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交情 我要去找谢
万千花瓣抖落, 柳青罗所在的地方成了花瓣最密集的地方,不用走进,就能闻到大股大股冲人的桃花味。
她被大量的花瓣裹挟着现身,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阵粉色的风,哪里还有刚刚亭亭玉立的美丽姿态。
些许花瓣想要靠近谢玟与, 但都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就被他手上缠着的红丝搅碎。
桃花花瓣捻出的几点汁液打湿了缚灵丝,于是它松松垮垮地缠着谢玟与的手腕, 有些焉气,没有了之前在江知手上的活泼。
谢玟与抓住缚灵丝在空中漂浮的末端:“不高兴?感觉有点脏?”
缚灵丝上下摇摆。
“那我帮帮你?”
缚灵丝摇摆的更加欢快了。
啧,真是和主人一样娇气的法器呢。
他手中金光浮现, 缓缓包裹了红丝,不一会上一刻还暗淡的丝线就恢复如初了。可能是怕这娇气玩意儿再次出手而导致沾染了桃花汁液和自己闹脾气, 他还耗费不少气力起了一个法阵, 将自己牢牢护住。
缚灵丝被江知主动分成两半, 一半跟着她撕碎万千杀气腾腾的桃花花瓣,几乎看不出之前的颜色;另一半在谢玟与的羽翼下,光洁如新。
这让跟着江知的那一半产生了极大的不平衡。虽然没有松懈,但是它开始有意无意地将自己往谢玟与那个方向靠近。
主人你看, 另一半它在偷懒!
江知自然是注意到了, 她看见谢玟与为了维持法阵面色苍白, 而自己留下的那半根缚灵丝居然一动不动地贴在他的手背上,还看上去十分享受。
她怒火中烧:“知不知道我是让你保护人的?你看看你是怎么保护的, 他的脸简直比死了三天的死人还要白!你再偷懒我就把你当柴火烧了信不信!”
谢玟与:比死了三天的死人还要白的脸, 是指我吗?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贴在他手上的半根缚灵丝:到底哪里面色苍白了, 明明看上去比主人还要健康呜呜呜……
就算有一肚子委屈,可为了自己不成为烧火的燃料,它还是依依不舍地从谢玟与手上离开。
细细的红线变粗, 离开手背之后开始在他身侧游走,速度极快,红色的旋风一圈接一圈划过,让江知想起了曾在方府包裹住谢玟与的那个红茧。
物是人非,当时自己和他还称不上熟络,自己心里只是想着抓紧完成任务了事;而现在在使出相似的招数却是为了保护他,不受一点伤害。
没办法,谁叫自己强而他比较弱呢,那只能自己多护着他一点了。
正飘过的桃花花瓣被高速移动的红线缠紧、绷直、搅碎。
一切软的、香的、带有杀气的花瓣都被挡在谢玟与的三寸之外。
他抬头,江知早就在留给谢玟与的半根红线离开他的手背之时就移开了视线,现在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背影。
身着唐装,发丝随着花瓣飞舞,虽然看不见她施咒的双手,但她的动作一定是行云流水的、没有一丝拖沓的。
前方金光大盛,应该是江知加强了攻势,可花瓣没有变少。
她的法器无非就三种:符箓、铜钱、缚灵丝。符箓为了破坏拦住青玉桥的枯木已经没有几个,并且柳青罗好像能免疫符箓;铜钱刚刚她一股脑全给了自己;就连最后仅剩的缚灵丝,也有一半在自己手中。
难怪打得这么吃力。
左手上握着的繁花开始晃动,谢玟与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剑已然脱手,随着一声极轻的嗡鸣落到江知身边。
她下意识接过,一手握住还是温热的剑柄,另一只手动作不停:“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吗?正好借此机会。”
“你怎么知道?”江知可没忘记自己只有在曼陀罗的幻境中表现出来过对这把剑的渴望。但那时的谢玟与不是花妖假扮的吗?真正的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难道他有在幻境里的记忆?
既然有记忆的话怎么不为自己在幻境里的所作所为道歉?特别是给自己擦汗这个事情!
要是现在也就算了,那时他们两人可是一点都不熟!
他居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刚见一面的姑娘做这么出格的举动!
啊啊啊气死了气死了——
“我猜的,因为此剑和你很相配。”谢玟与眼眸清亮,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
这把剑虽然威力巨大,但太过华丽,与自己不甚相配。可就算遇到了别的更适合的法器,谢玟与也没有把这把剑换下来过。
因为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自己的,不能换。
他的记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有关这把剑的来历更是记不起一点。现在自己又是这般虚弱,想要入侵他、给他这样的暗示是很容易的。
何况,自己的仇敌也不算少。
对于这种莫名的声音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忽视,不要留下这把和他并不相配的花剑,而是去换一把更适合自己的。
可他没有这么做,而现在谢玟与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换下这把剑。
这把剑纵然不适合自己,却与她最最相配。
挥剑之时,先袭来的不是剑气,而是花香。
江知把剑横在身前,指尖从剑柄处滑向剑身:“以后再找你算账。”
繁花早已不是枯枝,而是开满了整把剑的花朵,随着她的动作,花朵上隐隐有露水低落。
“看招!”她的声音清亮,这不是江知第一次执剑,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人剑合一。
剑柄好似她的手腕,剑身好像是她的手臂,就连剑身上开得正盛的花朵都好像是自己外溢的灵气,如此听话。
她挥出的一剑很漂亮,刺入院中那颗巨大的桃花树的瞬间,所有坠落的花瓣都静止了一瞬。就像是原本这在呼吸的花树被这一剑吓到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随即,剑身上的花瓣也从剑上掉下,它们每一个都朝着在空中停滞不前的桃花花瓣而去,吸收掉桃花花瓣的生机,让它们片片蜷缩、枯萎、最终化为灰烬。
常青山也不甘示弱,拂尘一扫,金色的符箓顺着江知剑锋开出的道路飞了进去,直直射柳青罗心口飞去。
三寸、两寸、一寸……
符箓贴到柳青罗的心脏处了!
就算是再厉害的妖物也扛不住这张杀伤力巨大的符箓,而且还是贴在了所有妖物最脆弱的心口处。
所以……应该死了吧?就算不死也重伤了。
谁知柳青罗只是笑声收敛了一点,眼睛微眯,看上去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她边揭下心口的符箓边笑着说道:“还不算太弱,是个合格的对手。”
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江知感到棘手:“师傅,该怎么办?”
常青山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我没遇见过这样的妖物,她居然完全免疫我的符咒。”
柳青罗翻身上前,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常青山用来保护自己的那一层护体金光,几乎与他鼻尖相触,好在江知反应迅速,挥动繁花将她赶远了一点才让自己的师傅免于遭受毒手。
柳青罗将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花瓣一一扫开,神色冷淡:“我不止能免疫你的符咒哦,你的所有法力都对我无效。要不是你身边还有两个小玩意,就凭你哪能和我废话这么久?”
常青山握着拂尘的手颤抖了,他的额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浑身布满冷汗的感觉了。
为什么?免疫符箓就算了,为什么就连自己的护体真气也对她不受影响?
和常青山的茫然不同,江知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还记得从青玉桥下来之后,鬼手说的“你终于回来了,她在等你”。事情发展到现在的这个样子,“她”肯定指的是柳青罗,而这个“你”她最开始以为是有一堆秘密的谢玟与,在他否认之后又觉得是鬼手在胡说八道。
现在想来,这个“你”有没有可能指的是自己的师傅?
毕竟柳青罗一个妖,怎么可能不明不白地就能免疫师傅的法力?更无法解释的是,自己只要使出法术,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发挥不出来。原以为是自己受了地府的煞气侵染,能力有所下降。
当她接过谢玟与递过来的那把剑,挥出第一剑之时,她就不这么想了。明明自己没怎么练过剑,可这把剑在对付桃花妖之时所发挥的威力居然比和自己日夜相伴的缚灵丝还要强大。
就算分了半根线给谢玟与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那问题只能出在别的地方了。
很巧,那些发挥不出所有威力的法术,都是师傅教给自己的。
由于自己学术不精,每个法术都和常青山交给她的有一些不同,差别越大,威力越强。
江知想通这一点之后,嘴唇抿得更加紧了。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师傅绝对和柳青罗有交情,并且交情不浅。
她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先最可靠的师傅现在好像不能相信了。
再仔细想想,自己来到这里不就是因为常青山的指引么?师傅把自己弄到桃花妖跟前是为了什么?现在他貌似还和桃花妖打得激烈,安知下一秒他会不会翻脸,手中的拂尘直指自己呢?
越想越想哭了,原以为有师傅陪着,自己和谢玟与只用一边散步一边欣赏风景就能完成余城县令的委托。可现在看,师傅怎么成了自己完成任务路上最大的阻碍。
谢玟与。
对了,还有他。
现在还称不上孤身一人。
“我要去找谢玟与。”江知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解法 这把剑还是
江知身法灵活, 不一会儿穿过了万千纷飞的花瓣来到谢玟与面前,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特意在离开之前甩出一道剑刃挡在常青山面前, 让柳青罗一时间没有办法再次靠近常青山。
高速旋转的红线看到江知的靠近,速度逐渐慢下来, 足以让她可以顺利进入红线围成的包围圈内。
谢玟与看见从空中飞下来到自己身旁的江知,心底有些高兴, 但那点高兴很快就被三人处在的危险情景冲淡了:“你来这里干嘛?”
常青山也在问:“现在是去找他的时候吗?我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虽然江知在离开前挥出的一剑还挡在身前,可留下的剑光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黯淡了,这让常青山心里很没有底。
江知无视了身后常青山的所有话, 头都没有偏离一下,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谢玟与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他和常青山相处的不算多, 但他了解江知。在这种危机存亡的时刻, 即使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她都不可能将那个人留在原地面对如此棘手的妖物,更何况是和她如此亲昵的师傅呢?
而且据他观察,常青山的法力几乎被柳青罗完全克制了。
那不是更加危险了吗?
这一切都只能说明, 此刻发生了比更加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重要得让她冒着师傅受伤的风险也要告诉谢玟与。
他眸色一暗, 声音清冷:“怎么了?”
谢玟与声音如同是一抹清泉, 就算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也始终是平淡无波的。就和他的表情一样,始终都是淡淡的, 好似什么事情都不能给他带来困扰。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即使这个人武力不行, 但鬼主意是有很多的。
“他一定能帮到我的。”江知这样想。
她朝着谢玟与凑近了一点,见谢玟与没躲,她凑得更加近了, 鼻腔里呼出的热气尽数都打到谢玟与的耳廓上。
更糟糕的是,之前只在手帕上闻到的香甜气味此刻包裹住了谢玟与整个人。
他感觉到不自在,伸出手想将江知推远一点。
换做平常,江知可能会被他顺势推走,偏偏此刻她满心都是常青山和柳青罗的事情,不仅固执,而且木讷。
丝毫感受不到谢玟与逐渐升高的体温以及愈渐急促的呼吸。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气息混合着鼻子里呼出的热气一齐打到本就有些充血的耳廓上,好像红得更加明显了。
“你还记得鬼手之前说得话吗?”声音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她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和谢玟与此时到底离得多近,这个距离到底有多暧昧。
她只是一个劲地用自己温热的体温、身上清甜的香气以及娇软的嗓音将谢玟与的心搞得一团乱。
偏偏罪魁祸首对此还毫无察觉。
谢玟与的呼吸加重了:“我记得,说是某个人终于回来了,好像还有人在等他是吗?”
江知急忙点头,因为谢玟与一下就说到重点来了,她有些激动,不自觉又靠近了一点:“我现在怀疑那个人是我师傅。不是怀疑了,是肯定!”
谢玟与想往后躲,可高速旋转的缚灵丝阻拦了他的退路,自己又挣脱不开江知的桎梏,只能无力地屏住呼吸:“怎么这样说?”
起码闻不到她身上扰人心神的香气了。
“柳青罗可以免疫我师傅的所有法力,甚至是师傅交给我的法术也或多或少发挥不出来。”
“你确定吗?”
