白,费心了。”他说。
周悉许一脸问号。
“说什么胡话呢?谁帮你了,是我自己告白。”她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愣了愣,“你牵人手干嘛?”
周悉丞被气笑,纠正道,“是你给你嫂子准备的仪式,我知道你怕委屈人家。”
“嫂子?”周悉许脑子慢了半拍,她打量着面前的两人,试图理解周悉丞的话。“你那个女朋友就是程卿?”她这才后知后觉,上前一把拽起周悉丞脖子上的吊坠。这次她看清了,那两个英文字母是CQ
她彻底傻眼了,整个人呆在原地。她做梦都没想到,半路上出来的祸水不是程又一,而是周悉丞。缓过神来,她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挺久了。”周悉丞淡淡道。
“呵,你还真是好样的。”周悉许冷笑一声,“你故意的吧?故意和我作对。”
“赶紧回去。”周悉丞压低声音,估计是不想她继续在这丢脸。“这儿人多。”
“你不说明白我不回去,你俩怎么就在一起了?我怎么就不知道?”
周悉许执拗地想问出个所以然。比起被程卿拒绝,周悉丞背后抢人更让她接受不了。在周家,她唯一信任的就是周悉丞,从小到大她把周悉丞当唯一的亲人,然而他却偷偷和自己的心仪对象在一起。
这一刻,背叛感油然而生。
“别闹了,先回去。”周悉丞难得好脾气,估计是觉得对不起她,连表情都没那么冷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对这场闹剧很感兴趣。无论周悉丞是出于救场,还是真的和程卿在一起了,最丢脸的都是周悉许。
眼下的情形很难收场。
“玩够了没?”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音量还不小,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别闹了。”
程又一走到周悉许身边,声音比刚才更大了,语气里带着宠溺,像是在讨好和自己吵架赌气的女朋友。
周悉许转过头看他,一脸提防。“你也来凑热闹?”她心里忽然很不爽,自己这是什么衰点子,好不容易下决定表白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还闹出这么丢人的事。
程又一没在意她那很冲的语气,俯身凑近她耳边说:“来帮你解围。”
周悉许懵懵地看着他,没出声。
“走了。”程又一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然后拉着她出了人群。
看着程又一近在咫尺的背影,周悉许忽然想起之前他说的话,“需要帮助他大力支持。”原来他早就预料到她会失败,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你早就猜到了吧。”周悉许问。
程又一没回头,也没作声,只是拉着她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周悉许停下来,挣开他。“程又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
程又一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早就猜到了,对吧?”周悉许又重复一遍,比刚刚多了些笃定。
程又一点头,“先送你回去。”
“这没人了,你先走吧。”周悉许冷淡地说。她知道程又一是出于好心,自己不该对人家这个态度,但当下她的心情很不好。
程又一没离开,目光锁着她,视线沉甸甸的,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脸上。她别开脸,“刚才谢谢,我想一个人静静。”
程又一还是没动。“你不爽的点是因为被拒绝?还是被截胡?”
周悉许没说话。
“我猜是后者。”他说。
他说中了。
其实被拒绝这件事,本来就在周悉许的意料之内。这场盛大的仪式,与其说是告白,倒不如说是给多年的暗恋一个交待。失落肯定是有,但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这个结果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沉重的打击。真正让她心里发堵的是,周悉丞背刺她。
她点点头,算是肯定了。
“你确定你比周悉丞更喜欢程卿?”程又一问。
“这有什么关系?”周悉许反问,“他比我更喜欢就能截胡?”
“你确定你真的是喜欢?”程又一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无奈,像是在说:你那根本就不叫喜欢。
周悉许没坑声。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如果不是,那之前的那么多年又算什么?
程又一笑了笑。“说实话,要不是你每次都大张旗鼓搞这些阵仗,我真没看出来你喜欢程卿,所以说怪不了人周悉丞,只能怪你喜欢的太不明显。”他眼里有种不容置疑的通透,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
“不明显就不算喜欢?”周悉许语速很快,带着点攻击性。“那他周悉丞的喜欢,我也没看出来,他俩也就见了那一面,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别扯什么一见钟情,我可不相信!”
程又一静静听着,眼神深邃难测。
过了几秒,就在周悉许以为他无话可说时,他缓缓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是你太迟钝。”
不是嘲讽的语气,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就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让他自己都无力的结论。
“我迟钝?”
“迟钝。”
程又一向前了一步,离周悉许更近了,近到周悉许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近乎审视的平静,以及掺杂在这平静中,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自嘲。
“跨年那晚人就表现出来了,你没发现而已。”程又一说。
周悉许开始回想那个喧闹的夜晚。
从周悉丞强行去看烟花,到两人见面时微妙的氛围,再到后来一起消失很久。记忆的碎片闪过脑海,捕捉到了那些曾经被忽略的。她迟钝地问:“你也觉得他们在那之前就认识?”
