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逝为孽缘(31) 蛊虫(1)


    “他对魔尊下手了?”华若锦重申了一遍, 道,“他要造反?”


    华瑾淡摆摆手。


    齐悠尧道:“凌赦本就是魔尊与凡间女子的私生子, 他能做出这事也完全是意料之内。”


    难怪他会这么疯狂,搞半天竟然是个凡人,估计已经料到魔尊会放弃他,所以想要提前动手。


    毕竟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何况凌赦也不是兔子。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林枫那小子竟然拒绝我。”颜芍皱眉。


    “他那边我去解决。”凌赦躺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道, “这回下的蛊虫前期副作用比较大, 你最近看着点父皇,可千万不能让他察觉出什么来。”


    他将椅子一转, 看向巨型母蛊, 它的作用已经到尽头了,该置换一只新的蛊虫了。


    “不知道父皇愿不愿意为儿子的试验做最后的贡献。”


    隔着几米远的华若锦听后叹为观止。


    “他和林枫又有什么关系?不会对天界做什么吧。”


    齐悠尧拧眉,林枫也是凡人,按道理来说他不该和魔族有交集。


    按林枫的为人, 再怎么样也不会拿天界开玩笑, 因此,他摇摇头。


    “滋滋——”培养皿里的母蛊突然蛄蛹抽搐起来, 后臀的位置流出黑血。


    “怎么回事?”凌赦蓦地站起身,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它。


    插在母蛊体内的软管传输的不再是它的血。


    “不对劲。”凌赦抬手看向自己血管里的蛊虫, 它们此时焦躁地乱窜。


    同一得到反噬的还有颜芍。


    “它怎么了?”两人都没料到母蛊会突然异常,颜芍咬牙抑制着。


    “我怎么知道!”凌赦突然吐了口血,自那场瘟疫后不久,他就亲身往自己身上下蛊, 因此,他现在遭反噬最严重的。


    试验难免会有偏差,这已经不是蛊虫第一次发作了,随着研究时间越长,也已经很少见蛊虫暴走了,更别说是母蛊。


    唯一的解药就是以毒攻毒。


    凌赦顾不得母蛊,踉跄着去无数的玻璃瓶里找相克的那只子蛊。


    翻来翻去,凌赦怀里抱着六七瓶子蛊。


    每一次发作他用的都是这种方法,虽然危险但是是最有效的,如此循环往复,他的体内寄存着几十种蛊虫。


    “他是怎么了?”华若锦问道。


    华瑾淡对着齐悠尧哂笑一声,道,“你挺会玩啊。”


    齐悠尧板着脸,把玩着手里的蛊虫,它长得像软体动物一样在他手背上极其缓慢地蠕动着,似乎在找某块能够进入血管的皮肤。


    早在凌赦下来之时,齐悠尧就从贴有特殊颜色标签的玻璃瓶里拿出来一只,与其他不同的是,这只已经是个老蛊虫了,它能够直接影响其他子蛊,子蛊又连接母蛊。


    齐悠尧指尖碰上蛊虫,它便往指甲缝里钻,太丑了,他捏着火球从蛊虫尾部烧起,蛊虫分泌着黄色液体,直至变成一堆发臭的烟灰。


    与此同时,母蛊也安静了下来,凌赦给它献了自己的血,母蛊现在还不能死。


    颜芍受不了了,抓挠着手臂,烦躁道:“我再去找几个培养皿。”


    说着,便熟练地拿起几个子蛊。


    然而,很不巧,这几个子蛊就在华若锦她们前面的那块墙面上。


    华若锦抵着墙没出声,颜芍已经在挑选着蛊虫了。


    “你干嘛!”华若锦瞥见华瑾淡手心里燃起的一簇火,低声问道。


    华瑾淡勾起唇角,无足轻重道:“当然是给她来点惊喜。”


    话落,这簇火便从她掌心脱离出去了。


    随着一声凄惨的尖叫,凌赦停止了自己的献血过程,终于意识到这里进了人。


    颜芍原本快要恢复好的脸这会被华瑾淡的一烧,产生了更严重的创伤。


    齐悠尧对着母蛊添了一把火。


    “嘭——”地一声,本就是老蛊虫了,稍微受点刺激就炸得脆响。


    “这么准。”华瑾淡挑了下眉。


    华若锦完全是在状况之外,这么快就动手了?


    “齐悠尧?”凌赦看清了来人,不太置信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一个天界的来这里做什么?”凌赦又指着华若锦道,“当初就该彻底让你挫骨扬灰!”


    “还有你华瑾淡,父皇是不会饶过你的。”


    凌赦一一指道。


    华瑾淡听后非常不悦道:“没礼貌。”


    她上前几步,道:“你怎么好意思让魔尊来处理?”


    “他知道你对他下蛊的事吗?”


    齐悠尧“啧”了一声,道:“这地方修得还行,封闭性不错。”


    “确实。”华瑾淡附和道,“尸体还能喂给它们,没人能发现。”


    凌赦这才感觉后背在发凉。


    华若锦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们。


    “你们!”凌赦不知是气的还是蛊虫作祟,竟又吐出一口恶臭的黑血。


    凌赦的血管里流淌着的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血液了,蛊虫占据了他的身体,这摊黑血竟然腐化了地板,发出“滋滋”燃烧的声音。


    华若锦看得险些反胃。


    凌赦笑了两声,道:“齐悠尧,要是我死了,你猜天界会变成什么样?”


    “天界的事与你无关。”


    凌赦抬起右胳膊,无数只虫子顶起皮肤,能清楚地看见它们是怎么游动的。


    甚至还能听见它们啃食的声音。


    华瑾淡直接丢了一把火在他身上。


    对这种人她从来就没心软过。


    凌赦瞬间成为了一个行走的火人,按理来说,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但很显然那火只对人有用,凌赦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的身体以极端的方式在扭曲变形,然后,彻底成为一只如同培养皿里的母蛊。


    “?”华若锦屏息,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变成母蛊的凌赦视力似乎不太好,在原地转了一圈。


    颜芍从地上爬起来,脸部成为了一团肉泥,双手腾空摸着行走。


    好巧不巧,她走的那个方向正是凌赦的位置。


    颜芍摸到了属于母蛊的腿。


    “啪嗒-”两声,漆黑的黏稠的母蛊的眼眶里流出来的液体滴在颜芍头顶。


    不过一会,一股腐臭的气味便从那里散开。


    颜芍连叫都叫不出来,双手剧烈颤抖,彻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华瑾淡全程都皱着眉,显然是被恶心得不轻。


    “别愣着了,快点解决了。”她可不愿在这久留。


    齐悠尧倒不急,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去了中央拿了个玻璃瓶。


    凌赦拖动着笨重的身体,很不灵活地走动着。


    华瑾淡对着他身后就是几个火球,但打在它身上并没有什么作用。


    “奇了怪了。”华瑾淡不信邪地再次扔了几颗火球,除了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之外,它连伤痕都没有。


    华若锦的冰锥也不行。


    见凌赦一步步来到操控母蛊的控制台上,挪动了一下操纵杆,连接蛊虫的传输管停止了。


    瞬时,玻璃瓶中相当于失去了营养液的子蛊无一不开始躁动。


    “他要做什么?”


    凌赦将装有子蛊的玻璃瓶一并吞进自己的肚子,他在操控着蛊虫融入自己的身体,这场面实在太离奇了。


    几乎是同时,华若锦两人快速将剩余的子蛊全部毁掉。


    母蛊突然喷出一团黏液,液体流过的地方,腐烂过后产生出漆黑的小虫子。


    齐悠尧此时已经回来了。


    “这怎么办?”无论是火系还是水系都对他没用。


    但见齐悠尧又拿出那条鞭子,旋即落在他的头部,那是眼眶的位置。


    感受到疼痛的眼睛猛地一缩,流出了更多的液体。


    “这行吗?”华若锦看得眼睛疼。


    齐悠尧并未作答,一下又一下地鞭挞那处。


    半晌,母蛊终于不再流黏液,反而将自己裹成一个球体,没动静了?


    “这家伙不会是死了吧?”华瑾淡上前踹了一脚,仍然没有反应。


    “先出去吧。”华若锦路过那的时候捂着口鼻。


    她探了一下颜芍的脉搏,凉得透透的。


    离开了这家客栈,华若锦在考虑要不要去找魔尊。


    她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担心魔尊也会变成这蛊虫。


    光凌赦一个灵根都没怎么修成的人都进化成这样,魔尊就更不必说了,这简直太可怕了。


    齐悠尧道:“先回妖族吧。”


    “那好吧。”


    一路上,华若锦总觉得有些恍惚,凌赦就这么死了?


    真的结束了吗?


    华若锦总觉得不是很踏实,因此,落地后她就进入华瑾淡的灵识。


    她必须亲自求证。


    进入灵识后,华若锦直奔最后面。


    忽然地,她顿住了。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一点都没变化。


    这是华若锦第三次以为应该结束了,没想到还是没有改变。


    怎么可能呢?


    凌赦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没有变化呢?


    难道是这个东西出了问题?华若锦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不能是因为没刷新吧?


    这东西也需要刷新吗?


    “你没事吧?”华瑾淡疑惑道,“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华若锦决定再等一等,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


    彼时,族长和他的老友也带着人回来了。


    “哎哟哟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族长一回来就看见她们一身的污秽,喝了一声,道,“不是叫你们别出去闯祸吗?”


    “没有,玩呢。”华瑾淡应了声,颔首问道,“这人谁?”


    除却族长和他的老友,还有一位披着麻衣的人。


    族长摸了把胡子,昂首介绍道:“这是有名的傀儡师,叫”


    那傀儡师对着华若锦笑道:“唤我老钱便可。”


    老钱?华若锦轻轻皱了下眉。


    族长一拍掌,对华瑾淡比划了一下,道:“这才是明天要出嫁的人。”


    作者有话说:


    踩点驾到!速度与激情


    第32章 逝为孽缘(32) 蛊虫(2)


    “干嘛?”华瑾淡看着这位穿着跟神棍极其相似的傀儡师, 问道,“老头, 你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这是我给你找的帮手。”


    “我不需要。”华瑾淡对那人道,“你走吧。”


    这一看就不靠谱,顶着漆黑杂乱的鸡窝头,贼眉鼠眼的样子。


    族长连忙打发她走,生怕她再说几句,人就真走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请来的人。


    华瑾淡也不想跟他扯,反正凌赦人已经成那副鬼样子, 现在多半已经死了, 于是转身去清理身上脏物。


    “她不懂事,说的话别放心上。”


    “当然不会。”傀儡师看上去并没有被影响, 张望了一下, 道,“我们进去说?”


    族长连声道好,将他请进了屋。


    “我怎么也感觉他怪怪的?”待他们走后,华若锦努嘴道。


    这傀儡师看上去营养不良, 能看到骨骼突起, 唇色苍白,甚至他打量的眼神让她觉得不是很自在。


    “小锦啊, 最近忙吗?这我太久没回来了,能带叔逛逛吗?”是族长的老友。


    华若锦不太好驳他面子, 道:“啊,可以的。”


    这其实也不大,就是一个围着大殿的园子,华若锦没怎么出声, 几乎没主动找话题,毕竟说多错多。


    但架不住对方是个爱讲话的,拉着她先是问候这多少年过得怎么样,又说起小时候的事。


    华若锦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然后还碰到了里头出来的华瑾淡。


    “老叔,还没走呢?”华瑾淡问道,“您这后背怎么还有道疤?”


    “哦,这是前几年大火烧的。”


    华瑾淡眯了眯眼。


    他的肩胛骨处有一道细长而乌黑的伤口,远看的确像是被大火灼烧后留下的伤痂。


    “等等……”华瑾淡伸手止住他掩盖的动作,道,“老叔,我帮您看看。”


    “这就不用了,都多少年过去了,早就没事儿了。”他道,“有这心就够了,你们好好聊着,我去看看你爹。”


    望着没影的人,华若锦吐出口气,道:“谢谢啊。”


    “谢什么?”华瑾淡掌心多出来了根黑色细丝线。


    是从他那块伤口上取下来的,准确来说,伤口就是由这些黑丝线缝上去的错觉。


    “这是?”华若锦觉得有些眼熟,语气稍显疑惑,道,“傀儡师的头发?”


    “嗯,还挺韧。”华瑾淡扯了两下,居然没扯断。


    说明老叔已经被傀儡师控制了,那么为什么会来找她们?


    还是说,要找的只有华若锦一个,不过目前看来对她们还没有造成威胁。


    华瑾淡想了想,又道:“老叔修的本就是火系,根本不存在会被灼伤的情况,就算真是烧伤,以老叔本事这点伤很快就能愈合,而且,老叔还有洁癖。”所以他说的那句话就是一个漏洞。


    华若锦听完是觉得挺佩服华瑾淡的,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能观察得这么仔细。


    “所以在第一次见面你就看出我来了?”反正也瞒不住了,华若锦有丁点颓然,自己的伪装确实太差了。


    “是。”华瑾淡诚实道。


    “那你恨我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华瑾淡闻言,难得的不可置信,道,“我觉得你对我们有不止一点的误会。”


    误会?华若锦怔住。


    “少主,二小姐。”罗怯小跑过来,微微喘着气,道,“该去试婚纱了。”


    “行。”华瑾淡没再说,跟着罗怯进了屋。


    同时,族长正送着傀儡师老钱出了大门,看上去已经商讨好了。


    华若锦没什么事干,齐悠尧已经回天界去了,看样子还是担心凌赦说的那些话。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会是她?


    “少主姐姐?真是你!”是一只小猫妖,他从土坑里跳出来。


    “你认识我?”华若锦拍了拍胸脯,道。


    “少主姐姐您不记得我了?上回您还救过我呢,就在这儿。”


    华若锦想起来了,那会和瑾淡比试的时候差点被烧的猫妖。


    “你没事了吧?”她关切地问道。


    “当然,我可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说罢,猫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其实那什么都没有,扁平扁平的。


    华若锦赞了声。


    “对了少主姐姐,你知道哪里能买杀寄生虫的药吗?”猫妖瞅道,“我问了附近的人都说没有卖。”


    “你要鲛珠做什么?”