“我确定。”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想法,江知手上缠着的半根缚灵丝飞出,再回来时带回一片鲜润完整的桃花花瓣,上面还带着香气。
没有江知身上的味道好闻。
谢玟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看。”还没等他想明白的时候,江知再度出声。只见她用修长如水葱、白嫩如同羊脂玉的指尖捻住了那片花瓣,在粉的、红的极艳丽的颜色对比下,更显得她肤色洁白。
“回神。”江知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腕而不是掌心上的那片花瓣,提醒出声。
谢玟与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可能是由于不好意思,脸上绯红一片,“你继续说。”
好在江知没有细想,看见谢玟与回过神来之时就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她的掌心有灵气冒出,那一小团灵气虽不多,但完全能把那片桃花花瓣牢牢包裹住。
按理来说,这片蕴含妖气的花瓣被灵气包裹之后一定会蜷缩、枯萎再然后化为灰烬。可那一小团灵气被风吹散之时,被包裹住的花瓣也没有一点变化。
“你试试。”她把托着花瓣的手掌往他面前送了一点。
谢玟与的手覆盖上去,金色的光芒从两个人相触的缝隙里渗出。光芒暗下去之时,他的掌心随之离开了,原本花瓣的地方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我就用了一点点法力。”谢玟与说。
“我刚刚灌了很多灵力,但施法的咒术是师傅教我的,所以对这些花瓣不起作用。”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谢玟与也感觉到棘手了。
柳青罗可以完全免疫常青山的法力,也能免疫作为常青山徒弟江知的绝大部分法力,那不就意味着场上的战斗力只剩下自己一个?
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谢玟与有一点绝望。
“你呆在这里吧,剩下的交给我。”他说完这句话,想抬脚走出缚灵丝的保护圈之时,被江知一把拽回。
她蹙着眉头问:“你要去干嘛?”
“帮你们打败柳青罗啊,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么?”谢玟与歪头看她。
“你什么水平我难道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涉险?”江知也跟着他一齐歪头,“我来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谢玟与回道:“还用商量么?既然你们都拿他没办法不是只能靠我了吗?”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吗?”江知接着望向他。
如果早知道谢玟与会是这种反应,她绝对不会找过来。
在之前的任务中,谢玟与总是充当着被自己保护的角色,她已经习惯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了。骤然间面对如此棘手的事情,让自己失去了保护他的权力,还要反过来被他保护。
这让她不能接受。
而且就算自己的法力被免疫了又如何?柳青罗仅仅免疫了一大部分,自己明明还是可以从旁辅助的。可是看他这架势,摆明了是想一个人解决。
抛下自己该死的虚荣心不谈,谢玟与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使用一个保护法阵都会累得脸色苍白,怎么能让自己放心得下?
“你不会,你会担心我。你不愿意让我一个人涉险,又怎知我不是这样呢?”谢玟与轻轻笑道,“但江知,这是最好的办法。”
天色是昏暗的,但他唇边的那颗小痣却没有隐匿在无边的黑夜之下,反而无比清晰地映照在江知的眼睛里。
“我从正面拖住柳青罗,你去找你的师傅。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吧。”
江知心头一震。
自己有很多话相对师傅说吗?好像是的。
可是在他说出来之前,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不要犹豫了,按我说的做吧。”谢玟与继续说道。
“好。”江知晕乎乎地松开了手,看着谢玟与从缚灵丝的保护圈中走出之时才恍然惊醒,“你的剑还在我手上!”
谢玟与头也不回地说道:“不需要。这把剑还是和你最为相配。”
*
空中烈风阵阵,谢玟与的衣袍翻飞,发丝在脸上乱晃。
江知和常青山也是在半空中悬浮的,可两人却不像他一样晃来晃去,而是站得无比稳当。
常青山面前,江知留下的那点剑气马上就要完全消散了,本来以为自己的小徒弟很快就能从那个男狐狸精的身边赶回来护着自己,谁曾想一转头没看见自己可爱的小徒弟,而是那个碍眼的男狐狸精。
他感觉自己的气血正在翻涌:“江知呢?你有什么用,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
在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常青山的理智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哪里还管面前的人究竟拥有什么身份,他只知道这个人在现在的情况下,比不上自己小徒弟半根汗毛。
谢玟与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暗自发力,身子终于不再摇晃了,能稳稳地立在这阵强风中。
柳青罗笑得更加猖狂了:“刚刚那个小姑娘呢?不会是觉得打不过我所以干脆跑了吧?”
“没有。”谢玟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刀刃极薄,就算只是触碰一下,也会割出口子来。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刀刃贴在掌心上,下一秒,有血液渗出。
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暗金色的。缓慢流出的鲜血中,好像还有点点透亮的金色颗粒正在缓缓流动。
他好像还在嫌弃冒出的鲜血太少,拿着刀柄抵在伤口之上,然后用力地按下去了。
血流得更加欢快了。
谢玟与满意地点点头,他把袖子撩起来,露出藕白色的手臂,手臂不算强壮但也绝不纤细,暗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他把刀刃抵在最粗的、甚至是还在跳动的血管之上,用力——
大股大股的鲜血冒出。
一分为二的缚灵丝就在刚刚重新合二为一了,江知操纵着红丝快速穿梭在花瓣雨之下。谢玟与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江知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一点、一点靠近常青山。
柳青罗可以免疫师傅的法力,自己可不行。
如果想要一举拿下师傅,只能靠偷袭。
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意,逼着自己不回头去看,甚至是不在心里去想谢玟与。
早知道他要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自己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可现在不能反悔了!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要好好找你算这笔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十岁 “江知,不
谢玟与对自己丝毫没有留情, 每一刀都割得又深又长,不一会血液就布满了他的整个胳膊。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滴滴坠落,一颗颗巨大的血珠子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最终化作漫天的金色尘雾。
柳青罗展开了双臂,她立于半空, 和谢玟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周身环绕着漫天铺天盖地的粉红花瓣。
原本以为从桃花树下落下的花瓣已经够多了, 但是和柳青罗周边一比,甚至还显得有些稀少了。
那些落下的花瓣再多,每片之间还是留有空隙的。而不像现在这样, 密密麻麻的,放眼望去, 除了一片粉红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 她召唤出的花瓣染上的杀意更加浓烈了, 每一瓣都带着怪异的荧光。
花瓣和金色尘雾在夜空中相遇,发出细密的声响,接连不停。金色和粉色相互纠缠、撕咬不停,残存的失去法力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好不壮观。
谢玟与紧咬牙关, 伤口处的暗金色血液仍在不断喷涌而出, 化作新的尘雾填补上去。他的脸色已经很差了,惨白如纸, 眼眶更是深深凹陷下去。
和他不同, 柳青罗面色十分正常, 她甚至还有闲心戏弄因巨大晃动而掉落的桃花。
如果继续耗下去,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他的法力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现在靠着身上残存的神之血脉勉强和柳青罗打得有来有回, 但时间长了自己肯定撑不住。
该想个办法。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怀中江知给的装着铜钱的荷包开始发烫。还没等到他把荷包拿出来之时,里面的铜钱一个一个从没扎紧的荷包口飞出,顺着他的衣摆一路向上,接着一个接一个贴在了他的心口。
一股算不上滚烫的温度从心口处传来,暖暖的,就像是有人正在轻轻地抚摸这块皮肤。
这是江知给自己的提醒,提醒自己妖物最脆弱的地方是心口。
虽然方式有一点奇怪,但这应该是她目前能想出的最快速并且最简洁明了的方法了。
他一只手捂着心口,细细感受从衣服下传来的一点温暖;另一只手抬起,五指一握,那些散落的金色尘雾瞬间凝结成一条细线,穿透了重重花瓣的屏障,直刺向柳青罗的心口。
柳青罗的懒散态度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金线已经穿胸而过。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从她的嗓子里发出,片片花瓣开始枯萎,边缘泛黄,有的还打着卷。
如果是正常的妖物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一定会灰飞烟灭,可她仅仅只是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不停抽动,看上去受了重伤,没有什么行动能力了,性命堪忧。
江知静静地待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师傅的一举一动。
如果常青山露出半分不忍和同情,就说明他和这个妖物绝对有交情,那么自己将不会顾及二人的师徒之情了,会直接对他出手。
可是他没有,常青山在花瓣开始枯萎的第一秒就四下张望,口中低低念叨着什么。
凑近一点,能听到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常青山确实有担心的人,但不是柳青罗,而是自己。
对啊,他们二人做了那么多年的师徒,怎么会没有情分,自己又为什么要怀疑他?江知眼中泪意更甚,她好想冲上去给师傅一个拥抱。
刚踏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却改了方向。
她看见悬在半空的谢玟与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可能用无血可流会更加准确一点。
他强撑着身体想和江知会合,可还没迈出一步,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从空中直直坠落下来,就像是不久前纷飞的桃花花瓣。可花瓣重量轻,就算落地也不会受伤,他自己就不一定了。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地面越来越近,他干脆闭上眼睛,等待着坠落在地的时刻来临。
剧痛没有出现,坠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算是预料之外。
柔软的、温暖的怀抱,还有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
江知的双臂环住他正在下坠的身体,承受住了他下坠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虽是踉跄了几步,但最终还是稳稳接住,
她一只手扣在谢玟与的腰间,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处,搂得很紧;好似怀抱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玟与费力地睁开眼,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他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就算只有一个轮廓,他也能认出那个人是谁。
于是,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谢玟与,你没事吧?你醒醒!千万别睡!”江知有些焦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
谢玟与想要回答她自己没事,可还没开口,喉间就涌上一股腥甜,然后吐出一小口鲜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先别说话了。”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把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手掌按在他狰狞的伤口上,掌心亮起微弱的白光,试图给他止血。
谢玟与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
*
常青山匆忙跑过来,见到的就是泣不成声的江知以及奄奄一息的谢玟与。
“别急,他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严重的伤的,我不会放任他不管的。”说完,他手中的拂尘扫过那些皮肉翻卷的伤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焦黑的伤口被拂尘轻轻一扫,居然就在下一刻愈合了。
狰狞的伤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的皮肤,一如谢玟与割破手臂之前。
常青山脸上的纹路更加明显了,就连头发都看上去稀疏了一些,“好了。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不用担心了。”
江知能感受出来,谢玟与微弱的呼吸确实平稳了下来,就算还是微弱的,但起码还在吸气、呼气,而不是消失了。
她搂着谢玟与的身体,一边往里面输送灵力一边问道:“师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柳青罗到底是什么关系?”
常青山一脸茫然:“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只要是和你有关系的法术,她都能通通免疫掉呢?我试过了,只要是我自创的,又或者是谢玟与施展出的法术,都对柳青罗有效,只有和您有关的法术才无效,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法术对柳青罗无效是因为对方法力太过强悍了,在旁观这场九死一生的自毁式攻击后,这个猜测更甚了。
堂堂启明神君放血才能打过的妖物,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情况好像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他要用这种方法杀柳青罗,不是因为柳青罗的实力太过强悍了吗?”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江知说道,“他没有什么法力,只能靠这种方法了。”
没有什么法力?
难怪堂堂神君流落人间,能和自己的徒弟成为搭档。
那柳青罗既然不是实力强悍,为何自己的法力对她无效呢?
常青山脑中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开口:“这种情况我听说过,只要把自己灵魂的一半分给对方,对方就能免疫所有来源于这个灵魂的法力,毕竟再厉害的术法也不会噬主。可是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他仔细回忆着柳青罗的面貌,他敢发誓自己从没有这么仔细回忆过任何女子的脸,到最后甚至能知道柳青罗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可就算这样他对这张脸还是毫无印象,这张脸、这声音绝无可能在他漫长的人生中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步步走向躺在地上的柳青罗,自己为什么要去记忆里搜寻这个人的身影呢?她就躺在这里,想要验证她身上有没有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明明有更简单更高效的方法。
但常青山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在他万千记忆中寻找着那一道倩影。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重合的身影,可冥冥之中有声音在说:你绝对认识这个人。
距离柳青罗很近了,谢玟与伤得极重,柳青罗比他更甚,就算常青山自己已经算是五感通透之人,就算二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不只是气若游丝那么简单,几乎可以称得上没什么气了。
柳青罗的胸口被谢玟与鲜血凝结成的光线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面容失去了艳色,体温随着这个窟窿一点点逝去。
残留的几片花瓣也无力地从她的鬓角坠落,化为落在地上的飞灰。
常青山的手在发抖,他此刻才与自己白发苍苍的外表相符,看上去不再是仙风道骨了,而是年老体衰。
心口隐隐作痛,似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压住。
他闭上眼睛,伸手触碰躺在地上的柳青罗,神识探入她即将溃散的灵魂深处。
一片混沌,万籁寂静,和寻常妖物没有任何不同。
他刚准备松一口气之时,一道微弱的光打碎了这片寂静。
那道光散发出的气息太过熟悉了,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
世界上也许存在相似的气息,但绝不会出现完全一样的。
从不同地方散发出来的两股气息就像是同一条河流分出的两脉,绕过了千山万水,终于在此处重逢。
常青山的手猛然缩了回去,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地上气息奄奄的柳青罗。满头华发之下,那张枯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情。
修了那么多年的道,自以为堪破了世间所有因果,却万万没算出自己还有此劫。
他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柳青罗体内会有自己的一半灵魂。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自己的记忆从来都是完整的,没有出现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魂魄是残缺的。
柳青罗身上的半片魂魄像是迷路的旅人终于在黑夜中看到了灯火,急不可待地想要从她的身体里挣扎出来,在向常青山靠拢。
就连柳青罗身上那些溃散的花瓣,此刻也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像是被人为操控一般齐齐转换了方向。它们的终点不再是地面,而是常青山的附近。
花瓣并没有攻击力,片片轻抚过常青山的脸颊,就像是有人在温柔的抚摸。
常青山想不明白,于是干脆依据本心行动了。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按在她的胸口,渡了几缕真气过去,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讲不出缘由的动作,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义无反顾。
柳青罗睁开了眼,望着他,眼角滑下一滴泪:“道长?”