“很明显。”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当时的关注点偏移了,她的注意力全在程又一和程卿身上,完全忽视了周悉丞。
冷静下来后,混乱的思绪开始慢慢沉淀、重组。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被隐瞒的愤怒和“被抢”的屈辱感,一个并不知道妹妹心思的哥哥,遇到好不容易让自己心动的人,顺从本心去靠近、争取,似乎也没有错。
她想通了,但还是嘴硬。
“别帮他洗白。”
“没帮他,我是在帮你。”
“帮我什么?”周悉许不解。
程又一垂眼看着她,沉默在蝉鸣声中被拉长。光线落到他凸起的眉骨上,折进他深邃的眼窝。他缓缓开口,字句清晰:
“帮你认清内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热风恰好穿过巷口,拂过周悉许耳畔的发丝,带来细微的痒意,但这痒意似乎又不只是来源于发丝和风
周悉许怔住了。
程又一的目光依旧沉静。
风停了,蝉鸣声又清晰了,一声叠着一声,在灼热的空气里拖着绵长的尾音。
她好像
有点认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心乱 江边的风很
喧嚣重新涌来。
程又一领着周悉许拐进一条小路, 街边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银灰色跑车。流线型车身,在斑驳树影下格外张扬。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上车。”
“我还要回去找朱缇。”周悉许说。
朱缇刚才也在现场,肯定听得到周悉丞和程卿恋爱的事。这消息对她来说打击恐怕不小。
程又一搭在车门上的手没动,“你现在回去, 不尴尬?”
“没事。”周悉许摆了摆手,扭头准备往回走。
“给她打个电话吧。”程又一说。
周悉许想了想, 觉得打电话是更快一些,便掏出手机拨给朱缇。电话响了好久, 始终没人接,直到被自动挂断。她又拨给柳宜菲,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
“悉许你去哪儿了?刚才还找你呢。”柳宜菲先开口。
周悉许环顾了下四周, “我在南洋后面卖小吃那条街,你们呢?”
“徐途回家了。”柳宜菲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悠闲, “我和朱缇在中心广场这逛街呢。”
“啊?”周悉许以为自己听错了, 问道:“逛街?你说你和朱缇……在逛街?”
“对啊。”柳宜菲对她的惊讶感到不解,“怎么了?朱缇说要给你买个包安慰一下,就把我拉来了。”
“她怎么说的?”
“就说怕你受打击,刚好我俩闲着没事, 就逛逛街, 顺带着给你买个包安慰一下, 原话差不多这样吧。”柳宜菲的声音听着很兴奋,“对了,她还说顺带着也送我一个,好开心。”
“她看着心情还行?”周悉许谨慎地问。
“挺好啊, 刚刚还和我抢蛋糕上的草莓呢。咋啦?”
这很符合朱缇的行事风格。周悉许稍微放心了,“没怎么,就问问,那她人呢?”
“去刷卡了。”柳宜菲顿了顿,轻声问:“悉许,你还好吗?”
“还好。”周悉许平淡道。
或许是太过于平淡,不免让人多想。柳宜菲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关心,“你要是难过,我可以陪你喝酒,别憋在心里,该别坏了。”
“我真没事,你俩等下准备去哪?”
“朱缇说带我去酒吧。”柳宜菲压低声音说:“说是带我去撩帅哥,你也来吧,咱一起。”她“嘿嘿”笑了几声,又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喜欢男的。”
“……”
“那你来喝点酒呗。”
周悉许对那种场合没兴趣,听到朱缇没事,她就没必要去了。“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柳宜菲没再多问,很快挂了电话。
周悉许慢慢放下手机,琢磨着刚才柳宜菲的那番话。朱缇释怀得这么快,是她没想到的,但……太快了,快得让人难以相信。
逛街,买包,还要去撩男人。听起来是潇洒又滋润,但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至少,在情绪的冲击下,不该是这个反应。
朱缇对周悉丞是怎样的情感,她一清二楚。那么热烈的喜欢,怎么可能在一场近乎公开处刑的“真相”揭晓后,就迅速收拾妥当,甚至兴致勃勃地投入购物狂欢?
除非……狂欢本身就是副盔甲。
朱缇是在逃避。
这个念头让周悉许心头一沉。如果这是朱缇自我疗愈的方式,那她也无能为力。
“上车吧。”程又一的声音打断了周悉许的思绪。她抬头,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弯腰坐进副驾。
车门无声合拢。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平滑,车子缓缓驶出小路,汇入车流。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后退。
周悉许看着窗外,目光涣散。
车子开过两个路口,本该直行,程又一却打了个转向灯,驶入另一条路。周悉许转头看向驾驶位,问:“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车流,声音平稳,“去江边。”
周悉许怔了怔,“去江边?”
