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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念头


    听此,催生催得激情盎然,开麦火热的七大姑八大姨惊愕不已,眼睛一个赛一个瞪得大,铜铃似的。


    但不约而同哑了声。


    她们无不了解白瑾川的脾性,清楚要是继续催下去,惹他不快,最后难堪的一定会是她们。


    况且他现在是恒耀实际掌权人,哪怕是长辈也不敢轻易得罪。


    何开颜亲眼目睹峰回路转,长辈们讪色笑过,不尴不尬转走了话题,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嘴毒的好处。


    她悄悄在桌面下方给白瑾川竖起了大拇指。


    除去这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何开颜和长辈们相处得甚是愉快,吃过团聚晚宴,一大家子坐去花园,聊天赏月。


    应女士让阿姨送来几盘月饼,说是和白先生一块儿学做的。


    这些月饼的种类和造型八成是应女士把关的,花样繁多,传统的新式的应有尽有,内陷口味全部印在了饼子表皮。


    大伙儿纷纷去拿,挑选喜欢的味道。


    何开颜也必须要给公公婆婆这个面子,凑近去瞧,她想拿一个距离最近的,这样最得体礼貌。


    却在迅速扫过全部时,被一枚位于最远处,放置在角落的饼子吸引了注意。


    她不由走神,目不斜视盯住不放,好似无形之间有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


    片刻后,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稍稍蹭起身,伸出筋骨清晰的大手,拿起了那枚月饼。


    何开颜发怔的目色追随,看着大手收回,再拐个弯,递来了自己面前。


    何开颜微有错愕,掀起眼眸和大手的主人对视一眼。


    白瑾川神情如常似水平淡,轻声道:“给。”


    “谢谢。”何开颜接过月饼,稍稍找回心神,余光晃见四周热热闹闹的亲戚,觉得少说了点儿什么,赶忙补充:“老公。”


    亲亲热热的一声不高不低,恰好被近处的应女士和白先生听到,两人笑得更加开怀。


    白瑾川略微愣了一下,又密又翘的眼睫接连眨动。


    不是第一次听她叫出这个亲昵称呼,但仍是不太自在,均匀有速的心脏都似漏掉一拍。


    何开颜在长辈们面前完成和他秀恩爱的基本任务,没再管他,很快拽回视线,瞅向手上的月饼,小小咬了一口。


    这枚饼子的具体口味已经在外表呈现了,最最经典老式的五仁馅。


    自家做的五仁用料扎实,一口咬下去全是丰富脆香的坚果馅料,混合了适当的油脂和冰糖,没有青红丝。


    特别符合何开颜记忆深处的味道。


    她缓慢咀嚼,细细品味,由不得记起何梦以前每年中秋都会做这个口味的月饼。


    每每看着她准备花生、瓜子等食材,何开颜总会撅起嘴巴,不满地问:“妈妈,今年的月饼能换个口味不?”


    “不能。”何梦一口回拒,她言之凿凿,说五仁馅最传统,最有中秋的味道。


    其实是她只会做这个口味。


    那会儿的中秋往往只有她们母女,她们租住在城郊结合的低廉平房,受到的光污染相对较少,月亮远比此刻圆润透亮。


    何梦会搬出两张竹子编织的椅子,带着何开颜坐到屋檐下,一边吃亲手烤制的五仁月饼,一边望向月亮,听她讲这些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儿。


    那时她们在南方,中秋节还会对撞秋老虎,气温和夏日所差无几,夜里蚊虫骚扰不断,何梦拿来一把棕榈叶做成的蒲扇,一下下给她扇风的同时,也驱赶扰人的蚊子。


    何开颜那会儿对五仁月饼无感,吃不了两口就扔给妈妈。


    后面一朝回到林家,每年中秋节收到的月饼礼盒数不胜数,层出不穷的新奇口味能叫人挑花了眼,却再也没有那一块纯手工打造的五仁馅。


    今下,再一次吃到口感类似,出自长辈手下的月饼,何开颜昂起脑袋,望向那一弯皓皓银月,由不得想:她现在在哪里?


    是一个人,还是有了新的家庭?


    她会不会又生了小孩?也会在这个时节给他做五仁月饼。


    有了甜香美味的月饼加持,节日氛围拉到了高潮,一大家子的欢笑声更甚,此起彼伏,传遍了偌大花园。


    何开颜置身其中,心头温度却是急转直下,再也融不进这样轻松热烈的氛围了。


    但亲戚递来话头,一声声地喊“开颜”,她仍是强行打起精神,唇边牵出完美弧度,勉强自己去回应:“嗯,我也觉得妈的手艺好。”


    “大姑说得不错。”


    “这次我占小姨哦。”


    ……


    白瑾川不喜欢甜食,更不喜欢糖油混合物,一口月饼也没碰。


    他在喧嚣人群中依旧像个怪人,格格不入,他安静地端起咖啡浅抿一口,眼尾似有若无扫过身侧的女人。


    倏忽,白瑾川放下咖啡,突兀地说:“爸妈,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姨妈,我累了,带着开颜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尽兴。”


    众人一惊,欢笑声戛然而止,十来双眼睛又一次齐齐对了过来。


    何开颜猝不及防听见自己名字,错愕茫然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亲戚们。


    白瑾川主意已定,用不着等任何人同意,起身牵起她,大步往车库走了去。


    考虑到今天是中秋,白瑾川没有让小武全天候命,上午他们抵达这边后,便给小武放了假。


    因此抵达劳斯莱斯,白瑾川和何开颜分别坐的是驾驶座和副驾驶。


    何开颜靠在柔软舒适的坐垫,被白瑾川催促着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这片花园城堡式别墅,她还很懵,迟疑着问:“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太好吧?”


    他们原定计划是要在老宅住一晚,多陪陪应女士和白先生的。


    白瑾川驾轻就熟操作方向盘,快速瞥她一眼,直白点出:“你还想留在那里,对着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强颜欢笑?”


    何开颜当然不想,尤其是在她吃到五仁月饼,控制不住想起何梦的时候。


    每每被低迷糟糕,忐忑不宁的情绪纠缠上,她通常会一个人缩起来,躲进自己打造的无形壳子里面,任凭地球毁灭,宇宙爆炸也不想搭理。


    “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做,没有人再逼着你演,”白瑾川加重语调,“像我一样,我不愿意和他们多聊就不聊,想回去就回去,想离开就离开,他们给脸色有情绪都是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


    这一天,何开颜也是切切实实看见了他和亲朋好友的相处,确实随心所欲,用不着在意任何一个的关注和情绪。


    说实话,她挺羡慕。


    但她做不到。


    “那是你。”何开颜弱弱地说,“你是白瑾川,是白家唯一继承人,是恒耀的CEO,当然只有别人看你脸色的份儿。”


    白瑾川再偏头瞅她一次:“你觉得是这些外在的身份,让我有这个底气的?”