常青山没有回应,她也不在乎常青山有没有回答,虚虚地继续说道:“我试过很多次破除这个法阵出去找你,但都失败了。不愧是你,一如既往的厉害。好不容易今天有人闯进来能带我出去,可偏偏有个鼻子灵的,现在就连活着等着你回来都成了奢望。”
“今天来的人都太讨厌了,老头、小毛孩还有两个腻腻歪歪的家伙,看着都不顺眼。还是你最讨人喜欢了,可惜,我好像等不到你回来的那天了。”
常青山替她擦干眼角泪珠,摸到一片滚烫。柳青罗没有认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等待了那么久的人。
“好想……”话还没有说完,柳青罗的手臂无力坠落,嘴角无声地弯了弯,发不出一点声音。
正巧,花瓣也在此时落尽了。
常青山跪坐在满地碎花之中,低头看着柳青罗生命体征愈来愈弱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股巨大的、没来由的悲伤涌上心口。
他现在也体会到了金线穿胸而过的痛苦,正如片刻前柳青罗刚刚经受的一般。
“师傅!”江知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你怎么了?”
“知知,我好像认识她,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难道她体内真的有您的半片灵魂?”
常青山点头,道:“我与她关系匪浅。看她生命力渐渐流失,我的心也在痛。”
“那把她救回来呗。”江知没心没肺地说道,“谢玟与的血杀伤力应该没有这么强吧。就算神的血液克制妖物,但是柳青罗体内有您的半片灵魂,算不上完完全全的妖物吧。她不是还有气吗?或许还有救?”
她不是嗜杀之人,而且满打满算柳青罗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青玉桥上的阵法,也只是让上桥的人原路返回,无法过桥罢了。
而且在斗法中,要不是柳青罗始终都是懒懒散散的,她哪能撑到发现异常,并且告诉谢玟与呢?
谢玟与确实情况不太好,可归根结底,这些伤口是他放血的后遗症,而不是柳青罗造成的,伤口也都被常青山治好了。
江知敢肯定,就算谢玟与醒来,得知眼前的状况,她也会和自己做一样的选择。
“咳咳……”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躺得正好的谢玟与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还呕出一口鲜血,“忘记说了,我这个方法还有一个巨大的后遗症。”
“啊?!是什么后遗症?影响你的身体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我知道了你要用这种自杀式的招数,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让你一个人去打柳青罗的!!你最好给我好好的,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本小姐嘲笑你一辈子!!!”话说得决绝,语气里却是掩藏不住的关心。
“不是针对我,而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江知已经听不清楚了。因为伤得极重,说话没什么力气,两片薄唇黏在一起,就连口型也分辨不出。
是什么打断了谢玟与的话呢?是空中还没有消散的金色尘埃。
一粒粒都在泛着淡淡的光,一点点聚集,渐渐变成一大团光,越来越亮。
从淡金变成赤金色,金光漫过空地、漫过树林、漫过那座青玉小桥,把黑夜都照得透亮。
江知没来由的困意涌上来,虽然以往也会犯困,但都不和这次一样。
之前就算再困自己也能压下困意,而不是和现在一样毫无抵抗力,两条辫子一歪,倒了下去,乌发散落一地。
闭眼前,她看见那些金色尘埃还在空中漂浮,落在每个人的身侧。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知再次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顶绣着云纹的床帐,帐子由特制的丝线织成,在烛光下隐隐流转着银色的光。床柱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仙鹤和莲花,栩栩如生。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有股淡淡的好闻味道,是被上好的沉水香熏过的。
她猛然坐起来,自己闭眼之前不还在柳青罗的小院里面吗?这里是哪里?这里的布置这么看也不像是柳青罗那个又小又偏的院子该有的装饰,反而像是某个避世的修真门派。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是最正常不过的脚步声,没有被刻意压低过。
但江知还是立刻警惕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被褥。灵力汇集在她的掌心,虽然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但好在自己的法力没有丢失。
门被推开了,烛光晃了晃。由于逆着光的原因,江知一开始没有看清进来的人具体是什么模样。直到此人完全踏入房间,所有的光都被挡在他的身后,再也遮不住他的面容。
江知张了张嘴,刚想问他是谁,就看到了这个人顶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谁能告诉她,这个人怎么长得和师傅这么像?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人看上去好像年轻一点。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面前的人先一步开口:“师妹,你终于醒了。再不醒,小师弟可是要担心得哭鼻子了。”
师妹?谁?难道说得是我?
我成了我师傅的师妹?那辈分不是全乱了吗!
或许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师傅,抱着这种猜想,江知试探地喊了一声:“常青山?”
“没大没小,要叫师兄。”边说着还边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个反应,绝对是自己的师傅无疑了。
既然师兄是师傅,那自己是谁呢?
得想个办法套套话。
江知揉了揉额头,说:“我刚刚叫你的名字是想向你证明我还记得你的名讳,这是我把你放在心上的表现。哪像你,一口一个师妹喊着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最亲爱的师妹叫什么名字?”
常青山无奈笑道:“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最亲爱的师妹不就是江禾么?”
这个反应,看来师傅的师妹和自己原本的性格差别不大,那就好了,不用费尽伪装了。
那自己现在就是江禾了。谢玟与呢?
来这里的第一刻,她就心心念念着这个人。毕竟他还有重伤在身,要是自己不管的话,死在那个角落里都不会被人发现的。
等等,刚刚师傅是不是还提了一嘴有一个担心自己担心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师弟。
她顿了顿,问:“那师兄还记不记得小师弟是谁?”
常青山眉毛都不抬一下地回道:“记得。不就是谢玟与吗?”
江知:“……”
真是好让人意外呢。
不过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一起闭眼睛的,只有自己是化名,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师妹不是我说你,你就算再想在师弟十岁的生辰礼上拿出一个最特别的礼物,也不该冒这么大风险。一个人去闯水莲镜,我看你是疯了不成。你这次真该谢谢我,我没告诉师弟你去闯水莲镜的真实目的,只说你是想要加快修炼。不然,你就等着他抱着你哭吧。”常青山扫了她一眼。
江知听了他的两三句话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把她劈得五雷轰顶,外焦里嫩。
十岁?抱着我哭?
这和那个臭屁谢玟与的关系是?
“吱呀——”
门再次打开了。
江知抬眼望去,一开始还没看到人,只觉得门是被风吹开的。直到她的目光下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映入眼帘。
月光追着他的身影,把他乌黑的头发染成了淡淡的银色。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下巴圆润,嘴唇微微嘟起,活像个瓷娃娃一般。
身上的衣袍对于他的身量来说有些宽大,银白的锁骨裸露在外。随着走动,江知注意到他是赤足的,被褥称不上薄,想来夜里肯定还带着凉意,这么赤着脚四处乱逛会不会着凉呢?
常青山走上前去,拽住衣摆的一侧,将衣服好好整理了一番,虽然没什么用,但起码锁骨不会露在外面了。
他看看谢玟与衣袍下藏着的脚,摇了摇头:“和你师姐一样,成什么样子。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给你和你师姐一个私人空间?”
谢玟与没说话,只是点头,常青山看到他的回应之后很快退了出去,四方天地下只留下江知和谢玟与两个人。
谢玟与走到床边上,江知看着他肉嘟嘟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
手感不错,就像刚出锅的桃酥一般软。
她还想顺着脸颊揉一揉谢玟与圆润的下巴,却没想到谢玟与一把拍开她的手,还嫌弃般地偏了偏头。
谢玟与嘟起的嘴唇轻启,嗓音软软糯糯的:“江知,不可以捏我的脸!”
作者有话说:
勉强算日万了吧,我要累晕过去了。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请大人们多多投喂我一点营养液吧,求求你们了!
第34章 道歉 十分委屈、
江知原本是觉得可爱才忍不住上手的, 被谢玟与奶呼呼地拒绝之后,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暴戾的情绪。她一只手捏住谢玟与的下巴,将她偏过去的头强行转回来, 另一只手更加过分,狠狠揉了一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以往见到的谢玟与总是冷着一张脸的, 好不容易见到如此可爱的一面,必须好好占占便宜。
谢玟与之前就打不过江知, 更别提现在顶着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身体。
一张脸被江知如同面团般搓扁捏圆,想反抗,可是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阵阵呜咽声。
捏了好一会, 江知终于觉得兴致怏怏,松开手。
“你……你太过分了……”谢玟与摸着自己被搓红的小脸, 眼睛里面有泪花在闪烁, 活像一个被欺负了没人撑腰的小可怜。
如果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江知的话, 她肯定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但可惜谢玟与现在这副哭唧唧的模样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行动,指尖搓了搓说道:“解释一下?”
谢玟与泪眼婆娑,嗓子里带了些哭腔:“我好歹还受着伤呢……对我下手这么狠……”
这语气,十分委屈, 八分撒娇。
这哪里是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语气
不只是样貌变成十岁了, 难道心智也缩小了么?
江知不满得哼哼一声:“你还敢和我说你受伤?你忘记自己是怎么受的伤了吗?难怪你当时只说什么一切交给你, 不肯和我说半个字你具体准备怎么做,你当时就笃定了要是我知道你要这么做我肯定会阻止你的对不对!那你当时有没有想到过你这么做的后果!!比如说我会怎么对你?”
谢玟与眼中的泪光收敛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虽然当时他昏迷了, 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失去所有力气从中间掉下来的时候, 被一个人接住了。自己稳稳地躺在温暖的怀抱里面,可那两只圈住自己身体的胳膊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江知抱住浑身是伤的自己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会担心他还会不会醒过来么?会埋怨自己擅作决定吗?
他不知道。
但谢玟与知道,如果是自己抱着遍体鳞伤的江知, 他心里最多的一定是绝望。
失去江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定是暗淡无光的吧。
“怎么不说话?难道还是心虚了不成?”江知见他半晌没说话,抬眼望过去,“我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谢玟与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在出手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江知如今的反应。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设想了很多种开口方式,可每一种都在脱口之前,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这些话都太过轻飘飘了,肯定安抚不好这个大小姐。
江知看他还是沉默着,心中的怒火更胜了。她一开始确实是生气的,毕竟谢玟与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从活蹦乱跳变得鲜血淋漓、出气多进气少。
而且这一切她原本完全有能力解决,只要当初不这么信任这个人。
可气就可气在这里,谢玟与做到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对他无保留的完全信任。
意识到之后,江知真的很生气。气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不清醒,就这么轻信了他的鬼话。但所有所有的怨气,都在看见遍体鳞伤的谢玟与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心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担心。
算了,这个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只要他能完完整整地回来,再好好给自己道个歉,她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可这个人呢?
不仅没有主动道歉,还敢主动提出自己还是伤员来博取自己的同情。
睁眼的第一刻,江知就发现了她消耗的大量灵力得到了补充,原本被花瓣划伤的伤口也愈合了,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自己是这样,那么谢玟与也一定和自己一样。
明明都没什么伤了,还要说出口装可怜,真是可恶。
所以江知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并且将他的所作所为摆出来。
最好能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而不是装柔弱、扮可怜来蒙混过关。但他居然沉默了,自己再次追问下去也没有让他吐出半个字来!!