“吹吹风,车里闷。”
周悉许下意识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里面散出阵阵冷气,一点也不闷。但她没反驳,只是重新靠回座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去江边,也好。
虽然她没有难受到悲痛欲绝,但心情也不顺畅,确实有些透不过气。
车子沿着滨江大道平稳前行了一段路,车流稀疏了。窗外是宽阔的江面,华灯初上,对岸闪烁着一片朦胧的光带。
程又一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停车,熄了火。远处江轮的鸣笛声隐约传来,混着江水拍岸的轻响,衬得车内更静了。
“下去走走?”程又一转过头来,侧脸在昏暗的微光里轮廓分明。
周悉许点了点头,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夏夜的江风带着丝丝暖意,混着潮湿的水汽,卷走人周身的倦意。周悉许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滞涩感被冲淡了些。
程又一也下了车,他倚靠着车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低头点燃。他抬起头,望着前面的身影,沉默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淡淡的,但很明显。
片刻后,他走过,停在周悉许右侧半步远的位置,也靠着栏杆。
两人之间隔着礼貌而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又互不干扰。
程又一没说话,也望着对面,指尖的香烟安静地燃烧,烟雾丝丝缕缕,很快被风吹散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周悉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程又一吸了口咽,缓缓吐出,“车里闷。”
她转头看他,目光在昏暗中相撞。霓虹灯在程又一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他眼里是人看不懂的沉静。
“这个借口你刚才说过。”周悉许说。她想听的不是借口,而是实话。
程又一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再次看向江对面,将烟蒂熄灭,动作很随意。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有些事,急着想,未必想得通,吹吹风,让脑子空一空,反而清楚。”
周悉许心头莫名一紧。
“你说的是你还是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好一会儿。程又一今天恰到好处的解围,和他望向江面时,眼里偶现的忧郁,让人很难不多想。
“都有。”他说。
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所以他的头脑现在也是混乱的?也是因为程卿和周悉丞?周悉许心里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她略微试探着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周悉丞和程卿在一起的?”
“刚才。”
“你也是刚知道的?”
“嗯。”
“那你就只是看烟花那天晚上发现他俩不对劲?其他的都不知道了?”周悉许问。
“不然呢?”程又一反问,带着些理所当然。“你觉得我能知道什么?我和周悉丞又不熟。”
“你和程卿是兄妹,关系那么亲近,你应该了解她,很难不知情吧?”
程又一看着她笑了笑。“又不是亲兄妹,再说,周悉丞是你亲哥,你发现什么了?”
周悉许被他问得一滞。
她都什么也没察觉出来,程又一和程卿只是表亲,又能知道什么?她的问题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但话已出口,索性就无理取闹到底。“表亲也是亲,隔着骨头连着筋,只要有血缘关系就是亲。”
这话听起来很孩子气,甚至……有点胡搅蛮缠。
“从哪儿听的这么一套,还听押韵。”程又一轻笑,笑声很短促,“不过,你这套在我这不适用,我俩没血缘关系。”
“表兄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周悉许强调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这句话她咬字很重,像是在刻意提醒对方。
“程卿是我姑姑领养的。”
“什么?领养的?”周悉许一脸难以置信。
程又一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我俩没血缘关系。”
那些关于“兄妹羁绊”的预设,此刻再一次涌现。没有了血缘这层屏障,他和程卿之间的亲近,以及那些让人费解的行为,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还挺戏剧化的。”周悉许垂着眼喃喃地说。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
先是得知周悉丞和程卿的恋情,再到得知程又一和程卿的真实关系。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荒诞剧本里的片段,令人瞋目结舌。
此刻,周悉许的脑子里只有震惊。她怔怔地望着江面上零星的灯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靠着椅背,闭着眼。程又一专注地开着车,始终保持安静,他没开音乐,怕吵到旁边假装熟睡的人。
直到车子停稳,周悉许才睁开眼。
“到了。”程又一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谢谢。”周悉许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旁边的人开口了。
“假期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她的声音还有些疲惫,发生了这么多事,计划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没等程又一再说什么,她推开了车门,“上去了。”说完,下了车。
程又一坐在车里,久久未动。
直到周悉许家的灯亮了,那辆银灰色跑车才消失在夜色里。
*
周悉许推开家门,室内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按亮玄关的顶灯,“啪”地一声响,光线乍然倾泻,一直蔓延到客厅。
沙发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周悉许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朱缇。她瘫在沙发上,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着很颓废。
“怎么刚回来?等你好久了。”朱缇仰脖灌了两口酒,声音比白天沙哑些。
“去江边醒醒脑。”周悉许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上拖鞋,“你不是和柳宜菲撩男人去了?怎么这么早回来?”
“没看得上眼的。”朱缇说完又举起酒瓶喝了几口,“你呢?咋样?”
“还好,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周悉许走到沙发前,按亮旁边的落地灯。
朱缇下意识抬起手,仓促地遮挡着眼睛。但动作慢了半拍,她红肿的眼皮和眼角残留的泪痕,依旧清晰可见。
周悉许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带着确认,“……哭了?”
朱缇胡乱揉了揉眼睛,别开脸,语调里是强撑着的倔强,“没有。”
“我又不瞎。”周悉许在她身旁坐下,“想哭就哭,别憋着。”
“别憋着”三个字直接戳破了朱缇勉强维持的伪装。
她静了几秒,肩膀垮下来。“我想不明白,周悉丞和程卿怎么就在一起了?完全没交集的俩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逐渐放大,情绪也随之外漏。最后几个字,尾音带着颤抖,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凄凉。
周悉许看在眼里,心口堵得发慌。
她从朱缇手里接过几乎见底的酒瓶,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也纳闷,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她晃了晃杯子,目光落在里面的液体上,然后一饮而尽,“简直毫无征兆。”
朱缇自嘲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脸上全是疲惫。“所以啊,感情这东西太难,也太特么不公平。”她又夺回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是堵在喉咙里的不甘心。“怎么她一个后来者,就能轻轻松松,占了上风?”