    “不然呢?”何开颜脱口而出又认为回得太直白了,慌忙找补了一句,“当然不是全部因为这些,你自身就很优秀,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吧。”


    白瑾川没再反驳,而是特别现实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用?”


    何开颜没懂,抬起头看他:“用什么?”


    “从你嫁进白家的那一天起,白家和我就应该是你的资源。”白瑾川拿出在商场上,为了达成目的,不遗余力统筹各路人脉资源的势力一面,清清楚楚地教。


    “你是白家唯一的儿媳妇,恒耀有一半资产是你的,谁要是敢因为你没有小心翼翼讨好,就给你甩脸子,他们可以试试。”


    何开颜侧过身子,一瞬不瞬注视他,越听越惊愕:“你在教我利用你狐假虎威吗?”


    “我在教你改掉被林家养成的那些坏毛病,你现在不同了,可以像一个人在家里一样,随心所欲地做你自己,你那样本来就不错。”


    白瑾川开车比小武还要平稳从容,偶尔从关注前方路况中抽出一眼瞧她。


    “只是如果你现在处于过度阶段,还不够自信,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支撑你走出改变的第一步,我可以给你用。”


    男人成熟清冽,磁性动人的声线回荡在耳畔,何开颜凝在他身上的眸光悄无声息变化,蒙来一层沸腾的,意味深重的复杂。


    “你的大腿这么容易抱上呢。”何开颜克制住有些凌乱的呼吸,佯作说笑问,“你身边的人都可以享受这个待遇吗?”


    白瑾川不假思索,张口便是:“当然不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上一个打着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过市的人,他已经断交了。


    何开颜心脏重重一跳。


    恰逢红灯路口,白瑾川暂时停稳车辆,向她望去。


    两人目光在空间有限的车内相接,没来由的旖旎情绪缓慢流淌,增温黏稠了空气。


    先一步受不了如此暧昧气氛,错开视线的人是何开颜。


    她迅速扭过脑袋,望向窗外,指尖仓皇无措地拨弄耳发。


    白瑾川也有些不自在,盯回了前面醒目的红灯,不尴不尬地解释:“你是我的妻子,不能和其他人比。”


    何开颜局促地眨动眼睛,低低“哦”了一声。


    绿灯亮起,白瑾川朝前面开了一段,忽而问起:“想不想回去?”


    何开颜不想,但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她刚要回复,白瑾川冷冰冰提醒:“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不用考虑任何人。”


    他估摸看透了她,强调道:“包括我。”


    何开颜心头一暖,遵从本心摇了摇头。


    白瑾川问:“想去哪里?”


    何开颜仔细望了几眼外面,知道前面拐个弯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商超:“去超市买东西。”


    她突然好想吃零食,辣的,麻的,可以强烈刺激味蕾的。


    她从前想到何梦,想到贫穷但舒坦自在的过去,一个人藏起来当缩头乌龟时,也不会干坐着发呆,总会准备一大口袋零食。


    白瑾川沿着何开颜指示的方向,找见超市,给车寻到位置停靠,同她一起下了车。


    经过超市入口,白瑾川径直往内,何开颜喊他等一等,去旁边推了一辆购物车。


    白瑾川自然而然接过高大的购物车,但似乎是第一次碰这个玩意儿,垂眸盯了片刻。


    这边地处几大小区交汇的闹市,这个时间点了还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地来往超市,两人穿行在路人之间,慢条斯理往前面走。


    何开颜惊奇地发现白瑾川不仅对购物车陌生,对整个超市都是。


    他微微昂起下颌,逡巡全场的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好奇,也有点谨慎别扭,生怕一不当心会来来往往,推着购物车的路人撞上,弄脏衣衫。


    何开颜主动绕去了另一边,让他这位严重洁癖患者走里面,她一边物色想买的产品一边问起:“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逛过超市?”


    白瑾川:“很小的时候逛过,和……”


    话到这里,他倏然卡壳,神色冷沉一瞬。


    何开颜瞄他一眼,直觉后面应该还有半截话,但他止住了话头,她也就没问。


    就像那日在中餐馆,顾彧不过脑子的随口聊起,被白瑾川一个眼神截断的话题一样,她好奇,却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晚间这个时候,熟食区和甜品区都在打折,何开颜一一将价格看过去,眼瞳兴奋地放,秉持着遇到打折产品不买简直是浪费的人生信条,接连拿了不少。


    白瑾川看着她放到购物车里的多是一些打发时间吃的零嘴,好些高油高盐高糖,没一样正经食物,他眉头轻微动了动。


    “这些不健康,少买点。”白瑾川忍不住开口。


    何开颜脱口回道:“太健康的我还不想吃呢。”


    话音一落,她余光瞥见白瑾川明显沉了一个度的脸色,刚刚拿到手的一盒香辣炸鸡好像有点灼手。


    她考虑要不要放回货架,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是你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我今天晚上就想买这些,不可以吗?”


    刚一说完,她快速把炸鸡放入购物车。


    白瑾川:“……”很好,用他说过的话来对付他。


    她这也学得太快了。


    何开颜小心瞄着他一言难尽却无可奈何的表情,禁不住轻乐了两声。


    就这样,她无所顾忌地捡了更多无甚营养,却一看就很美味的吃食。


    结完账,整整两大口袋,何开颜想去拎上一袋,白瑾川更快一步,一手一个,拎着走得飞快。


    何开颜小跑跟上,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在背后出神地注视他。


    男人身量高大出众,气质斐然,手上却是与自身气场截然不符的垃圾食品,何开颜觉得好笑,又不由自主生出感慨。


    十一岁到林家起,她没有好好过过一个中秋,多是在林家看纪青的冷眼,听她冷嘲热讽,再胡乱吃上两口纪青吃剩的饭菜,兀自关回卧室想从前。


    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陪她过了一个完整的中秋。


    先前因为念起何梦的无尽沉闷与低落好似寻到了一线出口,逐渐和缓起来。


    白瑾川大概发现了她迟迟没有跟上,提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停下脚步,回过头,在人流相对密集的超市出入口左右张望,寻找她的身影。


