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游戏 态度耐人寻
周悉许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
如果不来约克, 她或许永远都不会想起那段醉酒经历,程又一应该也永远都不会提那次偶遇。她想都不敢想会和一个人有这样的邂逅。虽然这邂逅并不算美好,甚至有些荒唐, 还让人觉得挺不可思议,但总归也算是缘分。
周悉许想了一会儿,回复过去:「那你当时就知道我是谁?」
程又一很快回:「一直都知道。」
这回复很直接, 字里行间充斥着莫名的刻意和弦外音,难免让人多想。
从两人的这些对话, 再结合程又一之前的行为,周悉许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结论:程又一对她, 或许是有想法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程度。但无论多还是少, 都是她不希望的。对她而言, 程又一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没半点非分之想。
周悉许斟酌了一会儿,回了条消息:「你的态度让人有些困扰, 我还是习惯界限清晰的同学关系。」
虽然没明说, 但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程又一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
手机安静了好一会儿,过了快半个小时, 对面人才回:「有没有可能你又想多了?」
周悉许:「希望是。」
这次对方回的很快:「一直揣测我, 周悉许, 你的态度倒是挺耐人寻味。」
周悉许正看着这条消息发呆,屏幕里又跳出来一条新的:「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周悉许噼噼啪啪地戳着手机,回:
「谁给你的自信?我是怕你觊觎我,才劝你早点死心。」
消息刚发过去, 旁边传来一声很欠扁的声音,周悉丞忽然开口了:“你要把手机戳出窟窿?”
话音刚落,座位前面传来“嗤”的一声轻笑。
这声笑像是戳中了心事,周悉许没好气地怼了周悉丞一句,“睡你的觉,装B装的无聊了?还是装不下去了?”
周悉丞冷哼,没再搭理她。
*
晚上九点,大巴驶入爱丁堡。正值日落,天边泛着金色光晕。在晚霞的衬托下,这座古老而沧桑的城市愈发神秘,时光的沉淀让这里更有文化的厚重感。
车内喧哗声一片。
“同学们安静一下” 带队老师提高音量试图盖过车里的嘈杂。
“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要在外面玩太晚,建议在酒店附近活动,非必要不要外出。”
车内响起了一阵抱怨声。
篓恩这个刺儿头立刻提出异议,“老师,苏格兰民风淳朴,挺安全的,为啥不能外出。”
“没有不让大家外出,只是建议,就算出去也不要走太远。”老师耐心地解释。
“建议啊,那我考虑考虑。”篓恩说完,便转头就对程又一比了个喝水的姿势,“晚上出去玩。”
“……”老师强颜欢笑。
程又一没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电话。见程又一无动于衷,篓恩伸手推了推他,“跟你说话呢,晚上出去整点。”
“不去。”
“你是真扫兴,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算了,我还是问问顾屹吧。”
篓恩按了下手机,准备给顾屹打电话,被程又一叫住了。“他回申泸了。”
“嗯?他不是刚来没两天?怎么又回什么申泸了?”篓恩皱着眉朝顾屹之前坐的位置看了看,一脸不解,“来回折腾什么?也不嫌累。”
“有点事让他办。”程又一说,声音提高了不少,像是故意在说给谁听。
这话周悉许自然是听见了,对她来说,顾屹回申泸是件天大的好事。她彻底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再被那变态缠着了。
诸葛致长贴近带队老师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看着神神秘秘,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老师笑着点了下头,随后诸葛致长站起身。“同学们,我提议利用自由活动的时间玩点游戏,大家感不感兴趣啊?” 他装模作样地用手挡了下嘴,声音稍微小了些,摆出说悄悄话的模样,“老师不参加,想玩什么就看大家的智慧了。”
他暗示的隐晦,但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该懂的都懂,大家很捧场的发出阵阵起哄声。
篓恩一脸猥琐相,恨不得站到座椅上,“这个好,可以随便提是不?”
“篓同学请先克制一下。”诸葛致长笑道:“大家可以现在想一想,等到了地方再提,晚上的活动需要个别同学配合一下,贡献出自己的套房,给大家提供个玩乐的场地。”
篓恩主动化身组织委员,“套房名单给我,我去协调。”
诸葛致长递上名单和一只笔。
篓恩在上面打着对勾,“我和程又一的没问题,顾畔也没问题。”勾完转过头问周悉许,“活驴你们那边呢?贡献一下呗。”
周悉许刚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又一打断了。“别麻烦了,再开几间,问问酒店有没有活动场地。”他手指夹着张卡,递到篓恩面前,“费用这里出。”
“擦,你真是秀儿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又让你抓到机会装了个大逼。”篓恩撇撇嘴,接过程又一的卡,起身看向车内的同学,手握成拳假装是麦克风。“今天全场的消费由程公子买单,尖叫声。”
他笑得像个纨绔,但又有点像个狗腿子,还极浮夸地把一只手放在耳边做聆听状,模样滑稽得很。
程又一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冷声道:“别特么出洋相了。”
“程公子这是生气了吗?”篓恩贱兮兮弯下身,伏在程又一身上,夹着嗓子,看着挺恶心。
周悉许忍不住啧出声,“别污染大家的眼睛了行吗?”
“呦呦呦,怎么个情况啊这是,活驴,说程又一你激动个什么劲?大家伙儿想象力可都挺丰富的,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其他人见带头起哄的是篓恩,也都壮了胆,跟着群嘲。原本就不安静的车内,一下子更热闹了。
程又一罕见没制止,反而纵容篓恩肆无忌惮开自己玩笑。他透过车窗看向后座,勾起嘴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态出奇地好。只有周悉许百口莫辩,后悔自己不该多嘴。
诸葛致长是个会控场的,最擅长充当和事老,他笑着岔开话题,“感谢同学们的支持,我们很快就要到酒店了,期待大家的idea哦。”说完装了个可爱,但他长得实在太抱歉,让人看着有点反胃。
“我们所有人玩一个游戏吗?人是不是有点多?”柳宜菲伸着头问。
诸葛致长视线扫了一圈,缓慢点点头,“是挺多,那这样吧,咱分组,抽签决定,怎么样?”
“好,那我先建一个群,发起一个线上抽签。”柳宜菲头脑很灵活,效率也高,没几分钟就在群里发出个链接。
周悉许点进去,抽中了4组。还没来得及问旁边的人,陆浅就开口了,“悉丞,你抽中的是哪组?”
周悉丞没说是几组,只是冷淡道: “我等下有事。”
言下之意就是参加不了。
陆浅垂下头,失望了几秒,又很快抬头,眼里带着笑,“那我和你一起。”
周悉丞:“……”
车上听到的人:“……”
周悉许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陆浅瞥了她一眼,没放在心上,又转头问陆竞,“小叔你等下参加吗?”
陆竞没直接回她,而是越过她问周悉许,“悉许你抽的几组?”
“4组。”
听到这话陆竞瞬间泄了气,又问:“你等下参加吗?”
周悉许对这些游戏提不起兴趣,况且篓恩那个傻屌又在积极谋划,她用屁股想都知道玩不了正经游戏。再加上昨晚陆浅的呼噜声不断,吵得她没睡好,便摇摇头,“有点累了,想早点睡。”
陆竞神色放松了些,“那你好好休息。”又正过身回陆浅,“我等下也有事,不参加了。”
“切。”陆浅发出一声鄙夷。
大巴车很快抵达酒店,办好入住后,大家就各自回房间了。
诸葛致长在群里发了每个组对应的门牌号,嘱咐大家放好行李直接去,希望所有人都尽量参加。
周悉许没太当回事,进了套房,她打算先泡个澡放松一下。正放着水,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柳宜菲和徐途。
“走啊,玩游戏去。”柳宜菲笑盈盈地凑上来。
“不去了,泡个澡就睡觉了。”周悉许说。
“哎呀,好不容易出来玩,哪有这么早睡觉的道理。”柳宜菲挎上她一侧的胳膊,朝徐途使了个眼色。
徐途反应很快,立马领悟了,伸手挎上她另一侧胳膊,笑着说:“走吧,走吧。”
两个人这么盛情邀请,周悉许也不好再拒绝,她指了指浴室,“正放着洗澡水呢,我去关一下。”
“我去。”柳宜菲主动抢活,生怕周悉许逃了。她冲进浴室关上水龙头,又火速冲出来。
周悉许只得跟着两人出了房间,“对了你们是哪个组?”
“我俩和你一组,在车上听到你和陆竞聊天了。”徐途说。
周悉许“哦”了一声,笑道:“还挺巧。”
“其实也不算巧啦。”徐途解释着说:“原本是四个组,周悉丞他们几个不是不参加嘛,好多女生就也不来了,所以现在就剩下三个组了,我是被合到4组的。”
柳宜菲在旁边瘪了瘪嘴,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不来我可惨了,老师怕不参加的人大晚上出去晃荡,再闹出什么事,就给我和诸葛派任务了,让我们做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尽量都拉去参加。”
三个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4组的活动套房。原本还以为人多空间会小,没想到套房内没几个人,还清一色的都是男生。
篓恩看到周悉许她们,来了精神,笑着迎上来,“可算来几个女的了,这满屋子大老爷们儿,看得小爷都不想玩了。”他发着牢骚,“程又一那个逼王不来,搞得一堆没品味的女生都走了,大班长你和诸葛商量商量吧,调几个女生过来。”
柳宜菲虽然不想搭理篓恩,但他话说得没错,屋里这几个人,确实玩不了游戏。“行吧,我去和诸葛协调下。”
柳宜菲出去后,屋里的人就开始闲聊,闹哄哄的。周悉许不想参与,拿出手机摆弄起来。她这才看到程又一发给自己的消息,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前,她当时在放洗澡水,没听到手机提示音。
对方只发了两个字:「睡了?」
周悉许不走心回:「没有,被柳宜菲拉下来玩游戏了。」
发完便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你知我知”论坛,进了之前的那个帖子。诱尔没有更新后续,只发了条动态,很简短,但足以让人猜到进展。
【难。】
看来,他的攻心计进展得并不顺利。不过这倒也正常,如果所有的勾引都有效,怎么会有那么多情场失意的人。
“程又一,你怎么来了?刚才还死活不来,怎么突然决定做个人了?”
篓恩的声音拉回周悉许的注意力,她抬头一看,正巧撞上程又一的视线。他脸色很平静,淡淡地说:“来玩游戏。”说这话时他目光没移开,明面上是在回篓恩,但又像是对周悉许说的。
“班长呢,还没回来啊?”篓恩伸着脖子朝门外看,随手推了下自己旁边的男生,“赶紧去找班长,让她通知下缺席的女生,就说程又一来了,在4组。”
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显而易见。
男生刚迈开一条腿,篓恩又拍了拍他,“算了,我和你一起,人数太多也不行,我得亲自把控质量。”
过了十来分钟,在篓恩的积极号召下,来了不少女生,还个顶个的漂亮,也不枉费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柳宜菲担起活动主持的角色,大大方方地站在中间,笑着问大家:“同学们可以说说想玩什么游戏,畅所欲言。”
篓恩首当其冲:“我有一脑子想法,男女混合扭扭乐,或者男生比赛做负重俯卧撑,负重是女生。”
这游戏一听就不正经,很明显,他那一脑子想法没一个靠谱的。柳宜菲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尽量展示出礼貌的一面。“篓恩同学很有想法,但是能不能提一些没有肢体接触的游戏呢?”
“那是什么游戏?”篓恩歪个脑袋,身子栽歪着,开始胡说八道:“游戏本来就是要互动啊,互动就避免不了接触啊。”
这套歪理邪说乍一听还过得去,细想全是坏心思,气得柳宜菲直翻白眼。
“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那OK,咱民主点,争取大家的意见,就投票表决,赞同的请举手。”篓恩很有信心,率先伸出手。
在场的男生也都没让他失望,除了程又一没反应,其他人全都举手了,甚至还有不少女生也同意。他得意忘形道:“怎么样啊大班长,其他人都赞成呢,就听我的吧。”
“扭扭乐没有道具,玩不了。”柳宜菲没好气地说,还在做最后的反抗。
“那就不玩扭扭乐,玩另一个。”
“男生俯卧撑比赛,女生很没参与感。”柳宜菲又说。
“那就女生坐在男生身上的时候手里端满杯水,男生比体力,女生比平衡感,怎么样,这下有参与感了吧?”篓恩说完伸手在下巴处比了个V字,表情得意得很。
柳宜菲无话可说。
“你确定你提这个游戏有趣?有趣的点在哪儿?”周悉许开口质疑他,很直接,摆明了就是要戳破他那一肚子的黄水。
“这位活驴同学,你能不能思想觉悟高点儿,活动不是为了有趣,强身健体才是我们这个游戏的意义。”篓恩还在硬扯,在场的几个男生也跟着睁眼说瞎话,很狗腿的在一旁附和。
周悉许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男人本色”,她重重地拍了两下手,“还真小瞧你了。”
见没人再提出异议了,篓恩心情大好,张牙舞爪地指挥着全场,“游戏玩法大家应该都清楚了,班长计时。”他扫了眼现场的人,“擦,男生又少了,这样吧6组。” 他打量着眼前一排女生,伸出手指,“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协助班长主持下游戏。”
被指到的女生都一脸不爽,但碍于面子也没再说什么。
“再换下来一个人,我也玩。”顾畔走进来,伸出手指了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女生,“我换你。”
女生知道顾畔的脾气和行事风格,敢怒不敢言,慌张地给自己找台阶,“刚好我困了,先回去了。” 说完便灰溜溜出了套房。
其他几个被替下来的女生,看到顾畔都不敢再停留,也都离开了。
篓恩扫了一圈,拍拍手,“场清完了,抽签选队友吧。”。
柳宜菲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是之前那个抽签方式,周悉许抽到的又是4。连着抽到两次,也算是和这个数字有缘,看来今天必然是有事发生。
“谁是4号。”
听到篓恩的声音,周悉许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这么个事……她极不情愿地举起手,“这儿。”
“卧槽,活驴咋是你啊——”篓恩拉着长长地尾音,语气里带着比她更大的不情愿。
两人都僵在原地不动,没有要加入游戏的意思,明显是对这个分配很不满,但结果是抽签决定的,也很难当场翻脸说不玩。
“我和你换。”
角落里,一个低沉声音响起。
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角落里这个声音是谁???快猜猜看!作者又开始说废话。(傻子都能猜到)这一章纯粹就是想写爱丁堡,恋爱什么的给我靠后。至于为什么想写爱丁堡别问,问就是有故事。啦啦啦~
第22章 领奖 强人所难?