她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真、挺伤人的,他周悉丞可以拒绝我,可以永远高高在上,当他的高岭之花,我认了。但我就是接受不了他心里有别人。”
最后哽咽到说不出话。
周悉许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想了许久,才低声说:“放下吧,我看得出来,他对程卿是认真的。”
“我知道。”朱缇竭力想扯出一个笑,但嘴角的弧度扭曲得厉害,她通红的眼眶里闪着泪光。
或许是酒精上头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防线,又或许是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笑着笑着,彻底哭出了声。
“从他第一次拒绝,我就告诉自己放下吧,但这么多年,就是放不下,也骗不了自己。”
周悉许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我知道你对周悉丞感情很深,也知道你很难走出来,但没别的办法,也不能硬把他俩分开。”
“我知道你也不好受。”朱缇抽泣几下,胡乱抹了把脸,“亲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这么荒唐的事,你比我更难受。”
“我好像没你那么难受。”周悉许说出这话,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同样是失恋,她和朱缇的状态截然不同。她哭不出来,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只是有点迷茫,那些因为程卿而勾勒出的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她忽然不向往了。之前为了喜欢的人,努力想变得更好的劲头,也没了。她好像又变回那个漫无目的、只是混吃等死的躯壳。
“我只是觉得没目标了,要说多难过,也谈不上。”周悉许淡淡道。
朱缇扭过头,眼里有不解。
周悉许没解释,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反正也不重要。”
以前的叛逆是因为原生家庭,重回正轨是因为程卿的出现。她的所作所为一直在受别人影响,表面上活得肆意张扬,内心却很被动。
这一点,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朱缇没追问,她有气无力地往后一瘫,彻底陷进沙发靠背里,仰着头,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
周悉许没再说话,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朱缇又哭又笑,再到最后的麻木。
窗外,灯火璀璨,和屋内的昏暗形成强烈对比。
周悉许扔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的提示光在黑暗中突兀地闪烁了两下,很快又暗了下去,屏幕上短暂地显示三个字:
程又一。
作者有话说:
这章浅浅试一下酸涩文学,作者没写爽,还是喜欢嗨皮一点。
第39章 怀念 南洋的夏天
凌晨。
周悉许睁着眼, 旁边是朱缇平稳的呼吸声。她侧过身,指尖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碰到了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破黑暗,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屏幕上是程又一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孤零零的只有两个字:「睡了?」
周悉许盯着这两个字发了好长时间呆,然后熄了屏。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漆黑。
可那简短的两个字却扰乱了她本就杂乱的心绪, 将那些因为周悉丞、程卿而起的失落与迷茫强行搁置。另一种微妙,难以琢磨的情绪正悄然而生。
*
几天后, 周悉许和朱缇一起去了漓海散心。
既然想不明白,就索性彻底放空。她们的想法很简单, 逃到一个足够远、足够陌生,能暂时屏蔽熟悉痛感的地方。
最后的落脚点是一个边陲小镇。
镇子很小, 小到从街头到街尾, 只需要半支烟的功夫就能走完。时间在这里慢了许多,又或者,它从来就没跟上外面的速度。
这里没有便利店, 只有一两家小小的杂货铺, 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包装陈旧的生活用品和外面见不到的零食。
两人在镇子边缘找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民宿,打算在这里混混日子。
刚到的前两天,她们都不习惯。
民宿的居住条件有限,夜晚卫生间的水管嗡嗡直响, 老式床板偶尔发出尖锐的咯吱声, 听得人头皮发麻。
前两晚, 周悉许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悔得肠子都青了。失恋就够惨了,还跑来这种地方自讨苦吃,简直是双重折磨。
直到第三天, 她才逐渐适应,也是在这天见到了刚从市里采购回来的民宿老板。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镇上的人叫她阿果。她穿着打扮很时髦,在这个古朴小镇显得格格不入。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很明显,是个外来人口。
阿果的作息非常规律。每天早上九点整,民宿那套老旧的音响便会准时响起。紧随其后,院子里就出现了她打理花草的身影。她总是穿着宽松舒适的亚麻裤子,脚踩人字拖,长发松松垮垮的束起,嘴里哼着小调。
周悉许有睡懒觉的习惯,刚开始被气得想直接走人。可把小镇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比这儿条件更好的,于是只能被迫接受这个规律的“干扰”。
一周过去,习惯竟然养成了。周悉许也开始早起了。
这里的早晨,空气清新,微风中是夜露蒸发的凉意,混着植被的气息。
每天起床后,周悉许会去院子里坐坐,那把老藤椅成了她清晨的固定位置。她端着一杯算不上好喝的咖啡,坐在那看阿果打理花草。
阿果干活时很专注,几乎不说话。修剪完,她会坐在小木凳上休息一会儿,有时抽一支烟,有时喝一杯茶。她周身总是带着股疏离,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周悉许不擅长交际,很少和她闲聊,可朱缇是个自来熟,一来二去就摸清了她的底细。
她也是从申泸来的,在经历爱情事业双重打击后做起了背包客,具体的遭遇她没讲。只是说看得风景太多,麻木了,也走累了,这里刚好适合休养生息。
小镇很宁静,确实有种特别的治愈力,这里的生活缓慢,再浮躁的心,在这久了也会渐渐平静下来。
“待久了不会无聊吗?”朱缇问。