    何开颜仍是没动,忽地想到为什么会答应和他联姻。


    林奉平和纪青从一开始对她教育就是从如何当一位合格的豪门太太出发,她很早就清楚地知道这是被他们养育,吃穿不愁的代价,更知道不听话会有怎样的下场,是以她接受了去相亲去联姻。


    但真正让她点下脑袋,同意一毕业就走入民政局的是白瑾川这个人。


    在此之前,何开颜也被安排相看过几个家世相当的男性。


    他们不是轻浮浪荡,第一次见面就企图对她动手动脚,就是趾高气扬,夸夸其谈,亦或是暗讽她是私生女,远远配不上他,让她婚后识趣点儿,老实在家里当一个花瓶,不该管的千万不要管。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正常人。


    只有和白瑾川相处下来还算正常,他姿态高贵,比那些男的都要冷漠疏离,但礼貌客气,为人真实明确,讲话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废话和拐弯抹角。


    相亲结束,他提出送何开颜回学校,她拒绝了,他没再坚持,先行离开。


    白瑾川那天估计很忙,相亲过程中电话、微信不断,一走就应该要直奔集团。


    司机等候在店外,白瑾川方才坐上去,车子便疾驰驶离。


    只是没开多远,突地刹住。


    何开颜正好站在路边等网约车,不经意瞥见,疑惑地探头张望。


    等了须臾瞧见一只奶呼呼的小猫迈着悠闲的步子,从车头走了出来。


    小猫安安稳稳走上安全的人行道,车子才重新启动,扬长而去。


    那一晚,何开颜被林奉平喊回林家,询问相亲情况,她第一时间记起那只小猫,以及为小猫紧急刹车,耐心等它过完马路的豪车。


    她开口道:“就他吧。”


    且不论白瑾川的家世、外貌、能力数一数二,一个面冷严肃,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再急再忙却会为了一只毫不相干的小野猫停下车子的男人,总比那些花花肠子一箩筐,成天想着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强吧。


    事实证明,何开颜眼光没有错,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白瑾川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千万思绪转至此处,白瑾川深沉的视线越过一干人等,将她在湍流人群中找见。


    许是不清楚她为什么停下脚步,傻站着一动不动,白瑾川硬挺的面上泄露出无语,毫不犹豫抬起脚步,朝她走来。


    看着那抹高挺身影带着大包小包,逆着人潮一步步接近,何开颜双腿依旧没抬,目色愈加发怔。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难绝,她定定和他四目相望,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这场塑料婚姻,假如更近一步,趋向正常夫妻,也不是不行。


    第22章 抓包


    中秋假期第二天,何开颜酣畅淋漓,睡到日晒三干才起床,楼上楼下找了一圈,都没见到白瑾川。


    只有餐桌上用加热垫温着一份早餐,旁边留有一张字迹工整大气的纸条:【集团加班。】


    何开颜轻啧两声,心想CEO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好不容易得来个小长假,还要赶去上班。


    她一个人在家自在惬意,却也无聊,午后懒洋洋躺在客厅沙发,任由电视放着喜欢的搞笑综艺,翻出昨晚买的垃圾食品,边吃边在微信上摇人。


    她翻了一圈列表,找到元朗,倒不是很想和这个发小闲扯,是突然发现他换了头像。


    她认微信列表习惯于率先认头像,要是谁的头像换了,她看着怪不习惯。


    她点开元朗的新头像仔细看,黑不溜秋一团,和白瑾川的有点像。


    不过白瑾川的头像不是纯粹的黑,放大细究会发现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条微薄的亮线,很像黎明破晓的刹那,浓稠如墨的天幕被即将初生的日头刺出了一线光灿。


    都说头像是一个潜意识的体现,元朗的性格大大咧咧,不太着调,以前用的头像全是稀奇古怪,花里胡哨,莫名其妙换成了一片黑,何开颜忍不住去关心一下他的心理状态。


    开开开颜:【元小弟,这两天咋啦?丢银行卡还是直接丢钱包了?】


    元朗好像在忙,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别提了,搬砖呢。】


    何开颜知道他从去年起就接任了家里的打铁花班子,从以前挂名的少班主成了正儿八经管事的班主,这不是中秋佳节吗,大概请他们演出的甲方爸爸不少。


    元家班培养了一批打铁花的高手,在当地远近闻名,逢年过节要是少了他们制造的火树银花总觉得少了什么。


    何开颜又调侃了两句,没再得到回应,估计元朗忙着筹备晚上的打铁花表演,便不再多问。


    她解决完一盒炸鸡,继续搜寻微信列表。


    她找见徐华霄,试探性问了一句,得知她也一个人,在出租屋待得快要发霉了,两人一合计,立马约了在市中心的商圈碰头。


    她们抵达商圈已是日落西山,直接坐去了一家烤肉自助。


    徐华霄夹起一片烤得滋啦冒油的五花肉,夹一些青椒、蒜片用苏子叶包裹,一口塞进嘴里。


    她接连吃了三个,吃满足了才开始闲扯:“听大张他们几个吐槽过节走亲戚最烦了,除了催婚就是催婚,还是我这种飘在外面的好,没这些傻缺烦恼。”


    忽而,她挑起眉梢,八卦地问何开颜:“你不是北城人吗?过节肯定回家了吧?没被催婚吗?”


    何开颜来北城这么些年,还是吃不惯苏子叶,挑了一小片生菜包了好几块五花肉,吃掉一口再搪塞:“没。”


    她可不敢说她已经渡过了被催婚的阶段,开始被催生了。


    “你是有神仙父母啊。”徐华霄不嫌事大地说,“等收假回去上班,你一定要去大张他们面前嘚瑟嘚瑟。”


    何开颜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吃完剩下的生菜包五花肉,赶忙问:“李响弟弟不追了?”


