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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昏迷


    于忱接到宫延泽电话时刚结束Lucas的最后一天私人展。


    手机铃响了半天, 是一串陌生的国内电话,起初于忱并没有当回事,在国内他也时常会有一些骚扰电话的打入, 已经关掉静音后那人仍旧锲而不舍地拨号,于忱眉头微皱。


    “怎么?是有什么急事?”Lucas凑到于忱的身边,自从上次晚宴后于忱就跟他保持很大一截距离,明明前一日还在热情探讨, 第二日晚宴这位年轻摄影就跟他保持了界限, 尽管他说自己有对象了, 但Lucas觉得爱这种事情是说不准的, 保不齐还没回国, 两人其中一人就变心了呢。


    于忱不动声色往身后退了两步,对着Lucas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应该是吧, 不好意思Lucas先生, 我先去接个电话。”


    Lucas摆摆手,示意于忱随意。


    毕竟他的民族展已经开展了一周,不过是今日多添了一副, 按理说于忱应该会感兴趣,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这人压根对他的摄影和收集的摄影作品毫无兴趣。


    当真是无趣。


    当宫延泽的声音从电话传来的瞬间,于忱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连带着汗毛一并僵硬。


    展会周遭的人声在这一瞬间被隔绝在外, 听筒内宫延泽的声线也越来越颤,于忱脚步踉跄半分, 急忙扶住身侧的墙面, 方才勉强站住。


    先前的礼貌得体在这一刻尽数坍塌,胸腔起伏让他几乎无法开口回话, 于忱顺着墙面最后半跪在地上。


    “原本已经缝合好,医生说已经结束突然就是止不住的出血,凝血开始紊乱,又是二次开腹……”


    宫延泽后面的话于忱已经听不清楚,整个人瘫倒在地,泪瞬间决堤,手止不住颤,“哐当”一声,电话砸落在地面,清脆的响声惹得周遭一群看展的人投来驻足的视线。


    老李头跟Lucas赶过来时,于忱只是呆愣靠着墙角,嘴颤个不止,泪依旧无声滑落,在导师上前搀扶的瞬间,于忱将已经摔得稀碎的手机捡起,看向老师的眼里是无尽的绝望。


    “发生什么了?”老李头从未见于忱这副模样,心头一梗,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于忱拽着导师的衣服,深呼吸三秒后终于将心情平复,再想强装镇静但发颤的声音仍旧将他的害怕暴露得一览无余:“老师,我……我要回国……”


    原定周二晚的回国飞机,于忱在周日凌晨改签在第二日落地上海。


    当真正出现在ICU见到骆驰后,于忱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明明回来时还好好的,在上手术台前一夜两人都还在期待着回国见面,却不想再见时骆驰是躺在ICU的病床上昏迷不醒。


    消毒水的气味格外刺鼻,呼吸机和点滴管缠绕在骆驰的手臂上,屏幕上起伏的波形频率,都无不提醒着于忱,骆驰随时可能离开。


    骆驰脸色泛着病态的灰白,双目紧闭,嘴唇已经开始开裂,任凭他在玻璃窗前如何呼唤他都没有一丝反应的,二次开腹的刀口被厚厚的纱布覆盖,即便隔着蓝白被褥,也可以想象地下狰狞的伤口。


    宫延泽站在于忱身侧,满脸疲惫,从骆驰出事后他就没合眼过,眼眶下乌青一片,刚从包里拿出香烟叼上,打火机拿出的瞬间又将烟收了起来。


    “血压现在已经稳定了,凝血还有些问题,之前检查的时候医生就说过了,他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样大的手术。”


    于忱紧皱着眉,骆驰明明说医生那边报告没有问题的。


    “他哥呢?”