“程又一你啥意思?你不会是——” 篓恩盯着程又一, 眼里全是探究和不可置信。
“就她比较熟而已,别那么多戏。”程又一满不在乎地说,看着很不屑。
“哦, 我就说嘛。” 篓恩反应过来,“你实话实说吧,是不是怕自己体力不行, 不好意思直说,编了这么个理由。”他打量了周悉许两眼, 点了点头,“也是, 活驴看着是挺瘦。”
程又一轻笑,“你瞎啊?就她体格最大, 我是在帮你, 怕你下不来台。”
周悉许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怒气值不断攀升。就算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当面对人品头论足, 任谁也无法内心平静。更何况, 现场人还不算少。这俩人无论选谁都一样,没一个顺眼的,手心手背都是屎。
“擦,行吧, 反正我也不想和活驴一组, 你抽的几号?”篓恩妥协道。
“3号”
篓恩看了几眼在场的女生, 开口问,“3号是谁?”
顾畔缓缓抬起手,脸上挂着失落和不情愿。
“擦,这特么衰的, 两次都是认识人,烦死了,早知道就把你俩踢出游戏了。”篓恩不爽地挠挠头。
顾畔脸色铁青,但碍于程又一在,她不好撒泼。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憋在肚子里,明面上一句话都没说,但心里早把篓恩骂了千遍万遍。
“大家准备一下吧,女生需要垫子吗?”柳宜菲很贴心地问。
“别出馊主意行吗?我的大班长,背个一百斤的重物已经很累了,别为难大家。”篓恩语气里透露着严重的不满。一看就是小算盘落空,气急败坏了。
“人家才八十来斤,哪有你说的那么重。”顾畔小声嘟囔着。
“我是说她。”篓恩指了下周悉许。“ 班长,你和程又一有仇吗?就这体格!还再加个垫子,程又一腰得断。”
六个女生里的确是周悉许最重,但对于172的身高来说,90多斤其实也不算重。她瞪了篓恩一眼,语气很冲,“你要点脸,别自己不行,怪别人重。”
篓恩立马就不乐意了。“你说谁不行呢?试都没试就说人不行,小心我告你污蔑。”
旁边几个男生表情挺猥琐,但又怕惹到周悉许,只能尽量憋着笑。
程又一伸手在篓恩头上敲了一下,走到床边拿起靠枕递给周悉许,“坐这个,他弱鸡,你队友不是。”
周悉许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靠枕很软,她攥了攥,没说话。她第一次发现,程又一竟然这么绅士。没有趁机揩油,没有多余的动作。他递靠枕的时候,甚至避开了她的手指。不刻意,也不疏离,但很体面。
周悉许垂眼看了看手里的靠枕,又抬头看程又一。他已经转过去了,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个宽阔的背。
“你特么还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装逼的机会,女生越多,你越能装,我是真服气你。”篓恩嘲讽道。
“你也想,但实力不允许。” 程又一摆出平板支撑,扭头示意周悉许坐上来。
见状,其他几组也陆续开始准备。
周悉许垫着靠枕侧坐在程又一背上,一只手端着水杯,一只手伏着他肩膀,脚支着地面。
程又一转头开玩笑,“还找个支撑点,是怕我把你摔下去?”
“这不是还没开始吗,帮你减轻负重,别说话了,保存点体力,我可不想被罚。”周悉许回。
程又一笑得别有深意,“会让你知道的,我体力有多好。”
周悉许:“……”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虽然挑不出毛病,在当下的语境也毫无违和感,但听着总觉得有点别扭。
似乎……不太正经。
周悉许没说话。她怕是自己想歪了,曲解对方的意思,又怕说了更尴尬,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多纠结。
很快,游戏开始了。
柳宜菲刚计时没两秒,就有两组宣告失败。徐途那组最夸张,她刚坐上去,队友就直接趴了。另一组多撑了两秒,手肘打着颤,挣扎几下也瘫在了地上。剩下的四组里,有一组在硬撑,勉强做了两个。篓恩和另一个男生倒还算稳。
至于程又一,很轻松。
他的核心和力量强得惊人,不像高中生,更像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专业运动员。隔着垫子都能感受到他上下起伏时全身硬邦邦的肌肉,或许是考虑到周悉许手里还端着水,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整体很平稳。
游戏进行到中途,硬撑的那组男生体力不支,瘫在地上了。
没过多久,另一组的男生也撑不住了,连带着身上的女生整个人翻了过去,水杯摔了个底朝天。
篓恩的体力倒是很好,撑到了最后,虽然气息轻微紊乱,但也不算吃力,只是在个数量上输给程又一。
托程又一的福,整场游戏下来,周悉许在女生里稳居第一。
柳宜菲开口吐槽,“篓大少,你这个游戏考虑的不全面啊,输的有罚,赢的没赏啊。”
篓恩手扶着额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是我欠考虑了,这样吧,奖励赢的男生亲一下队友,赢的女生全场随便挑一个男生亲。”
柳宜菲实在装不下去了,没控制住爆了个粗口。“这特么这也叫奖赏?明明是变相给男生谋福利!对男生来说是奖励,对女生来说比惩罚还过分!”
篓恩摊手,“没有啊,我这是变相罚程又一。” 他朝程又一扬了下头,“赶紧的,获胜者,亲一下你的驴队友。”
“还有活驴,全场随你选,我够意思吧?如果你想选我,我也可以勉为其难配合一下,虽然我很不情愿。”
“滚远点。”周悉许骂道,她脚没动,很明显是不打算领这个所谓的“奖励”。
程又一也没动,嘴角微挑,看着又不太像在笑。
“快点,人家输的都主动领罚了,你俩能不能自觉点?”篓恩等得不耐烦了,伸手推了周悉许一把,力道不大,但来得突然。
周悉许没防备,整个人朝程又一那倾斜。她本能地想稳住,手还没抬起来,肩膀已经撞上去了。
程又一下意识伸手在她腰上扶了一下,待她站稳,迅速移开手,没做多余停留。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见此情形,顾畔脸色差到了极致。“你瞎起什么哄?”她终于按捺不住,眼神恨不得能杀人,“赢的人都没想要奖励,就你多事,能不能消停消停?”
“小屁孩闭嘴。”篓恩不耐道。
“怎么说?领奖吗?”程又一终于开口了,恢复了平时的淡定,带着漫不经心。
“我放弃,你随意。” 周悉许回,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对,急忙改口,“你也不准领。”
程又一朝篓恩摊了摊手,“看到没?玩不起的不是我。”
“看出来了,活驴你真是对不起你的鼎鼎大名。”篓恩立马接话,“以前还以为是个奔放洒脱的新时代女性,没想到啊,这么封建,白受西方教育那么多年了。”
“滚。”
“这在国外就算一社交礼仪,至于吗你?”篓恩凑近一步,继续煽风点火,“赶紧的,别玩不起,挣口气行不行?”
周悉许攥了攥手指,她不是多开放的人,但也不想落个“玩不起”的名头,更不想被篓恩没完没了地揶揄。大不了就当被狗舔了一口。她皱着眉头,紧闭双眼,把脸凑近程又一,“赶紧的。”
程又一看着眼前这张生无可恋的脸,跟去赴刑场似的,无奈笑了笑,他伸出手,在周悉许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算了,我也玩不起。”
周悉许缓缓睁开眼,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了,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也在看着她,视线直直的,语气里带着自嘲,“也没兴趣强人所难。”
距离近在咫尺。
周悉许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湿热,夹着薄荷的清凉,拂在她脸上,痒痒的。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这平静中隐隐藏着点情绪。
周悉许突然就觉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打扰一下。” 门外传来诸葛致长的声音,“我们组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能请咱4组的同学配合一下吗?”
篓恩一听来精神了,扯着嗓门喊,“快进来,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同学,不说两家话。”
诸葛致长推开门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生。他指了下女生,开口说:“我们组的林沐淋,抽到了大冒险,和自己喜欢的男生表白。”
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也心知肚明。来4组,表白对象还能是谁?
女生害羞的抬起眼,还没开口,就对上了顾畔的视线。顾畔没什么表情,但女生还是察觉到了警告。她目光缩了回去,僵了一秒,转向篓恩,“…篓恩,我喜欢你。”
顾畔露出了个满意的笑。
篓恩先是一愣,接着像是被踩了尾巴,“你们这是在玩整人游戏?老子虽然大度,但不接受这种奇耻大辱。”
柳宜菲“噗嗤”笑出声。“是啊,我们篓大少可不做“退而求其次”的那个次。”
“行了,别拿我开涮了,完成任务了就回去吧。”篓恩摆摆手,“班长,咱也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不玩刚才的游戏了?”柳宜菲问。
篓恩指着对面的几个男生说,“就这几个货,体力菜成这样,还玩个屁,玩到最后就是我和程又一的PK,一点悬念都没有。”
“那你就和人家PK一下啊,总不能一直是那个“次”吧。”柳宜菲阴阳怪气道。
“我怎么和他比?他体能都练多少年了,人从小跑卡丁车的,对我太不公平。”篓恩很不服气,“换我从小就练,分分钟碾压他。”
“切。”柳宜菲翻了个白眼,她太清楚篓恩的德性了。这人玩游戏,不提过分要求才怪。“那咱就真心话吧,大冒险就算了,那是给莽夫玩的。”
经过刚才那事,顾畔也察觉到了危机,顺着柳宜菲说,“我赞同,你们几个是不是也赞同。”
被她指到的女生连忙点头。
“行吧,那咱就来今日坦白局。”篓恩妥协。”OK,那开始吧,输的人点一下我手机屏幕,这里有一千个真心话,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很公平。”柳宜菲把手机放在桌子正中间。
众人开始激烈厮杀。几轮下来,顾畔喜提第一轮按动转盘的机会。柳宜菲把手机推到她面前,“我说开始之后,凭直觉点一下屏幕。”
顾畔点头。
“开始——”几秒后,顾畔手指按下去。屏幕弹出一条真心话:
【你对另一半的要求有哪些?】
顾畔想都没想,直直地看向正前方,“是程又一就行。”
“小屁孩可以啊,这情话说的,让我自愧不如。”篓恩笑道,又对身边人说,“你看你把人都迷成什么样了?不然凑合凑合跟她得了。”
“凑合不了。”程又一冷淡道。
顾畔的眸子暗了下去,整个人气压低了。柳宜菲忙岔开话题,“来,继续下一轮。”其他人也很配合,快速投入到下一轮游戏,全当刚才的插曲不存在。
第二轮,输的是篓恩。
一个女生叹了口气,“篓恩的真心话,在场有人感兴趣吗?”
柳宜菲笑着回,“篓大少一生太透明了,可以反其道而行,听他的假话。”
“真假有区别吗?本帅是没心的,你们窥探不到。”篓恩很臭屁地拨了下头发。
众人:“……”
篓恩点了下手机屏幕,很快弹出一个问题:
【对你来说,爱是什么?】
问题抽象,但篓恩的答案很具象。“脸漂亮,身材好,一句话总结就是陌生人版的活驴。”
柳宜菲没忍住,“你答的什么玩意?问题是爱,你答了个理想型。”
周悉许倒是没放在心上,篓恩的无厘头她早就见识过了。这货肚子里没半点墨水,又是个花心大萝卜,他答得不着边际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反,他答得靠谱才奇怪。
紧接着第三轮,输的人是程又一。女生们瞬间精神起来,全场的氛围紧张了些。程又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定格在一条问题上。
【说出让你恋恋不忘的人和原因】
顾畔屏住呼吸,在场的同学也都紧张起来,周围瞬间安静了,都在等程又一的答案。
“原因是——”程又一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脸漂亮,身材好,至于人嘛——”他故意拉长音,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对面,“陌生人版的活驴。”
活驴是谁,在场的都心知肚明。这话无疑是坐实了之前的传闻。顾畔表情凝重,其他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周悉许此刻的心理状态不亚于顾畔,甚至更复杂。
全场更安静了。
篓恩开口打破沉默,“你这人是真骚,别想借小爷的话蒙混过关,还搅得人活驴春心荡漾。问的是恋恋不忘的人,你能不能好好审题,怎么也得说个以前的认识的啊,就算糊弄也稍微过过脑子。”
柳宜菲恍然,“啊,原来是照搬你那个答案。”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都觉得程又一想蒙混过关。只有周悉许,思绪万千。
“算了,放过他吧,继续下一轮。”柳宜菲说。
这局就被一带而过。
第四轮是徐途。她抽到的是周悉许再熟悉不过的那个问题。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徐途的答案也和她猜的差不多,“默默喜欢。”
“划水,没新意。”篓恩吐槽,“大班长,你这真话库不够刺激啊,我都快睡着了。”
柳宜菲微笑着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想表达的内容全在眼神里了。
接下来又轮到了顾畔和篓恩,还有篓恩旁边两个瘦瘦的男生。游戏接近尾声时,周悉许来了个压轴。
【你有喜欢的人吗?喜欢了多久?】
周悉许想了一会儿,神情认真,缓缓开口:“有,喜欢了很多年。”
话音刚落,程又一手里一直转着的烟掉了,表情也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程又一很想领奖,但这个奖一个人领不了。
第23章 老歌 旧时光
当晚, 南洋论坛冒出来个帖子,IP地址在英国。
【夏令营之旅重大发现:程又一真的喜欢周悉许!!!】
十来分钟后,论坛炸了。有人吵, 有人闹,还有人要举报,总之吵成一团。没过几分钟, 发帖人置顶了一条评论:
【楼主没乱说,证据如下:】
1.在剑桥同船。
2.玩游戏和篓恩换队友(篓恩队友是周悉许)。
3.对周悉许很贴心, 还给她拿坐垫。
4.问周悉许能不能亲她。
5.(最最最重要!)周悉许说自己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程又一他慌了!!!