江知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醒来时,房间里的门窗紧闭,常青山出去之时可能想着通风透气,离开的时候把几扇窗户都打开了。夜晚本就寒冷,现下门窗大开,几股冷风袭来,室内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不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一股风正巧吹到江知脸上,冷风习习,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斜着眼用余光看地上的谢玟与一眼,衣服这么宽大,肯定不怎么保暖,就连鞋都不穿一双,冻死他得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江知还是认命地往床里面挪动一点,空出一小半床来。
“你上来,我可不想看你冻死在这里,太碍眼了。”
谢玟与没说话,盯着自己盖住双脚的衣摆,上面的银线在烛光下泛着光亮。
“江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了很多,像是费劲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带着一点沙哑。
江知往里面再次挪动一点,上半身隐藏在床帐之后,下半身被被褥盖着。
谢玟与往前迈了一小步:“我……我知道错了。”
又是沉默,上次的沉默是江知觉得难熬,现在换过来了,是谢玟与觉得难熬。而且他比江知当初难受得更加厉害,因为自己道歉的话语已经离了口,可却像石子扔进了深潭里面,得不到半点回应。
江知从床帐后探出半个头来,一张脸落入谢玟与的眼眸。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汪清泉:“错哪儿了?”
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只要谢玟与肯道歉,她是绝对会原谅的。
就算死撑着面子一个字也不说,江知最多会气上个几个月,气头一过,她还是会和谢玟与好好相处的。
当然这是因为自己人好,和对象是不是谢玟与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该没和你商量就擅自用这么危险的法术,我不该利用你对我的信任骗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最不该醒过来找你的时候想利用你的同情心来让这件事情翻篇。”他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和蚊子叫也没什么区别了,耳朵尖也几乎红得滴血。
风忽然大了一点,吹动了江知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她感受了一下半夜的晚风,又看了一眼面色通红的谢玟与。
“地上凉,你先上来。”
“那你原谅我了吗?”谢玟与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注视着江知的一举一动。
真和小孩一样了,换做之前的他哪有这样喜形于色的。
不过,还是挺可爱的。
“嗯。”江知探出的半个身子缩了回去,应该是为了给他挪位子。
“好。”谢玟与双手双脚并用地爬上了床,他的眼睛现在很亮,里头倒映着今夜的星光和月色,好不美丽。
他爬上了江知躺着的那张床,床并不算大,但容纳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夜风很凉,但谢玟与却感觉比地上热多了。特别是自己的脸颊两侧,比刚刚道歉时还要燥热。
还好还好,被褥上熏的是沉水香,而不是江知身上自带的清甜味道。
不然恐怕会更热一点。
“解释一下吧,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成了江禾,而且还变成了师傅的师妹?你又怎么成了我的小师弟?”
“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后遗症了。现在我们应该是进入了你师傅的回忆,由于记忆的主人是你师傅,而我的鲜血是启动回忆的媒介,所以我们都能用自己本来的身份存在。你被我的鲜血一同拉了进来,并不能以原本的身份存在,只能按照你的性格,匹配了一个最适合你的。”
“你这后遗症挺厉害啊,还附带这么厉害的幻术的。”江知挑眉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的血这么厉害,还有这么神奇的后遗症,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走无常?”
这句话她早在见到叶云归的时候就想问了。
当时没问出口的原因是知道就算自己问了,他也不一定回答。
但是现在不同了,谢玟与此刻对于自己还有愧疚的情绪,挑这个时间问他,说不定可以得到答案。
“对不起,我还不能告诉你。”谢玟与说,“这个是我最大的秘密了。”
“你到底是不是诚心道歉的,问个问题都不告诉我!”江知偏过头去。
谢玟与追着将头凑到她眼下,江知一推手,将他推远一点后再次甩头。
她躲,他追;她再躲,他再追。
就这么持续了好久,谢玟与意识到了这样下去不行,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不会很久的。”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江知说,“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你师傅是不是失过忆?”
江知满不在意地点点头:“对啊,失去的记忆好像还和柳青罗有关。你知道吗?我师傅的半个灵魂居然在柳青罗的身体里面,我说为什么柳青罗能够免疫我的法术,原来他和我师傅还是旧相识。”
一提起这个,她就有些滔滔不绝。
有什么比八卦更有意思的事么?
没有。
“感觉不止是旧相识了,连灵魂都能分一半走,是不是老相好啊?啊啊啊好想知道,可是师傅这个老古板一定不会告诉我的。”江知绝望地叹了口气。
“不用你师傅说,你也能知道。”
“你说什么?”
“这是你师傅的回忆,我们帮助他拼凑出丢失的记忆之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谢玟与唇角弯弯,“也就是说,你能完整地观看你师傅和柳青罗相识、相知的全部过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桃酥(修) “我、讨、
“按照你的话, 我师傅是不是现在还不认识柳青罗?毕竟在来这里之前我问过他,他表示自己对柳青罗一点印象都没有。”江知思索了一下说道。
“没错。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常道长应该是不认识柳青罗的,但两人估计也快认识了。”谢玟与答。
江知的手撑着下巴, 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说!要是你早点说的话我怎么可能让他离开?我们两个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再去找他嘛。”
谢玟与闻言笑了笑, 将自己爬满红线的双手在江知眼前晃荡了一下:“谁说我们找不到他的?”
“缚灵丝?!它怎么在你那?我记得我应该是收回来了的。”江知边说边默念口诀召唤。
烛光摇曳,红绳鲜艳, 一双手在这些的映衬下更加显得白得晃眼。
谢玟与的视线不自觉被这双手吸引住了,就连回话的速度也变得慢悠悠:“你没记错,在我准备独自去面对柳青罗的时候, 你的确带走了缚灵丝。”
“那为什么它现在在你手上?你偷我东西?!”江知瞥他一眼。
谢玟与实在是想不通她的脑回路,他本人堂堂正正一辈子, 怎么和偷东西这一词扯上关系的呢?
他叹口气说:“我昏迷的时候, 不是被你抱着么?”
江知嗯嗯两声, 示意自己知道这件事,让他继续说下去。
“也许就是当时缚灵丝到我身上了?你不是让它好好保护我么?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当时的我还要脆弱,还需要被人保护了。”
江知闻言没再说话了,她又沉默了。
谢玟与重伤明明就是不久前发生的, 但江知本人对这段记忆是很模糊的。甚至就算刻意去想, 她脑子里也没有谢玟与满身伤痕、鲜血淋漓的画面。
每个人的大脑都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它会自动忽略掉那些会让人伤心、焦虑、会产生负面情绪的画面。
这个自我保护机制让江知记不住谢玟与当时的惨状。当然,江知也并不想记起当时具体的情形。
谢玟与现在还好好地在她面前, 不是么?为什么要去想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呢。
何况自己已经原谅他了, 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岂不是显得小气。
“江知?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又在发呆?”是谢玟与的声音。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在这伤春悲秋可他本人呢?
顶着一张小孩脸在那里傻乐!
越看越生气, 于是江知干脆伸出两只手,将谢玟与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往两边用力地扯。脸上刚被揉捏出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散,又被江知上手揉捏了一把, 谢玟与委屈得直想哭。
江知这次一点力气都没收着,谢玟与那张本来就圆的脸被她往外扯,几乎成了一张大饼。
谢玟与泪眼汪汪:“轻、轻一点。”
江知没有理他,一边扯着一边一字一顿说道:“我、讨、厌、你。”
“又讨厌我了吗?”
江知恶狠狠地说:“最讨厌你。”
谢玟与听了之后不再挣扎,回看着江知的眼睛也学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讨、厌、你。”
语气缱绻,目光温柔。
还不只是温柔这么简单。
江知一直清楚地知道谢玟与长得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生得格外好看。但她从来没想过从这双眼睛里射出的光线会有这般热量。
这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观了个遍,热量顺着这道目光来到自己的皮肤之上,本来如同铁钳一般掐着他脸的手像是愕然接触了什么灼热的物件一般,松手了。
几乎没有一点犹豫。
并不只是松手,就连她整个人都转过身去,像是怕再被烫到一样,原本只是盖着下半身的被褥被江知扯起来,笼罩住了她整个人。
谢玟与感觉莫名其妙,明明被欺负的是他,可率先生气的人却不是他。
但只要是江知生气了,并且自己察觉到了,他是很乐意去哄的。
如果一个人强大而又善良,偶尔有点小脾气也是率性而又可爱的。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包裹着江知的被褥,被褥动了一下,刚好让落在被子上的指尖离开。
“你怎么了?”
“你以后不准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江知的声音闷闷的,要不是两人距离足够近,谢玟与不敢保证自己能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
“那种语气是哪种语气?”谢玟与问。
能是哪种语气?
江知不信他真的不知道,
一定是在装傻。
既然他装傻,那自己也学着他装傻好了!
她把蒙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扯开,猛然朝着谢玟与凑近,直到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才停下。
江知灼热的呼吸尽数打在他脸上,似是为了模仿,每个尾音都被她拉得很长,语调也和谢玟与的一样七拐八拐:“我、不、讨、厌、你。”
谢玟与的脸顿时爆红,红得就要滴血一般。
自己刚刚真的和她一样吗?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看见面前的人在往前凑近,距离越来越近了,马上江知那张嫣红的、正在一张一合的小嘴离自己的嘴唇只剩下几根手指的距离。
一瞬间忘记了如何呼吸,耳朵也瞬间失声,只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双唇,莫名有一种想要凑近的冲动。
这或许是……
男人的劣根性?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举动,只来得及闭上双眸,就被江知一把将他推开,远离了谢玟与,双手叉腰,说:“就是这种语气。”
谢玟与明显感受出自己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但还是强忍着反驳道:“我刚刚明明没有离你那么近!”
“区别很大吗?”江知挑眉看他,神色揶揄。“你刚刚闭眼干什么?”
不知是哪句话又或者是哪个表情戳中了谢玟与的少男心事,他的脸再次爆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灯光太晃眼了。”
刚才他是面向着江知的,点着的竹灯在他的正背后。除非烛光可以旋转,不然怎么也不可能晃到谢玟与的双眼,还把他逼得双眼紧闭。
可江知没想这么多,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着双手灵力爆出,烛光应声而灭,室内陷入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失去了视力,听觉就变得更加敏感了。
她发现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还有一道极其急促的呼吸声,可这里除了自己剩下的还能呼吸的活物不就只有……
谢玟与也感受到了自己无法掩盖的呼吸声,他拼命想要克制,可这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
但江知却并不清楚其中缘由,她还以为面前的人又犯了什么老毛病,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呼吸得这么急?有哪里不舒服的么?”
谢玟与:“……”
都是你害的,还好意思问。
这句话他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被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弄成如此模样,说出去还要不要面子?
但如果一直不作答的话,这个大小姐估计又要冲自己发脾气,为今之计只有转移话题了。
他缓了一会,确保自己开口说话不会因为自己急促的呼吸而显得奇怪之后才开口说道:“我们现在不去找常道长吗?再晚一点说不定就错过了他和柳青罗的初相遇了。”
这个话题转移得很拙劣,且生硬。
偏江知很有效。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满脑子常青山的风流八卦,其他的全部抛诸脑后了。
她忙拍着谢玟与的脊背说道:“去!现在就去!你快带我去!”
一句比一句说得快,一句比一句声音大,很是着急的样子。
谢玟与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明明成功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呢?
他不想江知久等,没管自己心里的怪异之感,催动法力,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缚灵丝开始变长,那是在替两人指明方向。
江知看得啧啧称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明明是我的法器,你倒是使得顺手。话说我们应该是一个时间段醒来的吧,你怎么瞬间就搞明白了一切。不仅知道我在哪里,还能找过来,而且还在师傅身上放了缚灵丝,来确保他能一直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谢玟与专注地回收着缚灵丝,头也没抬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了解我鲜血的副作用。如果你在之前也知道我鲜血的副作用,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他收红线的手一顿,想了想补充道:“不,你应该比我做得还好一点。”
如果之前前两次一样。
永远挡在自己身前。
灯光昏暗,江知明明看不到谢玟与的神情,可她总觉得谢玟与说这句话时眼睛是含有亮光的。
*
顺着缚灵丝的痕迹,江知和谢玟与两人很快找到了常青山的踪迹。
他正在一个类似膳房的地方研究着做东西,看起来好像是某种酥饼,即使隔得并不算近,也能闻到一股甜香味。
谢玟与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师傅还有这种爱好呢?”
江知摇摇头否认:“我不知道啊。在家里的时候我就没看他近过膳房,而且他最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我之前倒是问过他为什么不爱吃这些,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谢玟与想想常青山身上带有的顽童气质,再结合江知此时气呼呼地模样,大胆猜测道:“人老了牙口不好?”