    “不是我要,是我娘,我娘说她身体里有寄生虫,不让我和我爹靠近,我就想着杀虫的药能不能治好我娘。”小猫妖唉声道。


    啧,不对劲啊,这听上去怎么像是虫蛊。


    华若锦道:“你能带我过去看看吗?”


    “当然,跟我来吧,我家离这有点远。”


    猫族的能力一直都没有很出色,分配的位置也比较边缘,中间隔着十几种族群。


    “我娘昨天已经发过病了,所以今天应该不会,每次发病都会不记得我们,她现在好几天没下过床了。”


    这么严重?华若锦心道,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寄生引起的。


    猫妖如今还没彻底修炼成人形,鼻子和胡须还是本体态的,华若锦倒很乐意跟他聊天。


    约莫有半个时辰,猫妖兴奋道:“就在前面。”


    他家背靠着大山,一座瓦房。


    “哐啷——”瓢盆被砸的声音。


    猫妖暗道一声“糟糕”,又说:“我娘好像又发病了。”旋即跃上屋顶。


    华若锦推开他家大门,便深深拧了下眉,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猫发了疯似的用爪子在墙体挠,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在此之前,屋内已经被毁过一段时间了,大厅里一片狼藉。


    得想办法制止它,华若锦在周围快速巡视了一番,见小猫妖丢了一块生肉下去。


    白猫蓦地停下来,扑到那块生肉上对它进行残暴撕咬以及吞咽。


    这情形太熟悉了,华若锦想起小花妖,她当时也是这样的,完全没有任何理智。


    但华若锦身上没有那种灵丸了,以她现在的力量她觉得有点悬。


    不过总得试一试。


    趁着白猫还在啃食的间隙,华若锦丢出冰锥,看能否冻住它。


    只是,冰锥还没靠近,白猫就已经捕捉到了它,并且还发现了她。


    这一刻,白猫像发现了更美味的生肉一般,扑向华若锦。


    “?”她还没想好要把命搭进去呢。


    华若锦警觉地避开,比她还高三个头的白猫身体很灵活地刹了车,并再次向她袭来。


    “少主姐姐!”小猫妖大声喊道。


    以人类的形态根本没法躲避一只发疯的猫妖,华若锦被迫现出本体,那一瞬间,白猫扑到她身上,张着满嘴鲜血的尖齿。


    华若锦难得犯了恶心,因为那血滴到她身上了,关键是前肢被死死压住,她还没办法动,能清楚地看见白猫的饥瘦的面部以及乌黑的瞳孔。


    但好在她还有尾巴。


    华若锦用狐尾圈住猫妖的腹部,狠狠缩紧。


    白猫太瘦了,华若锦觉得自己在跟一具骨头打架,但它力气却不小,她试着挣扎了两下,根本移动不了,压得她胳膊肘都酸疼了。


    白猫凹着自己的脖子,势必要吃到这块肉。


    越来越近了,华若锦偏了脑袋。


    “少主姐姐我来啦!”小猫妖嘴里衔着把菜刀就来了。


    “噗呲——”菜刀精准地扎进了白猫的脖颈,因为没肉,因此菜刀直接透过皮肤贯穿到了另一边。


    尽管这样,已经被蛊虫掌控了身体权的白猫看了一眼小猫妖后再度偏回头,仍旧没有停止该有的动作。


    华若锦彻底傻眼了。


    接连好几声的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后,白猫瞪着乌黑的眼睛用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张着嘴企图啃到她。


    上身一轻,华若锦喘着粗气推开了白猫。


    终于结束了。


    “少主姐姐,你没事吧?”小猫妖道,“你受伤了!”


    华若锦垂首,看见了被猫爪挠上的小臂,伤口不是很长,她道:“没事。”


    “只是她……”白猫胸腔起伏着,准确地来说,是那群蛊虫在她血管里蠕动着。


    “我娘其实早就死了,我知道的。”小猫妖蹲下身来,道,“我杀的是一个可怕的寄生虫。”


    “我不难过。”


    白猫在此时和当初的小花妖一般,慢慢消逝了。


    华若锦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明明已经猜测到可能是虫蛊了却没带上灵丸,也许等白猫清醒了,她们还可以多说几句话。


    但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华若锦“嘶”了一声,道:“你能帮我包扎一下吗?”


    小猫妖擦了擦脸,道:“当然可以!”


    小猫妖进屋拿了碘伏和绷带。


    华若锦从他口中得知白猫以前也会有失控的时候,从几百年一次到几十年一次,直到现在的隔日一次,蛊虫在她身体里不停地成倍繁殖,已经不是简单的灵丸就能抑制的了。


    初步能带来快感,因此上瘾,过后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


    小猫妖道:“昨天有一位坏女人来过,之后我娘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


    华若锦听到后毫不意外,又是颜芍。


    包扎好后,华若锦摸了摸他的头,道:“她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真的吗?”小猫妖亮了亮眼,道,“以后也不会再有像我娘这样痛苦的人了吗?”


    华若锦点点头,道:“是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小猫妖亮着的眼睛突然凝固住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后,道:“少主姐姐……”


    华若锦背对着大门,因此并不知道后面有什么,她问道:“怎么了?”


    “她好像又来了。”小猫妖道。


    作者有话说:


    磨磨唧唧又一章


    第33章 逝为孽缘(33) 系统


    这不可能, 华若锦对上了颜芍的眼睛,她是亲眼看着人死的, 确定已经死得透透的,怎么还诈尸了呢?


    颜芍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大门口,她拨弄着垂在耳畔的发丝,缓缓走进来。


    华若锦眼皮一跳,不能这么玄幻吧?


    她停在那把菜刀前,蹲了下来,指腹擦过血迹,在两人的注视之下用舌尖舔舐干净。


    “你太不礼貌了, 竟然趁我不在把我的食物弄死。”


    这到底是人是鬼?华若锦心里也没底, 她蜷着指,道, “说什么废话。”


    与此同时, 华若锦掌间已经握着凝聚成型的冰锥了,刹那间便丢了出去。


    颜芍并未躲开,随着一声剧烈的炸响,她的身体往后仰, 头挨着脚, 以一种诡异的弯曲程度扭成一团。


    如果还是正常人,骨骼已经断裂到这种地步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站起来。


    但颜芍已经不能称是正常人, 她像个没有骨头的肉团子一般又复原了。


    简直就是个女鬼。


    女鬼像是被惹怒了,姿势僵硬, 速度却没落下,猛地朝她袭来!


    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华若锦招呼小猫妖先行离开,撂起旁边的木椅就砸了过去,但这对她就是毫无影响。


    颜芍肉里没骨头, 实质性攻击就跟打水花似的。


    如今的颜芍不是很好对付,只能用什么东西将她困住才行。


    华若锦见着逐步逼近的颜芍,她往后退了几步,瞬时掀起一阵风,脚下的泥土迅速升起,无数条粗厚的枝条伸向她,将颜芍捆了个严严实实。


    颜芍挣扎了几番却是让藤蔓越缩越紧。


    仅仅只有几步之遥,华若锦问话:“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还能是谁?”饶是被藤蔓勒得皮肉分离,颜芍仍旧翻了个白眼。


    开玩笑吧,这都不觉得疼?


    如果忽略现在的处境,从她的一举一动来看,华若锦真觉得她就是颜芍。


    她用冰锥抵着人的脖颈,道:“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谁?”反正也不在乎死这一次。


    “华若锦你有本事就杀了我。”颜芍面露得意,道,“现在可是过了零点了哦。”


    零点……什么意思?


    “砰——”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妖族的婚礼与凡间不同,会在半夜举行,对于它们来说,时间介于零点与一点之间是阴气最重的,故而会把婚礼定在这个时间段。


    只是妖族的天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漆黑的,就算华若锦知道也分辨不出。


    既然颜芍没死,那么凌赦定然也还活着,只不过还是不是本人就不清楚了。


    “行。”看来她不会说了,华若锦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她捅了个底。


    颜芍又一次断了气。


    华若锦扒拉了一下她的伤口,真不是人了,肉里面连血都没有,被邪祟占身了吧……


    华若锦没停留太久,简单处理了一下后便直奔灵狐族。


    在她赶过去的同时,华瑾淡一脸冷淡地坐在镜子前,道:“你别给我化了,凌赦他是不会来的。”


    她想不通了,自己明明才是这家主子,她说的话居然没一个人是认真放在心上的。


    “二小姐您别说胡话了,我倒也想,他不来多好,但人已经在外边候着了,咱就算不信也得信。”罗怯替她抹胭脂。


    “你说什么?他在外边?什么时候来的?”华瑾淡猛然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罗怯一把摁住她,深呼吸一口气,道,“您还是别乱动了,都化出去了。外头一堆人等着呢,多难看。”


    华瑾淡:“那你化丑点,能快吗?一分钟行不行?行。那就给你一分钟。”


    罗怯抿着嘴没说话,这都什么跟什么?


    华瑾淡明显静不下来,罗怯这边刚收了手,她掐着时间迅速起身,破门而走。


    “二小姐您的盖头!”罗怯声音里带着丝哭腔大喊道,旋即拎着盖头也跟着跑了出去。


    吹锣打鼓声不绝于耳,华瑾淡这哪还听得见。


    族长一行人站在大门口,几个小妖扛着大轿子,周围闹哄哄的也全是妖。


    凌赦同样也是一身婚服,胸口还别着大花。


    看上去还是那副人模狗样的样子。


    华瑾淡扫视了一圈,没看见某个人,倒是对上了傀儡师的眼,下一秒眼前一黑。


    罗怯费劲巴拉地把盖头给她带上并且整理好。


    “二小姐,咱稳重一点行吗?”罗怯牵着她走。


    “你再说一遍?”


    罗怯委屈地改口:“冷静,冷静一点。”


    “我姐去哪了?”


    “不知道,我见她和哈哈一起出去了。”罗怯道,“放心吧,少主肯定回来的。”


    又是接连几声烟花,华瑾淡的肩膀一沉,听见族长道:“放心去吧。”


    “这是你干的?”华瑾淡闻言,问道,“你对凌赦做了什么?”她怎么不知道族里有起死回生之术。


    族长语气带着点自豪,道:“这都是我该做的,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华瑾淡手痒了。


    族长很有眼力见,在她发脾气前把人送上了轿子,并叮嘱罗怯好好看着她之类的。


    轿子抬起,一路平稳地往北驶去。


    华瑾淡掀开窗帘,快到林荫道了。


    妖族和魔界只隔着一条黑河,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这林荫道怎么说也有个十公里,平时十几分钟就能抵达,按他们这个速度,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


    不知道老爹又想干嘛,华瑾淡刚想放下帘子,却见林中有什么东西掠过。


    “罗怯,陪我玩个游戏吧。”华瑾淡道。


    一听这话准没好事,罗怯警铃大作,道:“这都上轿了,二小姐您就趁这个时间歇歇行吗。”


    华瑾淡看了她一眼。


    这可是婚轿!她们是在结婚!人新郎官还在呢!罗怯看她是认真的,马上就要疯了,生无可恋道:“我能说不吗?”


    “好。”华瑾淡对着窗外林子比了个手势。


    旋即,便从窗外跃了出去,还不忘对里面的人道:“放心吧,我玩游戏一向很和谐的。”


    罗怯欲哭无泪,不久便听到耳边传来打斗的声音,这回真是要完蛋了。


    华若锦好歹还是赶上了,并且时机刚刚好,她道:“我碰到颜芍了,人已经被控制了,成了行尸走肉,很难打。凌赦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怎么回事?”抬轿的妖见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华瑾淡给劈晕了。


    华瑾淡皱眉,道:“所以不是老爹干的?傀儡师?”


    华若锦摇摇头。


    凌赦在前面,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道:“反应还挺快。”


    “少说废话!”华若锦在一瞬间化作狐体。


    两人分头往两边攻去,四爪着地,顿时尘埃飞了满天,华若锦唤出土墙围在凌赦四周,墙面冒出藤蔓。


    只是藤蔓还未彻底出来,凌赦凌驾于空中,手掌乃至手臂都变成了无数条的绒丝线,下一刻,这些黑丝线便被一把火给烧了,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华瑾淡身后浮着好几颗火球,接连发出几声爆炸声后,凌赦手臂上的丝线再生了。


    黑丝线灵活地从一片尘烟中出来向她们攻去,华若锦闪躲着,冰锥只能封住黑线几秒,要不了多久它们就能将冰锥破开。


    与华瑾淡相视一眼,两人都往对面那边跑。


    凌赦道:“华若锦,你当真不认识我吗?”


    “莫名其妙。”华若锦走过的地方无一没有藤蔓,只是黑线实在太强大了,没过多久藤蔓就被勒萎了。


    下一刻,她便被黑线缠住了脚腕并且提溜了起来,送到凌赦眼前。


    “你的眼睛,你的记忆你都不好奇吗?”凌赦哈哈大笑,道,“这是我们的第四次见面,这两具身体实在太弱了,希望下次我们还能这么愉快地见面。”


    第四次见面,什么时候?


    华若锦挣扎了一番,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是傀儡师对吗?”


    凌赦轻笑了一声,放低了声音,道:“傀儡师这个称号我倒不是很喜欢,或许你可以称我为系统。”


    系统?华若锦盯着他的眼睛,心跳不免加速跳动,她张了张嘴,有太多想问的东西了,一时间却全堵在喉咙里。


    凌赦“啧”了一声,道:“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见那个人。”


    “谁啊?”


    凌赦说了句话,她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像被心跳的声音堵住了似的什么都听不见。


    这也给了华瑾淡可乘之机,几颗火球攻向了凌赦的肩胛骨,火球在他体内燃烧了起来。


    华若锦这才脱离,看来肩胛骨就是弱点。


    “没事吧。”华瑾淡关切道。


    怎么会没事?这事情可太大了。她得回去找傀儡师问明白。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她!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究竟什么时候……才结束?