    说起这个宫延泽又是一阵头晕,他扶着额头:“隔壁ICU,这俩人没一个让人省心,不过骆逸决情况好一点,已经脱离危险期了,至少人是清醒的,等身体排异反应过了就转出来。”


    骆驰是为了他哥才上手术台,要是骆逸决没有被救回来,那更是不值得。


    “也就手术的时候骆盛出现了,后面下了手术台人影也不见一个。”宫延泽接着说道,锦兴那一块地的父亲辈都没一个好东西,赶明儿他就把那片楼全部推了。


    宫延泽一拳揍到墙面,心里总觉得不对,第一次开腹明明都已经检查完,一定是没有问题才缝合的,但是居然是缝合好才说大出血。


    后面他又去查了一遍监控,一切的流程都看不出半点纰漏。


    十分钟后,护士轻声走到两人身侧,出于职业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克制:“先生,今日的探望时间到了。”


    于忱像是没有听见,依旧靠着玻璃窗将视线牢牢锁在骆驰那张惨白的脸上。


    宫延泽看了眼于忱又望了望病床上的骆驰,走上前拍了拍于忱的肩膀,“走吧,一会儿医生要来换药,停留太久,他感染的风险就越大。”


    宫延泽说完,于忱才缓缓抬头,看着进来的护士,他依旧无措,哪怕骆驰在病床上昏迷,他也没有办法多陪他一会儿。


    出ICU的那一刻,于忱回头,病房门缓缓合上,病床内骆驰的脸一点点从他的视线消失。


    后面的一个月,骆驰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医生说大出血加上长时间的缺氧损坏了部分脑组织,具体什么时候能醒来,没有人能清楚地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好在骆驰从ICU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一开始十几分钟的探望时间,现在能随时去看,尽管骆驰没醒,但也能一直看着他,陪着他的时间变长了的这件事也会让于忱觉得开心。


    从伦敦回来后,于忱只回北京去了一次,之后他便一直待在上海,宫延泽原本给于忱找了住所,但于忱拒绝了。


    很多时间他都待在医院,除了偶尔回骆驰的工作室帮忙打扫,但后来发现有专门的阿姨会定时清洁后,于忱又不爱去骆驰的工作室了。


    骆驰从ICU转去普通病房的第一周,于忱给骆驰擦脸时发现他的脸上的孔有渐渐愈合的倾向,最后扒拉着骆驰的耳朵,果然洞已经完全闭合。


    于忱笑着调侃:“醒来后第一件事情怕是要重新穿孔吧?”


    但说着说着于忱又忍不住掉下眼泪,病床上的骆驰一无所知。


    “快点醒来,都说了我回来要跟我一起回北京的,骆驰你这个骗子,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北京?那我都留在上海了,你都不醒……”


    这段时间,阿恒也来看过一次骆驰,说是来看骆驰但实际上是来看于忱的。


    “于忱,我说过的,他家里面的事很复杂,你别……”阿恒依旧是来劝于忱回京,不过就是一段恋爱,完全没有必要搭在一个男人身上。


    但说一半却又停下,于忱根本没有听他的话,依旧握住骆驰的手,倘若四周无人一般。


    于忱不喜欢听的话会下意识地屏蔽。


    “得了,随便你吧,老爷子说让我带你回去。”阿恒叹了口气,显然谁来于忱都不会走。


    于忱依旧没回答,最后阿恒要走了,于忱才起身,但也只是将人送到了门口又转身回了病房。


    窗外的天色又一次沉下去,城市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了进来,落在于忱的身上,日子依旧一天天地重复。


    在上海的这段时间,宫延泽几乎每周会来看骆驰一次,有时候会用告诉于忱关于骆驰以前的事情的借口,才能将于忱带去吃饭。


    于忱也从而得知了很多关于骆驰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事,比如骆驰其实很害怕打雷,又比如很小的时候是个话痨,七岁的他玩游戏比不过宫延泽会耍赖,又比如其实骆驰在国外很少上课,去混乱的郊区开的第一家穿孔店,后来成了很多不良少年的住所。


    又是一个月过去,上海正式进入了盛夏。


    每每走到街上,扑面而来的不是干爽的热浪,而是裹挟着水汽的闷热,空气总是湿热的。这对于在京长大的于忱难免不习惯,才从医院走出短短的一截路,单薄的白t便黏在了后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也快被太阳晒蔫,蝉鸣从早到晚无休止地叫着,柏油路面上也似被热浪席卷,轻轻扭曲地晃动。