    “追啊,忒不容易才碰上一个合眼缘的,必须不能放过。”


    但话音刚落,微信进来一组照片,徐华霄随意扫了两眼,气得破口骂了句脏话。


    “哐当”一响,她把手机摔到了桌上。


    何开颜被小小地惊到,反射性扫过她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显示一张照片。


    整张画面昏沉迷乱,光线暧昧,像是娱乐会所之类的销金窟。


    一个衣着亮色的男人高坐中心,四下十之八/九是穿得清凉,年轻貌美的小姐姐。


    何开颜粗略一瞧,那个样貌不俗,眉宇间缭绕些许妖媚气的男人应当是顾彧。


    “你们怎么认识的?”何开颜上回就尤为好奇,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徐华霄没来由地烦躁,让服务员上了一瓶酒:“就是有一次在酒吧嗨,看他长得好,去找他喝酒,喝多了就稀里糊涂滚到楼上酒店了,床上玩得挺愉快,就时不时约出来爽一下呗。”


    何开颜再一次被她的直接豪爽震惊到,谈论起这种事居然一点不脸红害臊。


    “那怎么变成前炮/友呢?”何开颜压低声音问。


    “他被白总挖过来,入职恒耀了,我觉得不能搞办公室恋情那一套。”徐华霄倒出两杯酒,递一杯给她。


    何开颜清楚自己的酒量,迟疑。


    徐华霄硬塞到她手上:“这是果酒,特别好喝,度数不高。”


    何开颜尝试性抿了一小口,草莓味的,酸甜可口,果香真实馥郁,一点不香精,口感确实不错,不像是酒。


    她接连抿了两口再问:“恒耀有不能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吗?”


    “没有,可总觉得怪怪的,虽然我和他不是正经恋爱,但更奇怪不是。”徐华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撩起眼盯她,“你认为呢?”


    何开颜默默低头浅饮,莫名心虚,不敢乱发表意见。


    她自己就在搞办公室恋情。


    不对,她和白瑾川远远不止这么简单,他们可是办公室婚姻。


    徐华霄扔在桌上的手机持续震动,全是顾彧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发来的。


    徐华霄烦不胜烦,捡起手机把那人删除了。


    但已然落入视网膜,进入了长时记忆的画面轻易删除不了。


    她情绪愈发暴躁,兀自解决完一大瓶果酒,吃完烤肉,拉起何开颜说:“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开颜错愕:“什么地方?”


    徐华霄玩味地挑了下眉:“可以放松,让我们舒服,happy的好地方。”


    何开颜听完更加忐忑了,脑海中冒出好些不三不四的场所。


    抵达目的地以后,她暗暗大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真是错怪徐华霄了。


    是洗浴中心,开在商圈黄金地段,敞开大门,正经营业那种。


    何开颜没有来过洗浴中心,纪青把这类地方划为了红灯区,绝对不会允许她触碰,因此她格外好奇。


    她全程跟上徐华霄,终于为什么这几年类似的场合会火起来,里面消遣放松的花样太多太多,精油按摩,足疗,温泉等等,还有品质优秀的自助。


    两人吃过晚餐来的,肠胃暂且没有多少空位,换好浴袍,尝了几颗时令水果,端上一杯小酒就去体验项目。


    起初的几个让何开颜体验感极好,用精油给她按摩身体的小姐姐温柔又细致,她俯躺在按摩床上,别提多潇洒惬意。


    徐华霄做完全身按摩还觉得不够,兴奋地推荐足疗:“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好多人都是冲着这个项目来的,不狠狠体验一把,对不起我们今晚人均四位数的花销。”


    她也是直奔足疗来的,之所以没有进来的第一时间就体验,是因为人气最高的两个技师被人挑走了,眼下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空档,立马在平板上下了单。


    何开颜慵懒地躺在旁边,知道她在选技师,但咧嘴笑得和平常大不一样,古怪得勾人探究。


    “你笑什么?”何开颜忍不住问。


    “我选好了,你看看。”徐华霄将平板递给她。


    何开颜接过粗粗扫一眼就怔住了,弹簧一样立马坐了起来。


    和之前挑选技师的界面有所不同,此刻这个项目的这一页技师全是男性。


    和应聘简历差不多的详尽介绍,涵盖个人照片、身高体重、精通的按摩手法等等。


    细致的个人擅长信息何开颜顾不得多看,一眼关注到这些男技师肯定经过了严格挑选,一个二个要颜值有颜值,要身高身材有身高身材。


    如果齐刷刷站成一排,怕是可以直接打包去录团播。


    “这这这……”何开颜瞠目结舌,突然有点怀疑这家洗浴中心正规与否了。


    徐华霄被她惶恐的小表情逗乐了:“我说了,带你来享受的,先前都是开胃小菜,大餐现在开始。”


    何开颜有些赧然,把平板塞了回去:“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找人按摩脚吗,找谁按不是按?”徐华霄浑然不在意,“放心,不用担心你的小床伴,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话音未落,徐华霄在平板上挑了一个,替她做了决定:“这个长得好,身材也好,你铁定喜欢。”


    不多时,包厢房门被人礼貌地轻扣,两个年轻男人拎着工具箱进屋。


    事实证明,这家店相当有营业素养,平板上的照片不是照骗,两位男技师的样貌身形和资料上显示的大差不差,眉宇轮廓经过妆容修饰,甚至更立体好看。


    他们的穿着也有心机考量,白色衬衫加黑色西服,搭配了黑色绑带,衬衫刚好卡码,蓬勃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他们举止从容不迫,服务温柔耐心,何开颜在一位身材更健硕优越的男技师指示下,迟疑地躺回床上,用抱枕把后背垫了起来。


    男技师则蹲去床尾,握上她裸露的脚踝,兢兢业业开始工作。


    除去妈妈,何开颜没有被谁触碰过脚,总觉得这也是比较私密羞臊的部位。


    一开始,她格外不自在,浑身紧绷,脚指头都无措地蜷缩,但男技师声音太磁性悦耳,一口一个小姐姐叫着,陪她聊天,让她试着放松。


    再加上看见一旁的徐华霄躺得不能更惬意舒坦,一边和男技师谈天说地,一边喝着小酒享受。


    何开颜想着来都来了,技师也点了,可不想被衬托得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端起酒杯浅抿两口,重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让自己松弛下来。


    不得不说,徐华霄推荐的项目没有让人失望,男技师按摩手艺了当,外形又是出类拔萃的赏心悦目,对于惨兮兮的牛马来说,放假能来这种地方,被这样的技师的伺候,实属是最大的抚慰。


    没多久,何开颜开始和徐华霄一样,彻彻底底躺平享受。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男技师身材真的优越,绑带束缚出的胸肌清晰明显。