    “等你能够第一时间想到那个人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谁?究竟是谁!华若锦对他这句话感到迷茫,她该想谁?


    “啊啊啊!!”罗怯平地起惊雷,出来就看见了一堆黑土,瞬时瘫软在地,手脚发麻,头脑肿胀,差点咬舌自尽,“二小姐、你、你们把新郎官烧成灰了?!”


    “你们把他搞死了?”


    “你们怎么能把魔尊之子搞死呢?”


    华瑾淡向她伸出援手,云淡风轻地解释:“这就是我的游戏啊。”


    罗怯一把拍开,颤颤巍巍站起来,不可思议道:“游戏?这是游戏?你杀的可是魔尊之子你知道吗姑!奶!奶!”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向魔尊解释?他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华瑾淡佯装思考,道:“这……”


    “现在知道怕了吧,做事之前能不能冷静……”


    话还没说完,华瑾淡便截道:“那就斩草除根?把魔尊也解决了那不就行了。”


    罗怯瞳孔地震,喃喃道:“疯了疯了,少主你快管管她,二小姐她都说的什么话!”


    华若锦点点头,道:“我觉得可行。”


    “啊啊啊!”罗怯这下真要自尽了。


    “全都疯了!我不管你们了!”


    说罢,拍拍屁股便原路返回妖族,大婚之日新娘双姐妹联手把新郎杀了,婚事变丧事了,这是正常的吗?她罗怯闻所未闻,爱跟谁结跟谁结!


    华若锦对着躺倒了一地的妖人颔首,道:“这些都怎么整,你没下死手吧?”


    华瑾淡一皱眉,道:“没控制住,应该还活着?”


    “什么叫做应该?”华若锦真就随便一问,闻言当即蹲下身来探了下他们的脉搏,感受到扑通地心跳声后才放下心。


    抬头就见华瑾淡在那儿笑。


    “你耍我?”


    “我可不敢。”华瑾淡笑够了,又道,“现在怎么办?杀了凌赦,你得跟我一块死了。”


    华若锦叹了口气,昂头看了看这妖魔地界的天,还真是美。


    不知道天界的状况怎么样了。


    差点忘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做,华若锦第四次进入华瑾淡的灵识,如今不用睁眼她都能找到那条线,太熟悉了,熟悉到需要走多少步到尽头她都知道。


    来到最后的节点,她顿住,影像映在她面前。


    只有一个人……终于不再是原来的那个。


    她改变了,真的改变了!


    华若锦看着影像,好像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灵识里出来,很欣慰地笑道:“去找魔尊吧。”


    华瑾淡挑了下眉,道:“这么快就去负荆请罪啊?”


    “少贫嘴能要你命吗?”华若锦没好气道。


    “就算是我也陪你一块去。”


    出了林荫道差不多也用了一个半小时,独属于魔界的黑水味瞬间扑鼻而来。


    “我看这流的不是水,是粪吧。”华若锦佩戴好香薰。


    “别被听见了,没准我们的死法就是浸黑河。”


    “离不开死字了是吧。”华若锦敲她脑袋,道,“能不能盼点好的?”


    魔界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同样敲锣打鼓炸天响,华瑾淡还穿着婚服,定然不能走寻常路,只能绕其他的路。


    “你说我们昨天才从这走过,这才几个小时,又回来了。”华若锦想想觉得好笑,命运就这么捉弄人。


    “正好多熟悉熟悉,以便往后把魔界端了。”


    华若锦看着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想法。”


    “我想法多着呢,这才哪到哪。”华瑾淡趴在屋檐之上,“嘘”了一声,道,“有人。”


    这下面是一条已经封锁了的巷子,安静得很,所以有点动静她们都能听得见。


    华若锦趴着往下瞅了一眼,随后蹙眉,道:“夜璃?她怎么会在这?”


    “你不要走,我会跟父王说清楚的,我去说他一定能够同意的!”


    什么情况?华若锦见她拉着个男子,看样子是在挽留。


    “夜璃公主,想必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喜欢你,还望夜璃公主自重。”


    “素孟冉,你但凡敢从这里踏出去一步,那就休要怪我无情!”


    那男子脚步顿了一下,随后道:“抱歉了公主殿下。”


    说罢,便转身离开。


    夜璃气得直跺脚。


    这场面倒是新奇,华若锦也是吃到前线瓜了。


    来到这别的不说,八卦倒是没少吃。


    见夜璃还在原地没走,华若锦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话又说回来,几个月没见夜璃性格倒是大变,与初见时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是大不相同,想必也是魔尊养得好。


    如今的她都直接搞上强制爱这套了。


    华若锦趴得大腿疼。


    “真是的,小蝶你去跟着他。”夜璃放飞一只蝴蝶,接着便也离开了。


    事不宜迟,两人迅速起身,继续往魔尊大殿走去。


    幸好这一路都没再遇到什么人了。


    两人敛了气息,猫着腰进了魔尊的厢房,但见魔尊躺在床榻之上,还有他的贴身医师在替他诊脉。


    半晌,医师颇为严肃地摇摇头,道:“此蛊无解。”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医师为难道:“这种毒蛊潜伏期很短,稍有不慎就会在体内爆开,从而被蛊虫代替成为母蛊,专门用肉/体来当子蛊培养皿,我从未遇见过这种蛊,能制成这种蛊的想必不是一般人,起码研究了很多年。”


    “行了,我知道了。”魔尊吩咐道,“唤二长老进来。”


    医师应了声,告诫他千万不能动怒后便匆匆离开了。


    “究竟是谁想害我?”魔尊闭目,眼前闪过一张张人脸,想害他的人太多了,准确来说,是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了,但能在他眼皮底下下蛊的人还真不多,无非就是他那些兄弟。


    “我说魔尊,你怎么这么笨呢?”


    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


    “谁?”魔尊当即坐起,警觉道。


    一双纤细的手按住他的肩膀,道:“医师不是说了不能动怒。”


    华若锦在屏风后面都替她捏把汗。


    华瑾淡提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很是神秘道:“我知道是谁对你下的蛊。”


    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您就算知道了也没用,没有解药啊。”


    说了跟没说似的,就仗着魔尊现在不敢发脾气才敢这么搞,华若锦实在服气。


    “想不想知道?”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魔尊问道。


    “我想要您儿子的命。”华瑾淡动动嘴皮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见魔尊屏息凝神,半晌,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唯独这个不行。”


    随后,他又觉得不对,问道:“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婚轿上吗?”


    “这个嘛,不重要。”华瑾淡道,“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八千年前的那场瘟疫,那可是您儿子的手笔。”


    那场瘟疫确实是非常浩荡,想忘也忘不了吧。


    “是凌赦想要害我。”魔尊觉得不太可能,再怎么说那也是他儿子,从小照顾到大的。


    他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哪有亲儿子对自己爹下手的?


    “那您不知道的事还多了去了,凌赦在边缘地界的客栈地下专门养蛊,其中他的同伙就是孔雀族的穹羽。”


    这他真的不知道,凌赦怎么背着他搞这么大的事情呢?他养蛊是为了什么?


    对付他这个亲爹吗?


    “魔尊,建议您还是快点给我个答复,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外头听上去还来了不少人。


    “好。”魔尊愁得额纹都出来了,眼一闭,道。


    华瑾淡面上一喜,道:“这可是您亲口说的啊,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华瑾淡咳了一声,道,“我在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您儿子杀了,所以,我这是来确保我族人的安全。”


    说罢,便跃上了房梁,刚好有人推开了大门。


    魔尊面色发紫,偏偏来得还是夜璃公主。


    华若锦远远听见一些。


    “父王,请您提拔黑山虎队的士兵素孟冉。”夜璃雄赳赳道,“我要嫁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逝为孽缘(34) 你打我啊


    嘶。


    魔尊猛地咳了两下, 这两下差点把肝都咳出来。


    “你说什么胡话!”


    夜璃却不觉有任何不妥,道:“可我就是喜欢他, 反正他也是您的部下,您提拔一下他能如何?”


    魔尊唇色发紫,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隔着老远,华若锦没听见后头说得什么,魔尊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华瑾淡回了妖族,华若锦便去了天界。


    她还得上去看看。


    不知道齐悠尧那边怎么样了。


    天界这时也是闹得紧,不知怎的回事,凝云宫的妖宠全叛了变, 要知道这可是御兽师们精挑细选出来的, 又是齐悠尧的地盘,妖宠此番在天界大闹, 怕是与其脱不开关系了。


    华若锦拦下一名仙娥, 问道:“这里面如今是什么个情况?”


    仙娥道:“哎,别说了,说是清和仙翁看护妖宠不力,让妖宠们逃了凝云宫, 现在啊, 这些妖宠全都反了天了,不知从哪修来的邪术, 个个疯了似的要大闹天庭,之前还对仙子们下手, 已经有好几个仙子都”


    “天帝陛下气得胡子都歪了,阁主和殿下也都被叫上去开会了,您要不上去看看吧。”


    华若锦应了声。


    凝云宫一片狼藉,她们体内的蛊虫都爆了, 那能不疯吗。


    华若锦唤了朵云,便上了天庭,还没进去呢迎面撞出来个异种妖。


    那妖浑身乌灰,攀附在屋檐之下,速度极快。


    华若锦侧身躲开,那妖的爪子猛地嵌在地上,她翻转过身将它的前肢反钳住,并道:“你们要杀齐悠尧?”


    被压制住的妖怪挣扎过后,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华若锦并未听懂,只见它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几只妖。


    后面还有它的同伙!


    “啊!”云梯之下上来一位女仙侍,刚好就看见妖怪对着一位柔弱的女子下手。


    几条紫色藤蔓顺着云梯冲上去,在妖怪对华若锦下手的前一秒抽在它们身上。


    华若锦立马翻过身,凝聚出几块冰锥将身前的那三只妖怪全都冻成冰雕,那位女仙侍也用藤蔓将她身后的那只妖缠住。


    以防万一,华若锦也对那只妖进行了冰封。


    女仙侍喘了口气,道:“你没事吧?”


    华若锦摇摇头,向她谢了声,又道,“这些怎么办?”这些妖暂时都没法出来,虽然对她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先放在这吧,等会会有天兵队的人来处理。”女仙侍道。


    “紫弦仙子,你没事吧!”


    远远地看见摇光从云梯下面飞奔上来,身后领着两组侍兵小分队,发丝凌乱,衣衫不整。


    “无甚大碍。”紫弦仙子道。


    摇光下令让小分队分别将这天宫包围起来,不允许有一根蛛丝闯入。


    下一刻,天宫大门对外敞开,率先出来的便是阁主,齐悠尧亦步亦趋。


    几人作揖后迫不及待地问起这事。


    天界今日天气甚好,阁主满脸俱是忧愁之容,缓缓道:“天帝已然查出妖宠病变的原因,蛊虫来源于魔界,说明这些妖私联了魔界,魔尊竟把心思打到天界上来,这对天界造成了莫大的威胁,已经是极其严重的事件了,天帝陛下不可能对魔界有所宽容,下令即刻起攻打魔界。”


    “天帝陛下就这么肯定是魔尊的手笔么?”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华若锦道。


    “虽然不是他做的,但根源地在魔界,何况,从它们身上提取出来的蛊虫你应该比我们熟悉。”阁主虽是面容严肃,但面对她时却放轻语气,道,“无论如何都与他脱不开干系,你莫不是想要替魔尊说话?”


    当然不是,华若锦清楚,这次开战只会有一个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万多年前的那场大战一直存在于天魔两界的生灵心中,或许天界就是在找这么一个机会,找一个能够冠冕堂皇将魔界灭掉的机会。


    和华若锦全然相反的摇光兴奋道:“带领天兵队去打吗?谁带领?我可以去吗?”


    阁主道:“你就在这修行,自有武神和殿下会解决。”这次祸端也有御兽阁的责任,若是当时仔细检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见他们聊起来,华若锦拍了拍齐悠尧的肩,用大拇指往身后比划了一下,两人率先离开了。


    华若锦跟在齐悠尧身后,看他方向是往天兵队去的。


    “你没有跟他们解释吗?这明明不是魔尊的错,他是无辜的。”华若锦顿了顿,问道,“一定要打吗,那你还怎么去暹珠岛?”


    天界和魔界的恩怨本就不是一天两天,齐悠尧是不想也不会在这种必然的事情上浪费口舌,就算今日不打,总有一天还会有各种法子去进行交战。


    但她是妖族的人,没记错的话今日是华瑾淡和魔尊之子的大婚之日,她对魔界的感情应该也不淡。


    “你现在不应该在魔界吗?”齐悠尧没回答问题,显而易见这不是他解释就会改变的,反问道,“你如今已经不是御兽阁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总不能是为了


    “你说什么呢,我回来当然是来看看情况的,凌赦那狗东西还真没唬我们,啧没想到会这么糟。”华若锦一卸力,就差仰天长叹了。


    “其实你们不用去打这场仗的,魔尊本来就不太行了。”华若锦顺带汇报了一下最新状况,道,“凌赦已经死了,魔尊看上去时日也不多了,整个魔界除了那群老头子,就只有夜璃一个能顶的人了。你们真的要去吗?”


    齐悠尧握着那枚木质令牌,百万天兵就算不服从他也得服从这枚令牌,为什么不打呢?


    “说到底你还是在为他们求情。”齐悠尧整理着袖口,突然转过身来,道,“那你应该去找天帝,而不是我。”


    哈?


    华若锦听得懵懵的,天帝训他了?心情不好?


    “我和魔界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怎么样我也根本就不关心。”华若锦直言道,“处理完瑾淡的事情我立马就来找你了,何况魔界也在练兵,你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吗?”