帖子热度越来越高, 很快传到了顾畔耳朵里。
英国时间凌晨1:15。
顾畔躺在床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打了个哈气。听到电话里的人说起论坛的事, 瞬间困意全无。
“帖子是我们的人发的?”顾畔问。
“不是,我问过了,有可能是看周悉许不顺眼的人, 烦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对面的人幸灾乐祸地说。
顾畔嘴角上扬, “是她自己不老实,激起民愤了。你关注下这事,必要时候帮一把。”
“好嘞,不过畔姐, 这事我挺纳闷的。”
“什么?”顾畔看着手指甲, 随口问。
“发帖的和那条被置顶的评论, 总觉得这俩人好像全程都在我们身边。”
“怎么说?”
“她俩说得都有模有样的。就拿剑桥游船来说,我记得当时咱附近除了周悉许她们仨,没其他南洋学生,你们上船之后也半天没见着。”
电话里的人说着当时的情形, 顾畔也开始回忆。乘船点那个时间段貌似就只有他们,几个小跟班没和自己同船,在后一艘船,她们应该更清楚当天的情况。
“要么就是沿路被人看到了,要么——”顾畔停顿下来,没继续说。
电话里的人连忙开口,“畔姐,我懂了,咱这边的人我再去问问,敲打一下个别不听话的。”
顾畔没明确态度,再次陷入思考。而后,嘴角弯了一下。她挂断电话,哼着歌走进浴室。
*
次日清晨。
周悉许还赖在床上,门外传来徐途的声音,“悉许,起来了,要出发了。”
由于昨天游戏结束得太晚,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一点了,今天彻底睡过点了。
周悉许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马上,等我五分钟。”
她缓了几秒快速起身,匆匆忙忙去卫生间洗漱,从行李箱里随便翻出一套衣服,穿上就出门了。
*
酒店大厅,人都到齐了。周悉许打了个哈欠,后悔没设个闹钟。
柳宜菲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分享个搞笑的事,给你提提神。”
“什么事?”周悉许揉了揉眼睛,指尖蹭掉眼角沁出的一点泪,还没完全精神,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悉丞和程又一撞衫了,哈哈哈。”柳宜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边说边贼兮兮地左右瞟了两眼。
周悉许顺着看过去,就看见程又一冷着张脸站在大厅左侧,周悉丞脸更黑站在大厅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在最极端的角落,恨不得离对方远远的。
他们身穿一模一样的白色休闲衬衫,内搭黑色T恤,下身黑裤子,甚至连脚上的鞋款式都差不多。除了脸不同,相似度接近百分之百。
“南洋啥时候换的统一服装,咱都不知道。”柳宜菲笑着说。
周悉许有些心虚,干笑两声,“是挺像校服。”
在场的同学也都在窃窃私语,不用听也猜得到,是在讨论这俩人撞衫的事。
“人到齐了,大家上车吧。”
诸葛致长点完人数,喊了一声,学生们都陆陆续续上了车。
周悉许磨蹭到最后才动身。周悉丞的怒气她早已察觉,而程又一那边,风向似乎也不对。她低着头,心提到了嗓子眼,经过程又一的时候,没正眼看,只用余光微微扫了一下。他正冷着张脸在看窗外,心情看着不太好。
周悉许又继续走了两步,到周悉丞面前。对方一动不动,看着并不打算让她进去。她压低声音好声好气地说:“出来一下,我进去。”
周悉丞没起身,只是侧了侧,挪出很窄的一条缝,明摆着是故意为难人。周悉许也没多话,抬腿跨了进去。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坚决不能让周悉丞抓到由头发泄怒火。
刚落座,柳宜菲在她肩膀拍了一下,表情挺严肃的。“你看手机,我建了个群,分享学习资料。”
“好。”她应道。
柳宜菲虽然是班长,但成绩一般。她和徐途不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学霸,她比较热衷于学生干部和社团管理工作。突然要交流学习的问题,还挺意外的。周悉许点亮手机屏幕,看到一条消息通知。
【野心邀请你、徐徐图之加入(女权捍卫者)群聊】
她点了一下,刚进群,柳宜菲就在里面发了张截图,还有一条消息:「论坛投票呢,两大男神撞衫谁更帅」
徐徐图之:「我没看过论坛,什情况请?谁赢了?」
野心:「现在是程又一领先,不过我猜周悉丞很快会追上来,这种一来一回的拉锯赛不是一天两天了,弄到最后估计也不会有胜负。」
ZXZ:「那你拉个群是打算……给谁拉票?」
野心:「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这都是他俩梦女干的事,本姑娘单纯是为了八卦。哈哈哈哈哈」
野心:「太搞笑了有没有?你们是没看到今天早上,他俩看到对方,那脸黑的……程又一还冷笑一声,挺能装的,给周悉丞直接笑懵逼了,逗死。」
柳宜菲在群里尽情输出,周悉许看得早已后背发凉。
这事办得太尴尬了。
当时她脑子绝对是短路了,才会想到这么一招,搞得大家都难堪。
“不打算给个说法?”周悉丞的质问如约而至,单单听着声音,就知道这人已经很气了。
后座的人应该是听到了,原本活跃的群瞬间安静下来。篓恩也敏锐的嗅到了八卦气息,身子紧靠椅背,侧着头伸长耳朵偷听。
周悉许知道是躲不掉的,她声音很小,“借得别人衣服,借得时候是新的,总不能还个二手的,就买了个新的还人家。”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就算不说,周悉丞也猜的到。他过话说:“所以,二手的就送我了?”
周悉许没吭声。
“你挺会废物利用,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节俭的美德?”
看得出周悉丞是真被气到了,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她自知理亏,耐心解释着,“这个也是全新的,还有吊牌呢,他没穿过,要穿也就是我穿了一晚上而已。”
周悉丞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闭上眼睛,显然是不想搭理她了。
由于周悉许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篓恩听得不全,有限的范围内,他注意力都聚焦在“我穿了一个晚上”这句话上。他凑近程又一,满脸好奇,“你俩昨晚干什么了?”
虽然他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车内比较安静,附近的人还是听得到。他话问得不清不楚,更让人忍不住遐想。
“没你想的那些事,就是普通同学。”程又一的声音不算小,说得很严肃,难得一板一眼,该听到的人都听得到。
至少,周悉许是听到了,而且格外清楚。看来他真的只是把她当作同学而已,没其他想法。
一切如她所愿。
但不知怎的,心里怪怪的。
*
下车后,柳宜菲识相地不再提撞衫的事,徐途也和平时一样。哪怕遇到女生在一起嘀咕,两人也都自觉屏蔽。
周悉许和周悉丞解释完,便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三个人就和前几天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吃喝闲逛上。柳宜菲依旧乐此不疲地在每个打卡点拍照,拍完还会摆弄一会儿手机。
“我弟是周天王的粉丝,MV的场景都给他拍个遍,也不枉费举全家之力让我出来看世界。”柳宜菲边打字边说。
“我小时候也是周天王的粉丝,他的歌前奏都很逆天。”周悉许说。
“我也很喜欢,尤其是那首《反方向的钟》”徐途也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注意力不太集中,像是在想事。
这歌周悉许非常熟悉,是首比她年纪都大好几岁的经典老歌。第一次听的时候还是很小的时候,只听过曲调,没有歌词,是用小提琴演奏的。
她当时觉得大提琴的浑厚更适合这个沉重的旋律,然后她反反复复练习了很久,又反反复复拉了很多年。
“我没听过这歌,太冷门了,我喜欢《最伟大的作品》,他早期的风格要死不活的,共情不了一点。”柳宜菲说。“毕竟像我这样的单身狗对情啊爱啊没概念,就是个快乐的小二逼。”
周悉许笑了笑,没概念其实挺好的。
“这是在探讨啥呢?还情啊爱啊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这么贱的嘴,除了篓恩没别人。
“偷听可耻,篓大少。”柳宜菲翻了个白眼。
篓恩轻笑,伸手指了一圈,“这么多人呢,听到的又不止我一个,哪个年代的人?还听《反方向的钟》?”他用肩膀撞了下程又一,“是吧,都八百年前的老歌了。”
程又一“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徐途面色一沉,歌是她提的,被篓恩这么一吐槽,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周悉许知道她脸皮薄,也不擅长怼人,便开口道,“经典不分年代,你这么潮,别跟我们这种有年代感的人搭话,还有,跟你不熟,别说话这么随意。”
篓恩冷哼一声。
“对,跟我不熟,跟程又一熟,借你衣服,借出来个撞衫事件,活驴,我有时候真挺好奇你的大脑构造。”他笑得放肆又得意,“周悉丞脸都绿了,不愧是你啊,厉害。”
“闭嘴行吗?你嘴味儿太大,隔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牛粪味。”
“擦,活驴你造谣也别太离谱,小爷我是出了名的口吐芬芳,不会是你鼻子里塞牛粪了吧。”篓恩笑道,又问旁边的人,“程又一,你给她说说是不是清新得很。”
周悉许这才看向程又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无意间看了周悉许一眼,完全是在看陌生人一样,只看了那一眼,就移开视线了。随后,一言未发,抄着兜朝纪念碑走去。
篓恩骂骂咧咧地跟上去,“我算是发现了,你特么就知道在女生面前装逼耍帅。”
望着程又一的背影,周悉许隐隐觉得他不只是心情不好。今天,他整个人都很奇怪。似乎是在刻意回避,尽量在和她保持距离。
在卡尔顿山停留了一会儿,柳宜菲就嚷嚷着去了下一个打卡点,几人便离开了。
之后,就没再碰到程又一。
*
当晚,酒店大厅响起了急促旋律。琴声低沉,带着钢琴特有的浑厚。
周悉许从水疗区出来,刚好听见。这曲调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她一边走,一边想。电梯抵达一层,“叮”的一声,把思绪打断。她迈步进去,门合上的那一刻——
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首歌。
难怪。
她急忙按下开门键,可电梯已经缓缓上行。等她重新回到大厅,钢琴前早已空无一人。那段旋律还在脑子里循环,歌词也一点一点清晰:
“我的天空是雨是风还是彩虹,你在控制。”
作者有话说:
这章所有人都很奇怪。
第24章 靠近 爱丁堡的街
房门口, 徐途和柳宜菲像两尊门神,各捧一堆零食,一左一右把守在墙边。见人回来, 柳宜菲先开口了,“太无聊了,一起看看剧呗。”
周悉许也正无所事事, 便一拍即合。“行啊,我也没事可干。”她侧了侧身, 给两人让出路。
进门后,柳宜菲一屁股栽在沙发上, 打开电视,“嚯, 还是你这好啊, 套房就是不一样,咱看点什么呢?”
“我都行。”周悉许回。
徐途也顺着答,“我也是, 你看着选吧。”
“那就这个吧——”柳宜菲对着电视晃了晃遥控器, “经典神剧,唐顿庄园。”
另外两人点点头。
这部剧周悉许刷过很多次,对剧情很熟悉,再看一遍提不起太大兴趣。而且她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追剧上, 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那首曲子。虽然是曾经很熟悉的节奏, 但时隔几年, 偶然听到,还挺陌生的。
柳宜菲嚼着食物,吐字模糊地说:“大表哥纯纯是见色起意,没见面之前他对Marry全是偏见, 还特自以为是,口口声声说人家高高在上,自己和人家又有什么区别。”
徐途摇摇头,一脸平淡。“我觉得不一样,因为他接触过的贵族就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这个认知,Mary和他想的不一样,才更吸引他,你太完美主义了。”
徐途顿了顿,又继续说:“每个人其实都是矛盾的,很难自洽,心口不一或是自相矛盾,再正常不过了。”
“不会啊,我就不会,有什么好矛盾的,违心的事会让自己不舒服。”柳宜菲盯着电视,随口说道。
隔了好久徐途才缓缓开口:“可能吧,但总有些是事与愿违,还有,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卑劣。”
“切,搞那么费劲呢。”柳宜菲没走心,随口应付着,整个人都投入到剧情中。
周悉许倒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在一定程度上,她也认可。她淡淡地说:“是挺多事与愿违。”
徐途眼里带着探究,偏着头问她,“你这是有共鸣了?”
怕被看穿心事,周悉许不太自然地岔开话题,“对了,你弹钢琴吗?”