    但比不过白瑾川。


    不过比起元朗肯定绰绰有余。


    恰逢这个时候,和元朗的对话框终于弹出了新消息。


    他八成忙完了一场演出,发出吐槽:【赚钱真特么太难了,养班子真特么太难了。】


    【老天鹅啊,谁能教教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赚大钱!】


    这里的酒比烤肉店的果酒还要清新甜美,何开颜又处于一种全身心松缓的状态,不自觉地一口接一口。


    今晚喝了好几种酒,度数再低,累加起来也不容小觑,她脑子似乎开始有了醉酒的反应,慢慢变得晕晕乎乎。


    瞅完这些消息,何开颜放下酒杯退出聊天界面,拿过平板,对准显示技师资料的界面闪了一张。


    她再找进微信,戳进顶部的黑乎乎的头像,发送图片,又一股脑地敲字。


    开开开颜:【你的脸已经没救了,但身材还可以拯救,赶快去报班练肌肉,练好了就可以来这儿赚大钱了。】


    【对了,还要练按摩手法,我给你说,小哥哥又温柔又会按,现在把我伺候得不要太舒服,我想包他一辈子!】


    发完,何开颜足以想象元朗会被气到什么程度,一定会发来百八十条消息轰炸。


    她懒得立即理睬,开了禁音丢开手机,端起酒杯抿上一口,靠上抱枕合上眼睛,优哉游哉地沉浸式享受。


    徐华霄那边也没有闲着,举高手机,各种找角度自拍,还拉着男技师闪了几张,马不停蹄在朋友圈发了一组九宫格。


    何开颜躺得太闲适,等她再睁开眼睛,是想去洗手间。


    两人这一趟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预定,分到的包厢是别人挑剩下的,没有配套洗手间。


    何开颜只得让男技师先停一停,同徐华霄说一声,顶着越加昏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往门口走。


    徐华霄也喝得有些上头了,扯着嗓子嚎叫:“你快回来哦。”


    男技师也微笑着表示:“我等你。”


    何开颜双腿虚软,身子歪斜在墙壁上,回头冲他们比了个“OK”,一步三晃地出去了。


    她去完洗手间,晃晃荡荡地原路返回,使劲儿睁大逐渐沉重的眼睛,去找门牌号。


    倏然间,一道暗影从身侧压来,紧接着胳膊袭上一记不菲的力道。


    何开颜被拉扯着转了个身,惊得花容失色,张口就要高声嚷嚷。


    只是刚刚溢出一个音节,她已经被人抵去了墙壁。


    那人捂住她的嘴巴,倾身逼近,凶悍警告:“闭嘴。”


    何开颜双瞳惊骇地瞪圆,脑子被酒精泡成一团乱麻,却试图极速理清,好好认一认这位不速之客。


    可她费了半天劲儿,只看出对方是男性,身形高大落拓,五官朦胧,但轮廓有棱有角,立挺出挑。


    真像白瑾川。


    男人神色和白瑾川一样的寒,自上而下扫过她身上的浴袍,又轻又薄,长度只到膝盖。


    他眉头拧起,脱下西服外套,不由分说披上她的肩。


    洗浴中心的空调温度开得高,何开颜又喝了酒,浑身燥热,才不乐意裹这么一件厚衣服。


    她挥动胳膊,试图把衣服甩下去。


    男人宽大的手掌握上她肩头,稳稳按住西服,厉声质问:“你敢脱?”


    浑厚沉冷,勾有天生磁性的声音也好像白瑾川。


    何开颜瞬间有被唬住,怯生生缩起脖子,纹丝不敢乱动。


    男人大手往下,重新拉上她胳膊,抬步就要往外面带。


    何开颜立时生出一种要被人贩子拐走的恐慌感,拼命挣扎:“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走,华霄和小哥哥还等我回去呢。”


    男人面上再度压来一重铅云,额头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他耐性耗尽,不再和她多讲废话,直接把人拦腰抗起,丢上了肩膀。


    第23章 醉酒


    男人力道强悍,行动矫健迅速,喝醉了的何开颜四肢绵软,压根没有一点抗衡的可能性。


    等她猝不及防悬空的身体终于脱离了男人开阔虬结的肩头,落到实处,意识逐渐回过味来,已然被放到了一辆豪车的后排。


    车内和封闭空间差别不大,前前后后只有两人,何开颜更加恐慌,不管不顾地尖锐喊叫:“你谁啊?你放我回去,我要打120,叫消防员叔叔抓你!”


    她拳打脚踢,使出全力挣扎,男人弓腰入内,一只手并拢她双腿,用力按稳,再欺身凑近,扼住她下颌,抬起让她好好看个究竟:“你说我是谁?”


    他下手不轻,何开颜吃痛,混沌一片的神经被尖针利刺猛地扎过一样,有了些许清明。


    她再仔细去看逼至跟前,呼吸都快缠绕上的男人,惊觉他的面部轮廓哪里是像白瑾川,分明是一模一样。


    霎时间,何开颜布满惊骇恐惧的浅色瞳仁中浮上另一层剧烈情绪,尴尬,窘迫,赧然,惊忧应有尽有。


    她胡乱挥舞的四肢彻底停罢,用西服外套紧紧包裹住自己,胆怯地想朝后面缩。


    白瑾川见她总算老实了,松开桎梏,端正坐好。


    何开颜立马缩向车窗,尽可能离他远远的。


    不过忽而,她迟钝地想起:“我的包,手机还在里面,还有华霄和……”


    讲到这里,白瑾川仿若清楚她会提到谁一样,偏头望过去,眼刀锋锐而狠戾,鹰隼似的。


    何开颜登时哑声,没胆子再说,忐忑缩了回去,和受惊过度的鹌鹑如出一辙。


    白瑾川周身萦绕的气压太低,压紧唇瓣没有应声,但很快用实际行动回答了。


    一个衣着正式,助理一样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车外,通过车窗递进来一只小包,恭敬地告知:“太太的朋友被她朋友接走了。”


    何开颜才放心,赶忙去接自己的包。


    她脑袋沉重昏沉,塞满浆糊一般,一万个不解,她在洗浴中心玩得好好的,怎么就碰上白瑾川了呢?


    莫不是他也刚好光顾这家店?


    先前那些女技师和男技师一样经过了外貌筛选,一个个高挑精致。


    换做以往,何开颜或许不会多问,他们之前的约法三章就说过,婚后互不干涉,但此刻她大脑不清醒,又莫名被白瑾川抓出来,感受到了他烈烈蓬勃的怒火,她有些心虚。


    而她一心虚就想要在其他方面找点底气,因此她挺起身板,色厉内荏地问:“你为什么会在里面?你是不是去找年轻漂亮的小姐姐按摩?还骗我说在加班!”