“无聊肯定会有。”阿果承认得干脆,“尤其是刚来那阵儿,所以这不弄了个店嘛,赚点吃喝,也听听别人的故事。”阿果笑了笑,给两人倒了杯野菊花茶。“你们呢?怎么会来这儿?旅游一般不会选这个地方。”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朱缇捧着温热的茶杯,一时答不上来了。这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
“最近不太顺,出来散散心。”周悉许接过话茬。
阿果心领神会,没再追问。她递过来两块削好的菠萝,“来这儿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散心”,心里也都揣着不痛快,不奇怪。”
她顿了顿,目光略过周悉许微皱的眉,声音放得很平缓,“我刚开始也觉得天塌了,怎么过都过不好。可时间久了,再大的事,也会跟着过去。”
周悉许点点头,觉得她这话很有道理。
“可能是我来这儿之后听得多了,看得也多了,突然就觉得自己那点事儿,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笑着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带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院外,土路被阳光照得发白,刚好有两个孩子追着一条土狗疯跑,扬起细细的灰尘。画面很糙,但很鲜活。
阿果还在继续说:“人活着,关关难过,但你回头再看,其实也没那么难,最重要的是过好眼前的日子。”她说完,没再看两人,专心吃起手里的菠萝。
院子里只剩下咀嚼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孩子们的嬉闹。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菠萝浓郁的香气,还有野菊花若有若无、略微清苦的芬芳。两种气味搅在一起,一个热烈,一个沉静,味道复杂了。
生活大概也是这样。
甜里总要带点苦,才算完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这期间,程又一断断续续发过来几条信息。都只是简洁的询问,是他的一贯风格,透过内容看不出情绪。
周悉许大部分都直接忽略,只回过一条:「没想好。」
除此之外,还接过一次周悉丞的电话。那天,她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闭着眼,快睡着了。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呆了几秒,然后按了接通键。
“活着呢?”周悉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他惯有的冷淡。
“嗯。”周悉许应了一声,语气同样没什么温度,“没死,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发信息怎么不回?”
“回什么?”周悉许扯了扯嘴角,尽管周悉丞看不到,她还是翻了个白眼,“祝你早生贵子?还是祝你和程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非要阴阳怪气?”
“那我该怎么说?”她反问,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恭喜你吗?一声不响就和我表白的人在一起了,还要我摆出笑脸,敲锣打鼓送祝福?”
“我没让你祝福。”周悉丞打断她,“我们的事也没义务提前向你报备。”
“没错,所以我就该活得像个小丑,傻乎乎被蒙在鼓里。”
周悉丞被气得发笑,“是你自己搞那么大阵仗,怪谁?”
周悉许沉默。
“再说,谁能想到你癫成这样?和程卿告白……”周悉丞干笑两声,“正常人都只会以为你把人当朋友。”
“……”
“没什么事就抓紧时间回来。”
“回去干嘛?”周悉许没好气道,语气依旧很冲,“回去看你俩秀恩爱啊?”
“给你选了个美国的学校,手续已经在走了,你回来准备准备,差不多要过去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但又理所当然。
虽然周悉许搞砸了和陆竞的婚事,但以她对周征的了解,他对不会轻易死心。陆竞去了美国,他自然会想方设法把她也送过去。
“我不去,告诉周征趁早死了那条心。”周悉许有些恼怒,“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和陆竞绝对不可能。”
“就算不是因为阿竞,去美国对你来说也是最好的。”周悉丞的声音很平稳。
“我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你别管了。”周悉许倔强道。这事她坚决要反抗到底,不能任人摆布。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按了关机。屏幕暗了下去,世界也清净了。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她一直都知道。但面对需要更大的勇气,而勇气,似乎总是在需要它的时候,格外吝啬。
*
九月,两人回了申泸。周悉许还是去了东港大学。
这段放空的日子,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无论最初是出于什么原因,东港终究是她自己付出了实打实的努力才考上的。她不想因为任何人的离开,就否定了自己挑灯夜战换来的成果。
生活可以短暂迷茫,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过的路,不应该因为别人就弃之不顾。虽然对未来没有想法,但至少可以先过好当下。
至于程卿,试过了,也不强求。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一辈子那么长,总会遇到更喜欢的人。
况且,静下心来想想,周悉许也说不清,她对程卿的感情是否真像她自己想的那么坚定,还是说,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暗示里,被过分放大了。但有些事,不用过分深究,时间冲着冲着,也就淡了。
朱缇最近倒是看上去也好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生命力,还扬言要专心搞事业,做个成功女强人,情情爱爱的束缚不了她。但她眼底偶尔还是会闪过落寞。周悉许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愈合,但好在,一切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周悉丞按照原计划,去了麻省理工。对此,周悉许并不意外。他那个人,永远理性,也永远目标明确,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即使和程卿谈恋爱,也绝不会更改他人生的轨迹。
徐途如愿考上了申大,算是正常发挥,平稳落地。
柳宜菲的走向倒是有些意外。她最终没去之前说的外国语大学,而是听了家里的安排,去了香港的一所大学。
人生的岔路口,每个人的选择都有各自的思量与妥协。
至于程又一……不得而知。
他大概已经在美国了吧?