“我倒是很喜欢,但是学钢琴费用有些大,家里负担不起,所以——”
徐途未说出口的话周悉许便明白了。但她有些费解,能负担的起南洋高昂的学费,照理来说也应该支付的了学钢琴的费用。但她没再深问,不想让对方不自在,便说:“哦,我刚才在楼下大厅听到有人在弹《反方向的钟》”
徐途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蓝莓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到了旁边人的脚下。
“发什么呆呢?真浪费。”柳宜菲捡起蓝莓吹了一下扔进嘴里。徐途刚要制止,她已经嚼起来了,“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穷人的肚子没那么矜贵。”她又问周悉许,“你确定没听错?这是英国,谁会弹那玩意啊。”
“没听错,我再回去看,人就不见了。”
“擦,还挺神秘,搞得我都有点好奇了。”柳宜菲笑着说。
“嗯,我也是好奇,才回去看看。”
徐途想了想,“应该是咱南洋的学生吧,看到钢琴手痒了,就随手一弹,没准儿是篓恩,他今天不是还提了嘛,再加上他那人挺爱出风头的。”
周悉许觉得这可能性极高。除了篓恩,整个队伍里也挺难再找出第二个这么爱秀的。
“我觉得差不多,算了,咱别提那个沙雕了,看剧。”柳宜菲指了指电视,又开启了吐槽模式,弹钢琴这事被抛到了脑后。
*
晚上十点,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徐途和柳宜菲回了各自的房间,周悉许一个人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她刷了会儿手机,又觉得莫名心烦,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腾地坐起身。
既然睡不着,就出去走走。
周悉许刚出房门,就碰上了程又一。他正在关门,看样子也是要出去。
两人对视了下,谁都没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片刻后,程又一打破沉默,“出去?”
周悉许轻轻“嗯”了一声,“有点失眠。”
程又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说话,氛围又再次冷下来。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周悉许识趣地先走了。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程又一的声音。
“一起吧,我也睡不着。”
她停下来,程又一走到她身边。谁也没说去哪,两人心照不宣的出了酒店,朝城堡方向走去。
夜幕下,古老的建筑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中,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一拍。两个人各怀心事,走在蜿蜒曲折的街道上。恍恍惚惚,很不真实。
这是周悉许当下的感受。
走了好半天,程又一终于说话了,“我们貌似走错了。”他看着反方向,“卡尔顿山看夜景比较好。”
“随便逛逛,看不看夜景无所谓。”周悉许毫不在意地回。她早就察觉了程又一今天的反常,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程又一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神情。周悉许被盯地浑身不自在,紧忙避开他的视线,“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说?”程又一还在看她。
“感觉。”
这人平时话就少,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很难看出喜怒。但今天不一样,他周身的气压很低,周悉许感觉得到。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他的反常,可能和自己有关。
程又一挑了下眉,“你观察得还挺细。”他乌黑的眸子深了些,一直绷着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不过现在好了。”
“是因为撞衫?”周悉许试探着问。
程又一停下脚步,靠在石桥栏杆上,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里,他整个人显得恣意又慵懒,有种说不出的氛围感。
“就算是吧。”他侧过头看她,问:“你呢?为什么失眠?”
其实,周悉许自己也理不清。是因为那首歌?还是那些太久远的事突然涌上来?她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当着程又一的面想。
她避开他的问题,只接了撞衫的话茬:“撞衫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到。当时就想着赔你件新的,可原来那件扔了又舍不得,毕竟也是新的。”
“能想出这么完美的办法,也为难你了。”程又一笑笑,又问:“你是因为这事睡不着?”
周悉许心虚地点点头,索性为失眠找了个看似说得通的理由。
程又一像是信了,没再揪着不放,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看见那城堡没?”
周悉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嗯,怎么了?”
“那儿有个故事,想知道吗?”程又一卖了个关子。
爱丁堡不缺名人,也不缺故事。有典故,不稀奇。周悉许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程又一好不容易换个话题,她不想扫兴,瞎扯道:“该不会有吸血鬼吧?”
“你想象力挺丰富。”程又一笑了声,“跟篓恩有得一拼。那傻缺第一次来,非要组队去城堡里抓吸血鬼,还弄了个探险小分队。”
“真的假的?”周悉许瞪大眼睛,“他平时看着就缺根筋,但我没想到他是真傻。多大的人了?还童心未泯呢?”
程又一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笑意更深了。“小学四年级吧。”
“哦,我那时候刚来英国。”周悉许随口问:“后来呢?他闹出什么笑话了?”
程又一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
探险途中,路上黑漆漆的,偶尔几只乌鸦飞过,在寂静的夜晚叫得格外凄凉。那晚风很大,路灯还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把气氛渲染得更阴森。
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几个人吓得四散跑开。回到住处,篓恩还在不停地发抖。大家这才注意到他裤子局部的颜色深了。
想到这儿,程又一极力憋着笑,“吸血鬼没抓着,倒是闹了个笑话。”
“什么笑话?”周悉许来了兴致。
“秘密。”
“你这人真是,话说一半,诚心的吧,大晚上吊人胃口。”
“怎么就大晚上吊你胃口了。”
原本很正常的一句话,从程又一嘴里说出来,变味了。他语气暧昧不明,带着点调戏,听着很不正经。
“你正经点,别说着说着就跑偏。”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有吗?”程又一语气无辜,“难不成是你多想了?”
“并没有。你这个语气,换谁听了都能听出别的意思。”
程又一微微俯身,朝周悉许凑近了些。再开口,不只是语气,连表情都暧昧了。“那你说说,听出的是什么意思?”
周悉许往后挪了挪,有点后悔,刚才该直接屏蔽。这大晚上的,四下无人,就他们一男一女,已经够暧昧了,还着了程又一的道,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没什么,离远点,你挡着我吹风了。赶紧的,别兜圈子,篓恩到底闹了什么笑话?”
其实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好奇了。只是觉得气氛太不对劲,想把话题拽回来,让一切恢复正常。
程又一看得出她不自在,很识趣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但视线始终没挪开,眼神反而更耐人寻味了。
周悉许有点扛不住,把视线挪向远处。她从来不是会躲的人,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慌得很,又说不清在慌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程又一才开口:“你可以去问篓恩,我不揭人短。”
气氛总算正常了。
周悉许也缓了口气,接话道:“他自己闹出来的笑话,会傻到跟我说?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别扯些没用的。”
“说不了,但你可以自己猜。”
“该不会他让你发毒誓了吧?”周悉许问。她自己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很清楚小孩能有多幼稚,尤其是篓恩这种脑子缺根筋的,用脚指头都猜得到他干得出这种傻事。
程又一没答,只是耸了耸肩。
跟她想得差不多,既然人家让她猜,那就猜呗。“他不会拉了吧?”这话完全没过脑子,随口就蹦出来的,只是为了应付。
程又一“噗嗤”笑出声,朝她摆摆手:“换个字,很接近了。”
“他不会是……”周悉许憋着笑,难以置信地压低了声音,“尿了吧?”
程又一没反驳,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很明显是肯定这答案。周悉许笑岔了气,今晚收获不小,篓恩算是彻底栽她手里了。
沉浸在欢乐中的两个人没注意到,转角处有人举着手机,按下了快门。
与此同时,顾畔的手机震了几下,进来了一条消息:「周悉许和程又一在外面散步,很暧昧」
紧随其后的是几张照片。一张,程又一低头在看周悉许。一张,周悉许看向远处,程又一看她的背影。还有一张,两人彼此对视。拍摄距离不近,看不清程又一的神情。但透过肢体语言和画面的氛围,不难看出他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是顾畔从没见过的样子。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程又一的心已经偏了。就像他下意识倾斜的身体一样,每一寸,都在靠近周悉许。
原来,他不是只有冷漠。
顾畔盯着手机屏幕,手慢慢垂下去,忽然觉得很累。因为她看得清清楚楚,对程又一而言,周悉许很不一样。
她闭上眼,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篓恩:你俩没事干了吧,提我尿裤的事干嘛?程又一:嗯,是没事干了。
第25章 躁动 第一次“投
苏格兰行程结束后, 大部队又继续前往牛津,途径曼城和利物浦,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伦敦。此时夏令营已经接近尾声, 隔天一早就要启程回申泸了。
朱缇躺在周悉许旁边抱怨,“你这趟英国之旅还真没白来,总共屁大点地儿, 全被你转了个遍,有你这么看望旧友的吗?”
周悉许也没想到行程会排得这么满, 跟打游击队似的。她摆弄着手机,随口说:“反正你很快就回申泸了, 到时候想躲你都费劲,让我消停一阵子也挺好。”
朱缇伸手狠狠拍了她一下, “死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白疼你了。外头野这么久,就没点事?”她眨眨眼,笑得暧昧, “比如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
就知道这个女流氓脑子里没别的事。她眨眼的时候, 周悉许就猜到了。
思绪被拉回那个雨夜。
当天的行程被迫提前结束,晚饭吃得很早。天还没黑透,周悉许就又饿了。纠结好半天,饥饿还是赢了。她换了件衣服去附近的餐厅买夜宵, 恰好碰到坐在店里喝可乐的程又一。
看到对方, 两个人都很意外。程又一被呛得剧烈咳嗽几下, 那张扑克脸微微泛红。缓了缓才开口:“一起?我的还没上。”
对比他平时的冷静自持,反差感极强。周悉许头一回发现,程又一原来也有符合这个年纪的青涩。想到这,她不受控地嘴角上扬, 忘记了身边还有朱缇这个八婆。
“笑这么浪,看来还真有事发生?”朱缇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快给我说说,怎么个面红心跳?描述描述。”
“死一边去。”周悉许侧身背过去,明显是拒绝沟通。
朱缇从后面环住她,“有没有这样?”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摩挲,“还是这样?”
周悉许抓住她到处点火的手,嫌弃地甩开,“你个女色狼,离我远点。”
“切,别装了。”朱缇扯了下唇,语气很笃定,“周悉许我还不了解你?没有肢体接触,我倒立吃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举到周悉许面前,“看看你这少女怀春的脸,红成什么样了,还不承认。”
周悉许慌张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变化。
上当了。
被这厮诓了。
朱缇狡诈地笑,“心虚了吧?看你慌成这个B样。说说呗,保证不说出去,我发誓。”她假模假式地举起一根手指,“真的,相信我。”
“屁事没有,爱信不信。”周悉许看着那根孤零零的手指,翻了个白眼,“你家发誓伸一个手指头?还特么是中指?鄙视谁呢?”
朱缇装傻:“啊?我一直以为是这样发的。别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你敢发誓真屁事没有?”
“懒得搭理你。”周悉许掀开被字,下了床。
“逃了!你逃了,周悉许。”朱缇在后面叫,边叫还边拍手,样子很欠揍。“别装了,你绝对有事!”
“没有!”
“没有你不敢发誓?”
周悉许没吭声,溜了。这个誓,她还真不敢发。因为朱缇是说中了一部分。
肢体接触……是真的有。
面红心跳……也真的有。
周悉许打开冰箱,倒了杯果汁,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耳朵不受控地发热。
*
当晚,两人吃完夜宵准备回酒店。走出餐厅,见程又一两手空空,周悉许问:“你没带伞?”
程又一戴上衣服自带的帽子,抬腿就准备往雨里冲:“防水的。”
虽然很多英国人都没打伞的习惯,但周悉许还是觉得下雨天不打伞有点自虐。没遇到也就算了,两人同行,只有自己打伞,她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她拉住程又一,“一起吧。”说着把伞递给他,“你比较高,你来撑。”
程又一明显顿了一下,喉结微动,然后接过伞,撑在头顶,偏向周悉许那边。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空间有限,肩膀偶尔碰到。但周悉许能感觉到程又一很小心,离得近了,他会往外移一移,尽量保持距离。他另一侧的肩湿了大半,袖子上沾满水珠。
走了没几分钟,雨势突然变大,伞在风雨里剧烈摇晃。又艰难走了几步,骨架被吹断了,伞面整个翻折过去。
程又一伸手护在她头顶,她条件反射般躲进他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很重,分不清是谁的。扑面而来的是薄荷清香,隐约混着柠檬味。
脑子宕机了几秒。
周悉许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人家的衣服。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这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还是零距离,她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了。担心被发现,她试图分散注意力,问:“找个地方避避,还是继续走?”
程又一罕见慢了半拍,手指微微蜷了蜷,又缓缓松开。四周看了一圈,离酒店不远,附近没有能避雨的地方。“继续走吧。”他拉开外衣的拉链,把衣服全部罩在周悉许头顶。“没几步就到了。”
周悉许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衣服,又看了看他几乎湿透的上半身。
眉头微蹙。
躲进程又一怀里虽然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换谁谁都得这么做。事是她做的,但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既然是情急所迫,那现在也没必要在意小节。反正程又一无心,她也无意,就是躲个雨。
“一起吧,你也躲进来。”她说。
程又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撑着衣服的手又挪了挪,另一侧遮在自己头顶。两人就这样在雨里各自强装冷静,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到了酒店。
刚进大厅,就碰上篓恩、柳宜菲和徐途。原本还在和前台据理力争的三人,同时噤了声。篓恩用力揉了揉眼睛,伸手拍了下柳宜菲。“班长,掐我一下,我没看错吧。”
柳宜菲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呆愣地点点头,无意识地在篓恩胳膊上死劲拧了一下。
“啊——”
周悉许被叫声吸引,看过去,顿了一下。随后故作镇定地打了个招呼,拔腿就往电梯走。
程又一跟了上去。
进了电梯,两人都没说话。氛围出奇地安静,电梯缓慢上行。周悉许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盼着赶快到,因为眼下的一分一秒都很难捱。
好不容易到了6楼,周悉许先出了电梯,程又一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伐都不疾不徐,只是心里乱了方寸。
走到周悉许房间门前,程又一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问:“聊聊?”