    白瑾川可能没有遇到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没好气地回:“看你微信。”


    “我微信怎么了?你给我转钱了?”何开颜一头雾水,低头去找手机。


    她由酒精支配的肢体难以协调,兀自摆弄了半晌才点开微信,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看完就傻眼了。


    原来她把发给元朗的消息误发给了白瑾川。


    当时白瑾川加完班回到明景苑,发现她不在,发来消息问她在哪里,他的消息栏便跳到了首位。


    他和元朗新换的头像又和双胞胎一样,何开颜大脑晕乎,习惯性地没有细看备注,随便扫一眼头像就戳了进去。


    而她分享的平板上画面清清楚楚写了洗浴中心的名字。


    同样的内容,发给损友和塑料老公大不一样,何开颜更加觉得无地自容,放下手机又蜷缩回去,视线垂到至低处,余光都不敢乱瞄。


    “你最好注意你的身份,”白瑾川目色犀利,寒光凛凛地剜过她,“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交往过多少,又招惹过多少,婚姻延续期间,半个也不行。”


    何开颜觉着他是真生气了,瑟缩着回:“知道,我就是出来玩的,没想怎么样。”


    她刷地昂起脑袋,高高竖起两根手指,口齿不清地说:“也绝对不会怎么样,真的,我发四。”


    “最好是这样。”她身上酒气浓郁,白瑾川闻见更加来火,冷冷甩下一句,再睨了她两眼,绕去驾驶座开车,径直往明景苑去。


    从这边回去挺远的,白瑾川车技再醇熟稳重也免不了晃动,何开颜坐着坐着,感觉脑袋更晕了。


    胃部汇聚的多种酒液又一次混合发酵,酒精极速膨胀,直冲大脑,持续摧残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抵达明景苑,进入顶层复式,何开颜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身体也前所未有的沉重,多一步都不想走。


    摇摇晃晃地接近客厅沙发,她身子一歪,斜斜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沉闷响动刺过耳膜,有条不紊走在前面的白瑾川停下脚步回过头。


    见她肆无忌惮,大喇喇摔在沙发上,西服和浴袍一并散乱,衣摆飞起一截,两条纤细匀称的腿又露了出来。


    白瑾川眸色微深,快速错开了眼。


    他紧急加了一整天班,大晚上又赶去抓人,折腾到现在已是极度疲累,只想洗漱好上床休息,半点不想再管一只醉鬼。


    可见人实在醉得厉害,白瑾川脚尖一转,掉头去了厨房,板着一张更为难看瘆人的脸,冲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重新走回沙发旁边,把这杯水递出去之前,白瑾川又被何开颜白皙细腻的两条腿晃了下眼。


    她特别不老实,换了个趴着的姿势,扭曲身体挪动时,衣摆掀起的幅度更大,外现的皮肤愈发的多。


    白瑾川不经意一瞥,甚至晃见了她右侧大腿根上有一小块突兀的深褐色,像是多年前留下的旧疤。


    白瑾川羽扇似的密集眼睫加速眨动,仓皇地别开脑袋,用空出的右手抓来两只抱枕,胡乱往她腿上盖,遮住那一片旖旎春色。


    他再站近一步,将蜂蜜水递上前,冷冰冰说:“喝。”


    何开颜软绵绵地趴着睡,好似全然没听见,半分回应也不见得有。


    白瑾川憋了一晚上的怒火,管到这里已是忍到了极致,不愿再管,把玻璃杯放上茶几就想抬步离开。


    然而看见瘫在沙发上的女生皱起布满酡红的小脸,秀眉也拧成了川字,难受至极的样子,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又很快会凉掉,白瑾川烦不胜烦,重新把玻璃杯端了起来。


    但让一只和耳聋无异的醉鬼乖乖听话喝水是不可能的,白瑾川只得托着何开颜的上半身,把人抱起来,他再坐上沙发,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快喝,”白瑾川将杯沿送到她唇边,干巴巴说完又补充了句,“甜的。”


    不知是何开颜终于听了进去,还是有些口渴,没再闹腾,轻轻张开了唇瓣。


    醉酒后的她可会享受,完全没有要抬起手,接过杯子的意思,就让他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


    白瑾川垂下眼眸,看着她这样喝水,太阳穴隐隐在跳,无奈又无语地绷紧了唇。


    活了整整二十七年,他就没有这样伺候过人,还是一只身上沾了乱七八糟气味的醉鬼。


    白瑾川脸色沉冷,又压抑了几个度,


    但他始终一只手扶着她,一手托稳玻璃杯,等她慢条斯理地喝。


    断断续续几分钟后,玻璃杯总算是见了底,白瑾川把杯子放上茶几,想要松开她站起来。


    何曾料到她又翻了个身,正面扑到他怀里,张开双臂环住他腰身,圆乎乎的脑袋直是在他身上拱。


    好像将他当成了毛绒抱枕。


    白瑾川腹部忽地一紧。


    “何开颜,你松开。”白瑾川眸色深沉,近乎咬牙切齿。


    “我不。”


    他不凶还好,一凶起来,何开颜就禁不住对着干,她圈禁他的双臂收至最紧,脑袋又往前面蹭了蹭。


    她这一蹭,不仅将白瑾川蹭得生了邪火,浑身僵硬紧绷,还让盖在腿上的抱枕滑落下去。


    衣摆又在不知不觉间掀上去了几分。


    她大腿根部那块醒目的陈年旧疤又一次闯入白瑾川眼中。


    而这一回,比之更为清晰扎眼的是一段蕾丝花边。


    黑色的。


    和冷白光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强烈而刺激。


    白瑾川迟钝地盯了一秒,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以后,立马把人推向一边,他匆忙站了起来。


    何开颜抱一团干燥温暖的事物,抱得好好的,被冷不防这么一推,后背撞上柔软的沙发靠背,很是不爽。


    她斜斜倚靠沙发,竭力掀开重若千钧的眼皮,气呼呼瞪他,不满地控诉:“你干什么?”


    白瑾川受不了她再在这里躺下去,冷漠无情地将人拉起来,沉声下令:“上楼洗澡。”


    她身上的酒味太过浓郁,熏得他都浑身燥热。


    何开颜喜欢泡澡,但不喜欢泡澡前后的一系列琐事。


    需要给浴缸加满热水,选择沐浴露和精油,点沐浴香薰,找换洗衣物,泡完还要收拾浴室,清洗内衣内裤,涂抹身体乳。


    换作以往,何开颜还有心思折腾,但眼下全身瘫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累,只想找个地方瘫着。


    她站着都在晃荡,委屈地眨巴着眼,细声细气打商量:“明天再洗不行吗?”