周悉许有时会漫无边际地想,以他的优秀,没准儿和周悉丞又成了校友,在另一个纬度,继续闪耀发光。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她会冷不丁地回想起之前被程又一“打压”补课的日子。
他讲解公式时低沉的嗓音,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还有他偶尔瞥过来的眼神。
现在回望那段浸染汗水与努力的时光,还真让人…怀念。
这个念头闪过时,周悉许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把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回心底。
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对自己说。
有些浅淡的怀念,就让它留在那个已经翻篇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南洋的日子,被留在了那个夏天。新的篇章即将开启。下一程见。好巧,更这篇竟然赶上高考的第一天。祝诸君,旗开得胜。
第40章 东港 神秘来者
开学第一天。
经过了一番算不上复杂的操作, 朱缇如愿以偿,成了周悉许的室友。
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
另外两个室友,风格迥异。
靠窗左边床铺的叫凌施, 是申泸本地人。第一眼看去,挺傲的。她皮肤白皙,眉眼清冷, 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很不好相处, 但只要她一开口,清冷感瞬间消失。洪亮的大嗓门儿和朱缇有的一拼, 说话不过脑子的直爽性子和柳宜菲很像,总之, 她这个人, 和长相反差很大。
靠窗右边床铺的叫虞筱筱,是隔壁临杭人。典型的江南美女,她长相清丽, 说话轻声细雨, 整个人娇娇软软的,看着就脾气很好。
最初,几人都很生疏,在朱缇这个自来熟的带动下, 凌施和虞筱筱也打开话匣。
周悉许正整理床铺, 就听到三人凑到一起讲八卦。
“你们刚才进学校看到没?就在正门那边, 我的天,隔壁体院那个校草,貌似是要和一个女生表白,一堆人围在那。”凌施放下手里的水杯, 难掩语气里的兴奋,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我路过时候,他们正在那布置呢!又是鲜花又是气球,那阵仗,弄的挺大。”
“看见了,看见了。”虞筱筱抻着脖子应和,“表白对象是哪个系的?”
“没见到正主儿啊。”凌施摇头,“也没写名字,估计还没弄完,不知道是哪位小仙女这么幸福,我慕了,真的慕了。”
“又老土又尴尬的,有什么可羡慕的。”朱缇在一旁抱着手臂,挑了下眉问:“体院校草,很帅吗?”
“那可是体院校草啊!”虞筱筱眼睛亮亮的,“体院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什么?”朱缇不在意地问。
“遍地是又高又帅的男人!”凌施抢先答,语气斩钉截铁。
“没错。”虞筱筱拼命点头,“所以,体院校草是个什么含金量,还用我多说吗?那绝对是帅哥堆里杀出来的顶级颜值和身材啊。”
凌施也连忙跟着点头,“对!对!那男的是真的帅。”
朱缇原本还不屑,被两人这么一说,突然来了兴致,“真有那么帅?”
两人猛点头,对“体院校草含金量”深表赞同。
“周悉许,听到没?”朱缇忽然扭头,“有帅哥,顶级的那种。”
周悉许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她真淡定。”凌施小声和虞筱筱嘀咕,“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虞筱筱也压低声音回:“是啊,人帅哥谈得比咱见得都多,肯定淡定。”
她俩自以为声音够小,奈何寝室就这么屁大点地方。
朱缇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何止是帅哥啊,我跟你们说,她这人吧——”她故意拖长尾调,成功勾起来了凌施和虞筱筱的好奇心,“男女通吃,你俩小心点儿。”
凌施:“……”
虞筱筱:“……”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周悉许,眼里全是探究。显然是被这个重磅信息砸的有点懵,一时分不清朱缇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周悉许狠狠瞪了朱缇一眼,“屁话真多。”
朱缇丝毫不惧,继续作死,“看吧,被说中,恼羞成怒了。”
朱缇那句半真半假的男女通吃让凌施和虞筱筱同时进入高度警惕状态。
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最明显的是虞筱筱。她原本只穿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下面搭了条短裤,是再正常不过的居家打扮。可听了朱缇那话,她默不作声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长袖衬衫,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背心外面。
见状,朱缇噗嗤一声笑了。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拜你所赐。”
朱缇摆摆手,憋着笑,“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开玩笑的。”
虞筱筱面漏囧色,尴尬地扯出个僵硬的笑,忙不迭地解释,“啊……没有没有,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凉,真的,没别的意思。”她说完,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背,“这天真冷。”
此时,室外接近三十度,天冷这个理由,逻辑上说不通。
“我也是,没别的意思。”凌施也赶紧接话,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把之前随手挂在床边的两件内衣塞进衣柜,“挂在这儿,看着寝室乱糟糟的,收起来好一点,整洁。”
她的理由找得比虞筱筱的正当一些,但收东西的速度和略显刻意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不自然。
周悉许看着她们一个词不达意、一个动作僵硬,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觉得被冒犯。初来乍到,互相都不了解彼此,因为一句玩笑而产生些误解,再正常不过。她不怪两人,只怪朱缇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惹祸精。
她又瞥了朱缇一眼,“你这张破嘴,迟早给你缝上。”
朱缇大笑几声,毫无悔意,反而更来劲了。“我说真的呢!你们千万别当真,我真开玩笑呢。”接着,她话锋一转,“周悉许肯定是喜欢男的啊,你们不都知道吗?她三天两头就上娱乐头条呢。”
这澄清,简直比不澄清还要命。
毕竟,那些花边新闻更是胡扯!完全是无中生有的造谣。谣传中的那个“她”,只会更癫,绝对没好哪儿去。
周悉许嘴角不由地抽搐一下,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朱缇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继续说:“对了!她最近的绯闻男友,你们猜是谁?”她卖了个关子,视线在凌施和虞筱筱之间来回扫。
两人摇头。
“程又一!程又一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特牛逼的赛车手。”
虞筱筱惊得捂着嘴,“是……是那个天才少年?就家里巨富那个?”