    七月底于忱的摄影稿件依旧没有敲定,原定的新生主题依旧被搁置。


    伦敦一别后,他跟导师再没见过,但老头这几天又发来消息,他才记得之前叫师姐帮忙清洗的胶片还落在老师那处。


    前天叫老师邮寄的胶片今日终于到沪,于忱打开邮件,第一张便是他跟骆驰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骆驰故意使坏攀着他的肩膀,看着镜头的眼怎么看都是在笑,而他没有看镜头,视线全部落在对方的身上,一脸错愕的神色,明明是骆驰先跑,但他却总能追上,现在想来于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原来很早以前骆驰就对他也有不一样的感觉了。


    于忱将胶片收好,第二天再次去医院时碰到了骆逸决。


    骆逸决大概是上一周才出院,尽管换/肝手术十分成功,但毕竟也不是寻常的手术,恢复后说两句话也会忍不住咳嗽。


    病房打开的瞬间,骆逸决正盯着骆驰发愣,在察觉有人进来后,他才缓缓回头。


    这是于忱第一次正面看到骆逸决,骆驰跟他哥哥长相截然不同,要说是兄弟于忱一开始根本没有看出来,也是在骆逸决开口后,他才惊觉面前的人是骆驰的哥哥。


    “你好,你就是于忱吧?”骆逸决向于忱伸出手,“我是骆驰的哥哥骆逸决,原本应该早些时间来见你,不过——”


    “咳咳咳……”骆逸决捂着嘴,脸被涨得通红,随后缓了好一阵才接着说道:“不好意思,最近又处理了些事情,也是前两天才刚刚弄好。”


    于忱这才发现骆逸决今日穿着正装,像是刚刚应酬完的模样。


    “你好,于忱。”于忱礼貌回应,起初对骆逸决不好的印象在这一瞬间也被横扫一空,毕竟还是骆商的一把手,病好后也要对公司的人负责。


    但想到这里,于忱心中不免还是有所芥蒂,但亲情不也很重要吗?


    两人坐在病床旁的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该先来看骆驰,但我不来看他也有我的原因。”骆逸决在职场多年,见过很多人,于忱心里所想他已然料想到。


    “这是你的事情,当然你猜的对,我的确一开始不理解。”于忱毫不留情,他的耐心已经全部给了骆驰,他不想再对伤害骆驰的人有什么好脸色,尽管那是骆驰一厢情愿。


    “当然,我也可以理解。”骆逸决笑着回答,并没有因为于忱的话生气:“没想到你跟小骆还蛮像的。”


    “什么?”


    “以前他也会等我去看他,但总会因为父亲安排的事情推迟或者不能去,小骆也会说这是我的事情。”骆逸决说完,从一旁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于忱不解地接过,是骆商的股份转让。


    “不是,你把我当什么……”


    于忱还没说完,便被骆逸决打断:“你别误会,这本来就是要留给小骆的,不过既然他没醒,给你也是一样的。”


    于忱那会儿并没有想明白,什么叫给他也是一样的,直到后面老爷子说他才发现骆家没一个好人。


    在他收下股份转让的同时,这辈子跟骆驰的关系就被绑在了一起。


    当然于忱并不介意,不过一直被算计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那就等骆驰醒了你再给他啊。”于忱看着意味不明的股份转让协议,提出了心中的质疑。


    骆逸决摇头,“事情已经要处理完了,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后面骆逸决说的话于忱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骆逸决说要离开时,于忱才搞明白,合着这人是来把弟弟托付给他的。


    “欸,我只是喜欢骆驰,不是说卖给他了啊!”


    骆逸决看了眼腕表,随后推了推眼镜框:“当然,只是我希望你能陪着他,听起来的确过分,当然不论如何作为他的哥哥,我都是感谢的。这只是一份保障,不管你接受与否,我只是希望能为小骆做些什么。”


    于忱还在思考这句话,骆逸决已经出了门。


    “欸!”于忱开门正要跟上,却在屋外撞见了骆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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