    “不行。”白瑾川见她站起来,垂顺的浴袍自然下落,总算是遮到了膝盖。


    他不着痕迹地小呼了一口气。


    何开颜没听进去,身体一软,又想倒向沙发。


    白瑾川眼疾手快,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迅速把人拖住,推着上了二楼。


    他将何开颜送到浴室门口,何开颜虚浮地靠上门框,没好气地瞪。


    也许是昨晚冒出过可以和他更近一步的想法,又或者是纯粹想要逗他,何开颜脱口而出:“你那么想让我洗,你帮我啊。”


    白瑾川一怔,诧异地低头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何开颜发现他被惊到,下意识的愣愣反应蛮有意思,故意继续说:“怎么了?我们是夫妻唉,民政局盖了钢戳的,合法的。”


    白瑾川眼睛不自然地眨,音色有些低哑:“合法丈夫也没有伺候你洗澡的义务。”


    何开颜撇撇嘴:“好小气。”


    她立马上上下下地搜索全身,嘀咕道:“我手机呢?我要找洗浴中心的小哥哥,他们可以上/门/服/务吧?他们可会伺/候人了,不像你……”


    念叨到这里,一声高亢的,蕴含了冲天怒气的“何开颜”响在两人之间。


    何开颜佯装摸索手机的动作顿住。


    白瑾川呼吸变急,怒不可遏地睨她两下,抬步绕过她,进浴室给浴缸放水。


    他动作麻利,把她日常在用的洗浴产品摆放到浴缸旁边,再去衣帽间取了之前送她的睡衣,整齐叠放到换衣架上,皆是伸手就能够到。


    何开颜照旧依靠门框才能勉强站稳,视线追着他的身影来来往往,唇边慢慢漾开了得逞的笑。


    这人真是嘴硬。


    在白瑾川给她准备好洗澡的一切,从里面退出来,和她擦身而过时,她忽然拉住他胳膊。


    白瑾川不明所以,停下脚步瞧她,语气又沉又冲:“还想做什么?”


    何开颜后背脱离冰凉的门框,站直了些许,她仰起脑袋,混乱眸光直直落向他的唇。


    她偷偷看过数次,好奇过数次,认为轮廓生得最是性感好看的唇。


    “我想看看你嘴巴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话音未落,何开颜踮起脚尖,对准那饱满红润的唇瓣亲了上去。


    第24章 尴尬


    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凑近,触上来的刹那,白瑾川浑身恍若被点了定穴,彻底僵住。


    女生的唇瓣柔软清甜,儿时吃过的棉花糖一样。


    只是刚刚浅淡品尝,始作俑者已然退了回去。


    何开颜脚尖落回原处,仰头望着他更加呆愣的神情,不由笑得欢快,明晃晃打趣:“可是亲起来好软啊。”


    比想象过的还要软,果冻似的。


    尾音尤在,何开颜不再管他,晃荡着迈进浴室,关了房门,开始一门心思,舒坦惬意地泡澡。


    磨砂玻璃房门透光不透人,但门口一旦有人的话,总会照出一团朦胧身影。


    何开颜全身心放松,慵懒枕在浴缸边缘,闭上双眼小憩,连玻璃门上印出的人影持续了多久都不清楚。


    好似直至她再度闹出较大的动静,起身裹上浴袍,即将出去了,那团仿佛长在门板上的影子才有所晃动,仓促闪离。


    泡过澡后,何开颜更困更累,脑子还不清醒,全然忽略了沐浴完的烦人家务,直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大床,倒头就睡。


    连湿漉漉的头发是怎样吹干的,被谁吹干的,都一无所知。


    喝过酒,又折腾了半夜的缘故,何开颜这一觉睡得极沉,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三。


    偌大的主卧空空荡荡,静谧得落针可闻,除去她,再也找不见一个活物。


    何开颜习以为常,如常揉着懒倦的眼角,鬼魅一般,慢悠悠飘去洗漱。


    洗手间做了干湿分离,何开颜站在外面刷牙,余光不经意通过打开的磨砂玻璃门,扫过里面的浴室,忽地想起什么。


    她昨晚太困,是不是泡完澡就睡了?


    不仅没有清理用过的浴缸,还没有洗内衣内裤。


    何开颜咬住满是泡沫的牙刷,慌忙跑进去,仔细查看。


    只见浴缸干干净净,整间浴室也是清洁整齐,物归原位,脏衣篓一眼可以望到底。


    她昨晚换下的脏衣服呢?


    不会被扔了吧?


    或者是……


    何开颜脑中转过一个可能性,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激灵,比灌下一大杯三倍浓缩的美式咖啡还要精神。


    她赶忙回到洗手池,三下五除二地刷完牙,噔噔噔跑下了楼。


    她目的明确地冲进洗衣房,往上一望,高高的晾晒区悬挂着昨天从洗浴中心穿回来的藕粉色浴袍,以及一套黑色蕾丝花边的内衣内裤。


    她昨晚犯懒,没有清洗,那么只可能是一个人帮洗的。


    虽然知道家里有专门洗内衣内裤的小型洗衣机,但衣服没有长腿,不可能自动跑进洗衣机,洗前洗后都需要人。


    何开颜光是想想那一幕都觉得害臊,脸颊隐隐约约烧了起来。


    还不如给她扔了呢!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磁性沉冷的嗓音从后面响起:“睡饱了?”