“进来吧。”周悉许推门进去。
程又一没动,只是站在门口,没跨过那道门槛:“你刚才什么意思?”
周悉许很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那个猝不及防的举动,换谁都会吓一跳。程又一要个解释,很正常。就算是女生,也不能平白无故占人家便宜。她斟酌着开口:“抱歉,刚才应激反应。风还挺大的,伞突然折了,我怕被吹跑,就想着随手抓个东西。”
“所以就往人怀里钻?”
程又一轻笑,那表情摆明了是让她正视自己的荒唐行为。言下之意:坦诚点,你就是想占便宜。
周悉许想了想,大大方方地说:“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事是我的锅,虽然是失误,但也冒犯了。”
程又一看了她好一会儿,笑了。“你是这么容易失误的人吗?”
“嗯?”
他问得突兀,和刚才聊的似乎对不上,听得周悉许一头雾水。
“我记得你防备心挺强的。突然来这么一下——”他嘴角那个弧度更大了,顿了顿,“还挺容易让人误解。”
“误解?”
程又一笑得意味不明,没再解释。“先回去了,早点休息。”说完他走到自己的套房,推门进去。关门前,他回过头:“睡不着就自己想想。”
然后门关上了。
周悉许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关上房门。
那晚,周悉许失眠了。她翻来覆去琢磨程又一的话,又一遍遍回想雨里发生的事。莫名其妙的,怎么也睡不着,越想越精神,整晚都很亢奋。
所以现在想想,朱缇说得没错。她不得不承认,当时的心确实乱了。
“周悉许,你至于吗?躲这儿来了?就这点出息。”
朱缇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嘴硬道:“没躲。太渴了,下来喝点水。”
“卧室里有冰箱也有水,非得费那么大劲下楼喝?”朱缇没留情面,直接拆穿她,“再说,你喝个水,用得上半个小时?”
周悉许语塞。
朱缇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别装了,你肯定有情况。”
周悉许知道瞒不过她,和这厮混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久,她了解她的程度甚至超过她自己。与其费脑子糊弄,不如直接交代。而且这事确实挺困扰她的,说出来也能有个人分析分析。
“其实,就是个失误。”
“什么失误?你酒后乱性了?”朱缇来了精神。
“你那个脑子里没别的了?”周悉许服了这货的脑回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挺简单一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那么多前缀。直接讲事。”朱缇催促。
“就有天我出去吃夜宵,碰上程又一了,然后回酒店又碰上暴雨了,然后——”周悉许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人,鼓了鼓勇气,“然后我想着躲雨,一个不小心,就躲程又一怀里了。”
“卧槽!!!”
“卧槽!卧槽!”
“周悉许,你可以啊。”朱缇激动到尖叫,“没看出来啊,这么茶的手段你都搞得出来。”
周悉许瞬间就绝望了。难怪程又一会想歪,连她多年铁蜜都觉得她是故意的。她叹了口气:“怎么连你也这么觉得。”
“不然呢?你躲雨就躲雨,往人怀里钻干嘛?”
“雨大啊,风也大,本能反应啊。”
“以前咋没见你往陆竞怀里钻过?咱俩一起的时候下雨你也挺淡定的。”朱缇一脸坏笑。“我看你啊,就是纯纯见色起意。对人家程又一有好感,才触发你这个本能反应。”
周悉许不认可:“说的什么屁话。行了别给我添堵了,本来就闹心。”
“你就不承认吧,你哪来的这种本能反应?男的碰你一下你都炸毛才是你的本能反应。现在自己往人家怀里扑,你自己想想,不反常吗?”
周悉许无法反驳。当时,她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反常。
“就算你对人家没啥多余的想法,但我敢保证,好感绝对是有的。只不过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朱缇慢悠悠地说。
语气很平淡,却直击人心。
周悉许想起了那天程又一问她的话:“你是这么容易失误的人吗?”
所以,程又一大概也是和朱缇想的一样……
“那人家啥态度?他说什么了?”朱缇问。
“还能什么态度?估计和你想的一样,认为我对他别有所图。”周悉许拧眉想了想,那天程又一站在她房间门口,连门槛都没跨过去,应该是怕让她误以为有机可乘。想到这,她又补了一句:“估摸着给他吓得不轻。”
朱缇被逗笑了:“就这?至于吗?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大男生。你方方面面的条件,扑他,也是便宜他了。你确定他不是偷着乐呢?”
“嗯。他表现得还是挺明显的。让他进我房间,他腿都没抬。”
朱缇惊得张大嘴巴:“Oh my god,你还让人家去你房间?周悉许,你真打算做坏事啊?”
“不是,就是聊聊。我寻思在走廊聊也不方便,万一被人看到又要乱传,还不如让他进房间聊。”
“哦,这样啊。”朱缇陷入了思考,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想错了?”
“什么想错了?”周悉许问。
“没什么。等之后再说这事。不过,你是真可疑。”
“可疑个屁。”
“你就死不承认吧,作为旁观者,我看得比你清楚多了。到底有没有自欺欺人,你自己好好想想。”
周悉许没再争辩。
*
深夜。
周悉许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身旁是朱缇平稳的呼吸声。程又一和朱缇的话在脑子里交替浮现。
自己那时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难不成真和朱缇说的那样,潜意识里对程又一其实有好感?细想片刻,又果断否定。她从来不信一见钟情,更何况,刚见到程又一时她并没好感。虽然近期的相处让她对他有所改观,但硬要说是好感,太牵强,也太荒谬了。
那个情形身边换作任何人,她都会做出一样的举动。只不过之前没遇到相同的情况,无从证明而已。
她认准了那就是本能反应。
想通了,她终于合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送礼 非你不可
夏令营结束后, 没过多久朱缇就回申泸了。她爸怕她继续留级,老脸挂不住,就象征性给她报了个补习班。朱缇倒是去得挺起劲, 每天都风雨无阻,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对此,周悉许很纳闷。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她想着或许是遇到了良师, 讲课生动有趣,才激发了朱缇对学习的兴趣。
直到有天去补习班找她, 看到老师那张神似周悉丞的脸,周悉许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家伙纯粹是来看人的,不是学习。
对方是申大二年级的高材生, 暑假出来兼职, 长得英俊帅气。虽然脸有几分像周悉丞,但气质截然不同,他斯文谦和, 周身透着股书卷气, 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朱缇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对人家展开猛烈追求,而是严格恪守师生关系,每天都准时去上课,只不过经常在课上盯着那张相似的脸发呆。
周悉许无聊时也会陪着一起去, 整个暑假, 两人几乎天天厮混在一起。
偶尔想起“你知我知”那个帖子, 她会去看看诱尔的动态。最近一次更新是一个多月前,似乎有了不错的进展。他发了一个胜利的表情,配文是:她在无意识慢慢靠近。
之后,这人就没了动静。周悉许猜, 大概是修成正果了。
*
九月,迎来了新的学期。
朱缇去了周悉丞他们班,她每天都规规矩矩来上学,和之前在英国完全不一样,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经过夏令营那段时间的相处,周悉许和徐途、柳宜菲亲近了许多,还把朱缇介绍给了她们。柳宜菲本就擅长交际,朱缇又大大咧咧,一来二去,几人便熟络了。
新学期,周悉许没什么变化,日复一日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比起之前,这学期平淡了不少。程又一一直没来学校,顾畔也跟着消停了,她乐得清闲。
至于程又一,据说是忙着准备比赛。一晃新学期快过去两个月了,始终不见他的踪影。直到圣诞节那天,他才出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半年了。
程又一比之前瘦了些,头发也短了。五官显得更立体,轮廓愈发棱角分明,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一点没变。
整个人更帅了。
他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人。周悉许自然而然觉得他是在等篓恩。她想假装没看见躲过去,省得打招呼。毕竟,之前那事想想还是挺尴尬的。
周悉许低着头朝校门另一侧走,怕引起对方注意,她把帽檐压到最低。走了几步,一双鞋落入视线。周悉许略迟钝地抬起头。
“怎么?不认识了?”程又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那个雨夜之后,周悉许就一直躲着他。没过两天夏令营就结束了,这次是那件事后两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
周悉许有些不自然,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冷淡而疏离:“好久不见。”
程又一看得出她是在和自己刻意保持距离,就差把“不熟”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他半开玩笑说:“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往我怀里钻那事儿,像是昨天刚发生的。”
周悉许头皮发麻,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越想翻篇,这篇却越是翻不过去。都过去快半年了,这人还重翻旧账……但终归理亏的是自己,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周悉许轻咳一声,没接茬,换了个话题打算一带而过,“听说你去比赛了,成绩还不错,恭喜。”
很客套的寒暄,假得不能再假。尤其是硬挤出来的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这点小心思,程又一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周悉许这是在重新跟他划清界限,想回到之前那种和陌生人没差别的普通同学状态。但遗憾的是,自己不能遂她的愿。程又一想了想,开口问:“这次是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周悉许摸不着头脑。她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不动声色,等着对方继续说。心里默默祈祷:赶快糊弄过去,别再出幺蛾子了。
“换不熟的戏码了?”
“……”
果然,还是糊弄不过去。
程又一瞥了一眼她僵得接近一条直线的唇,“看着挺不自然的。”
她还是没接话茬,自顾自地说:“先走了。”说完便抬脚准备离开。
程又一伸手拦住她,“说实话吧周悉许,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悉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轻蔑,“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没镜子就撒泡尿照照自己。怎么,最近连尿也没了?”
程又一没气,反而觉得周悉许这样挺好笑,“不喜欢你搞出这么多套路?”
“怎么多套路了?”周悉许反问。
“刚认识那会儿非说我要睡你,后来又说我性取向不明朗,再后来怀疑我对你有意思。最后装都不装了,直接往人怀里钻。”
程又一细数过往,一桩桩一件件,拼凑到一起,还真有点让人说不清。周悉许有口难辩,“我都说了是误会,也跟你道歉了。”
“你误会有点多啊,还都是围着我一个人转。”
“……”
又来……周悉许抿了抿唇,没吭声。
“现在又演哪出?”程又一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欲、擒、故、纵?”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有点忍无可忍,于是直接开怼:“我再重申一遍,对你没想法。你别太自我感觉良好。还有,八百年前的事,能别没完没了吗?”
程又一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意思,“没办法,我这人挺传统的。被你占这么大一便宜,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周悉许很无语。“怎么就被我占这么大便宜了?不就抱了一下吗?怎么就过不去了?说得好像我把你怎么着了一样。”
“那你还想把我怎么着?”程又一挑眉,“下次再有什么想法,提前暗示我一下,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
程又一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摆明了是在作弄她。可周悉许也没办法,只能一再澄清。“话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非要歪曲事实,随你吧,反正对我来说无所谓。”
见周悉许有点生气了,程又一没再继续开玩笑,“算了,不逗你了。”他微微屈身,视线和她平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来。
“什么?”
“礼物。”
周悉许满脸提防,打量着眼前的人和他手里的盒子。盒子很精致,淡粉色的外包装,上面粘着小雏菊,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干嘛突然送我礼物?”
程又一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送我妹的,买错了。”
“哦,废物利用啊。”她说。
“不然呢?扔了浪费。再说了,这种事你不也常干。”
“就一次,别咬着不放。就算撞衫,更尴尬的那个也是周悉丞,你差不多行了。”周悉许不满道。
“拿着吧。”程又一晃了晃手上的礼盒,“买都买了,不喜欢,随便扔给谁都行。”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接过来,随手扔进了自己的书包。校门口人来人往,她不想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于是朝校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先进去了。”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也没多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校门。
刚进教室,篓恩就阴阳怪气,“呦呦呦,这是谁啊?大赛车手回归了。”
程又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盒子扔给他,“闭上你那张臭嘴。”
“这是啥?”篓恩捧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程又一,眼睛瞪得溜圆,“给我的?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特么竟然送我礼物?”篓恩朝周悉许扬了扬手上的盒子,得意洋洋地炫耀,“看着没,礼物。”
周悉许冷笑,“看着了,还挺用心,尤其是上面那根狗尾巴草,和你巨配。”
“擦,活驴,你特么是嫉妒小爷得了盛宠。”篓恩边说边拆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着一个这比中指的小黄鸭,瞬间笑意全无。“程又一,你特么的!老子还纳闷呢,你特么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搞半天是耍老子呢。”
“爱要不要,废话那么多。”程又一没好气地说。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篓恩转头问周悉许,“他没送你?”
“算送了,也不算送了。”
“活驴,你自己听听你说了啥行不?什么叫算送了也不算送了?”
周悉许解释说:“他扔给我一个盒子,但那是买给他妹的,买错了,才扔给我的。”
“啊,这么个情况啊。”篓恩拉长音,“程又一,你太不地道了,哪有这么办事的。在英国,还和人搞暧昧呢,这转头就不认人了,过分了啊。”
自打那天在酒店大厅被篓恩撞见,他就时不时拿这事揶揄人。周悉许也搞不清篓恩是真觉得她和程又一有什么,还是单纯嘴欠,反正挺烦的。
她长舒一口气,抬腿踢了下程又一的椅子“还要不要镜子?你兄弟尿多,赶紧给他递个盆,别憋坏了。”
“操,周悉许,你有完没完?”篓恩气得跳脚,“不是说好不提了吗?你讲不讲信用?”
周悉许勾了勾唇角,“摸着良心问问,当初怎么说的?你先毁约,就别怪我翻脸。”
篓恩心虚地闭上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跪下的动作。
周悉许笑得得意,淡淡吐出三个字:“少犯贱。”
之后的两节课,篓恩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清净了不少。程又一和之前一样,挺安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课。一切又回到了上学期的状态,唯一不同的是周悉许的心境。
*
午休时间。
朱缇和往常一样,等在周悉许班级门口。周悉许慢悠悠走出去,照例询问:“今天吃什么啊?”