    相处了这么久,华若锦知道他有隐疾,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身体总归是不能这么大负荷工作的。


    “这是天帝的命令。”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殿下,准备好了吗。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耳边是武神的声音。


    武神在另一边早已全副武装,掌管着另一阶梯的兵队等待着。


    齐悠尧收到武神传输的方案,大致看了一眼,将图纸内容记在脑海里,应了一声。


    “我跟你说话呢。”华若锦见他发愣,心情也随之坏起来。


    “我知道了。”齐悠尧道,“你回去吧,让妖族暂时撤离。”彻底打起来后肯定会伤及到妖族的,这时候只能让无辜的人离开。


    这事还没对外公布,不过魔界那边肯定已经知道消息了。


    为了妖族,华若锦只好先回妖族。


    待她走后没多久,林枫腰间佩着剑从天宫出来,道:“殿下,我跟你一同去。”


    华若锦出天界大门时看见武神身后白泱泱一片天兵,无一不是身披天甲,头戴兵盔,手握长枪。


    妖族此时也有所耳闻,蛊虫爆发一事定然是瞒不住的,族长也已经派人对全族人进行了检查,体内凡是携带了蛊虫的就地处决。


    她回去时就见族长在厅堂来回踱步。


    “若锦你回来了,天界是个什么态度?”族长立即迎了上来。


    华若锦大致说了一下,最后道:“ 准备撤离吧。”


    “他们、他们真的要打啊。”族长险些站不住脚,道,“这都什么事啊。”


    华若锦也想问,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今日的风很大,黑云滚了一层又一层,华若锦眯了眯眼,这里是妖族最好的一块位置,却是连极光都看不见了。


    族长发散了通知,组织族人离开。


    齐悠尧应该已经带着天兵去魔界了吧,华若锦心神不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跟随大众一起撤离吗?


    “走,去看看?”华瑾淡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


    华若锦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叹道;“不行,妖族现在需要我。”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但这不代表华瑾淡会有这么强的责任感,她对自己都不甚在意,何况这些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妖也得死,总不能老死前她还要把自己的命续给他们吗?


    “走吧。”华瑾淡牵住她,一眨眼就离开了妖族,凌驾于云霄。


    “哟,天界人还挺多。”华瑾淡她们赶在了天兵队尾部,她道,“你说魔界能撑多久?”


    华若锦摇摇头。


    “我觉得一炷香就得全军覆没,天界这是赶上了好时候啊,魔尊膝下就只剩下小公主了,他自己还能处理战事?”华瑾淡分析道,“估计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


    事实上,魔尊听到天界潜卫病带来的消息之后身体就已经支撑不住,甚至开始发生异变,头发在一瞬间就发白。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能帮你赢得这场大战。”那人披着黑色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如同一道影子似的躲过了门口的守卫,就这么闯入他的屋内,站在他的面前,道,“并且无需任何代价。”


    面对一个什么背景都不知道、甚至连脸都看不见的人,魔尊潜意识里觉得不能相信,但他现在根本撑不到天界的人来,自己就可能先死了。


    他没有时间了,魔界需要他,是以魔尊答应了,无论是什么方法。


    那人褪下帽兜,那根本就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交杂起来的黑色电线。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35章 逝为孽缘(35) 错啦


    武神率先抵达至魔界上方, 百丈之下便是无数魔界子民。


    “今日就让魔界鸡犬不留。”武神抬起臂膀,向身后的队伍道 , “天兵队听令,向魔界进攻!”


    浩浩汤汤的天兵纷纷架好长枪,旋即向魔界一一射出炮火。


    随着一声声巨大的炸响声,魔界子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窜,魔尊从弥漫的硝烟中站出身。


    “武神,真是好久未见了。”


    武神冷哼一声,道:“魔尊,想必如今可不是你我叙旧的时候, 你既坏我天规, 今日我定取你性命!”


    武神拉起弓弩,金色的箭雨从天而下洒满魔界。


    须臾, 便能将魔界毁于一旦。


    华若锦她们到时, 天魔两界已经厮杀起来,地下早已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场面混乱不堪,像盘杂乱无章的黑白围棋。


    “父王!”夜璃焦灼地赶来, 手执剑柄将拦路的天兵劈开, 一路往武神的方向去。


    魔尊和武神谁也不让谁,打得不可开交。


    事实上, 与武神对战,魔尊显而易见要略胜一筹。


    “住手, 别打了!”夜璃一剑劈在两人之间,与此同时,一条骨鞭稳稳当当地落在她的后背,鲜血霎时染上衣物。


    好不容易分开的两个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夜璃忍着后背的疼痛转身, 道:“是谁!”


    齐悠尧没说话,用骨鞭将她捆起来丢给身后的兵卫,不顾夜璃如何挣扎,头也不回地往那两人过去。


    面对法力突然大增的魔尊,武神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吃力,一边躲闪一边找时机发起进攻。


    但是对方每一次的进攻都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还没等他拉起弓弩下一招就又来了,况且就算打出去了对方也能轻而易举地避开,魔尊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想要反攻太难了。


    “嘶。”武神裸露的臂膀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但这些还不足以将他打倒。


    而且魔尊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而只需要一次精准地命中,武神就算在厉害又能怎么样?鞭子落下的瞬间他咬着牙迅速翻滚身体才未被击中,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完全看不见一点眼白。


    “天界就派你这种人来?”魔尊扯了嘴角哈哈大笑,道,“这未免也太看不起我魔界了吧。”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利器入体的“噗呲”声,齐悠尧抽出插进他体内的骨鞭。


    然而,魔尊却连趔趄都没有,弯扭着脖子僵硬地转过身,看清来人,又是一阵大笑,徒手抓住他即将抽回去的鞭子,道:“刚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过来了。”


    齐悠尧攥紧了鞭柄,用力收回,带有尖刺的鞭身从魔尊手掌中划过。


    魔尊垂首看了看这只污血淋漓的手,下一刻,伤口便迅速恢复如初,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紧随其后的是武神的箭雨,无比精准地穿进他的胸口。


    箭雨穿万物,尽管是修为很高的仙都会在穿进去的一瞬间就化为乌有。


    按照往常,魔尊也定然是承受不住的。


    可是现在,他还完好无损地站着,不仅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连伤口都没有。


    “怎么可能!”武神蓦然睁大眼睛。


    他的箭雨从来没有人能够撑住,即使是他自己都不行。


    “你们快看!”地下有不少人在惊呼,道,“魔尊威武!”


    听见这句话时华若锦刚护送一只小妖兽离开,抬头往上一看,魔尊身体发生了异变,但这并不是因为蛊虫而产生的异变。


    华若锦瞬间想到了那个人,齐悠尧也在那里。


    她快速地招呼剩下的人撤离,随即便往上赶去。


    华若锦很清楚那人的实力,就凭天界这些人是完全打不过一个来自世界之外进来的错误。


    魔尊的手臂完全化成两条黑丝线了,和当初的凌赦一模一样,甚至可能更加强。


    毕竟魔尊生前的实力就在那,一个凌赦她们都打不过,魔尊就更加不可能了。


    这些黑丝线完全就是刀枪不入的存在,武神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关键时刻,齐悠尧用骨鞭挡了一下。


    “差点忘了你了。”魔尊语气轻佻,道,“殿下,看来当年的事对你也没有多大影响嘛。”


    “你要做好人的话”魔尊看了眼马上就要上来的人,话锋一转,道,“我就帮帮你们。”


    齐悠尧突觉不妙,但见魔尊控制着黑线向他攻来,他本能想要抵挡,却见黑线从他耳边掠过,径直往他身后冲去!


    不好!


    华若锦知道黑线不可能真对她下手,近在咫尺,马上就要到了,然而,她却没想到齐悠尧会冲下来,她不敢愣神,想说不用管她的,但她低估了他的速度。


    黑线已然绕到她身后了!齐悠尧此时什么都没想不出来,全依靠那微弱的本能赶在黑线下手之前将人护住。


    “噗呲”一声,黑线刺破了肉/体,又迅速抽离。


    华若锦被猛地笼罩在一具身体之下,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然轰了一声。


    “齐悠尧?”她发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说完这句话后,齐悠尧的重量一下子全落在她手上,在这之前不是没有扶过他,只是从未觉得会这么重。


    “没事没事,我带你回天界。”她轻搀着齐悠尧,呼吸急促地用灵力替他止血,力道浅得不行,道,“你忍一下就好了。”


    齐悠尧也想不到魔尊会这么做,他竟然连一点都没察觉到,太匪夷所思了,


    齐悠尧说不出声,连呼吸都带着刺痛,喉头的腥甜味往上涌,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扣住她的手指,没一会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天兵队来人以最快的速度将齐悠尧带回天界。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华若锦看了眼同样身受重伤的武神,吸了吸鼻子,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原以为他不会真的伤害她,毕竟只有她们才是一伙的,可没想到,这人纯属就是一个疯子!


    那人似乎鼓着腮帮子道:“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干我这行的最注重成功率了,因为你实在不配合,再这么下去就又增加一件失败品,所以我只能来了。”


    华若锦简直想现在就掐死他,咬牙切齿道:“可我从来没得到任务!”


    “不不不。”那人瞬移到她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从一开始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只是你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


    没等华若锦继续说,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道:“我需要完成占据这具身体的条件,赢得这次大战。”


    华若锦瞥向奄奄一息的武神,无人敢将他抬回去,如果他也离开那么就彻底败给魔界了,没有人敢承担这个后果。


    “好,你赢了。”华若锦闭了闭眼,耳边的战火还在响着,天界的仙无法共情这些妖,被迫与家人分开的小妖兽又在哪里哭喊呢。


    “天兵队全体听令,跟我回天界!”华若锦大声喝道,纤细的手上紧紧握着那枚兵符。


    他们不会听她的话,但会听从令牌的持有者。


    “这”天兵们纷纷看向她,又见她手里的兵符,一时间竟难以起步。


    华若锦还想再喊一声,手里的令牌被人夺了去,那人高高举着,喊道:“听我号令,丢下武器即刻回天界!”


    “冷玄?”华若锦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回去说吧。”冷玄带领一众天兵返回天界。


    华若锦临走时见夜璃找了魔尊,方才应该全都看见了,或许也都听见了。


    “过来搭把手。”天兵扛着武神,冲她说道。


    华若锦左右看了一圈,天兵队已经全都回去了。


    “我来吧。”林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衣衫不整。


    华若锦没争,率先回了天界。


    齐悠尧应该已经接受治疗了吧,也不知道系统在想什么。


    如果任务一直都存在于她脑海里,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的脑子里只有原主零碎的记忆片段。


    所以,不是复仇?是攻略?


    华若锦头疼地“嘶”了一声,如果真是那样,就都说得通了,那么从一开始她的出发点就是错的。


    可是那个人是齐悠尧诶。


    想通并且接受之后,华若锦对自己很有信心,半晌过后,她站在涤净殿的大门口发呆。


    “小锦仙子,您还是先回去吧。阁主下令在殿下还未醒来之前谁都不能进去。”清扫大门的仙侍道。


    “你知道殿下伤势如何?谁在替他治疗?大概多久能醒吗?”华若锦问道。


    仙侍无奈地摇摇头,道:“抱歉,阁主说需要保密。”


    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华若锦只好先回了昭锦宫。


    既然都需要保密,想来是非常严重了,华若锦愁死了,一两年她能忍,就怕齐悠尧的旧伤没好新伤又叠加上去,几百年几千年都不醒的话,那不就完蛋了。


    就算醒了,还有后遗症呢,来个失忆或者生活不能自理这些,她还怎么攻略,还怎么回家?


    华若锦在庭院焦急地踱步,终于,等来了个消息。


    桃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心攥着张纸,道:“不、不好了。小锦你都干了什么?天尊要处罚你了呀!”


    他平稳着呼吸,擦了把额间的汗迹,将手里的处罚通知书递给她,道:“你赶紧看看有什么不一致的地方,能减多减多少吧。”


    华若锦浏览了一番,不过就是说擅自领兵回府,不攻自破,打了败仗一事吗?


    这能有多严重?难道天界就没打过败仗吗?


    事实上,天界确实没有打过败仗,这是唯一一次。


    “剥夺灵骨?”华若锦皱眉道,“这就是惩罚?”


    桃仙道:“对啊!看能不能跟天尊说一声,你既不是天界的人应当不用罚这么严重。”


    华若锦将纸还给他,这是事实没错,但是她以妖族的身份去对天兵队下令,不说最后结果是好是坏,这就已经是滔天大罪了。


    天尊既没有下令灭她族门已经万幸了。


    华若锦看了眼日期,下月十五。


    还有一个多月呢。


    “你就不怕吗?”桃仙眼皮子跳了几下。


    华若锦回屋补觉去了,道:“冷静点。”


    那可是剔灵骨诶,她就这么回去了?


    桃仙摸不着头脑,难道这妖都不怕剔灵骨的吗?还能免疫了不成?


    华若锦躺在床上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玻璃瓶,里头灌满了血液,血液里是一只虫蛊。


    她看清玻璃瓶上贴着的标签,轻声念道:“长生蛊。”


    她也并非完全不怕,收起好玻璃瓶,只是应该有人比她还要着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逝为孽缘(36) 心头血


    事实证明, 华若锦猜得不差。


    临近十五号那日,天尊便撤了她的处罚结果。在此之前, 林枫来找了她,那时她正从天兵队回来。


    林枫在昭锦宫里等着,开门见山道:“是你拿了我的东西。”


    他似乎已经敲定了这个事实。


    “对。”华若锦并不意外他会这么快就锁定自己,毕竟从魔界接触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你想要什么?”


    华若锦也很直接道:“让天帝撤了我跟冷玄的处罚,我知道你有办法。”


    林枫绷着嘴角,似乎在权衡哪个更重要,最终还是答应了她,又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去拿这个吗?”


    “我问你会告诉我么?”华若锦突然笑了一声, 看出他的顾虑, 继续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事成之后还给你。”


    林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华若锦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以他的能力,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到的,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做的, 但是在这里利益大于一切。


    华若锦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林枫这个人。


    “你说林枫?”桃仙提起他, 一脸钦佩的模样,道, “同样凡人身世,他可了不得。”


    华若锦“哦”了一声,语调上扬,问道:“怎么说?”