江知用力点点头说:“对,完全就是胡说八道!牙口不好不是更要吃点松软的东西么?哪像他一样天天大鱼大肉的。我当时还小,听了这个感觉师傅太可怜了,还把阿爷给我的银子拿了一大半给他!”
“他居然收了!以后更是老是在我面前时不时卖惨。我就这样被哄着失去了好多银子!”
谢玟与忍俊不禁:“你家如此富有,还会在意这么一点么?”
“就算银子再多,可我当时还小嘛,哪会有人给小孩子很多银子花的?一个月也就只有一点点,都被他哄了个干净。”江知苦丧着一张脸,“唉,不说这些伤心事了,看来我们赶来的很是时候,现在应该还没有遇到柳青罗吧?”
“怎么说?我还在想这些糕点是不是做给柳青罗的呢。”
“你真笨!没闻到空气里有股桃花味么?这是在做桃酥,柳青罗是桃花妖,怎么可能会吃桃酥。那可是同类相残!”
“同类相残”这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用来形容这个场景。
谢玟与被逗笑了,唇角微扬。
那颗黑色的小痣没有隐没在黑夜中,而是愈发显眼。
天很黑,月亮也被黑云遮盖,自然的光亮都消失了。膳房里只剩一根蜡烛还在燃烧,灯火落在案板上雪白的面粉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常青山正专注地揉捏手上的那团面团,力道均匀,五指先是陷进柔软的面团里,接着又缓缓抽出,骨节沾染了一些白白的面粉,不仅不显得邋遢,反而因这点白白的粉末更衬得骨节修长、皮肤白皙。
他的额角渗出薄汗,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抬起身,用没粘上面粉的手背擦着额头上的细汗,目光落在窗外的那颗桃树上。
正值桃花开的季节,院外的树却是光秃秃的,别说是开得正盛的桃花,就连花骨朵都没看到几个。
可他此时无心欣赏,自然没察觉出这道古怪。
看着揉好的面团,常青山说:“等做好了,明天给师弟师妹们送过去。”
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好像已经可以想象出师弟师妹们看到桃酥时两眼放光的景象了。
他的这些师弟师妹一个个年纪还小,小孩子嘛,都是爱吃些零嘴。
可逍遥派是避世修行,隐居在深山老林之中。街边随处可见的桃酥到这里就成了稀罕玩意儿。
平常自己下山修行时也会带些好吃好玩的回来,但自己下山修行的次数毕竟不多,师弟师妹们人数又多,一来二去,每个人都分不了多少。
于是今年桃花开的时候常青山闻着阵阵香气,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给师弟师妹们做些零嘴。
不然一个个都只能喝点露水吃点青草,实在是有点凄惨。
在没人发现的地方,窗外的桃树上零星地几个花苞突兀地盛开了,还裹挟着甜腻的花香,由风带着,从打开的窗户中灌进来。
原本就是桃花花季,有花瓣飘进来简直再正常不过,常青山没有多心,只是皱了皱眉,指尖捻起一片飘到案板上的桃花花瓣,正要准备丢掉时,就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从窗外的桃树上传来。
江知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常青山听不出声音是谁发出来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听不出来。
这分明和柳青罗的笑声一模一样。
常青山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正半坐在窗棂之上,一条腿弯曲着踩着窗边的木板,另一只腿悬空晃荡着——这少女的眉眼、神情都和柳青罗生得一般无二。
柳青罗本人!
“这就是他们的初相识么?好像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江知小声吐槽着。
“你是怎么想的?”
“先来一阵风吹得漫天花瓣四散,两个人就在花雨中双双对视,然后一见钟情,坠入爱河,最后再来一场生离死别、轰轰烈烈的爱恋。”
谢玟与无奈扶额,吐出一句话:“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曾经 看起来令人
“你是谁?”常青山声音很平, 手却不动声色地按住案板边缘,袖子中隐藏的长剑嗡鸣着,似是下一秒就要出鞘。
深更半夜在门派中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必须小心谨慎,更何况她身上隐约有妖气围绕。
柳青罗歪了歪头, 桃花瓣从她的乌发间纷纷扬落了下来:“你猜。”
有什么猜的必要么?月黑风高,有妖物擅闯, 不给她一点教训都对不起他这个逍遥派大师兄的身份了。
常青山没有回答,隐没在袖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向着柳青罗的方向飞去。
刀光乍起的瞬间, 柳青罗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她从窗棂上弹起来,身姿轻巧, 活像一只灵活的猫。一片花瓣从她袖间飞出, 这片花瓣薄而韧, 飞出之时,隐隐有破空之声。
“翁——”
长剑被柳青罗躲过了,钉进了门板之中,嗡嗡的响声传来, 整把剑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柳青罗原本坐在窗棂之上, 为了躲避袭来的飞剑跳到空中, 此时危险已去,她翻身落地, 赤足踩到地面上, 脚踝处坠着的几只细小的金铃叮叮当当地响。
铃铛里一圈圈细小的桃枝沿着小腿攀爬而上, 点点绿色的枝叶将她的一双长腿衬得更加白皙。
常青山偏过头去,不让那双瓷白的双腿落到自己眼中。逍遥派是修真门派,每个人加入门派之时就分发了专属的弟子服。弟子服不分男女, 每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半点皮肤都露不出来。
哪像面前的女子一般,半只手臂以及膝盖之下的小腿全部裸露在外。
柳青罗没将常青山的一举一动放在心上,走近一点之后轻笑一声,指尖捻起案板上常青山刚调好的馅料,放在唇边舔了一下:“做得不错,很甜。”
常青山面色铁青,他给师弟师妹们做得东西就这么被糟蹋了,他费力压下心底的那点戾气,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柳青罗不答话,折身而进,五指成爪,指尖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江知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还是走相爱相杀的路线么?”
谢玟与没吭声,只是微微眯起双眸。常青山虽面上一副暴怒的样子,但出手时要么只能防御,要么就是慢得连个正常人都能躲开。
他问道:“你师傅现在这么弱吗?”
江知摇摇头,眼睛弯成一条细线,双唇大大咧开,看上去甚至有一点猥琐:“并非。我能感受到师傅此时的功力比平时要厉害多了。”
“那这是?他怎么还在和柳青罗废话,照你的意思他不应该马上就能拿下柳青罗么?”
江知神色莫测地细声说:“这是情意绵绵剑的好姐妹,情意绵绵拳。”
“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子吧。”谢玟与无奈扶了扶额。
“咳。”江知觉察到他的无奈,正色说道:“天天想着打打杀杀干什么,我师傅还是很温和的,一般不会对什么坏事都没干的妖物出手的。”
谢玟与指指正和常青山打得不可开交的柳青罗,疑惑说道:“她都和你师傅打成这样了?也算是一点坏事都没干吗?”
“因为柳青罗也没使出全力啊,还被我师傅看出来了。当时的对付我们的桃花瓣比这多多了,你不记得了?”
谢玟与思索了一下,和对付自己的满天花瓣比起来,现在的这些确实和闹着玩一样。
“我以为是这时候的柳青罗没有那么厉害呢。”
“看妖物的实力强弱,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她的脸。”江知边说边指着柳青罗那张祸水脸说道,“你看她皮肤滑腻,头发、睫毛根根分明,能做到这样的,怎么可能会这么弱。”
“那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谢玟与实在是不解,两个同样有实力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打了半天。
江知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说了啊,因为‘情意绵绵拳’。”
谢玟与:“……”
他默不作声,视线从江知身上重新移回了正在打斗的常青山柳青罗二人身上。江知的脑回路跳得太快,自己实在是跟不上。
还是自己默默观察吧。
*
常青山刚侧身躲过一击,柳青罗倒也没慌,袖中又飞出一根桃枝,柔韧如鞭,抽向常青山所在位置。
好在常青山反应迅速,鞭子没落下之时就已经跳开,可他方才站过的青砖已经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碎屑飞溅。
两人在膳房过了十几招,难分胜负。
等到后来,常青山只感觉额上有汗珠渗出。
他一向是个好脾气的性子,却被这桃花妖缠得有些发怒。缠着自己打架却又不使出全力,好像逗小孩一般。
常青山忍着怒气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现在还不使出全力吗?”
柳青罗闻言不再后退,反而欺身而上:“那你呢?你为什么不使出全力来对付我?”
钉在门上的长剑剧烈晃动,最终飞出,朝着柳青罗袭来。为了躲避这一剑,她只得从常青山身边退开。
就算人离开了,萦绕在身边的桃花味却是没有散去。
常青山被这花香味扰得心烦意乱,说:“那是因为我看出你对我没有恶意。但是如果你再这么放肆的话,我将不会再手下留情。”
话辅以说完,手腕上传来一股细密的疼痛传来,低头查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根桃枝缠住了。枝上生着极小的刺,扎进皮肤里,带来微微的疼痛和麻意。
“不要手下留情了,我好期待你真正认真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柳青罗歪着头看他,浅粉的瞳孔里印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紧抿的唇,“还有,你身上好冷。”
常青山脸色更差了,他猛然收手,另一只手并指如刀,从桃枝缝隙里劈下。柳青罗“哎呀”一声,手腕一番,桃枝咻地收回袖中。
“你伤到我了。”柳青罗瘪瘪嘴,语气里没有恼怒,活像是撒娇。边说边退,眨眼间,人已退至窗边。
“你自找的。你以为我是谁?”常青山追上去,一拳砸到窗框上,木屑纷飞,却只砸到一片残影。
柳青罗已经翻出了窗外,落到院子里那棵老桃树上,赤足踩着最细的枝桠,随着花枝轻轻摇晃。
常青山跟着追出去,马上就到了柳青罗面前。看着她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常青山没来由地觉得烦躁。刚想一拳砸下去时,却神奇地发现自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
是那枝桃花枝,它上面有毒。
顺着被刺出的伤口进入了自己的血脉。
柳青罗看着静止在她面前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恶劣了:你猜猜我现在想要干什么?”
虽是问题,但这个问题不需要有答案。
因为很快柳青罗自己就用行动书写出了回答。
常青山只觉得柳青罗的脸在自己眼前慢慢放大,不一会就占据了自己的全部视线。
三寸、两寸、一寸……
现在的距离太过暧昧了,只要稍稍往前一点,两个柔软的唇瓣就能相碰。
常青山心中警铃大作,他想反抗,无奈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柳青罗对自己为所欲为。
内心强烈的羞耻感让他闭上了双眼,
只要自己看不到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吧?
这当然不可能。
没有了视觉还有听觉、还有触觉。
他能听到柳青罗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自己唇瓣处传来的湿热之感。
“常道长。”他还没睁开眼,就听见柳青罗的声音说,“下次再见吧。”
睁开眼正巧柳青罗整个人都散去了,化作漫天桃花瓣,被风卷着,簌簌地飞过屋檐,越过院墙,转眼就消失在一片春光之中。
常青山指尖微动,他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还是柔软的、湿热的,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院子里的花香味经久不散,案板上的面团沾染了片片花瓣。
他沉默了良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被桃枝刺出的细小伤口,那些血珠渗出来,凝在他的皮肤之上,就像是一片片细小的花瓣。
擦掉胳膊上的血渍,转身走回案板边,把落在面团上的花瓣捻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花瓣薄得透光,在烛光的映照下,脉络清晰无比,纹路细腻——就如同柳青罗带给他的感觉一样,似是清晰又捉摸不透。
本该将那片花瓣丢掉才对,可不知是为什么,他将双手握紧,花瓣隐藏在手心里,无人可以窥见。
正准备继续揉面之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常青山的注意力,他抬眼望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柳青罗离开之时呆的地方。
走近一看,原本的花瓣全被风吹开了,露出了底下小小的姑娘。
只有常青山本人半个手掌大小,眉眼弯弯,小脸圆圆,活脱脱一个小桃花妖。
看到这张脸,本来被抛掷脑后的记忆又袭上心头,胸中愤怒异常,手腕一番,长剑随之召回手上。
大的对付不了,那小的呢?
剑尖朝着小柳青罗的心头寸寸靠近——那是每个妖物最脆弱的地方。
小桃花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地眨巴着自己的眼睛:“你好。”
声音软软的,和普通小孩子没什么区别。或许还是有的,她的声音比普通孩子更好听一点。
剑尖偏离一寸,最终钉在小柳青罗旁边的青砖上,砖头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小桃花妖没感觉出危险,还抓住常青山垂落在自己身旁的袖子,擦了擦自己滴落的口水含糊不清地说:“我是柳罗罗。”
常青山刚要把自己的袖子拉回来之时,柳罗罗身侧仅剩的几片花瓣开始聚集,变成了一朵完整的桃花花瓣。
黄色的花蕊处传来他怎么也忘不掉的声音:“常道长,帮我照顾好她哦。”
说完之后片片花瓣溃散,在他面前摆成了另一个图案:^^
两条弯弯的线,和柳青罗一样看起来令人生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心悦 “为什么这
常青山深吸一口气, 看向了面前还在流口水的小人:“你和刚刚的那个花妖是什么关系?”