朱缇朝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Bingo,就是他。”
“我的天!”
凌施的声音拔高了不少,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周悉许,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说她怎么那么淡定!男朋友是程又一啊!换我我也淡定!”
她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甚至开始自行脑补,“难怪连陆家那位二少爷都追不上,我之前还纳闷呢,现在一看,这不明摆着嘛,放眼整个上流圈,也没几个程又一啊。”
虞筱筱在一旁连连点头。
“确实。程又一身上光环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没有可比性,非要硬找的话,可能也就周悉丞能较量较量?”
她歪着头,努力比较着她认知里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富少们,又说:“其实体院那位貌似也能放到一起比一比?”
凌施摇摇头。
“周悉丞就一中规中矩的顶级豪门继承人,样样都好,但样样都太标准了,听说是很古板又挺无聊一人,人程又一玩的是极限运动,怎么说呢——”
她努力搜索形容词,“程又一带着点放荡不羁和传奇色彩,人格魅力更大,至于体院那位——”她顿了顿,然后小声说:“家里的背景不一样,一个是暗,一个是明,你觉得正邪怎么较量?”
“有道理。”虞筱筱仔细琢磨着凌施的话,“体院那位的背景虽然很牛逼,但的确……”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这番欲言又止,反倒勾起了朱缇的好奇,她原本以为体院校草只是个普通的帅哥,没想到这人竟然也大有来头。
“体院那位到底是啥人?这么牛逼的吗?能和程又一比?”她差点顺口说出“周悉丞”,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凌施轻咳一声,“家世当然是很厉害了,也是那种几代积累下来的老钱,根基很深,只不过——”
话还没说完,寝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不轻不重,力度刚刚好。
“方便查寝吗?”门外传来一个女生温和有礼的声音。
凌施看了看虞筱筱,“学生会现在都这么小心翼翼了?”她印象里,查寝的学生会干部,可没这么客气。
又或者是电视剧看多了?
虞筱筱没出声,只是朝周悉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意思不言而喻。
能让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用商量的口吻说话,这功劳恐怕得归功于周悉许,人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学生会的人肯定是提前做了功课,知道她在这,才会表现得这么礼貌。
朱缇刚好离门近一些,便随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女生,都穿着学生会的统一服装。样式是模仿正规制服,翻领衬衫搭配深色裙子,但面料粗糙,走线歪斜,袖口甚至还有不少线头,衣服松松垮垮的,衬得人很没精神。
同样是制服,和南洋的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为首的女生笑容标准,眼神瞄到周悉许时,更规矩了,脸上多了几分惶恐。“打扰各位了同学了,我们是学生会的,过来查一下寝,稍微耽误大家几分钟。”
“看吧。”朱缇低声笑了笑。
周悉许始终没抬头,专心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完全没看两人一眼。
可越是这样,两个女生却越是紧张,连带着,她们的行动都放轻了不少,视线有意无意的瞟向周悉许。
虞筱筱和凌施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前这一幕,让她们心里对周悉许的分量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原来,不好惹的人,只是静静坐在那,哪怕面无表情,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学生会的人仓促地完成了登记,就很快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还很贴心的轻轻关上了门。
“至于嘛。”朱缇撇撇嘴,“周悉许又不吃人,搞这么紧张干嘛。”
“可能是你俩关系好,你感觉不到,她的名气挺大的。”
“我知道她名气很大,传说中的臭名昭著嘛。”朱缇笑着说。
“滚。”周悉许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奇了怪了。”朱缇摸着下巴说:“你和程又一都这么出名,绯闻在南洋满天飞,怎么出了南洋,竟然没人知道?”