    “你可知我肉身死了几十年才飞升, 他可是用肉身修了十几年就成了仙,都当上天兵队小队长了。”桃仙悲哀道,“而我才堪堪落得一个桃子仙,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话说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华若锦道:“他这么厉害,阁主岂不是很喜欢他?”


    “当然了,你说一个人不仅天赋高,资质高,而且自身实力也强。人还年轻长得又帅……换你你不会喜欢?”桃仙说起来还有点酸,道,“我就没见他在阁主那受过罚。”


    桃仙想到了什么,往她那偏了偏头,压低了声音,道:“你可否记得前段阎王殿那事?”


    华若锦当然记得,林枫是当场被逮到的。


    她问道:“阁主没对他怎么样?”


    桃仙点点头,道:“私联阎王这影响难道不大吗?阁主竟然只是关心他有没有受伤,我在门口那是听得清清楚楚,换个别人可能都要抽筋剥骨了。”


    他狠狠地咬下一块桃子,瞥了她一眼道:“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难道天赋高就能得到这么多优待吗?华若锦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何要去阎王殿?”


    桃仙摇摇头,咽下桃子道:“我也是听说,听说他凡人的母亲死了,到那边找他母亲去了。”


    当然,这个真正的原因到底是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就不清楚了,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阁主这么护着他必定是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凡人的命超不过百年,林枫修成仙后如今也有一万多岁了,他费劲地去阎王殿,又不惜隐藏自己这么多年,就只为了看一眼自己的母亲?


    最令华若锦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小花妖说林枫讨厌妖,如果他讨厌妖的话又为什么会选择来御兽阁?


    她捏着玻璃瓶,林枫又怎么会知道凌赦养蛊的地方?


    但这都不是属于她的任务范围,华若锦止住了想要刨根问底的想法,总有一天她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华若锦离开了蟠桃殿,径直走着,那些失控的妖宠已经全都捕获,只剩下打扫的仙侍在处理留下来的杂物。


    她找了块石阶坐下,身后是一座仙子们供奉的神像,这个石像很小而且还没有名字,华若锦看不出性别,自然也就不认识它。


    她猜测应当是个丰功伟绩人人爱戴的老神仙,或者又是很幸运的幸运神,不然也不会每年都有人来祭拜它。


    神仙会追求这些吗?华若锦又想。


    她回了昭锦宫,睡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有人敲响了房门,门外传来仙侍的声音,“若锦仙,该用午膳了。”


    静默了一会,又听得另一道声音问,“还是没动静吗?”


    仙侍担忧道:“没有。这都三天了该不会出事吧?”


    “进去看看?”同伙道。


    “我不敢……再看看吧。”兴许只是太累了呢?


    最后一点声音没了,一直到晚上送饭的仙侍又来了,同平日一样先是敲了敲门,见没人应,便在门口徘徊。


    同伙实在是没耐心了,道:“直接推门进去吧。”


    “那、那好吧。”仙侍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她点亮了灯,轻声道,“若锦仙,醒醒别睡了。”她音量一声比一声高。


    华若锦翻了个身子。


    “我来。”同伙拿出准备好的晚膳,一一摆在透明玻璃桌上,手里幻出把扇子。


    看出她要做什么,仙侍亮了亮眼,道:“你好聪明。”


    同伙一边扇着一边很自信地说道:“别的不说,这些我可都是跟着殿下学的,谁闻了敢说一个‘不’字?”


    华若锦的味觉很敏感,无论是在清醒还是在睡眠的状态都是如此,因此她梦见了一大份窑鸡,从包装到里面的肉都散发着香味。


    “张嘴。”一道非常柔和的嗓音从包装里响起。


    梦里目光所及的边缘都充满白雾,唯有正中央的窑鸡才是清晰的。


    华若锦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窑鸡,随后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惊恐。


    “齐悠尧?!”华若锦的世界观崩塌了,猛地踹向窑鸡,道,“你、你在干什么!干什么啊!”


    在这之外,仙侍紧张地咬着下嘴唇,道:“若锦仙都流汗了,定是做了什么噩梦。你快别扇了吧。”


    另一个仙侍盯着盘子里的窑鸡也有些自我怀疑了,道:“不应该啊,你闻闻,这窑鸡可是我费劲心思弄了很久的,上边的料都有二十来种,怎么可能不香?”


    “肯定是扇得不够大力,若锦仙没闻到。”说罢,便加快了手上的力道。


    华若锦的胸腔不停地上下起伏着,猛然惊坐起。


    太恐怖了简直是太恐怖了!


    “若锦仙,你终于醒啦!”仙侍惊喜地睁开眼,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道,“哇,你可真厉害。”


    另一名仙侍骄傲地颔首,随后把窑鸡递上前,道:“若锦仙,您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快来尝尝我做的鸡。”


    华若锦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总之,在看到这盘鸡的时候她立马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滚到了另一头,道:“拿开拿开!”


    仙侍一怔,她这是被拒绝了?


    “若锦仙,您就尝尝,保证叫您吃了之后会流连忘返的!”仙侍不死心地再次推荐道。


    “不!”华若锦简直不忍直视,哪里还会去尝?


    “快点拿走!”


    还没开始起跑就被宣判失败的仙侍内心非常之落寞,灰头土脸地端着膳食出去了。


    另一位察觉到不对,也跟着她出来了,安慰道:“可能是若锦仙暂时没胃口,不是你的问题。”


    闻言,她差些就要哭出来了,道:“作为一名厨娘,我居然没让三天没吃饭的仙子食欲大开就算了,你看见没,她闻都不愿意闻……我这几百年算是白干了!”


    “别这么说……”仙侍欲开口安慰,另一道声音挤了进来。


    “那个……你把它端进来吧!”华若锦推开门,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不久,玻璃桌上坐了三个人,中间放着这盘鸡,六目相对。


    “吃啊。”华若锦疑惑着看着她俩。


    仙侍坐姿端正,恭敬得不能再恭敬了,她道:“您先。”


    华若锦搞不懂,既然都这么说了,便毫不客气地抬手撕下了鸡腿。


    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却是极其好的。


    见她吃了,那两仙侍才敢动手。


    吃得差不多了,仙侍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道:“对了若锦仙,此番还有一事我觉得还得告知您一声。”


    华若锦擦了擦手,道:“你说。”


    “就是关于殿下……”仙侍道,“殿下受的伤听阁主说需要精血丹才能救治。”


    “嗯?何为精血丹?”华若锦问道。


    仙侍本想解释,却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忽而反应过来,道:“这……其实我们也不太了解,我都是听说的,只知道精血丹是九嶷山的枯尘长老才能制成。”


    “我听到的时候轻絮仙子已经去了。”


    “哦,那她去拿不就好了?”华若锦道,“那还跟我说个什么事。”


    “但是你有所不知,轻絮仙子刚去没多久就被云神给逮回去了。”仙侍摇了摇脑袋,道,“如若再拖下去,听说殿下会凶多吉少啊。”


    “那就没其他人了吗?”


    “没了。”


    不行,齐悠尧还不能死。华若锦问道:“那你说的那个什么谷在哪里?”


    “在凡界。”


    那凡界还是挺好找的嘛,就是不知这精血丹是个什么东西,可惜了,她没法亲自去看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行,我知道了。”华若锦道,这算是默认了,毕竟齐悠尧是为了她才受伤的,她必须去。


    仙侍面上一喜,道:“那我们先出去了,若锦仙你好生休息,我们明日再来!”


    说着,两人便互相推搡着出去,还颇为懂事的替她关上了门。


    真是奇奇怪怪的。


    华若锦吃饱喝足了,同时也没了睡意,翻看起了案板上的册子。


    事实证明,人不爱学习到哪都是一样的,尤其是面对本身就不熟悉的领域。


    这全是关于兵事的,各种战略策划,魔界每只凶兽的弱点,还有御兽师手册等等。


    很快华若锦就开始扮演小鸡啄米了。


    翌日,天还没亮,屋外便鬼鬼祟祟的站着两个人。


    “白橘,我们一定要这么早来吗?”这说话的正是昨日来送膳的仙侍。


    “当然,我们这都是为了若锦仙的身体着想。”名叫白橘的自然就是那位厨娘了,她道,“你可得拎好了,这些可是我做了一个晚上的心血。”


    仙侍垂首看了眼饭盒里的各种动物的内脏,嘴角抽了抽。


    白橘抬手敲了敲,见没反应,随后便自顾地推开门进去了。


    白橘一眼看见床上没人,巡视一圈后将目光锁定在案板上。


    “!!!”白橘一个冲刺跑了上去,无比紧张道,“若锦仙!你怎可以睡在这里!万一冻到了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华若锦没想到自己一大早就被人吵醒了,意识朦胧,道:“睡这里怎么了?”睡这里太香了。


    然而,身子一轻,却被两个人联合抬了起来,她迷迷糊糊道:“我不去床上睡……”


    下一秒,冷风灌进胸口,华若锦终于睁开了眼,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锻炼身体。”仙侍异口同声道。


    说罢,两人加快了脚步,华若锦硬是被扛着出了大殿之外。


    “等等!我不需要!我现在就挺好的!”她清醒了,连忙叫道。


    仙侍上下扫了她两眼,道:“不行,还不够。”


    华若锦还想辩驳。


    但见仙侍指着那一半以上都被云雾遮挡起来的山体,道:“今日先来个小目标,徒步爬那座山!”


    不行!会出人命的!华若锦原本清醒的脑袋再次发懵了。


    就这样,华若锦一边拒绝一边爬山,而那两位仙侍如同严苛的训练官,铁面无私,语气冰冷地叫她快点,再快点。


    硬得不行软得还不行吗?


    而事实给了华若锦当头一棒,这两人软硬不吃。


    “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华若锦开始另辟蹊径。


    “若锦仙,我问你,你想不想救殿下。”


    华若锦点点头。


    “我悄悄跟你说,那九嶷山的枯尘长老就喜欢体力好的人,他那座九嶷山虽说是在凡界,但高的都能通天了,而且只能徒步走上去!所以体力不行的连他面都见不了。”仙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华若锦听得很是认真,这么一想也合理,况且骗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仙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这不是怕吓到了您,然后就不来了吗?”


    华若锦心道她可能真会打退堂鼓,但肯定也只会是一瞬间,谁让她才是真正的倒霉蛋呢。


    好像来这之后也没发生过什么幸运的事,系统不仅不是跟她一条战线的,而且还不停给她使绊子,华若锦想想就觉得难过极了。


    于是,她化悲愤为动力,休息了一会又继续爬。


    仙侍见有效果了,便开始大胆地驾雾飞行,华若锦难得有些咬牙切齿,忍!


    这座山看上去很高,实际上比看上去还要高,据白橘说,这是最初御兽阁拿来驯兽的山体,包括之后的实战和各种训练都在这,因此要比其他山要高得多。


    爬到半山腰时华若锦就有些撑不住了,也不管脏不脏,直接瘫在草地上,面红耳赤。


    仙侍看了眼时间,端来热乎的汤,道:“喝了它,休息一下吧。”


    华若锦一下就被汤的气味冲得连连摆手,道:“这什么,我喝普通的水就行了。”


    “不行,您必须得喝这个,这可是大补的。”仙侍语调一变,可怜道,“若锦仙,您想想殿下,就当是为了御兽阁,您就喝了吧。”


    华若锦抿着唇,道:“行行行我喝我喝。”说罢便一口灌了下去。


    她咂咂嘴,难闻难喝,列入黑名单。


    爬完这座山已经是下午了,华若锦身体软绵绵的,直接化成本体就融化在了床上。


    去准备晚膳的仙侍进来就看到了这个景象,一只巨大的橘红相间的狐狸躺在床上。


    仙侍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轻咳了一声道:“若锦仙,您的晚膳做好了。”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呼噜。


    白橘清了清喉咙,道:“若锦仙!您该用晚膳啦!”


    华若锦动了动身,把脑袋塞进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这可怎么办?”仙侍道。


    “还能怎么办?我俩吃了呗。”白橘说干就干,当即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以此往复,华若锦连续爬了三天的山后,终于结束了。


    要问标准是什么,两位仙侍摩挲着下巴道:“应当是够了。”


    什么叫做应当?华若锦觉得这两人不靠谱,但她的确是不想再爬山了。


    “那我去九嶷山了?”华若锦道。


    “嗯嗯,去吧去吧。”两位仙侍送她到门口,手挽着手,眼神中流露出不舍,突然想到了什么,仙侍拿出一个瓶子,道,“这个给你,要登顶后才能喝。”


    假象,都是假象!华若锦看透她俩了,接过那个瓶子,难闻的味道又出现了。


    “……”她非常清楚这是在她黑名单里的东西。


    不过华若锦还是收下了,转身孤身去了九嶷山。


    在还未到山脚下前,她都已经做好徒步上山的心理准备了,她要让枯尘长老看到她坚定的意志!


    然而,当华若锦落地到山脚时,什么也没有,没有禁止飞行的屏障,也没有她们所说的通天的高度。


    她依然能够使用飞行术,而且这座九嶷山还没她爬的那座山高!


    华若锦脸上画满了黑色小圆点,想不通她们这么做的原因在哪里。


    九嶷山山顶很乱,华若锦落地,这些杂草都快到她腰际了,还有几个小亭子,不过也都被草霸占了,看样子是很久没打扫过了。


    这样连路都看不见的地方真的有人居住吗?


    华若锦狐疑地继续往前进,终于看见了一个破旧的砖房,壁上长满了墙头草,一看就是无人居住的。


    虽是这么想,华若锦的脚步却不曾停下,“嘶”地一声,她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另一只手向前摸了一下。


    这里居然设有结界。


    “有人吗?”华若锦往里头喊道,“枯尘长老在吗?”


    无人应答。


    “我是来自灵狐族的华若锦,特地前来九嶷山想要求见枯尘长老。”


    耳边除了风声就是杂草碰撞的沙沙声。


    华若锦戳了戳这结界,莫非是这结界有隔音效果?