柳罗罗擦口水的动作停了一瞬,说:“我就是她啊。”
似是怕常青山理解不了,她还补充道:“她怕你一个人孤单, 所以把我留下来陪着你。”
常青山:“……”
这只小妖到底有什么目的?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轻薄自己之后不走了之, 还留下这么一个小东西乱自己的心神。
实在是可恶。
面对起码还是少女模样的柳青罗他尚且会留有余力,更何况是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柳罗罗呢?
他叹了一口气, 认命地将柳罗罗从树枝上抱到自己怀里,然后飞身下树。
柳罗罗原先呆着的位置并不算很高,但出于想要观察常青山的一举一动的原因, 这里的视野十分开阔,常青山抱着柳罗罗微微一转身, 就能看见鬼鬼祟祟躲在膳房死角的江知谢玟与二人。
常青山从树下飞身而下, 月白衣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师弟师妹,你们怎么在这里?”
见已被发现,江知干脆站起身来,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如今就算偷听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脸上也没什么尴尬的神色, 反而还颇为自得:“只许你一个人半夜偷吃么?”
半夜,膳房。
第一个想到的理由自然是吃东西。
她边说还边戳戳旁边的谢玟与, 谢玟与被她戳得吃痛, 只得跟着点点头。
江知把视线投向了常青山怀里抱着的小姑娘, 问道:“这是?我怎么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还有个女儿了?”
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自然知道常青山怀里抱着的并不是他的女儿,现在刻意提出只不过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常青山到底不是个傻的, 自己随口一提的借口瞒不了多久。毕竟哪有人来吃东西时会特意找到一个死角藏起来?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常青山果然被江知的一两句话惹得面色发红,他抱着柳罗罗的手收紧了一点,“这不是我女儿。”
柳罗罗也在他怀里叫起来:“对对对!我才不是他女儿,我是他娘子!”
谢玟与想笑,但很快又不想笑了。
柳罗罗顶着一个小孩脸说出这种话确实好笑,但反过来想想自己现在不也是一张小孩脸?那江知看着自己的时候会不会和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
一个小孩一口一个“娘子”好笑。
难道一个小孩时不时板着一张脸就不好笑?
再想想刚穿过来的时候,江知捏自己脸时脸上分明带着一种名为慈爱的表情。
这是把他当小孩?
谢玟与顿时不爽了,不再说话。
江知倒是没想这么多,而是用一种称得上戏谑的眼光注视着常青山,“女儿?娘子?师兄你还有这么一面呢?”
常青山本就有些扭捏,被柳罗罗和江知的双重语言调戏之下,几个字在唇边咀嚼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此时在他怀中的柳罗罗正好和他完全相反,她颇为自得。还用双手撑着常青山的手臂,让自己看起来稍微高一点。
只是努力了半天还是不能俯视江知和谢玟与二人,只得放弃,不再行动。
虽然没动作了,但是柳罗罗的两只手还是不老实,一只随意地撑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在自己和常青山衣袖的双重掩盖下,缓缓地抚摸着常青山被衣料掩盖的胳膊。
不愧是修行人家,
皮肤果然是非同一般的滑。
常青山明显感受到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抚摸着自己的皮肤,浑身一颤。
大的是个不老实的,小得这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想到面前师弟师妹还在,他不好意思出声提醒,只得用眼神警告柳罗罗。
谁知柳罗罗根本没看他一眼,而是对着江知说:“你别管你师兄有几面,那都和你没关系的,只和我有关系。”
这发言醋味都要满出来了。
可自己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毁人清白么!
常青山宛如雷劈,再这样的刺激下,怎么也吐不出的那几个字终于摆脱束缚从唇边吐出:“好了师妹,天色不早了,你还受着伤,快点回去休息吧。”
师妹本就是个多嘴的性格,要是继续让她在这里看笑话,明天自己在逍遥派的名声还能保住吗?
江知当然不愿意就这么回去,她兴趣刚上来,怎么可能打道回府。但是如果现在直说自己不想回去,常青山肯定有一百个办法逼自己回去。
在脑中思索良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方法。
她的一张小脸皱起来,可怜巴巴地说道:“师兄这么着急想赶我走是不是想和你的娘子好好相处一番,我和师弟在这里是不是还是打扰到你了?”
“师兄你真是太讨厌了!”说着走上去给了常青山一拳,这一拳没用多少力气,对于常青山这种修仙人士来说更是和挠痒痒一般。
可常青山偏偏觉得这一拳好像混着刚刚的那些话砸到了自己心脏里面。
不仅疼而且烧得慌。
他想拦住江知开口解释,无奈师妹跑得飞快,转眼间就不见人影。
看着师妹的背影,常青山在心里想:看来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没法面对师妹了。
还有和师妹天天腻在一起的小师弟,最好也避开吧。
*
江知一连跑出了好一段距离,确认已经把常青山甩到身后才停下来,扶着自己的膝盖喘气。
没过一会谢玟与也跑到了她的跟前,看着他卖力挥动着一双小短腿朝自己跑过来的样子,江知暗暗在心底发笑。
不怪她,这个场面看上去真的有一点滑稽。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一张脸由于喘不过气的原因涨得通红。
谢玟与刚停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顺口气就看到马上就要断气的江知,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马上扶着她的脊背为她顺气。
他担忧地问:“想到什么了,笑成这个样子?”
江知哪敢说实话,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笑我师傅啊,你没看到他刚才的表情么?平日老是板着一张脸装作仙气飘飘的样子,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真的太好笑了!”
谢玟与也不免发笑。
一炷香前常青山还是一副老人面孔,端着个长辈架子;一炷香之后自己就围观了常青山的风流韵事。
但很快。
他就感觉到了一丝奇怪。
按理来说江知绝对不可能错过常青山和柳青罗任何事情,刚刚却主动提出了离开,简直匪夷所思。
他帮江知顺气的手停下了,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主动离开?这可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性子。”
江知抬眼看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有种东西叫做‘灯下黑’。”
“嗯?”谢玟与面露不解,显然是没听懂她的意思。
可能是因为今天江知正好看到了师傅的往事,她是难得好脾气占据上风,手中灵气聚集,不一会灵气从手中飞出,慢慢涨大成镜子大小。
挥手叫谢玟与上前,谢玟与凑近一看发现这面镜子并没有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而是常青山,还有他怀里的柳罗罗。
他想起江知离开之前给常青山的那一拳。平心而论,虽然这位大小姐脾气一般般,但也没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先例。
再结合这面镜子倒映出的角度不难猜出江知刚刚那一拳的真正用意——为了更好的监视常青山。
他瞬间明白了‘灯下黑’的含义,好玩地戳戳江知的脊背,赞叹道:“你这招不错啊。”
江知对他的崇拜的眼神很是受用,有些飘飘然地说:“那当然。要是我们一直待在那里反而看不出师傅和柳青罗的具体进展,不如找个借口离开,然后布下监视的法阵。师傅想着四周无人自然不会扭捏。”
“你怎么能笃定常道长发现不了你的法阵呢?我记得你的法术都是他教的吧。”
“对啊。”江知点头承认,“以前我肯定没这个把握,但现在他已经被柳青罗扰得心神大乱,哪有闲心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多点东西?”
边说边指指水镜,画面中的柳罗罗已经不在常青山怀中,而是被几根桃枝拖着浮在半空中,正巧能与常青山视线齐平。
不过就算视线齐平又怎样,柳罗罗的身躯实在是过于小了,看上去没有一点气势,甚至还很难听清常青山的声音。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柳青罗只得凑近常青山的脸庞,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说道:“常道长,你的师妹师弟都走了,是不是可以和我讨论一下我们的事情了?”
顺着花刺进入血脉的毒又发作了。
再次动弹不得。
常青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瞪着面前的人说道:“你果然是装的。”
柳罗罗的四肢开始舒展,就连眉眼也朝着成熟的方向发展了,这不就是刚刚亲完人就逃之夭夭的桃花妖么?
桃花妖抬着常青山下巴的手没有放开,那只手的大拇指摩挲着他的眉毛,接着冲着他的脸吐了一口气:“我也很无奈呀,当时道长可是在气头上,要是我不跑的话,安知道长会不会一剑刺穿我的胸膛?”
常青山偏过脸,面露倔强:“你到底想干什么?”
桃花妖笑盈盈地说:“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心悦你哦。”
语调千回百转,听的人心痒难耐。若是换了普通男人肯定早就拜倒在柳青罗的石榴裙下了,但常青山可不是普通人。
他的眼眸平静无波,就好像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我修逍遥大道,对情爱一事从前没有涉及,以后就更加不会涉及了。如果你是想找刺激的话,建议你换一个人。”
“别说得这么绝对嘛,你知道你从前为什么对情爱一事不感兴趣么?”柳青罗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几片混合着香气的乌发就这么打到了常青山的面颊上,留下了片片红痕,“因为你没有遇到我。”
常青山刚偏过的头还没来得及转回来,修长洁白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柳青罗面前。柳青罗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常青山正在跳动的血管,感受血液的每一次收缩、迸发。
常青山颤抖的更加严重了。
柳青罗当然感受到了,她坏笑着说道:“常道长,为什么这里跳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比较长,而且副cp的戏份会比较多,应该没什么掉san的描写了,主打日常风,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无聊。
下次见吧^ ^
第38章 画像 “自然是…
常青山想将自己的头转回来, 可才转回来一点就碰到了柳青罗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他顿了一瞬,说:“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柳青罗顺着常青山裸露出的脖颈慢慢向下摸去, 常青山正要为为自己衣料包裹严实而感到庆幸,可很快, 这份庆幸没有持续多久就消失了。
因为柳青罗带着温度的手指轻轻挑起了自己的衣服,触及到了自己被衣料掩盖的皮肤。
之前只是摸摸手臂反应就不小。
更别提现在了。
他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血液在身体里流淌得更加迅速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心软,在桃花妖一出来的时候就一剑刺过去,不给她羞辱自己的机会。
现在自己被她召唤出的花刺刺入血脉, 只能看着她对自己为所欲为,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闭上了眼说道:“有本事你就放开我!这样算什么?!”
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声来, 再不见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模样。
柳青罗被他骤然发出的巨大声音吓到了, 浑身都抖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眯着眼睛调笑道:“好像是有点操之过急了,把你惹得如此激动。”
她放下从一开始出现就黏在常青山肌肤上的双手,又后退了几步,懒懒散散地摊在院口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上, 媚眼如丝地说道:“明天这个时候, 我在这里与你不见不散呀, 常道长。”
话毕,无数桃花花瓣袭来, 柳青罗每次出现和消失都伴随着漫天桃花花瓣, 清香扑人, 本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可常青山无法欣赏这种风景。
就算只有几片花瓣,他也会下意识地想起柳青罗,想起让自己难忘的这一天。
柳青罗原来所处的位置不再像上次一样有片片含着她香气的桃花花瓣, 而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样才对,留下含有自己气味的东西不就是等着被人追上么?亏他修习了这么久,居然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有想出来。
常青山看着空空如也的花枝,脑子里一团乱麻。
如果自己没有听错的话,她说她明日还要来这里,叫自己在这里等着她。
自己要去吗?
还是去吧,就当是捉妖了。
要为民除害,这种花妖最能迷惑人心,不能放过。
*
江知被水镜里的场面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常青山一开始面对柳青罗时虽也是处于下风,但绝不像刚才一般,被摸一下就浑身通红、全身战栗。
打她有记忆开始,常青山就一直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形象。现在托了谢玟与的福,不仅可以看到自己师傅年轻的模样,还能看见他被狠狠调戏的样子。
她一面激动异常,一面却隐隐有点担忧:现在自己看热闹看得开心,以后从这里出去了要怎么面对自己师傅。
特别是看到别人一本正经地叫他“常道长”,而他装模作样地回应,自己怕不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是师傅不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自己还能糊弄过去,但是要是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印象的话,怕是怎么糊弄也糊弄不过去了吧。
她看着和自己脑袋挨着脑袋的谢玟与,问:“从这里出来之后,我师傅会有记忆么?”