“还吃什么呢,您老又出名了,大明星。”朱缇把手机挪到她面前,“看看,这照片在南洋都传开了,程又一回归第一天,你就给人家拿下了。”
“又胡扯什么呢。”周悉许皱眉,随意瞟了眼手机屏幕。照片是她和程又一在校门口时拍的,程又一手里拿着礼盒,眼睛正紧紧盯着她。从旁观者视角来看,还真有几分暧昧。她白了朱缇一眼,“别跟着乱起哄。”
“我起什么哄了?你看看这照片,拍的有模有样的。”朱缇说着,又把手机挪到柳宜菲面前,“来,你们也看看,是我起哄吗?”
“这种没什么可吃惊的,家常便饭。”柳宜菲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了两下,“这可和上次比不了,就他俩搂一起那次,那次真是炸裂,热度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赶上暑假了,开学才这么消停。”
“擦,那是我小题大做了。”朱缇捧着手机端详了一会儿,啧啧两声,“还别说,你俩瞧着还挺配的,也不怪人家传得有模有样。”
“是啊,配了一脸,不过就是程又一那人太能装逼。”柳宜菲附和道。
“可是,我有点担心。”徐途面带担忧地看了周悉许一眼,欲言又止。
见她没再吭声,朱缇急忙问:“说啊,担心什么?”
徐途犹豫了几秒,开口说:“你们也知道,程又一那个人气,那些女生不敢当面和悉许叫嚣,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她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而且最危险的是顾畔那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
柳宜菲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程又一的狗腿子确实挺难缠的,不过我觉得,要是你俩真有想法,就不能顾及这些,毕竟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周悉许微微皱眉。“怎么就产生这种错觉了?”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我对他有想法?怎么可能?别太离谱行吗?”
柳宜菲被问住,吞吞吐吐道:“就,就感觉吧,你别激动,我就瞎说的。”
“看着没?周悉许,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吗?怪我冤枉你吗?你就实话实说吧,到底是什么想法,甭怕什么顾畔,还是什么鸟畔的,你姐妹给你当后台。”朱缇拍拍自己胸脯。“靠得住。”
“什么想法都没有,说了八百遍了,就一乌龙事件,算我求你了行不,别扯些不着边的。”周悉许说。
那件事过去好几个月了,朱缇总是揪着不放,周悉许早就解释得没了耐心。起初她觉得这事挺严重,是自己犯过最离谱的错误,可被翻来覆去提了太多次,她现在只觉得那就是个屁大点的事。
“对了,程又一送你的是什么礼物啊?”徐途插话道。
“没看,其实那礼物压根儿就不是送我的,是给她妹的,他买错了,才扔给我。”
徐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样啊,还以为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怎么可能,我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除了误会就是误会。”
“别狡辩了,快点的,看看吃啥,听你说这些废话都听腻了。”朱缇在一旁催促,看着很不耐烦。
之后,谁都没再提这个话题,几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干饭事业中。
*
当天晚上。
周悉许倚在沙发上看剧,忽然想起那个礼物。她从书包里翻出盒子,拆开包装,里面装着个水晶摆件。底座是个舞台,上面坐着一个拉大提琴的女孩,长发,齐刘海,一袭粉色连衣裙。
看着挺眼熟。
大提琴也是。
周悉许心里犯起嘀咕:这礼物真是送给他妹的?怎么感觉怪怪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程又一没理由说谎,也没那个必要。况且他说了,东西随她处置,显然并不在意。
周悉许拿起摆件仔细端详,不经意间瞥到底座边缘有一行极小的英文:
No one but you.
作者有话说:
礼物不简单。
第27章 心意 两个校花是
这人变态吧, 送自己妹妹的礼物写这么句话。周悉许把东西举到眼前细看了两眼,这行字很小,位置也隐蔽。
难道他是没注意到?
周悉许心里泛起嘀咕, 她随手把东西搁在沙发旁的置物架上,转身去扔包装。一张卡片从里面滑了出来,上面是两行手写英文。
第一行还是那句话:No one but you.
第二行写着:Merry Christmas.
原来是圣诞礼物。
周悉许蹭了蹭卡片上的字, 不是打印的,是写上去的。字体苍劲有力, 洋洋洒洒,很赏心悦目。她看着外包装上的小雏菊, 愣了会儿神。这花刚好是她喜欢的,花语是:隐藏于心底的爱。
送自己妹妹这个花合适吗?还有这句英文, 怎么想都觉得怪。
程又一做事挺严谨的, 这种疏忽不该发生在他身上。要么是真像他说的是弄错了,要么就是故意为之。
周悉许没敢再往深了想,怕自己又想偏, 毕竟之前已经闹出不少乌龙了。
*
隔天。
刚踏进校门, 就听见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声,跟麻雀似的吵个不停。
“论坛都炸了,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程又一她妹嘛, 转来南洋了。”
“听说程又一这学期本来不打算来的, 因为他妹转过来, 才提前回来了。”
“他们感情真好。”
“废话,人家是兄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诶,你们看前面那俩, 是不是程又一和他妹?”
周悉许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比之前高了些,也更清瘦了,周身还是那股清冷的气质。
是程卿。
周悉许怔住了,久久没缓过神。
思绪被拉回七岁那年,她还没开始叛逆,是周家的乖乖女。为了得到父母的关注,她努力学习各种上流社会名媛的必备技能,试图取悦他们。
就是在那时候,她遇到了同样看似乖乖女的程卿。
在一场少儿乐器比赛上,程卿是小提琴组的第一名,周悉许是大提琴组的第一名。比赛结束后,两个女孩一起加入了青少年交响乐团。
周悉许记得,当时的程卿很安静。她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开朗活泼,和自己一样,独自一人,游离在集体之外,看上去也很孤独。从她身上,周悉许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于是,她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好奇。
“弦乐1组,周悉许,程卿。”
听到声音,周悉许收回视线,走到老师跟前。那个女孩也走过来了。
原来,她叫程卿。
“打个招呼吧,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老师面带着微笑说。
两个女生都用略显稚嫩的童音各自介绍自己,只是说了名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他组的小朋友都聊得热火朝天,她们却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各自沉默。
之后,每逢假期,两人都一起参加乐团组织的训练。磨合中,渐渐成了默契十足的搭档。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读懂对方。
私下里,她们依旧不怎么说话。见面时打个招呼,训练结束道个别,仅此而已。就这样搭档了四年。一起度过每个假期,参加了大大小小的乐团演出,收获各个阶段的荣誉。
这四年,周悉许的心态也在悄然改变。那个听话的周家乖乖女,开始走向叛逆。她放弃了很多从前被迫学的兴趣爱好,唯独大提琴一直在坚持。
或许是真心喜欢,又或许是想通过这项爱好,和程卿这个看上去并不亲密、却异常同频的朋友保持联系。
她觉得程卿身上有一种冷清。虽然不了解她的家庭环境,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但就是感觉她很可怜,让人忍不住怜惜。
后来,周悉许被扔到英国,和程卿的联系,也就断了。
她常常后悔,一起搭档了四年,竟然没要过程卿的联系方式,以至于后来再也找不到她。她想过问乐团老师要她的电话,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们的交集,从来只限于演奏厅。离开演奏厅,隔着英吉利海峡,横跨八个时区,透过那些抓不住的无线电波,她该对程卿说什么?
周悉许自己也不知道,从前她只是想靠近,哪怕不说话。可现在,是根本无法靠近。
高一那年,周悉许再次遇到程卿,是在伦敦站的一次交响乐巡演上。
女孩褪去了曾经的稚嫩,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五官和小时候一样,她高傲地站在台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少女特有的魅力。
偌大的舞台,人头攒动的演奏厅,在看到程卿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周悉许的心莫名一颤,她觉得自己和以前一样,想靠近,但似乎又不一样,有种说不清的心绪。
她突然就想到朱缇问的“对陆竞有没有心动的感觉”,当时她不知道那应该是怎样一种感觉,但这一刻,好像有答案了。
初次心动的对象,竟然是程卿。
周悉许彻底慌乱了,她匆忙出了演奏厅,逃离了这场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演奏会。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困在矛盾中,每天看上去神色恹恹的。朱缇看出她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骗鬼呢,你最近一直心不在焉,闷闷不乐。说说吧,姐开导开导你。”
周悉许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犹豫着问:“你之前问我对陆竞有没有感觉,那是种什么感觉?”她想从朱缇那找个答案。自己没什么经验,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她想多了。
朱缇头都没抬,随口说:“还能什么感觉,心动呗。”
“说明白点。”
“怎么给你形容呢……太抽象了。”朱缇想了想,“就是心突地一下,眼里只有对方,喜欢,想靠近。”
周悉许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糟糕,中招了。
她竟然喜欢上了程卿——一个和自己相似到连性别都一样的人。一时之间,周悉许无法面对这份心意。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她说不出,甚至不敢承认。当下的反应是:尽快行动,遏制这种情感继续发酵,她要把自己掰回正轨。
那段时间,她和朱缇一起去参加各种疯狂的派对,试图让自己对男色产生兴趣。但毫无作用,她的自由意志不受理性支配,也收不回对程卿的好感。
后来她索性放弃了,不再强行干预。这份特殊的情感,也就搁置了。
而此时,再遇到程卿,她认为是命运给了她一个答案。从七岁的初遇,到十五岁跨越大洋彼岸的重逢,再到她回申泸、程卿来南洋。一切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所以这一次,她想要坚定地遵从自己的内心,不再逃避。
她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喊出声:
“程又一。”
程又一停住脚步,顿了几秒才转过身,问:“叫我?”周悉许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一直都是被动回复,她突然打招呼,程又一很意外。
“嗯,这么巧。” 周悉许走过去,视线落在程卿身上。
程又一注意到了,看了眼身边的人,“表妹,刚转来南洋。”
周悉许没接他的话,看着程卿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好久不见。”
程卿先是一愣,然后也笑着回:“哦,好久不见。”她身上背着粉色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熊钥匙扣,小熊已经被洗得微微泛白。这个钥匙扣,周悉许也有一个。那是她们一起拿到的第一个奖品。
程又一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周悉许回过神,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变化不明显,但还是被程又一察觉了。他微眯着眼,“你有点反常。”
“没有。”周悉许神色自若,“小时候的搭档,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挺意外的,没想到是你妹。那礼物是给她的?”
听到“礼物”两个字,程卿一脸疑惑,转头问:“什么礼物?”
“没什么。”程又一敷衍着应付过去,明显是不想提。
周悉许没理会,继续说:“你不知道?程又一准备了个礼物,说是送给他妹的,结果弄错了。”
“是吗?”程卿问。
“嗯,下次补给你。”程又一淡淡地回。
程卿点点头,没追问。
看来礼物的确是送给程卿的,也的确搞错了。但让周悉许不解的是,一个礼物而已,对程又一来说并不难弄,就算搞错了,再准备一个也用不了多久。但两个当事人都没继续这个话题,周悉许也没再多话。
三人走了一会儿,经过篮球场时,程卿脚步慢了下来。周悉许也跟着放慢,笑着问她,“你喜欢篮球?”
程卿摇摇头。
她想了想,“那是喜欢看人打篮球?”
“也不是。”程卿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南洋的球场,建得真好。”
“是还行,我刚转来的时候也逛了挺久,南洋建得还算走心,和其他学校差别挺大的。”周悉许说。
她没注意球场上英姿飒爽的周悉丞,也没注意程卿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更没注意身后,程又一打量她时,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如何攻略程卿。
作者有话说:
弄半天喜欢同性的是她自己,不是人程又一。反转猝不及防。
第28章 露馅 寒假帮你补
如何攻略程卿?
对周悉许来说, 是个难题。她不敢轻举妄动,怕吓着对方。身边的人她没法说,自己又想不出好法子。可眼瞅着就要放寒假了, 再不行动,就得拖到下学期。思来想去,只能到网上求助网友。
她点开诱尔的主页, 想看看他有没有分享有用的经验,但对方的动态一直没更新。估计是谈恋爱去了, 忘了这档子事。
周悉许点开私信界面,编辑了一条消息:「之前关注过你回复的一条评论, 想问下你的攻心计进展顺利吗?介意分享下经验吗? (笑脸)」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手肘杵着桌面, 心急地等着。倒不是她急性子,只是距离毕业满打满算剩下半年了,可她和程卿连句话都没说上。她有种直觉。如果把握不住在南洋的机会, 走出校门就更没希望了。
这几天, 周悉许总会有意无意地从程卿班级门口路过,想着制造个偶然邂逅,趁机叙叙旧,再顺便要个联系方式。
不巧的是, 竟然一次都没碰上。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这段时间她摸清了一些信息。
程卿人缘不错, 刚来就和班里同学打成一片,还跟陆浅成了好朋友。她好像变了很多,现在很擅长交际。除此之外,她还是个实打实的学霸, 成绩名列前茅,以后不是国内一流大学,就是海外名校。
总之,不会和她成大学校友。
想到这,周悉许很沮丧。学习这道坎,还真是困扰她一生的难题。小时候因为和周悉丞差距大,被周征沈意皖嫌弃,现在因为和程卿差距大,被迫不能选择一个学校。
周悉许咬着手里的笔,眉头紧皱。
“怎么了,悉许,是遇到不会的题了?”徐途探过身问。
她摇摇头,瞥了一眼徐途书桌上那张试卷,叹了口气:“真羡慕你。”
徐途没反应过来,一时有些懵,“啊?”了一声。
“你大学准备去哪?”周悉许问。
“申大”徐途不假思索,又继续刷刷地在草纸上写写画画,模样很认真,是学霸特有的表情。
“挺好。”
“你呢?”徐途问。
周悉许被问住了,半天没张嘴。她能去哪呢?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见她没回,徐途又问:“你想去哪?”