    “枯尘长老,我是天界御兽阁的弟子华若锦,特地前来此地拜见您!”


    依旧无人应答。


    这地方这么破败,连颗绿蔬都没有,枯尘长老该不会已经……


    华若锦觉得不能产生这种想法,隔墙有耳隔墙有耳。


    但是一直在这待着也不是事,华若锦绕着这个结界走,终于在距离房子最近的那片区域她看见了人。


    一个身穿白衣的老人家,一动不动地打着坐。


    华若锦观察了一会,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这人穿的究竟是白衣还是蛛丝。


    “枯尘长老,开个门呗,我是正儿八经的修仙者,法力低下对您做不了什么的。”华若锦头抵上结界,试图靠语言感化他,道,“是真的,我娘从小就教导我要尊敬长辈。”


    不知过了多久,华若锦说得口干舌燥,抬头一看竟然都快晚上了,草里开始冒出蛙叫,甚至还有蛇声,但这都不是过分的,作为这里唯一的人,她成了蚊子唯一的攻击目标。


    反而那枯尘长老还坐在那里。


    华若锦欲哭无泪,来都来到这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那她这几天训练不都白费了。


    就在此时,那静坐的人终于发声了,第一句话便是。


    “你回去吧。”语气毫无波澜。


    华若锦激动地要死,道:“我不回去!枯尘长老,我就是来见你的!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吗?我不会回去的!”而且要说您也得早点说,现在说已经晚了!


    枯尘长老:“……”


    见枯尘长老又不说话了,华若锦急得乱叫,道:“长老长老,救命啊这里有蛇!我从小就怕蛇!”


    没听到枯尘长老的话,但华若锦却发现结界已经打开了,是以,她迅速进了屋内。一进去她就闻到了淡淡的木香,看到了壁灯,房间看上去还挺暖洋洋的。


    “说罢,你来找我何事?”枯尘长老在垫子上打坐着。


    华若锦本想着客套一下的,但还没出声就被眼前人预料到了,因此,她只好说自己的目的,道:“我需要一颗精血丹,听说您有,我就来了。”


    谁知枯尘长老笑了一声,道:“那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华若锦一愣,道,“您难道没有吗?”


    “你不是怕蛇吗?”枯尘长老闭着眼,却伸出手给她倒了杯茶。


    华若锦可是没做这些功课,不知道这和蛇有什么关系,她讪笑两声,道:“我不是怕蛇,我是怕黑。”


    “那你可知这精血丹是如何制成的么?”


    华若锦摇摇头。


    “那我便告诉你,这精血丹的药引乃是一滴心头血。”


    心头血?华若锦僵住了,这不得剖开啊,又不是在未来,万一操作不当不得当场死掉,这也不对啊,取心头血就是会死翘翘的啊。


    难怪那两仙侍一直给她喝那些血,感情是都知道就她不知道,难怪没人愿意来,原来事实是这样的!


    世界就是一张巨大的锣鼓,她就是困在锣鼓里的笨蛋。


    “怎么,后悔了?”枯尘长老笑靥。


    “没有不后悔的。”华若锦深吸一口气,都是爽快人,反正齐悠尧不能死,他活着至少还会有回去的一线生机。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你若想好了现在就可以。”


    “能允许我吃个东西吗?”华若锦还是喝了那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


    开始之前,枯尘长老让她坐好,并提前告知了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当然,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什么也不会发生。


    华若锦心道这就很糟糕,她的运气一向都不好,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式开始后,枯尘长老从门外随手抓了条蛇进来,对着蛇轻念了某些咒语之后便松开了手,任由蛇攀沿上华若锦的身子。


    从腿到肚子再到手臂,独属于蛇的冰凉触感爬过了她的脖子,最后钻进了她的胸口。


    华若锦不仅不敢睁眼,就连呼吸都只是轻轻的。


    她非常不愿意去感受蛇在身上游走的感觉,更别提还要进入她的身体。


    只是一会,蛇头已经进去了,华若锦忍着强烈的不适,全身都因为紧绷着而在发冷汗,还有想要呕吐的感觉,攥着布衣的指尖发白,她很清楚,吐出来的肯定都是血,所以不能吐。


    她开始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偷过懒,不然可能还没等蛇头进去人就已经倒下了,又开始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怎么一回去就瘫在床上不多吃点仙侍做的补品。


    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现在只想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很突然地,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蛇齿在啃什么东西,一阵剧烈地疼痛遍布了全身,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地频率陡然加快,一瞬间,面上血色全无。


    全程必须清醒着完成,华若锦强撑着那点意志力,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蛇身开始慢慢往后撤了,也意味着它已经取到那滴血了,等蛇头出来的那一刻,华若锦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反正死不了了。


    枯尘长老立马给她缝合伤口,从蛇头那取来的血进行加工,这个环节很紧凑,一刻也容不得懈怠。


    那盏壁灯亮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下午,华若锦才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一条巨大的白蛇闭着眼睛在她面前打着坐。


    “枯尘长老?”华若锦刚说一句话,胸口就传来密密麻麻地疼痛感。


    白蛇睁开眼,化成了人形态。


    他道:“精血丹已经制成了。不知能否问你一件事?”


    华若锦睁着眼睛,不敢相信枯尘长老竟然是条蛇妖。


    震惊过后,因为不能说话,她只好点了点头。


    但见枯尘长老拿出装有蛊虫的玻璃瓶,问道:“你认识林枫?”


    华若锦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还好吗?”枯尘长老像是有些词穷了,道,“我是他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逝为孽缘(37) 阿珞姑娘


    华若锦闻言, 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林枫父母不都是凡人么?”怎么会是蛇妖?她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谁在说假话。


    枯尘长老没吭声, 一连喝了几杯茶,就在她以为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终于等到下一句了。


    “林枫向外当真是这么说的?”这是不抱第二种结果的求证。


    华若锦虽然没听到本人亲口说,但这是整个御兽阁包括天界都知道的事实,故而她再次点了点头。


    枯尘长老沉吟了一声,随后才娓娓道来:“我曾经是魔尊的部下,在妖魔还未有隔阂之前我就一直在暗中研究蛊了,妖界当年的那场瘟疫我也参与了。”


    那时候他们研究的还只是普通的蛊,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意思并没有深究的想法, 但有一天,他们的研究被凌赦发现了, 当他发现蛊能让他提升灵力之后, 便加入了他们对虫蛊进一步再进一步的研究。


    直到他发现蛊可能会不受他们掌控之后,便提出了终止对蛊的研究,但凌赦已经尝到了甜头且完全沉浸其中了。


    因此,他主动退出了这场实验。


    不知凌赦对魔尊说了什么, 他被遣入凡界过了几百年。


    “就在我待在凡界的最后一百年里, 我又主动申请再次加入了那疯狂的实验。你知道为什么么?”枯尘长老淡淡地看向她,似乎并未在等她的回答, 自己就接了上去,道, “因为林枫的母亲,在凡界我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女子,我追求她,我想要爱她, 但是最后却毁了她。”


    林枫的母亲是一名很普通的绣娘,但他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很苗条,很干净,穿着也很大胆,服饰的颜色图案都是自己一手织成的。


    不由自主地,他上去问了这位绣娘。


    绣娘道:“小女子名唤阿珞。”


    阿珞。他在心底念了一遍,在阿珞赤裸的目光之下,他将后腰的衣物撕开了一道口子,展示在她面前,迫不及待问道:“阿珞姑娘,我叫枯狨,你能帮我缝一缝吗?”


    枯榕?阿珞不自觉多看了他人一眼,无论从身形还是性格上,她都觉得这人一点也不符合枯榕。


    阿珞看了眼那个裂缝,常年使用针线的手很灵活地在那块破开的区域比划了一下,旋即浅浅一笑道:“当然,你脱下来吧。”


    就这样两人产生了第一次联系,阿珞让他明天下午来拿,事实上,他一直没走。


    阿珞无奈地指了指旁边的布袋,道:“我得先做完这些才能做你的。”所以你就算在这等着我也不会先缝你的。


    他离开了,阿珞以为他是听明白了,便又继续做着手里的活,不过一会儿,视野内便又出现了一道身影,枯狨回来了,回来时手里拿了张椅子,就这么坐在了她旁边。


    “你……”


    “我就来看看。”


    阿珞没赶他走,他也很安静,怕打扰她似的,只将下巴隔在桌子上看她绣,她的一针一线一颦一笑都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后来的几天枯狨也都来了,并且开始暴露出了自己的属性,他拉着人问东问西,嘴巴就没闲下过。


    “阿珞姑娘,你知道附近有哪些好吃的,我有些饿了。”他望了眼日落黄昏。


    阿珞闻言,停下手里的针线认认真真地想了想,随后道:“离这不远的空蒌街有金铃炙,雕胡饭,炙嘉鱼。”


    他都一一记下了,自那天起他有三天没来她的作坊。


    直到第四天,阿珞正常到作坊,见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个男人,背对着她,凑近一看才看出他是枯榕。


    “你怎么来啦?”阿珞放下手里的东西。


    枯狨帮她拉出一张椅子,并将藏匿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面上染上一层羞涩,道:“阿珞,这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在阿珞困惑的眼神中,枯狨打开了饭盒,里头正是她前三天推荐过的吃的,没错,她说的都是她觉得好吃的。


    “都是你做的?”看样子却是和店里卖的差不了多少,阿珞挺意外的,同时,在看向帮忙取出雕胡饭的枯榕时也看出来一件事,她不确定。


    “你快坐下来尝尝。”枯狨的眼睛闪烁着。


    阿珞点点头,倒是仔细吃着,时不时还夸了几声。


    枯狨咳了两声,听见她这么说,一直乱蹦的心才像被一只钩子钓住了,平稳地跳着。


    接下来的几个月,枯狨日日都来送饭,这倒成了两人的约定。


    “哎哟阿珞,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呀,天天都有男人来给你送饭。”


    阿珞这几个月也可没少被人这么说,笑了声,道:“都是朋友,孙娘可少打趣了。”


    孙娘掩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是不是朋友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阿珞却突然垂下眼睫,道:“我家什么情况孙娘您还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孙娘态度一转,道:“是是是,孙娘也就是开个玩笑话。”她压了压声音,又道,“其实那人也不差,你要是需要帮助就尽管跟孙娘说。”


    阿珞点点头,她父母都是官府的人,父母对她向来都很严苛,但她比她父母更犟,从很小开始就学会跟父母谈判。


    能脱离家里来到这里,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她父母又生了一个孩子,便渐渐对她放松了要求。


    当然,她还答应了父母会在二十岁之前回去嫁给太子,这是她父亲对她唯一的要求,她父亲需要这层关系,她答应了。


    说起来,这太子倒跟她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


    仔细一算,竟也只剩下三个月了,那也够了。


    “阿珞!你看今日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枯狨远远地跑过来,笑嘻嘻道。


    孙娘挑挑眉,识趣地离开了。


    阿珞见他手里什么也没有,遂眨眨眼问道:“是什么?”


    枯狨张开手掌,一条吊坠挂在他的无名指上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道:“这是我们家族里特制的银锁,戴上能保平安呢,来,我给你戴上。”边说着边往她脖子上挂去。


    阿珞往后退了一点点,眉宇微拧,道:“这不妥吧……”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宝贝,她怎么能……


    “没事儿,来,我给你看个神奇的东西。”枯狨将吊坠放在手心,不一会那锁便化成了两只翩翩起舞的蓝红色蝴蝶,蓝色的那只径直飞向他的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变成了一个银色戒指,和锁是一样的。


    他昂首,道:“如何,美不美?你要是遇到困难了就按一下,我看到蝴蝶了就会出现。”出现在你身边。他没说这是连心锁,更没说只要想起他蝴蝶也会出现。


    阿珞还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心里震撼得一愣一愣的。


    “好、好……”好了半天都没说出下文,她抿了抿唇,道,“明天我没活干。”


    枯狨一下子就听出来她的话音,将将给她戴上,才道:“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是以,枯狨那晚一夜没睡,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以至于后来想起来都犹如心如刀割,夜夜难眠。


    “那天发生了什么?”华若锦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一些,比如阿珞因为家里原因拒绝了他,那拒绝之后呢?她不免好奇地追问了下句。


    “那天一切都好,非常好。”


    华若锦看见,枯尘长老的嘴角勾着,露出浅浅的笑。


    “我带她去了如今妖界的启缘洞,她告诉我,她叫尘珞,她还送了我一块手绢。”枯尘长老说到这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道,“那手绢的左下角绣着一个榕字。我才知道她一直都认错了。”


    “你又没告诉我是哪个字。”阿珞被他取笑的有些恼,扯着他的胳膊作势要把手绢拿回来。


    “珞大小姐,你应该知道送出去的礼物可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枯狨仍旧笑嘻嘻地,故意将身体往后仰了仰。


    草地里的蝴蝶被他俩闹腾得飞了起来,这里的极光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很美。


    阿珞瞪大了眼睛,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脸颊比抹了粉还要红。


    她慌慌张张地从他身上下去,撇过头怒道:“我不要了!我要回去!”


    枯狨没听见,或许又听见了但是没法应答,因为他脑子里全都是刚刚的画面。


    她亲他了!是软的,是甜的,是甜的吧?他好想舔一舔。


    枯狨僵硬道:“我送你回去。”


    送完她回去之后枯狨就离开了,他想他需要冷静冷静。


    然而,就在当晚,阿珞的父亲将太子送来的聘礼和婚书放在了她面前。


    “不是还有几个月吗?”阿珞看见这些东西的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你也玩够了,早晚都差不多。”只见她父亲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三天后举行,你这两天就别出去了,好好准备准备。”便离开了。


    这三天阿珞哪也没去,实际上也是她父亲安排了人在门口,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这几天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趴在窗口看天。


    天上又映出某个人的脸出来。


    “小姐,太子在门口候着了。”


    直到这句话出现在她耳边,她才惊觉已经过了三天了。


    阿珞的神情有些失落,从上轿到下轿,一直到晚上入洞房她都是这个表情。


    打破这个面具的是婢女的一声尖叫。


    “死人了!死人了!”