“会有的,毕竟我们从这里出去的条件就是帮助他找回记忆嘛。”
江知顿时苦着一张脸继续说道:“感觉我出去就离死不远了……”
谢玟与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但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她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嘲笑她的话,不得气炸毛了?
但是视线中的人实在是可爱,为了不让笑容流露在自己脸上,谢玟与只得压下眉眼,长如鸦羽般的睫毛遮盖了自己的眸光,眼前只剩黑乎乎一片,模糊不清。
“怎么出去就要死了?我记得外面的危险不全被我解决了么?”语气是洋洋得意的,毕竟自己能不躲在江知身后而是亲自出力的机会可不多。
江知皱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师傅要是知道我就是江禾的话,一定会羞愧难当地一剑杀了我的……”
“常道长对你挺不错的,难道会因为这些小事伤害你吗?”谢玟与不解地问道。
“会。他的面子比一切都重要!”江知绝望地点点头。
谢玟与没作声,沉默了半晌后又突然开口说道:“那你不承认你是江禾不就行了。反正在这个幻境里面你也没用本名,只要你死不承认,常道长不会知道你就是那个围观了他风流韵事的小师妹的。”
江知紧锁的眉头舒展,苦着的脸骤然开朗,笑容重新浮现:“我怎么没想到!对呀,只要我不承认不就行了?”
“你刚刚偷看被常道长抓包都没担心过,怎么现在就担心了?”解决了江知目前最担忧的事情,谢玟与才问出这个萦绕在自己心里的问题。
“那不一样,你不觉得现在这个比我们刚才看见的劲爆多了么?”
谢玟与回想了一下,老实地摇头说:“不觉得。而且我很好奇,常道长怎么就被柳青罗的这点雕虫小技就弄得……”
想想常青山的反应,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话说出去了一半,却卡在嘴边,剩下一半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知如临大敌,看向他说道:“这哪里是什么雕虫小技?”
“不是么?我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他在嘴里小声嘟囔着,这次的话也是说了一半就没有后续了。
但和上次不一样,刚才是因为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常青山的表现,而现在是因为感受到了一根冰凉的手指触摸到了自己的下巴,他被这冰凉的温度惊得大脑空白,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阵香风袭来,不是他熟悉的清甜味道,而是他刚才才闻到过的江知被褥上的沉水香。
香味在鼻尖环绕,久久不散。
谢玟与一下子愣了神,和常青山一样傻站在原地。
似乎不能用一样来形容,毕竟如果常青山要是和谢玟与一样有自由移动的权力的话,他绝对不可能和谢玟与一样呆在原地,任由对面的女子为所欲为。
江知看面前的人不和常青山一样偏过头去,露不出修长的脖颈,有些嫌弃地皱皱眉头说道:“把头转过去。”
这句话就像是掉在了深潭之中,不仅得不到什么回应,甚至听不到任何声响。
见说话提醒没有用,江知一巴掌打到了谢玟与的右半边侧脸上。
力气不算小,把他打得微微偏过头来。挥动手掌时,她特意用了灵力裹挟着自己的手,所以即使力道有点重,也没有在谢玟与脸上留下痕迹。
头已经偏过去了,修长、洁白的脖颈暴露在自己眼前了。
江知看着突然觉得嗓子有一点干,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她学着柳青罗,先收起挑起谢玟与下巴的那根手指,转而用手掌包裹住了他的整个下巴,大拇指摩挲着他的眉头。另一只手触及脖颈上正在怦怦跳动的血管,然后缓缓向下。
与此同时,一张脸凑近,朝面前的人吐了一口气说道:“为什么这里跳得这么快?”
和柳青罗对常青山说得话一模一样。
谢玟与刚还和江知说,柳青罗的计谋只能算得上是雕虫小计,可现在被江知用着现学现卖且并不熟练的方法调戏?时,反应和常青山一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紧闭双眼,认命地说:“别闹了。”
江知这才悻悻放下手来,说道:“这不算是雕虫小计了吧。”
谢玟与压下心底的邪火,嗓音沙哑地说:“不算。”
江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柳青罗是雕虫小计,不就是在说自己师傅定力不行么?作为他的好徒弟,才不许有人这么诋毁自己的师傅呢!
*
柳青罗回到栖息的谷地时,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
正巧有风从山坳里吹过来,裹着花香、青草香和朝露的气息。她沿着碎石小径往下走,几朵野花立刻探出头来,还没呼吸一会新鲜空气就立刻缩回头去,抖落了一地笑声。
“柳姐姐回来了!”
柳青罗忍不住笑起来,指尖点过沿路的每一朵小花:“是啊,回来了。”
声音并不算大,但每个小花精都听得真切,死气沉沉的景象一瞬间消失了,都因为她的到来而焕发了新一轮的生机。
这里就是她的家,虽不算华丽,但好在面前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滴露水,每一片新叶,自己都无比熟悉。
“姐姐,你见到那个人了吗?”一个花精吵吵嚷嚷地说道。
“废话废话,柳姐姐肯定见到了!说不定不止见到了,而且已经杀掉了呢!”另一个花精回应道。
柳青罗无心回应,只是一味地继续向前走。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了最中央那颗老槐树附近——这棵树不仅生在最中央,而且枝干粗壮,是这一片最显眼的位置了。
只见槐树的树干最平整、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画像。
一个花精用自己的花瓣点着画像上的人说:“这个人生得还算俊俏呢!”
“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让柳姐姐去接触他。姐姐,今天进展怎么样?”
柳青罗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哈欠,尽显出她懒散的性格:“确实有点难办,这个人有点古板。”
“连柳姐姐都办不到么?难怪这个人的悬赏令在这里挂了这么久没有人处理呢……”
柳青罗斜睨了刚才说话的花精一眼,顺手揉了揉它的几片花瓣,接着说道:“只是有点难办,又不是办不了。”
小花精凑过来问道:“姐姐,你准备用什么办法啊?偷袭?下毒?暗杀?还是……”
它几乎把常见的杀人手法全部说了一遍,可无论它说什么,柳青罗始终是带着笑容摇摇头。
“姐姐,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就告诉我吧。”见始终都猜不出来,小花精也失去了耐心,直接抱着柳青罗的小腿哼哼唧唧地撒娇。
“自然是……”柳青罗摇了摇手指,唇瓣嫣红,“美人计。”
花精:“……”
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啊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私心 大量副cp
小花精用头蹭蹭柳青罗的裙摆, 问道:“柳姐姐,美人计的意思是……?我只知美人是指的和姐姐一般的人物,这和杀人有什么关系呢?”
柳青罗点点花精头上的花瓣, 点得那些花精摇摇摆摆:“笨啊。”
小花精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肯定是不如柳姐姐的。姐姐,你就告诉我嘛……”蹭柳青罗衣摆的动作更欢了。
柳青罗不胜其烦, 说:“这么简单还需要我解释么。自然先是利用美色让他对我的防御心减淡,然后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击毙命。”
最后几个字吐出之时,柳青罗微眯双眸,藏住眼底的那抹凶光。
“那姐姐, 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小花精摇头晃脑地问道。
柳青罗看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圆润, 鲜红的蔻丹遮盖住了指甲原本的淡淡粉色, 她想了想自己靠近常青山时他的反应, 有些忍俊不禁:“很快就要达到我的目的了。”
她站起身来,抖落了身上的一群花精,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唇瓣说道:“我很期待明日。”
花精突然从柳青罗身上摔下来,还没来得及装装可怜博得她的同情, 就被这句话吸引住了, 哪里还记得自己之前要做什么, 全部都眨巴着双眼看着柳青罗说道:“明日?明日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柳青罗看着花精头上被风吹得乱晃的花瓣说:“明日当然是牡丹姐姐检查你功课的日子了。你准备的如何了?”
原本眼睛亮晶晶的小花精听到这番话,哪里还有心情八卦?片片花瓣都开始发蔫, 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气了, “姐姐你讨人厌!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这种事情啊!”
“因为牡丹姐姐前几天警告我了, 再带着你们玩而导致功课稀烂,她绝对饶不了我。”
“我才没有这样呢!”
“我们也没有!”
……
一个花精这样说了之后,就有万千个小花精一同附和起来, 本来空灵清静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吵吵闹闹。
柳青罗被它们左一嘴右一嘴地吵得有些头晕,正巧自己此时的姿势还是站起来的而不是瘫坐在某个树枝上,于是顺风而起,把这一群吵闹的小花精甩在自己身后。
“柳姐姐,你要去哪里呀?”她听见有人这样问。
柳青罗转身回望了一眼,小花精们一个挤着一个,它们每一个都代表着不同的花朵,周身的花瓣和旁边的花瓣挨挨挤挤、重重叠叠,远远望去,就像是漫天花海、美不胜收。
她望向花精们,若是普通人,肯定被这些鲜艳的花朵衬托得姿容失色。
但柳青罗是普通人吗?
显然不是。
五光十色更显得她姿容绝色,白净的面庞在日光下微微显得有些透明,
“嘘,我们下次再见。”
她全身的衣摆被风吹得几乎都贴在身上,很好地勾勒出了柳青罗身上的曲线,身段苗条、腰更是盈盈一握。
风拂过她的耳侧,纷飞的发丝没有扰乱心绪。
这里太吵了,要去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呆着。
哪里会比较安静呢?
柳青罗抬眼看了看日光,日头当空,烈阳几乎照得她睁不开双眼。既然太阳已经出来了,是不是也可以算是新的一天了呢?
她想起了逍遥派占据的那处小山,想起了那颗桃树,自然也想起了桃树底下的常青山。
既然已经是新的一天了,自己这个时候去找常青山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她这样想到,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
逍遥派地处偏僻,据创立门派的掌门所言,为了隔绝人间的俗气干扰,逍遥派坐落在悬崖峭壁之间。往前或是往后一看,除了高耸入云的山脉,就只剩下随风漂浮的白云。
由于已经来过一次,柳青罗对这里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她轻松地避过了门口的守门弟子,来到了昨夜和常青山遇见的那处桃树下。
还没走进,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那个月白色的影子,那个影子和昨夜看上去一模一样,没什么分别。
柳青罗轻手轻脚的靠近,本想趁着常青山不注意突然上前,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猜一猜自己是谁。
谁想到还没凑到自己一伸手就能够到常青山双眼的距离之时,就发现了。只见常青山眉头微皱地说道:“别闹。”
音量、音调以及音色都一如昨夜。
在山谷之时嫌弃花精吵闹,皱着眉毛让它们别闹的还是自己。如今角色互换,自己成了被面前的男人皱着眉毛教训的角色了。
柳青罗却一点都不觉得恼怒,而是煞有兴趣地看向常青山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且你衣衫都没换,难不成在这里等了一夜?”
虽然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是柳青罗的坏心思可没停,本来用来捂常青山眼睛的双手很自然地转换了方向。
和柳青罗一夜相处之后,常青山安能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正在想什么?柳青罗的双手刚换了一个方向,还没往前几步,就被另一双手捉住了,完全无法继续胡闹。
她知道常青山不可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当然也做好了自己的所有动作都会被他阻拦的准备。
但她没想到的是,常青山居然用手捉住了自己的手。换句话说,就是还愿意和自己肢体接触。
这不正合她意吗?
她装作娇滴滴地开口,语调酥软异常:“常道长,你怎么可以牵着人家?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么?”
常青山依旧没有理面前的这个小妖怪。他一手擒着柳青罗,不过就算不擒着柳青罗的双手,她自己也会不安分地凑上来;另一只手放在唇边,嘴中低声念着什么。
要是江知此刻注视水镜的话,就能凭借嘴型认出常青山此时念着的就是曾经教给自己的降妖咒,并且还是最高级的那一种。
不过正好江知没在注意水镜,要是她真的在看,肯定会和谢玟与吐槽常青山浪费。
这种级别的术法,一般都是用来对付修行千年的大妖的。即使柳青罗修为不俗,可和千年道行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用这样高级的咒语,花费如此多的灵力来对付一个并不厉害的妖怪,可不就是浪费么?