周悉许想了想,摇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倒是想去程卿去的大学,但没那个实力,去哪也不是她能选的,是成绩决定的。
徐途一脸疑问,“没想去的学校?”
“想去的地方去不了。”周悉许很坦诚,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出来也是笑话,还不如不说。她敲了敲柳宜菲的书桌,“你呢?打算去哪?”
柳宜菲正在偷偷看小说,课本摞得高高的,挡着她大半个脑袋。貌似是看入迷了,听到敲桌子的声音,以为是被老师,她下意识用教科书盖在上面,抬头一看是周悉许,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你说啥,我没听到。”
周悉许又重复了一遍,“你想去哪个大学?”
柳宜菲笑着回,“这不是我想就能去啊,我想去哈佛耶鲁,想去牛津剑桥,去不了啊。”
“你想出国?”周悉许问。
柳宜菲合上小说,“我肯定想啊,谁不想呢。”
周悉许指了指徐途,“她想去申大。”
“我也想去申大,但也没戏啊。”柳宜菲朝徐途抬了抬下巴,“她是挑学校,我是被挑的。”
“也对。”周悉许认可道,说完又觉得挺打击人的,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柳宜菲不在意地笑了笑,“所以综合现实考量,我只能选个在申泸中等偏上一点点的大学,比如申大旁边的外国语大学。”
申大旁边……
听到这四个字,周悉许有了新思路。她虽然去不了程卿的学校,但是努努力,可以去旁边的学校。她瞬间豁然开朗,“嗯,你这想法很好。”
突然被夸,柳宜菲有点不好意思,憨憨的挠了挠头,“我这人虽然成绩一般,但脑子还挺活的,我打算学两门语言,大学找点兼职,收入应该挺可观的,生活肯定美滋滋。”
周悉许嘴上应着柳宜菲,心早飞了。她在心里把程卿可能去的大学过了一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斜前方程又一的后脑勺上。
这人肯定知道。
她想了想措辞,又扯了扯嘴角,然后抬脚踢了踢前面的椅子。
“有事?”程又一回过头,语气挺冷。
周悉许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随意,不想让程又一看出来自己别有用心。“没事,就随便问问大家都想去哪个学校。”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平时的她,根本不会关心程又一想去哪所大学。而这一点,程又一本人再清楚不过。所以她这一开口,就等于在告诉对方:我有问题。
“没想好。”程又一回。
周悉许硬着头皮接话,“你应该会去申大吧?或者程卿家那边的燕大?”她故意把话头往程卿身上扯,为的就是让程又一顺着聊,但人家根本不着她的道,回得滴水不漏。
“在考虑。”
周悉许笑了笑,表面淡定,但内心奔过一万只羊驼。这人说了和没说一样,有效信息一点都没有。她想了几秒,又说:“真羡慕你们这种学习好的,可以随便选学校,对了,据说程卿也成绩挺好,她想去哪个大学?”
程又一还是惜字如金,“不知道。”
“也是,人家才高二呢,还有一年。”周悉许装作随口一提,“我猜她可能会去燕大?毕竟家就在燕北,是吧?”
程又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她,像在揣摩她的心思。
周悉许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怕被怀疑,她拍了拍正在呼呼大睡的篓恩,硬着头皮问:“喂,你想去哪个大学?”
突然被叫醒,篓恩很不爽,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特不耐烦,“活驴你抽什么疯,把人家叫起来问这玩意?”
“这不是好奇嘛,我打算努力学习了。”她假笑两声,连自己都觉得尴尬。
“吃错药了吧你。”篓恩嘟囔了一句,用外套蒙着头,继续睡大觉。
周悉许嘴角抽搐了一下,演不下去了。她视线扫了一圈,程又一在看她,徐途和柳宜菲也都在看,三个人的眼神出奇地一致。
“悉许,你怎么突然想努力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柳宜菲疑惑地问。
周悉许含糊地说:“就是心血来潮。”
“哦。”柳宜菲半信半疑,“还挺让人意外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呢。”
周悉许干笑两声。
“挺好的。”徐途鼓励道:“现在努力不算晚,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会尽全力帮你。”
徐途一向热心,是妥妥的学霸,学习对她来说是全部,也是唯一的出路。她自然而然地认为周悉许是开窍了,终于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柳宜菲还是持怀疑态度,盯着周悉许看了半天。
而程又一一直没说话。
*
当晚,手机震了一下。周悉许拿起来一看,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
「寒假帮你补补课?」
作者有话说:
周悉许会答应吗?下章见。
第29章 逃离 攻心计2.
周悉许正看着程又一发来的信息愣神儿, 一条消息提醒拉回了她的注意力。点进去一看,是诱尔的回复:「经验不成熟。」
周悉许赶紧回:「我也在攻略喜欢的人,但和对方连话都说不上, 这种情况怎么办?」
诱尔刚好在线,很快回了一条:「吸引对方注意力。」
周悉许又问:「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诱尔没有马上回。过了大概六七分钟, 消息才过来:「找个有共同交集的人。」
周悉许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看来, 程又一是必经之路。于是她点开和程又一的聊天界面,回了两个字:「需要」
消息刚发过去, 程又一就回了:「补课地址:北滨六号落山墅。」
*
隔天一早。
周悉许拿起手机,就看到程又一发来的新消息:「好好考试, 加油」
她这才想起来,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说要努力学习,这话她自己都不信。程又一竟然信了,看来她的演技还是挺精湛的。
没有任何准备的裸考, 结果可想而知。进了考场, 周悉许拿起试卷一看,果然都不会。她凭直觉蒙上了选择题,大题没写,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咚咚”两下敲门声, 在安静的教室格外引人注意。循声望过去, 教室门的窗子外面, 朱缇正扒在那儿看。
周悉许翻了翻试卷,扫了一遍,还真没有会的。她干脆不挣扎了,写了个名字就交卷走人了。
之后的几科也是如此, 写完选择题和名字就交卷。考完最后一科,朱缇提议叫上柳宜菲和徐途一起庆祝一下。
周悉许欣然同意,“去哪庆祝?”
朱缇伸手指了下对面两人,“看她俩能去哪,我都行。”
柳宜菲举起一只手,兴奋地说:“去KTV。”
“果然是小孩。”朱缇轻笑一声,“行吧,姐也很久没唱K了,陪你玩玩,你呢?”她看向徐途。
徐途面露难色,张了半天嘴,但还是闭上了,看得出很勉强。
“我就当你默认了。”朱缇说。
徐途点了下头。
“再叫几个人呗,陆竞之类的。”
周悉许心里清楚得很,朱缇真正想叫的不是陆竞。而是那个“之类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周悉丞。她很善解人意,主动开口:“我问问周悉丞吧,陆竞今晚就去美国,来不了。”
朱缇眼神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但嘴上还在继续装,“陆竞没时间,叫程又一他们也行。”
周悉许没拆穿她,掏出手机,“我先问问再说。”
电话刚拨过去,没几秒就接通了。周悉丞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有事?”
“出来玩吗?唱K,庆祝—— ”周悉许话还没说完,那边就给打断了。
“不去。”
紧接着电话被挂了,周悉许看了一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黑着脸骂了句,“神经病。”
“被拒了?”朱缇歪着头问。
周悉许点头。
“算了,找别人吧,那个基佬来也只会扫兴,我给篓恩打电话。”
周悉许看得出朱缇在强撑。那点失落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她,毕竟她们认识不是一两天了。
朱缇打完电话,朝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走吧,坐我的车,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篓恩他们也出发了。”
几人边说边朝校外走。
到了门口,柳宜菲下巴都快惊掉了,指着那辆库里南,手指头直发抖,“这这是你的车?”
朱缇随意地点点头,“走吧。”
徐途也呆住了,怔怔地和柳宜菲对视了一眼,但没说话。
柳宜菲性格比较耿直,丝毫没掩饰,“这车得值个房子钱吧?我还没坐过这么贵的车呢,托你的福啊。”
朱缇不走心地笑了笑,“我们家老头子的,我才不会买这么老土的车。”
“这种车竟然都能被嫌弃,哪土了?我看一点也不土。”柳宜菲说着叹了口气,“哎,人和人果然比不了,你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像我俩,砸锅卖铁才能来南洋上学,好羡慕你们。”
“羡慕啥?”朱缇脸上带着点自嘲。“是羡慕她爹不疼娘不爱?还是羡慕我被亲爹抛弃?”
柳宜菲不了解她们的家庭情况,被问得哑口无言。
“家里有钱的确挺好的,就是孩子没那么重要了而已。”朱缇淡淡道。“你爸妈能砸锅卖铁,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你问问周悉许,她爸妈会为了她做点什么?”
“你特么说你自己行吗,戳我肺管子干嘛。”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行,那说我,我家那老头是快死了才把我叫回来,我都十几年没见他了。”朱缇深深吸了口气,“算了,和你说这些显得我有点矫情,只能说各有各的烦恼吧。”
“也是,我家除了穷点,其他都挺好的。”柳宜菲眼里有光,笑得很真心,“我挺幸福的,我爸妈不重男轻女,对我比对弟弟还好。他们宁可让我弟穿表哥的旧衣服,也要供我来南洋读书。”
“那你爸妈挺开明的。”周悉许一想起自己和周悉丞的区别对待,心里就堵得慌。
“我爸妈确实开明,特别重视教育,不然也不能花这么多钱送我来南洋。”柳宜菲说,“我妈还准备把房子卖了换到郊区,供我留学,我有点不忍心。”
其他人都没插话,就静静地听她说。
“其实就正常生活还挺好的,是我爸妈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勒紧裤腰带让我接受最好的教育,他俩这么多年都没买过新衣服。”
明明是嘲讽的语气,可最后那句话,周悉许听出了哽咽。
这就是有爱的家庭,互相惦记,埋怨里带着心疼,连吃苦都觉得欣慰。这种情感,周悉许没体验过。她向往过,也等过,但等来的只有失望。后来她就不等了,麻木了,也不想了。
“嗡嗡——”
电话振动声打破了车里沉重的氛围。朱缇按下接听键:“喂,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篓恩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到了,你们还要多久?”
“快了,就你自己?程又一呢?”
“他今天有家宴,我没叫他。”
朱缇瞄了一眼周悉许,语气里带着点勉强:“行吧,那等会儿见。”
挂断电话没多久,目的地就到了。车子缓缓停下,几人下车,直奔预订好的包间。推开门的瞬间,周悉许愣住了。
顾屹居然在。
篓恩很热情地起身,指了指顾屹和他身边的男生,“介绍一下,这我哥们儿,顾屹和季行朗。”他看向周悉许,笑意深了几分,“顾屹,你应该有印象吧?”
周悉许淡淡点了下头,没接话。
“可以啊篓恩,你哥们儿质量不错。”朱缇的眼睛在顾屹和季行朗之间来回打量。她不知道顾屹就是顾畔她哥,也不清楚英国之行的事,只当是篓恩带了两个帅哥来。
徐途胆子小,攥着周悉许衣服的手紧了紧,神色里全是担忧。周悉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递了个眼色,“没事。快去点歌吧,好好放松放松。”
顾屹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
周悉许没像徐途那么怕,但心里多少有些忌惮。不过顾屹这次出奇地安静,没主动跟她说话,只是眼神还和以前一样,赤裸裸的,让人不舒服。
另一个叫季行朗的男生笑着跟几人挨个打招呼,他看上去很和善,长得斯斯文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气。但周悉许有种直觉,这人可能是个大渣男。
果不其然,几人刚坐下没多久,季行朗就过来套近乎了。言谈举止间透着老练,一看就是情场老手。
几句闲聊过后,篓恩和柳宜菲开启了K歌模式,朱缇和季行朗在一旁起哄。周悉许和徐途都是不爱凑热闹的,两人老老实实窝在角落里吃果盘。顾屹一直坐在黑暗里,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悉许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顾屹正站在走廊里抽烟,他朝她招了招手。周悉许没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回包间。
顾屹一步跨过来,拦住了她。“怎么?不认识了?”
周悉许蹙眉,眼神冰冷,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
“别这样行不?我又不是凶神恶煞。”顾屹笑得痞里痞气,就差把“无赖”两个字直接贴脑门上。
“让一下。”周悉许不耐道。
“好啊。”顾屹往旁边挪了下,让出路。
周悉许抬脚刚准备走,手腕就被攥住了,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你干嘛?”
“不干嘛,想和你聊聊。”顾屹笑得邪气。
周悉许狠狠甩开他的手,“没兴趣。”
说完抬脚就继续往回走,刚迈出两步,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她本能地拼命挣扎,但两人力量悬殊太大。她越挣,顾屹箍得越紧。任凭她怎么捶打,顾屹都没松手。他一脚踢开就近一间暗着的包间门,抱着她走进去。然后顺脚把门带上,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昏暗的光线下,顾屹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笑得比刚才更坏。
周悉许心慌了,手护在身前,一脸警惕,问:“你想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顾屹笑着反问。他整个人压了上来,脸渐渐贴近,带着一股压迫的气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脸真漂亮,”他顿了顿,目光往下移,“和你的腿一样。”他说这话时,手已经摸上了周悉许的腿,“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拿开你的爪子。”周悉许挣扎着抽出一只手,奋力推身上的人,“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顾屹纹丝不动,死死压着她,眼神在她身上游走,“南洋这校服,让你穿得倒是风情万种。”
他眼里的欲望不加掩饰,周悉许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强装镇定,“再说一遍,放开我。”
顾屹嗤笑一声。“再说几遍都没用,老子还就要定你了。”他伸手去解周悉许的上衣扣子,“你点的火,总得自己灭吧?老子从上回见了你,想了好几天了。配合一下呗,嗯?”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连解扣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悉许拼命挣扎,破口大骂:“你特么放开我!你个疯子!”