    传遍整个皇宫,随后便是无数双脚在跑的声音。


    阿珞听见这话时连头盖都未取下,只觉得有一双灼热的手按住了她的手。


    太熟悉了,导致她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你喝酒了?”她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逝为孽缘(38) 骗你的


    阿珞的声音很轻, 皇宫里面戒备森严,想问问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但又想到过往的种种,其实枯狨已经告诉她了,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至少不会是和她一样的凡人。


    “所以这些事是你干的吗?”她指的是外面叫喊的死人。


    枯狨当然知道她问的什么,反问道:“你怕吗?”


    怕他吗?怕他这个杀人都不会眨眼的妖人吗?


    “我等了你很久。”阿珞这么说道。


    所以她不怕,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会在他身上感到怕。


    枯狨握紧了她的手,呼吸都是炽热的, 他道:“我知道。”


    他牵起她的手, 摸向了无名指的那枚戒指,即使看不见, 阿珞也感觉出来了。


    “从那天晚上起, 它就在我手上了。”枯狨想抱她,他不想为难自己,因此仅仅忍了两秒便抱了上去,缓缓道, “你想了我三天, 我也是。”


    阿珞一愣,就这么片刻, 枯狨便掀开了她的盖头,他看见了对方眼眶里的红润。


    “阿珞”


    盖头再次遮住了两人的所有视线, 无人发现这里还有两个人,枯狨在某个间隙安慰她说自己已经施过法,不会有人发现,并且很过分地让她专注一点。


    当整个皇宫都安静了, 阿珞才恢复了理智,有些迷茫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解释这种死人的离奇事。


    “你会不会有事?”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枯狨想了想,道:“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罢,便卷起她离开了这皇宫。


    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将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阿珞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在空中飞行的感觉,耳朵里不停地灌着风,鼻腔也是,让她根本呼吸不了,也睁不开眼。


    她想说别飞那么快,却连嘴都张不开,只好紧紧地搂着枯狨的腰。


    但好在并没有多远,阿珞碰到地面时还有些惊魂未定,导致她一站就腿软。


    “我扶你进去吧。”枯狨体贴地将她背进屋内,将壁灯点亮,道,“这里是九嶷山山顶,不会有人找过来的,你可以好好在这休息一段时间。”


    阿珞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平安住了两个月后,开始第一个转变。


    “阿榕!”阿珞在屋内尖叫道。


    枯狨此时还在外面修炼,听见后立马跑进来,但见她捧着铜镜,两眼汪汪,道:“你看我这脸上的两坨肉,我胖了是不是?”


    闻言,枯狨险些笑出了声,坐在她旁边揪着她所谓的两坨肉,道:“哪里胖了,瞎说。”


    见他不信,阿珞一把撩开下摆,指着自己的肚子,气鼓鼓道:“你自己看!”


    比之前确实要圆润了一些,枯狨将手覆上去,只是这一瞬间,他就确定了。


    “阿珞,你怀孕了。”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他又摸了一下,愣道,“是真的。”


    阿珞也愣住了,他们明明只有那一次,一次就有了?


    可是还没等她多想,枯狨就抱了上来,想用力却又怕伤到她们,最后还是轻轻地抱了一下,又轻声问她:“你想不想看看真实的我?”


    “真实的你?”阿珞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枯狨从没在她面前展示过自己的本体,因为实在是太丑了。


    “嗯,你看了之后……算了,还是等把它生出来我再……哎呀!”枯狨说着说着就烦躁起来,万一自己亮出真身后把她魂吓跑了怎么办?可是现在不告诉她,日后发现自己生了条小蛇,那又该怎么办?


    很少纠结的他如今倍感焦虑。


    阿珞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想看,你给我看吧。”


    枯狨紧绷着,提前给她说明自己是一条蛇妖之后便化作了本体。


    从下至上,一点点变成了一条快要冲破屋顶的硕大巨型白蛇。


    但只是一瞬间,他又化成了人形,有些紧张地看着呆愣的人。


    “阿珞,你没事吧?”枯狨呼吸一滞,懊恼道,“我就不应该……”


    “没有,没有,没有。”阿珞连说了几句否定,扯出一个笑,最后才说道,“很漂亮……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大。”


    “你以后多给我看看好不好?”


    枯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高兴,认识她,他真的、真的很开心。


    孩子顺利出生了,是个男孩,出来的时候是人形态,本体也是一条白蛇。


    阿珞抱着他,看着他圆圆的脸蛋,道:“取个什么名呢?”


    枯狨道:“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就叫尘秋?”


    要不是卧在床上,阿珞肯定就打他了,哼了一声,道:“哪有像你这么随便的爹?”


    就在此时,一片枫叶从窗边飘了进来,道:“就叫林枫。”一榕一枫一片林。


    枯狨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我和她在这里住了六年,第七年时他父亲不知如何请到我魔界的人,他比我厉害,窥破了我布下的法术,他说他是奉命来的,只要带走阿珞。”枯尘长老道,“我不同意,跟他打了一架,输了,他带走了阿珞。而后的几年我都不敢去找她。”


    一直等到林枫长大,他才敢带人一起偷偷地去看,但是魔界那人对尘府和皇宫都设有阵法,只要一靠近就会立马灰飞烟灭,他只能远远地看。


    但是这阵法对林枫起不到效果,枯狨猜测可能是因为他的血液里有一半是属于凡人的,于是便让林枫进去找她,从林枫口中得知,阿珞在那过得并不好,一直咳嗽,面上都没有血色。


    林枫让他把阿珞带走,枯狨越不过这条线,只能拒绝。


    翌日,枯狨做了阿珞爱吃的饭菜让林枫送过去,他去了,但是没见到人,将东西搁置在桌上便离开了,后来的日子不论是皇宫还是尘府也都没看见人。


    枯狨这才发觉不对劲,在内心一阵挣扎之后还是决定冒险进了皇宫,从某个婢女口中得知太子妃染疾,活不了太久。


    “太子说这是蛇妖做的怪。”


    “难怪,没想到太子妃看着干干净净的,原来这么不检点,连只妖都下得去手。”


    枯狨敛神离开了,整个皇宫都没找到人,身体也因这遭亏损了许多。


    又过了三日,他收到了阿珞的死讯,那日,他忍着极大的痛苦才没血洗皇宫,只灭了尘府。


    因为他还有林枫。


    “我看见了,你明明可以救的,当初你为什么不救?你根本就不爱娘是不是!”林枫冲他吼道,“都是你害死了她!”


    “当然不是。”枯尘长老掀开手臂,整只臂膀都遍布着可怖的黑色印记,道,“我以为太子至少是爱她的。”可事实告诉了他,不是,他只是为了地位。


    从那之后林枫便离开了,再也没回来,再得知他的讯息时,枯狨已经在魔界研究长生蛊了。


    那枚戒指没有因为她的死亡就消失,说明她有一魂还在这人世间的,他研究了半辈子,可依然还是个半成品,始终缺了一个引子。


    再后来,他回到了这九嶷山,过了千年后他知道了缺的那部分是什么了,精血丹。但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这整个过程。


    “所以您在等林枫?”华若锦算是吃明白了。


    “嗯。”枯尘长老递给她一杯水。


    阿珞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凡人,复活是不可能复活的,但还能依靠这一缕魂再见她一面,他想,他应该要和林枫一起,不然他不可能也不会撑到现在。


    “那需不需要我叫他过来?”华若锦想了想,好像自己也只有这点事能帮他了。


    但见枯尘摇了摇头,道:“他愿意来早就来了。”毕竟这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林枫不可能想不到。


    “时候不早了,早点去救他吧。”枯尘长老道,“放心,你不是凡人,体力很好,这点血还不至于死。”


    华若锦磨蹭的身子一下激灵起来,认认真真鞠躬道:“多谢长老救命之恩!若锦没齿难忘!”说罢便飞奔回天界。


    华若锦心里难免有些激动,一激动心脏就抽疼,她付出了那么多,这下能好好讹齐悠尧一顿了。


    回到天界便立刻去找了阁主,阁主看到丹丸时眼里有些诧异,还打量了她一眼,华若锦原意是想亲自进去的,但临到门前,差一脚,阁主还是让她在外面等着。


    华若锦“嗯”了一声,心道反正她也不会弄这些,去了也只能是看着。


    她踢着脚边的石籽默默等着,应该要不了多久吧?


    一直到傍晚,之前的那两位女侍才找来,眼神飘忽着,道:“若锦仙,您身体还好吗?”她提着饭盒,递给她道,“我们给您带了些吃的。”


    “你俩是不是都知道。”华若锦冷哼一声,接过饭盒,闻到香味后才气道,“两个骗子。”


    女侍立马举起双手,道:“是白橘不让我告诉您的!”


    白橘睁着眼,道:“好啊红茶,你这就把我出卖了!亏我还给了你这么多好东西!”


    “别吵了,烦得紧。”


    两人见华若锦不像真的生气后才慢悠悠地坐在她旁边,红茶倒是没继续争论了,问道:“若锦仙,你这身体还没恢复好,怎么不回昭锦宫待着?。”


    白橘睨她一眼,道:“你可真笨,这不明显是想看殿下吗?”


    华若锦喝着汤,其实她也清楚,闻言默默道:“才不是,别乱说。我这是在……”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打开,阁主出来就看见门口蹲着三个人。


    华若锦肃然起立,探了探头,问道:“阁主,他怎么样了?”


    阁主面上没有表情,道:“他很好。”说着,又看了她一眼,随后负手离开了。


    华若锦垂着眼,很好?就这,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喂,白橘,你有没有发现阁主好像和平时不一样?”红茶琢磨着,道,“好像有点装啊。”


    白橘点点头,道:“要是走慢一点就破功了,所以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红茶上前推开一条门缝,叫起愣神的人,道:“若锦仙,你不来看看吗?”


    “啊?”华若锦没听见她俩方才聊的话,问道,“阁主不是说不能进吗?”


    “估计是骗你的,一直都能进。”红茶嘴里没门,突突全说出来,她道,“快点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逝为孽缘(39) 有点伤心


    “殿下这段时间的补汤都是我俩一起送的呢。”红茶关上门, 涤净殿由琉璃铺就,因此, 行走的每一步都会在空旷的廊道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华若锦不知道,从最初阁主说齐悠尧需要静养后,她就没来过了,这半个月住在妖族,莫不是想起来冷玄的事还有存疑,她未必会回来,也许也不会走上一步。


    其实搬去妖族也是有原因的,待在昭锦宫她总会想起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并且还会很短暂地影响她的情绪,这太奇怪了。


    回忆像一条触手, 凭空出现且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里, 黏得牢牢的怎么也甩不出去,全是她在天界和齐悠尧相处的点点滴滴。


    像一块透明的荧幕,在她眼前循环播放她们的过往,还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那两天她是一点都睡不着。


    难道是因为齐悠尧受伤的缘故, 才导致她有了这些奇怪的变化?


    没办法,华若锦快被折磨疯了, 只能暂时回妖族,不过看来是有效果, 在妖族她睡得很好,什么也没梦到。


    直到冷玄有事叫她回天界,后又被林枫逮着……


    “若锦仙,殿下就在里面, 你进去吧。”红茶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华若锦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来到涤净殿的中心位置了,涤净殿就好比一朵琉璃花,越深疗效越好。


    华若锦踏进水屏障,这是对外来者的涤净过程,里面非常空旷,抬头看不见天花板,只能看见从天上缓缓向下流淌、如瀑布般的水幕。


    正中央有一瓣荷花叶,那里坐着个人。


    “齐悠尧?”华若锦看出来了,她小跑过去才发现他周身被流动的水包着。


    看样子并没有大碍,华若锦眯了眯眼睛,就是他的呼吸很浅。


    他还是那副样子,一点没瘦,眼睛闭着,唇色淡淡的,看上去很脆弱的模样。


    “咚咚、咚咚……”一片寂静里华若锦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皱着眉,抬手摸上胸口的位置,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吗?


    华若锦又看了看眼前的人,不受控制地,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来。


    在搞什么?


    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华若锦有些在状况外,然而身体却不听她使唤似的,一直涌入一种伤心的情绪。


    她这是要哭了?华若锦觉得很离谱,心底里又不禁猜测起这种异常,试图推出真正的原因。


    难不成是原主回来和她抢身体了?


    还是因为精血丹吧?但枯尘长老没说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对于两种未知的选项,华若锦更偏向于前者,这极大可能是系统在作妖,从第一次接手时她就发现了一件事,系统脑子有点问题。


    下一秒,华若锦的心口泛着密密麻麻地酸痛,突如其来地变故险些让她站不住脚跟,她幽幽地盯了眼前的人一眼,心里已经确认了这就是跟他有关。


    并且一定就是“她”在心疼了!


    “你小子一昏迷什么事也不用管,苦全给我吃了。”华若锦揪着胸口那点衣料,被陌生的情绪支配实在是难受得很,她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又道,“你说你既然喜欢人家,又为什么要逼死‘她’呢,你也真够奇葩的,人都没了才知道要爱了。”


    “我才是那个怨种,欠了你俩的是吧,没一个好东西。”华若锦呼吸有些急促,她咬着牙倒是想狠狠捶这具身体,心梗道,“怎么,你就这么爱他?我说一句都不行了?”


    刚说他没两句那难过的感觉又来了,这不是“她”在作祟还能是什么,华若锦在心里将系统也骂了一遍,全都不是好东西,就逮着她一个人薅!


    华若锦深吸一口气,想要将那怪异的感觉压下去,她才不要在这里哭,明明现在是她才掌握这副身体,凭什么要听从另一个人的?


    经过三番努力后,华若锦败了,这身体又强又倔,她有些恼了,究竟在难过些什么?!