恰恰相反的是,常青山本人并不认为这是浪费。
与柳青罗的猜想差不多,他确实是在这里呆了一夜。不过和她想的原因不同,常青山在这里停留一夜的原因并不是期待她的到来,而是在思考怎么处理柳青罗这个棘手的妖物。
一剑杀了,不符合自己修道这么多年的原则;可若是放任不管,他敢肯定柳青罗一定会蹬鼻子上脸的。
吹了一夜冷风之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最合适的方法。
先把这个为非作歹的桃花妖抓起来,让她没有机会再对自己胡闹了。虽然抓起来会让她失去自由,但只要自己按时给她渡入一些灵力来帮助她修行,应该也称不上虐待吧。
常青山这么想,自然也这么做了。
等柳青罗反应出不对劲的时候,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已经遍布了她的整个双手,甚至开始爬向手腕了。
想挣扎,一双手被常青山牢牢抓住,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妖力一点一点流失。
她气急了,破口大骂道:“你还是不是男人?耍这些阴招!快点放开我,不然我有你好受的!”
现下自己不能挣扎,只能用语言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偏偏遇到了个平淡如水的,就算自己骂得再怎么难听,面前的人依旧眉毛都不抬一个,没有半点表示。
终于,柳青罗骂累了,不再出声,只是瞪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常青山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念咒的语速加快了。
金色的符文很快爬满了柳青罗的全身,大量妖力都被符咒给吸收干净了,仅存在身体里的那一小点也根本不能再维持住柳青罗变换人形的法术。
全身在颤抖中化作了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落到了常青山的手掌之中。
常青山鬼使神差地,将那朵桃花放在了自己的鼻尖下。
和他想象的一样,是很好闻的桃花味。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逍遥门派弟子服的少年跑过来,冲着还在愣神的常青山鞠了一躬,接着说道:“师兄,师傅他老人家正在找你呢,说是有事要交代给你。”
常青山慌忙把那片桃花藏在自己的怀中之后才回答道:“什么事情?”
弟子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我怎么知道,您还是去问师傅他老人家吧。”
常青山点点头,话别了这位师弟之后就匆匆赶往掌门殿处。
不过即使刚刚师弟没有告诉自己师傅找他所为何事,他自己心里也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听说最近北荒那处瘟疫横行,或许师傅找他就是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毕竟这瘟疫来得蹊跷,而且据说凡间的大夫都拿这种怪病束手无策,纷纷猜测是有妖物作祟。
如果真的是妖物作祟,确实应该派出自己这种修道人士去处理。
常青山一边在心里想,一边暗暗加速。
自己的心跳从闻了桃花花瓣的香味之后就一直不正常地跳动了,见见师傅或许能缓解这种情况。因为之前每次看见师傅那怒目圆瞪的脸时,总是害怕得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这两种情况一中和,或许正好能恢复正常吧。
作为逍遥派最令人景仰的大师兄,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自己的师傅,明明师傅对自己算得上和颜悦色,可师傅每次一靠近自己,还是免不了害怕。
或许是因为这份恐惧的来源是身份而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进入第三章 的真正的副本了,我好期待四人行!!还有我的小情侣,走完这个副本就能正式在一起了!我努力写啊写——
废话说到这里,明天见!
第40章 逞一下口舌
常青山心中一直在惦念着这件事, 一段路走得不算快。原本只需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完的路程,由于走得过于慢,耗费了好几盏茶的功夫。
和逍遥派这个有些潇洒的名字不同, 门派内部倒是有一种纪律森严的感觉。
一路上,除了刚才那个受掌门所托呼唤常青山的小弟子之外, 竟再无一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不过常青山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他一直低着头行走,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白玉大堂,周边被月白的绸缎环绕着,长长的丝绦从屋檐角处垂下, 随风而起,极尽风雅。
常青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掌门椅上的清风道人——也就是他的师傅。
再环顾四周, 就看到了睡眼惺忪的师妹, 以及时时刻刻都黏在师妹身后的小师弟。
昨夜本就照顾师妹照顾到了深夜, 再加上柳青罗那一闹,睡意全无,常青山是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看师妹这副情态,难道她也一夜未眠?
是不是昨天发生的一切太过……
让师妹失去了睡意?
他不免有些担忧, 想前去问个究竟。可清风道人还是在上坐着, 这种事情怎么能向师父透露半分呢?
于是常青山只好歇了这份心思, 走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与胸口齐平, 道:“师傅, 徒儿来了。”
清风道人点头, 示意他不用免礼,然后才说道:“你可知我此次找你所为何事?”
常青山这次回答得很快,将自己的猜测合盘托出:“可是为了人间突然爆发的瘟疫?”
清风道人捻了一把胡须, 正色说:“不错不错。此次瘟疫爆发突然,而且凡间的大夫都束手无测。为师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瘟疫。”
江知一听就来了精神,她从小就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感兴趣。正准备问个究竟,可面前的清风道人一副能称之为凶神恶煞的长相,薄唇紧闭,一眼不发。
连师父那种个性都要对他毕恭毕敬的,看来这老头应该和长相一般,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不过清风道人既然把他们几个都叫到一起,是不是说明此次处理凡间瘟疫这种事情的并不只是师兄一个人,还包括了自己和谢玟与吗?
如果和她想的是一样的话,那自己有什么好奇的直接去问常青山不就行了?
虽然和现实世界相比,少了好几年的相处时光,但就她目前的观察来看,师傅还是个和蔼的人,肯定会很乐意解决自己的疑问的。
江知这么一思索,难得安静下来。
身后的谢玟与都做好了她开口的准备,胳膊在衣袖的隐藏下高高举起,繁花好似下一刻就要出鞘。
清风道人一定是个难缠的角色,要是江知口无遮拦说错了话,将他惹生气了,自己肯定是要帮她的。
谁知胳膊都要举得酸麻了,眼前的人还是安安静静的站着,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不禁有些疑惑,这还是自己熟知的江知么?
作为在奸商漫天的京城堆里混出名堂的首富……的女儿,江知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别人根本目的的能力从来没有失算过。
果不其然,她又听见清风道人说道:“山脚下的皇帝小儿前几日递信给我,托我帮他解决这个麻烦。这等小事,完全都不需要我出手,你一个人就可以全权解决了。但为师还是担心你路上寂寞,决定让你的师弟师妹陪同你一起。”
他望向下方站着的江知和谢玟与:“不知你们可否乐意?”
“乐意乐意!”
江知忙不迭地点头,她本就想去,而且已经在心里盘算如果清风道人不让自己去,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偷摸跟上去的。
至于谢玟与?
他向来是江知去哪他就跟到哪里的。
只要江知点头了,他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你要是不乐意就……什么?”清风道人顿时不淡定了,自己徒弟是什么德行还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人最了解。
江禾一向是怕苦怕累的,要不是师门中其他人都有事要忙,他是绝对不会找到江禾头上来的。
抱着江禾一定不会轻易答应的想法,清风道人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话来劝这个偷奸耍滑的徒弟来着,没想到她现在答应得这么快,准备好的一番话顿时没了用处。
不过清风道人是什么人?
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很快就恢复冷静,招手呼唤身旁的三个小弟子到三人跟前。
三个小弟子一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四四方方的物体。
江知越看这个东西越觉得眼熟,
这玩意儿,怎么和自己的玉音长得一模一样?
下一刻,她就听到清风道人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任务地点比较大,你们可以用这个东西联系。它是从天上传下来的,我听哪里的人说,这玩意叫……叫……”
记忆在这里卡住了,清风道人“叫”了半天也没叫出一个所以然来。
江知受不了他在这里卡半天,抢先出声:“玉音!”
“对对对,就是叫玉音!”清风道人满意地点点头,也没好奇江知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名字的,继续说道,“听说是某个女神仙发明的,不得不说很有创造力啊。”
常青山从面前的托盘中拿走了玉音,他对这个黑色的四方物体很是感兴趣:“师傅,您不是说神仙之间有通灵术,他们需要这种东西么?”
“总有些学艺不精的嘛,你说是不是啊,玟与。”
“什么?”谢玟与突然被单独提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没办法,他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现在成了一个十岁孩童,更加难以引起注意。
听清风道人的意思,自己目前这具身体不仅只有十岁,而且还学艺不精么?
谢玟与顿时有点头晕。
真是丢脸丢了个大的,就算看不到江知的表情,谢玟与也敢肯定她现在肯定在笑。
“什么什么?你别和为师装傻!此行你好好和你师兄师姐学学,再天天偷懒,为师要你好看!”清风道人严肃地说。
江知将剩下两个托盘上的玉音都拿在手中之后,才对着清风道人嗔怪道:“你凶师弟干什么,他还小嘛。”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特意咬重了“还小”这两个字的读音,听得谢玟与浑身难受,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常青山清晰地注意到了师弟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悠然自得渐渐变得尴尬,到目前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
作为大师兄,他一向是爱护师弟师妹们的。于是开口解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清风道人抬眸看了看天色,见烈日高照,门外是异常炎热的日光,说:“就现在吧,立刻出发。地图我发到你们每个人的玉音上面了,记得查看,不要走错了路。”
*
三人依照玉音的指引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这里是一处小村落,北面三里之外还有一处矿山,入口被一堆乱石挡住了大半,只留有一条窄缝。
在来的路上,江知和谢玟与都被常青山提着耳朵提醒好几句这次瘟疫的严重程度,用词极度严重,就算是现在想想也还是有些后怕。
不过那股子害怕劲在看到茫茫的一大片空地后就下去了不少。
这么空旷?
那之前的盘算不都落空了?
瘟疫之所以称为瘟疫,根本原因在于它存在一个传染源。想要解决瘟疫蔓延最迅速也是最根本的方法——解决传染源。
解决传染源第一步:找到传染源。
按照道理来讲,一般距离传染源越近的地方,污染就会越严重。所以在江知原本的设想中,找出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就能找出传染源。
但现在,目之所及的方圆十里全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地面是龟裂的,就连杂草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其他植物了。
根本就不能单从肉眼来判断哪里受污染得更厉害。
江知面露难色,心不在焉地挠了挠头:“这该上哪去找污染源?”
谢玟与环顾四方说:“植物的生命力有时候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别看地表是光秃秃的,地底下可能别有一番天地。要知道植物除了茎叶之外还有根须,这才是它最顽强的部分。”
明明谢玟与已经提出了解决的方法,江知却还是闷闷不乐,“都说了是根须,当然是长在地底下的。我又没有透视眼,我怎么能观察到。”
“当然是有办法的。”常青山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锄头,扛在肩上,从二人中间挤了进来,锄头尾巴差点打到谢玟与的后脑勺。“把地锄开看看不就行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
“自然不是。”
“这么大,我们要锄到哪一天去啊?”江知绝望。
“拿你说话的功夫去锄地,已经锄完三四亩了。”常青山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另外两把锄头,一个递给江知,另一个递给谢玟与。
三把锄头一模一样,都是依照常青山的身量打造的。在江知手上时还只是尺寸偏大,将就将就也不是不能用,但是到了谢玟与手上那就大大不一样了。
谢玟与此时本就矮小,突然肩上多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脚步立马蹒跚起来,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好在江知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摇摇欲晃的身体,她冲着常青山吼道:“你干什么!怎么能这样对师弟?!”
不怪江知反应大。
这里处于瘟疫之中,在这里摔一跤,屁股疼倒还是小事,万一沾染上瘟疫怎么办?
常青山也懵了,虽然师弟年纪小,但是作为修道之人怎么会连个锄头都扛不起来?
他记得前几日受伤了躺在床上的是师妹而不是师弟呀。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江知本就不乐意常青山提出的这个蠢方法,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更是说什么也不做了。
三把锄头,只剩下常青山那一把还在肩上,另外的两个全被甩在地上,直挺挺的,没有一个人捡起来。
好似时间不再流动一般。
三个人都这么愣在原地。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江知揪着自己的衣带说道:“干脆去找个学习木系法术的人,让他感受一下哪里的植物根须最少不就行了。”
常青山一口否决道:“师门应该只有我们几个有空,不然师傅绝对不会让我们一起出任务的。现在别说是精通木系法术的人,就算是找个修习一般的同门过来,也不是件易事。”
江知见常青山没有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干脆破罐子破摔道:“那你的娘子呢?我记得她身上有一股桃花味,对木系法术应该还是很熟悉的吧。”
常青山耳朵嗡鸣了一下,不确定地重复道:“我的什么……?”
江知倒是面色如常地回答道:“你的娘子。”
像是怕常青山不知道自己指的究竟是哪一个,她还贴心地补充道:“就是昨天晚上你抱在怀里的那一个。”
反正出去之后只要不承认自己就是江禾,常青山拿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现在就让自己好好逞一下口舌之快吧。
作者有话说:
柳青罗:放我出来,我要帮我的小徒弟!
常青山:那是我的徒弟。
柳青罗:你的事你的,我的还是我的。
怎么还有一章才进副本,我急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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