她看向凌施和虞筱筱,带着点疑惑。“照理来说不应该啊,你俩看着也都挺八卦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虞筱筱想了想,声音压到最低,“可能是没人敢往外爆吧。”
凌施马上点头,接过话茬,“南洋是学校,也就传着玩玩,但外头的要靠上面啊。”她伸出一根手朝空中指了指,“谁敢给自己找不自在?”
程又一他外公那边几代都从政,又位居高位,是真正的政治世家。
背景太敏感了。
涉及这种层级的家庭,尤其是核心成员的私生活,谁敢乱传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信息都被牢牢限制在封闭的圈层之内,很难扩散到舆论场。
除非,当事人想。
朱缇缓慢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难怪程又一都出名成这样了,全网硬是找不到一张清楚点的正脸照。”
周悉许以前只觉得是程又一本人低调或者是团队保护得好,经凌施和虞筱筱这么一分析,才想明白根本原因。
这种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屏障,既是保护,也是限制。让程又一这个人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更神秘了。
“所以说同样是顶级豪门里出来的富少,他程又一就是比周悉丞和隔壁那位更吸引人。”
凌施眼神在几人中扫视一圈,最后若有似无地略过周悉许的背影,极小声地问:“知道为啥吗?”
“因为神秘。”虞筱筱立刻接过话,声音温柔却一针见血。
“对!就是神秘。活在人想象里的,肯定是最有吸引力的。”凌施精辟地总结道。
朱缇回头对着周悉许笑了笑,“听到没,难怪人人想嫁程又一,周悉许,你有福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根据朱缇对周悉许这么多年的了解,她打心眼里不信,周悉许对程又一这个人,会像对陆竞那样,仅仅是同学那么简单。因为她看陆竞的眼神,是纯粹的。
而面对程又一……很难说。
“你长张嘴就知道胡扯。”周悉许收拾完东西,走过来,毫不留情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朱缇的嘴唇。
“唔……唔唔!”朱缇猝不及防,嘴唇被捏得嘟了起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她手脚并用,挣扎好一会儿,才摆脱,“你要死啊,周悉许。”
“谁让你先嘴贱。”
“你有暴力倾向吧,动不动就上你那个爪子。”朱缇捂着被捏得发麻的嘴唇嘟囔着说。
周悉许懒得再回话,径直走到自己床位边,拿起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转身就准备往卫生间走。
“这就打算洗洗睡了?”朱缇扯着嗓子问。
“不然呢?”
“这才几点啊,窝在寝室多无聊。”朱缇起身,几步蹿到周悉许身边,“走啊出去玩耍,反正也查完寝了。”
“去哪儿?”周悉许问。
“吃宵夜,或者……”朱缇眼珠一转,“去酒吧?”她说着,转头看向凌施和虞筱筱,“咋样,去不去?”
凌施疯狂点头,“去,去,我早就想去了,附近就有一家,据说很火,帅哥美女超级多。”
“会不会太吵啊?”虞筱筱有些犹豫,“也不安全吧?”
“那有什么不安全的,这边都是大学,去的全是学生,不乱的。”凌施说。
“也是。”虞筱筱想了想,脸上浮现一丝浅笑,“那走吧,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
“走啊,还在这傻站着干嘛。”朱缇推了推周悉许。
周悉许其实不太想去,但看三人都兴致高昂,她也不想扫兴。
凌施的动作最快,没几分钟就套上了一条蓝灰色长裙。虞筱筱在柜子前纠结好一会儿,拿着几件裙子翻来覆去对比。朱缇换上一件紧身露脐上衣,脚上踩着高跟鞋。周悉许穿得和朱缇风格差不多,紧身的黑色V领上衣,搭配一条白色宽松休闲裤,她个子比较高,选了双平底尖头鞋,完美地展示出优越的身材。
三人正准备出门,又响起两声敲门声。周悉许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之前来查寝的那个女生,脸上还是那种略显拘谨的笑。她冷淡地问:“有什么事?”
“哦,那个……”女生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有人找你。”
周悉许没动,只是看着她。
女生被看得更紧张了,忙说:“他在门口,不方便进来。”
周悉许身子微微向前探出门框,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女生,问:“人呢?”
“在校门口,他说在校门口等你。”
周悉许没再追问是谁,也没问干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谁找啊?”朱缇从她身后探出头问。
女生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认识,就是帮着传个话。”
“你在这儿还有认识人?”朱缇转头问周悉许。
周悉许摇摇头。
“一起去看看呗,反正咱也要出去。”虞筱筱来了兴致。
“那走吧。”周悉许先出了寝室,三人也跟了出去。
传话的女生望着几人消失在楼梯拐角,终于松了口气,她抬手抹了抹虚汗。
这差事办的……真是别扭。
自己明明是负责查寝的,结果倒好,刚查完,就亲自递了个通行令。眼睁睁看着她们大摇大摆地当着自己面出去了。憋屈的是,还得陪着笑脸。
没办法,谁让人家周悉许不好惹,传话那位也不好惹。女士捏了捏手里的记录本,恢复了平时的冷脸,转身进了下一个寝室。
楼下,朱缇走在最前面,抻着头朝门外张望。周悉许则表现的很平静,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大学生活开始了,开心。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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