    她背靠在一块琉璃墙上,昂着脑袋,道:“齐悠尧,你快点醒来呀,你看‘她’这么想你,都折腾死我了。”


    华若锦倒真想和“她”谈谈,究竟是看上他什么了,能让你这么执着。


    做饭香还是有背景?难不成是因为长得好看?


    可是这些她自己不就有吗?妖族少主,长得也不差,还很能打。她这自身条件硬得很,找个什么样的不行,非要在这霍霍自己。


    她真要不懂什么是爱了。


    华若锦见这身体已经平静下来了,又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出去见红茶还在,顺口问道:“你要进去吗?”


    红茶摇摇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便随她离开了涤净殿。


    “若锦仙,你觉得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回昭锦宫的途中,红茶细声问道。


    “你问我?”华若锦想起刚才的事,不等红茶点头,毫不犹豫道,“就是一个坏胚子。”


    “你知道你殿下之前对‘我’做过什么吗?”华若锦吐槽的话都快说出来了。


    红茶道:“我知道,我从四千岁时就跟在殿下身边了,若锦仙,你是我见殿下第二个带进来的人。其实我是想说,殿下他绝非是你想的那样!”


    华若锦一愣一愣的,好像她确实从殷绯口中听到过齐悠尧之前还收过一只妖宠,并且为之动过心。


    难怪,难怪他为什么始终没有接受她,原来当初他心里有人!


    “你说,齐悠尧以前还带过别的人进来,那个人是谁?”华若锦只是有一点好奇。


    “嗯……其实也不能算作人,那是殿下外出时救下来的一只小妖兽。”红茶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殿下从不让我们看,我也是不经意间才发现的,只知道那妖兽的皮毛是橙橘色的,不过若锦仙你放心,殿下绝对是干净的!”


    华若锦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能信吗?


    如果齐悠尧心里没那只妖他会做出那些事?心里一边装着其他东西拒绝“她”,一边又收下她的东西,把人害没了又上演浪子回头表真情?


    哇,要不是华若锦亲眼所见,她差点就相信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攻略,然后挥手说再见,回家。


    不能被其他事情影响了。


    华若锦颔首,示意自己已经懂了,现在要去休息。


    红茶离开前看上去还挺雀跃的,以为她听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便让她好生休息,明早一起去给殿下送吃的。


    华若锦随意地“嗯”了一声,实际上心思一点没在那里,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攻略人。


    在此之前,她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用来处理其他事情。


    当然,她没跟红茶去涤净殿,倒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桃仙一大早就来闹她。


    华若锦看见他时差点就要把他赶出去了,憋着一股气听他讲完,才幽幽指着外面刚冒出脑袋的太阳,道:“这就是你一大早过来的原因?”


    “你得帮帮我啊,只有你是跟我一条线的。”桃仙状似抽噎道,“他一定是故意的!天宫上上下下几百名仙娥去他殿里,他偏偏只留下紫月,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华若锦心道只有你自己是在一条线上,她可站在平地上呢。


    “你快给我再算算,到底有没有出差池?”


    “行吧行吧。”华若锦实在听不惯他这些话,但这一切都属于顺其自然,自然不会有差错。


    只不过紫月和武神的确有些不一样。


    “要不你过去看看?”


    桃仙思索了一下,自从和紫月走近一点,武神必然就会出现,他现在过去找武神无异于羊入虎口,这要是打一架……他也打不过啊。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书呆子了?紫月更欣赏威猛的?”桃仙又想了想武神的肱二头肌,恍然大悟,道,“有没有可能这都不是紫月自愿的,全是武神恐吓她!”


    他要是一个女子,成天被一头猛兽盯着肯定也犯怵,怪不得,怪不得!


    “走,咱们这就去找他!”桃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神通转世,什么说书先生只是一个幌子。


    华若锦也这么觉得,有些无语道:“你自己去,我不去。”


    桃仙张了张嘴,华若锦眼皮突突跳,一把撩开薄被,道:“走吧。”


    “我发现你有点不一样。”桃仙嘴就没闲过。


    “你也知道?”华若锦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黑眼圈都深了不止两倍。”


    桃仙知道她在暗中数落自己,也不气,道:“越来越像你了。”


    “谁像我?”华若锦只听见了个尾,难道还有一个她不成?


    “黑蛇。”桃仙扯道,“你先进去。”


    华若锦还想问为什么,见已经到了,便咽了回去,有点好笑道:“不是你要来吗?让我先进?”


    桃仙闭嘴了,咬了颗醉桃,脚一踏心一横道:“那我去了?”毫无气势。


    他踩上台阶,深吸一口气,就听见屋里传来紫月的声音。


    “哥哥,你都观察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


    武神像是在躺着,由于伤口的原因,语气很平稳,道:“就一颗弱不禁风的桃子,月儿,你告诉哥哥,他到底哪里好?遇到危险时他能保护你吗?”


    “我现在能够保全自己。”


    听里面的人忍了忍,还是继续说道:“整个天宫独他对我不一样。”


    武神“哼”一声,道:“我看你是被他下了药。”


    “哥哥!”紫月压了压声音,道,“你且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弄早膳。”


    说罢,便打开了房门,随后脚步一顿,瞬时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不给拖延症支配的机会!


    第40章 逝为孽缘(40) 别耍小性子


    “站住!”紫月喝了一声, 见武神没听到,迅速关上门。


    桃仙想溜来着, 哪曾想她这么快就出来了,太突然了,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只得转过身来。


    华若锦才是最尴尬的,人家两口子的事她瞎凑合什么?她自己的事都还没解决呢。


    她抬起头,刚想说自己还有事得先离开,紫月快她一步,盯着她俩, 问道:“你们都听见了?”


    “我们就是路过, 就是来看看大……武神伤势。”桃仙摸了摸鼻子,差点就把大舅哥给顺口说出来了。


    不得不说, 华若锦一点都没发觉这两人是兄妹, 所以桃仙这些年根本没有所谓的情敌,醋却没少吃。


    看着扭扭捏捏的两个人,华若锦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于是找了个借口开溜, 道:“都还没吃饭吧, 我去给你们弄点饺子。”


    桃仙还沉浸在粉色泡泡里,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紫月也没怎么说话。


    得。华若锦嗅到了那奇怪的味道, 意识到这里不需要她了,唤了朵云便离开, 不需要正好,现在这时候还能睡个回笼觉。


    不知过了多久,华若锦在昭锦宫待了好些天,直到林枫跑过来告诉她天尊给她和冷玄下处罚已经撤了的时候, 华若锦才恍然已经是十三号了。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林枫沉声道,“后天我来取。”


    华若锦见到他不算意外,只是平时他跟在齐悠尧身边,都是冷静自若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绷。


    是怕她将蛊虫的事情说出去?还是担心她不守诺?


    华若锦不知道该不该将事情告诉他。


    “林枫,前段时间殿下出了点意外的情况。”华若锦斟酌了番用词,还是说道,“我去了九嶷山。”


    林枫原本想走的脚顿住,语气一凛问道:“所以呢?”


    林枫很聪明,华若锦知道他肯定想到了,她想说自己不会食言。


    看见他,华若锦又想起枯尘长老来,或许这正是缓和他们父子俩关系的时机。


    “你和枯尘长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华若锦清楚地听见他“嘁”了一声。


    “误会?什么误会?”见林枫抬步想要逼近她,又止在了一臂距离外,道,“酗酒成瘾是误会?贪生怕死是误会?滥杀无辜是误会?他眼睁睁看着我娘去死也是误会?”


    华若锦被他这番话砸得说不出来,这怎么和她听到的版本有些不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林枫丢下这句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华若锦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他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注定聊不下去。


    华若锦有些茫然,除了被动地等待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她也很讨厌这种感觉。


    “若锦仙若锦仙。”红茶送完补汤从涤净殿回来,看上去有些着急。


    “怎么了?”


    然而还没等红茶开口,一道残影就从外面闯了进来,若是换作旁人只会觉得是一道风,但华若锦就是看清了。


    “瑾淡?”


    华瑾淡倒不是真想玩,落地直接开门见山道:“颜芍她爹来咱家‘作客’了。”


    “作客?”按照记忆里的情报,颜芍他爹属于是温和那派的,恐怕这次来就是因为她们杀了颜芍。


    事实上也是颜芍自作孽的后果,虽说她爹看上去挺和煦的,对颜芍这个女儿可没有多上心过。


    最好的证明就在这,如果他真的关心过颜芍,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发现,定然是听到了风声。


    现在才听到这事,华若锦不禁想,这是来报仇还是来要说法?


    “更像是来称霸的。”华瑾淡想了想道。


    华若锦对她这个表述不做评价,无论是严重还是不严重,被她说出来听上去就挺好笑的。


    从这里过去到妖族,对现在的华若锦来说不过才几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这么多人?”华若锦进去还得踮着脚挤进去,绝大部分都是孔雀老爹带过来的,不过还好这些妖人都挺爱干净的,挤一挤也能忍受。


    “嗙——”地一声巨响在她耳边炸开,华若锦的头发都飘了起来,周身瞬间空旷了不少,因为挤着的人被突如其来的这一炮给冲击开了。


    “……”想都不用想是谁。


    华瑾淡抱着臂弯从她身边过去,扭头对上地上的一个妖人,问道:“看什么看?”


    华若锦捂脸,拉着她赶紧往前走。


    “冷静一点行不行?”


    “我冷静过了呀,它们不是看不见么?”华瑾淡也很无奈,道,“拜托,这是咱家,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华若锦平生对这两种人最没办法,一个是林枫,另一个就是她。


    在齐悠尧面前她还有点招,在这两人面前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有个性了,华若锦在心里评价道。


    “老华,我想您应该清楚我的需求了。”孔雀老爹抿了那盏茶。


    “老头我们回来了。”华瑾淡跃过来,冲着老孔雀抬了抬下巴,道,“什么需求你说给我听听。”


    老孔雀看见她脸色一凝,道:“瑾淡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缺乏管教。”


    谁都知道这是在说她把颜芍害死的事,而且老孔雀也知道,面对这么多族人,族长肯定不会乱来。


    同在一块土地,作为少主把族人杀了,这是家丑,这是耻辱,这是大逆不道。


    族长险些咬碎了后槽牙,如果按照他的计划走,怎会落得现在这一步?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原因,是他没管好华瑾淡。


    “够了!华瑾淡你闭嘴!”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还能口出狂言,族长难得动了怒,道,“自己去禁闭室!”


    “我不去。”华瑾淡习惯了,禁闭室是犯了错的妖用的,她犯什么错了?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准备罚她了?


    气场一度冰冷起来,华若锦连忙拉着华瑾淡出去,虽然她没阻止华瑾淡的做法,但她实在是太容易冲动了,留在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说清楚,我怎么了?”华瑾淡甩开她,皱眉道,“我问一句也有错吗?”


    “你那是问吗!”华若锦压着音,却也带了点情绪。


    “好,那我不问。他不就想要权力吗,有本事就自己来拿!既然你女儿能死在我手里,我看你也没多有用。”华瑾淡指着他,冷嗤一声,勾了勾食指,老孔雀手里的茶杯便炸了个稀巴烂。


    猝不及防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门口有人尖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她疯了,


    华若锦瞅了那人一眼,她敢保证,如果再发出这声音,华瑾淡铁定会把目标转移过去。


    因为华瑾淡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怎么会这样?


    族长被她气得浑身都在抖,反手就对她下了禁术,对着华若锦道:“把她带走。”


    华若锦一个头两个大,完全理解不了华瑾淡在想什么。


    “非必要情况下不要使用蛮力。”华若锦压制着她。


    族长下的禁术只是让华瑾淡不能使用法术,华若锦知道这个,过段时间会自动解除,族长并没有真正对她下狠手,看得出来是真的很爱她。


    华瑾淡显然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理智始终占据下风,一时口快道:“说得好听,我不使用蛮力你还能活着?”


    “什么意思?”华若锦愣了一下。


    “你听到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很难懂吗?”华瑾淡神色淡淡道。


    “放开我吧。”华瑾淡见她还在愣神,有些绷不住了,道,“你不会真想看着那老不死踩我们头上吧?”


    华若锦道:“怎么解?”


    华瑾淡闭了闭眼,冷静。随后她自己便解了这禁术。


    “好了,走。”


    走?


    “等等,你答应我别再那么冲动了。”华若锦实在怕,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且一群会法术的妖人。


    “……我心里有数。”华瑾淡指了指头顶说,“咱们从上面绕过去。”


    华若锦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跟着她来到房顶上方,华瑾淡弄出一个洞,趴在那里。


    族长大概是觉得把华瑾淡交在她手里不会出现问题,因此一点警觉都没有。


    “你想做什么?”华若锦细声问道。


    华瑾淡道:“玩游戏。”


    “玩游戏?”华若锦总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


    但见华瑾淡专注地盯着人,然后朝老孔雀身上弹出去一个东西。


    “蛊虫?”华若锦看清了,反应过来,道,“你要杀了他?”


    华瑾淡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


    华若锦是真的佩服了,她怎么会知道?


    “只要他出了这扇门。”华瑾淡在空中比划道,“他就会‘砰’地炸成肉糜,到时候蛊虫就会从他身上出来——”


    她的目光在下方的人群里搜寻了一番,最后锁定在一个微胖的孔雀男身上,道:“蛊虫会进入他的身体里,但他不会死,所有人就会认为是他害死的老孔雀。”


    “怎么样?”


    听上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所以你刚才那么做就是为了摆脱嫌疑?”这是所有人见证的,族长亲手禁了华瑾淡的法术,如果一开始就在这埋伏,后面依然还会被怀疑。


    “你还挺聪明的。”华若锦盯着她的眼,道,“那么你应该可以解释解释什么叫‘不使用蛮力我就不能回来’这句话了吧?”


    “真想知道?”华瑾淡被她看着也丝毫不乱,她道,“你还记得十八层的轮回道么?”


    她当然知道,原主就是死在那里的。


    “轮回道,名字叫得倒好听。”华瑾淡还是保持着趴着的动作,她将下巴贴在手背上,道,“可是从轮回道里死去的人是没有复还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二更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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