“好啊,说我疯?”顾屹的声音沉下来,“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他手上的动作更放肆了,不再解扣子,直接用力撕扯。
“嘶啦”一声,周悉许的领口被扯开,肩膀裸露在外。她拼命捶打他,“你这是犯罪!放开我!”
顾屹无动于衷,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盯着周悉许暴露在外的皮肤,白得晃眼,眼里的欲望更浓了。他把头埋进周悉许的脖颈,喘着粗气,用力啃咬。周悉许越推,他压得越紧。
“你个人渣!放开我!”周悉许边挣扎边喊,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顾屹抬起头,坏笑着看她:“你这副面孔,比平时更诱人。别挣扎了,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我特么用得着你亏待?疯批!”周悉许恶狠狠地瞪着他,“姑奶奶没心情跟你玩,找愿意陪你玩的去!”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上赶着的,就喜欢强扭的瓜。”
周悉许紧皱眉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茶色的杏眸染着水雾,但眼神里全是倔强。
顾屹愣了几秒,忽然笑了:“老子以前不信一见钟情,现在信了。”他手上的力气松了些,眼神也分明了。
周悉许猛地一推,挣脱开来,顺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他,他一个侧身躲闪开了。周悉许反应敏捷,没半点拖沓,抓着机会逃出了包房。
顾屹望着再次被关上的门,嘴角上扬。“周悉许,有点意思。”
逃出包房后,周悉许的腿还在打颤。她逼着自己镇静下来,一路跑出KTV,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周悉许冲进浴室,反复冲洗脖颈和脸颊,用力地搓,直到皮肤泛红,隐隐透出血丝,才停下来。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头埋进臂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还好逃出来了。
还好没有发生更糟的事。
*
洗完澡,周悉许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身体突然不舒服,先回家了,你们玩吧。」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消息提醒,诱尔更新了动态:
【攻心计2.0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说:
攻心计2.0有效吗?下章见!
第30章 补课 别看我,看
次日, 周悉许还在睡觉,被一阵震动声吵醒。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凭肌肉记忆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程又一的声音。“你人呢?”
周悉许缓缓睁开眼,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
下午一点多了。
昨天受了刺激,一整晚都迷迷糊糊的, 梦里全是顾屹那张脸,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翻来覆去, 醒醒睡睡,跟没睡一样。她有气无力地说:“今天身体不舒服, 去不了了。”
“你生病了?”程又一听出了她嗓子发哑,声音里多了些关切, “午饭吃了吗?”
“没有, 先挂了,有点难受。” 说完,没等对方回复就挂了电话。
周悉许窝在床上好一会儿, 困意虽然没了, 但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玄关处响起了解锁的开门声,紧接着是朱缇的声音。“怎么样了?你昨晚突然走我还没当回事。”
朱缇把打包的食物放在餐厅的桌子上,又折回客厅。“篓恩早上给我打电话, 说你病得快没气儿了, 让我来看看你, 你——” 她话没说完,看到周悉许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惊得吐出个“卧槽!”
“什么情况?”她看了看周悉许的脸,问:“哭了?”
周悉许没吭声。
朱缇正准备追问, 视线停在她脖子上深浅不一的几个印记上,“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没事。”
朱缇盯着看了几秒,再开口语气严肃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
“没有个屁,没有你能这样?到底是谁?老娘要刮了他。”
“真没什么事。”周悉许说,虽然嗓子是哑的,但人看着和平时一样。她往上拉了拉衣领,“被狗咬了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缇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连你都敢碰?”
“顾屹。”周悉许没瞒着,也没必要瞒, “他就是顾畔她哥。”
“我特么,我说那个孙子怎么昨天也不见了。”朱缇气得拍了一下大腿,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你等着,我找人收拾他,他不是爱咬人嘛,老娘找人拔了他的狗牙。”
“算了。”周悉许拦住她,“这事我不想闹出动静。”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孙子。”
“我不想给那些人胡说八道的机会,再说,我也没怎么样。”周悉许弹了弹落在腿上的可可粉,眉头微微一皱。“再有下次我绝对废了他。”
她比任何人都气,也巴不得顾屹被千刀万剐,但不想这事被人知道,更不愿再回想。
“行,那就先这么着,再有下次,我替你废了他。”朱缇拍了拍胸脯,“姐有这个实力,你知道的。”
周悉许点点头。
朱缇确实有这个本事,正事上从来没掉过链子,朋友的事也有求必应。有她在,周悉许很安心。
之后的几天,朱缇留下来陪着她。周悉许没提补课的事,只是给程又一发了条消息,说不去了。没解释原因,只是通知。
第四天,朱缇被家里叫回去了。周悉许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也没怎么看。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程又一的消息:「身体好没?」
她回了两个字:「好了」
程又一:「来补课?」
周悉许想了想,打了个“好”,又删了,最后回:「不去,懒得动」
过了快二十分钟,程又一的消息才过来:「我去找你?」
经过顾屹那事,她充分意识到了男女力量的悬殊,下意识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程又一不是乱来的人。起码相处以来,在行为上,他始终规规矩矩。而且,程卿的事还需要他助力。思索再三,周悉许没拒绝,把地址发了过去:「中央公园 2幢25层」
半个小时后。
程又一手里拎着咖啡和蛋糕出现在门外,他抬手递过来,沉声说:“顺路买的。”
没人问是不是顺路,他这解释有点多余。但周悉许没多想,弯腰在鞋柜里翻了翻,找半天也没找到新的男士拖鞋,于是她指了指地上,“没新鞋了,灰的是陆竞的,黑的是周悉丞的,随便你穿哪双。”
程又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拉开自己的背包,说:“不用,我自带了。”
“你去别人家自带拖鞋?”
“嗯,有洁癖。”
“你可真——”周悉许咽下了“奇葩”两个字,想了半天,吐出个“特别”。她看了眼手上拎着的两杯咖啡和一块胡萝卜蛋糕,问:“蛋糕是给我的?”
“嗯,我午饭吃多了。”
周悉许点点头。“谢谢。”
换完拖鞋,程又一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他没有四处乱看,只是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你先吃。”
周悉许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扭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见她吃得这么急,程又一问:“没吃午饭?”
她嚼着蛋糕点点头。
“家里有食材吗?”
“嗯,应该有。”周悉许伸手指了下厨房的冰箱,“你去看看吧。”
冰箱是朱缇走的时候填满的,里面瓜果蔬菜样样俱全。程又一拉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周悉许走过去打量着他,嘴里还嚼着蛋糕,口齿有点含糊,“你做什么啊?”
“番茄鸡蛋面。”程又一拧开水龙头,洗着番茄,随口一回。
周悉许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人还挺全能的,算得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没看出来啊,你还会做饭?”
程又一低低应了一声“嗯”。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出锅了。周悉许拿着筷子,夹起几根裹着汤汁的面嗦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挺好。”
程又一没接话,只是很淡定地在看课本,但心思似乎又不在上面。
“对了 ”她故作随意地问:“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篓恩说你有家宴,是和程卿吗?”
“嗯”
“她假期回燕北了?”
“在申泸。”
见程又一没起疑,周悉许胆子又大了些,“那她假期会去你那玩吗?”问完这话,半天没听到程又一的回答。她抬头看过去,程又一这会儿没在看书,正盯着她看。她摸了摸脸,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程又一没回,又低头看书。怕一下子问得太多,对方会起疑,周悉许没再出声,继续吃碗里的面条。
没了说话声,电视里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此时,正播着那部之前没看完的电影《请用你的名字呼唤我》。画面中两人正躺在床上,Oliver说着剧中的经典台词,“Call me by your name,and I’ll call you by mine.” 接下来是亲热戏。
周悉许被呛得咳了一下,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她神经一下绷紧了,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早知道就不看这片子了,她偷偷瞄了程又一一眼,心里祈祷着希望对方还在看书。
然而,让她失望了。
程又一这会儿在看电影,而且看得还津津有味。
周悉许转过头,硬着头皮继续吃面。面条刚塞进嘴里就听到一声轻嗤,然后是略带戏谑的声音。“贼喊捉贼?”
周悉许抬头看他。“弄半天,是你自己喜欢看同性恋电影。”
她这才明白,程又一说的是之前那个乌龙事件。她清了清嗓子,胡扯了个理由,“我是因为你上次看,才找来看的。”
程又一睨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有点反常。”
“哪儿反常了?”
“过于关注我。”
“?”
他看着不像在开玩笑,说话时表情挺认真,周悉许感觉得到。
“不过,也能理解。”程又一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在一起,离周悉许近了些,“喜欢我的,确实挺多。”
“……”
这人怎么还自恋上了。
“但我这人颜控,眼光挺高的。”程又一上下打量着她,撇了撇嘴,又点点头,“你勉强达标,试试也不是不行。”
周悉许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好像误会了,我没那意思。”
“嗯,就当你没那意思。”
“"
她正想反驳,程又一又说:“知道了,你没那意思,吃完就快补课。”
“……”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喜欢人家被发现,死活不承认一样,她懒得再掰扯。
接下来的时间,程又一很快带入了补课老师的角色。他认真地分析着周悉许目前的成绩,根据现状制定了详细的提升计划。时间排得满满当当,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占满了整个寒假。
周悉许在计划表上画了几个圈,“这两天我要和朱缇她们出去玩,都说好了,不能不去。”
程又一拿起计划表看了看,用笔勾画了几下,“任务拆到这几天。”他拿出数学书和一个本子,有条不紊地讲起了最基础的知识点。声音很有磁性,握着笔的手修长白皙,洋洋洒洒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不羁。画面很吸引人,看得周悉许有些出神。
“别看我,看书。”程又一用笔在本子上敲了敲。“实在想看,等会儿让你看个够。”
周悉许慌张地低下头。
讲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上眼皮和下眼渐渐不受控地向对方靠拢。程又一看在眼里,于是扫了眼手腕上的表说:“休息一下。”
听到声音,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了。周悉许的手肘拄在桌子上,拖着腮,模样看着有些好笑。
程又一没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对着睡着的人拍了张照片。
周悉许睡了一会儿,索性直接爬到沙发上,估计是睡懵了,把补课这事彻底忘脑后去了。
程又一也没叫,放任她继续。直到她把他的腿当成枕头枕上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呆住了,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身子僵住了。然后拿起旁边的靠枕,轻轻垫起了周悉许头,自己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摆成了个“大”字,一只腿搭在靠背上,一只腿半腾空,修长纤细的腿裸露在外。
程又一轻叹口气,再这么下去,早晚出事。他拍了两下手,“差不多了,起来学习。”
听到声音,周悉许迷迷糊糊爬起来。看到程又一那张扑克脸,精神了,“抱歉,昨晚没睡好。”
“继续。”程又一面无表情地说。
之后他又孜孜不倦地讲了好久。知识点讲完后,他找了几道练习题。周悉许都做出来了,有点得意忘形。“都会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吧。”
程又一看了眼手表,正好到了晚饭时间,“你晚上怎么解决?”
“外卖。”
“帮你补课,不管饭?”
“你想吃什么?”周悉许把手机推过去,“随便挑,请你。”
程又一瞥了一眼面前放着的手机,想了想说:“补课期间管我午餐和晚餐,食材你提供,我负责做。”
周悉许第一反应是:竟然还有这好事?她终于不用为了每天吃饭发愁了。而且程又一的手艺还挺不错的,很符合她的胃口。“没问题,食材应有尽有,随你发挥。”
“还有——”
“嗯?”周悉许抬眼,这家伙不会改变主意了吧。
“你穿得正常点。”程又一指了指她身上的居家服。她低头看了看,长袖长裤,款式是宽松休闲的,没哪里不正常。正准备开口,程又一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补课归补课,不出卖色相。”
“……”
周悉许嘴角抽搐了下,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人非但不会乱来,甚至还担心她乱来……
程又一没再看她,起身去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看了眼跟过来的人说:“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好了叫你。”
“你这是什么祖传菜谱吗?”周悉许语气里带着不满,“搞这么神秘,还怕人看?”
“嗯,怕你偷学。”见周悉许没动,他又说:“油烟大,去客厅待着。”
周悉许愣愣地走到沙发前坐下,隔着全透明的玻璃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人,心里涌现一股暖流。这人平常冷得像冰块,但靠近了才发现,他好像挺温暖。
半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好了四个菜。西兰花炒肉,红烧牛腩,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蔬菜沙拉。
周悉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塞进嘴里,嚼了嚼,开玩笑说:“这么短的时间,你能搞出来四个菜,很有家庭主夫的潜质。”
程又一顺着她的话胡扯,“琢磨着怎么把我私有化是吗?”
“嗯。”她边嚼边说:“琢磨着怎么把你弄来当免费劳动力,我这儿还缺个大厨。”
程又一轻佻的抬了下眉,“你好好表现,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周悉许朝他翻了个白眼。“对了,你怎么突然要帮我补习功课?”
她就是随口一问,完全没走心,但程又一默了好几秒。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盘子里那一圈一圈平滑却又弯弯绕绕的纹路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最近在研究心理学。”
周悉许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这跟心理学有什么关系?”
程又一这才抬眼看她,眼神很深,像藏了心事。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研究对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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