    何开颜如芒刺在背,嗖地一下回过身,和身穿一套深灰家居服,神色清淡的白瑾川正面相对。


    莫名其妙的,她第一眼落向了男人轮廓姣好,浅粉色的唇。


    一些记忆片段赶潮似的,竞相从深处翻腾而起,跃上意识表层。


    要说他帮她清洗内衣内裤,仅仅是联想出来的虚拟场景,只有大致轮廓,细节模糊不清,眼下瞧见他的唇,被勾出的画面却是再清晰不过。


    彼此唇瓣紧密相碰,互相传递的温度、湿意、触感,全部如同一阵明了的风,清清楚楚扑面而至。


    何开颜眼瞳惶恐睁圆,不敢置信那是自己做出来的事,吓得花容失色。


    “吃饭。”白瑾川表现得一如往常,平淡镇静地说完便转身朝餐厅走。


    何开颜乌龟附体一样,抬起绑满铅块的双腿,缓慢挪出去。


    她没有跟着前往餐厅,而是行至客厅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拔腿朝大门跑:“那个,我约了华霄,出去吃。”


    尾音仍然在屋里飘荡,她已经麻利换好鞋,开门溜了。


    其实她谁也没约,单纯尴尬至极,臊得发慌,不敢再和白瑾川处在同一屋檐下。


    她也没去找徐华霄,因为给她发了两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不见回音,估摸她在忙吧。


    何开颜开着大白乱逛一圈,随便找了个地方窝着,入夜也没回去,给白瑾川发条消息,胡诌说去徐华霄出租屋了,实则在附近酒店开了一间房。


    幸亏白瑾川没有多心,没有持续发来消息追问细则。


    次日结束中秋小长假,何开颜从酒店开车到公司。


    骂骂咧咧上了两个多小时班,她抬头活动活动脖颈,惊奇地发现对面工位仍是空空如也。


    一问才知道徐华霄请假了。


    何开颜担心,发微信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这次徐华霄倒是回得快,说没事,就是腰酸背痛,早上起不来,干脆请假不来了。


    何开颜诧异,前天晚上不是去放松按摩了吗?


    有效时间这么短吗?这样快就开始腰酸背痛了?


    她分明感觉通体舒畅。


    难不成徐华霄昨天去做体力活了?


    何开颜琢磨了片刻就止住了思绪,不再多想,先忙手上的活。


    午后,最是困倦,想要拆了牛马棚的时候,一个同事端来一杯咖啡,放到何开颜手边。


    何开颜昂起脑袋,茫然地望她。


    同事抬手指向部门中央。


    何开颜随之瞧过去,只见梳着小平头的冯章站在那里,笑容满面,朗声说请大家喝咖啡。


    显然是有高兴事。


    果不其然,同事小声告知:“之前那个水乡古镇的方案他做出来了,特别满意。”


    何开颜顺口一问:“刘姐点头通过了?”


    “不不不,哪儿有那么快。”同事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今天上午才递给刘姐。”


    何开颜瞟过桌面上咖啡,随口感叹:“提前开香槟啊。”


    同事:“谁说不是呢,但给我们我们就喝。”


    何开颜笑着点点头,同事给的,不喝肯定是不给面子,她插上吸管尝了一口。


    恰逢这个时候,冯章阔步走来,站停在她工位旁边,佯作不经意地问:“小何,这咖啡怎么样?好喝不?”


    “好喝。”何开颜松开吸管,不尴不尬地说。


    冯章眼尾扫过她电脑上内容,赞赏道:“好好做,我看好你,觉得你是这批进来的新人中最有潜力的,等刘姐把我的方案批下来,我需要码人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考虑你的。”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工位。


    何开颜一头雾水,他在说啥?


    他看好她什么呢?


    最会卡点上下班,绝对不在工位多待半秒钟,还是最擅长摸鱼了?


    何开颜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没再多想,又把注意力拉回了电脑。


    秒针追着分针一圈圈地走,转眼到了五点。


    往常这个时候,何开颜愉快得脚趾头能在鞋子里面翘起来,距离下班倒计时只剩一小时了。


    然而今日她却有些愁云惨淡,抓过手机又点进了美团,还想再订一晚上酒店。


    却先收到白瑾川的消息。


    五千万:【下班就下来。】


    何开颜心脏重重一跳,浅棕色的瞳仁滴溜溜打转,拼命琢磨不回去的理由。


    白瑾川肯定看透了她,接连发来:【今天又想找什么借口?】


    【还想去住酒店?】


    【何开颜,不要太没出息,做得出来又不敢认。】


    如此,何开颜下班后不得不收拾好背包,做贼似地避开所有同事,偷偷摸摸溜上劳斯莱斯。


    车内不止白瑾川,还有小武这位司机,何开颜拘谨窘迫的程度还好,只是眼神规矩,不敢乱瞟,唯恐又一个不当心就瞟去了他唇上。


    然而一回到明景苑,房门一关,室内只剩她和白瑾川,她就格外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特别是吃过晚饭,两人相继完成洗漱,并排坐到床上的时候。


    以往这时,他们都是一个看书,一个玩手机,等到十一点关灯睡觉,可是眼下,何开颜刷几分钟手机就会分神,莫名觉得白瑾川身上的沉木香异常浓烈,熏得她头脑晕沉,左侧胸腔关押的几瓣心房哐哐震响。


    何开颜不知道自己第多少次看岔了手机上的内容,干脆放下手机,偏头向他望去:“那啥,前天晚上……”


    白瑾川视线从高深的哲学书页上抬起,透过一层单薄的镜片,向她回视:“前天晚上怎么了?”


    何开颜期期艾艾,没脸细说:“就那个……”


    “哪个?”白瑾川好似有点费解。


    何开颜定向他的眸光微有变化,凑得更近一些,确定他确实较为茫然,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以后,倏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不成他贵人事多,已经忘记了?


    还是她又做梦了,稀里糊涂地搞混了梦境和现实,她压根就没有酒后失德,主动去亲他?


    不论哪种可能性都是天大的好事,何开颜压在心上整整两天的惴惴和羞涩登时一扫而空。


    她咧开笑,企图粉饰一切:“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也没有,我刚刚自言自语呢。”


    她优哉游哉低下脑袋,准备拿起手机,总算是可以无所顾忌地玩了。


    不成想手机刚举到一半,白瑾川忽地摘掉眼镜,倾身靠近,碰上她唇角:“你是说这样?”


    第25章 做梦


    男人唇瓣覆盖上来的顷刻间,何开颜脑袋像是卡顿成了上世纪的黑白电视机,闪出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她整个人呆若木鸡,手腕脱力,只听一声沉闷响动,手机笔直栽了下去。


    白瑾川这一吻和前天晚上大差不差,照旧来势突然,犹似蜻蜓点水,即刻分离。


    他轻轻退开,身体却没有完全退回去,睁着一双深邃幽暗,意味不明的眼,较近距离瞅她。


    两人呼吸都有错乱,急促黏糊地纠缠到了一起。


    何开颜的反应和白瑾川预料中的所差无几,脸上明艳灿烂,放松的笑意立即僵住,目瞪口呆。


    像他前晚一样。


    白瑾川心头莫名涌动出了一丝成功报复回去,恶劣的快感。


    怔讷好几秒,何开颜回过味来,慌慌张张朝后面倒去,尽量和他拉远距离。


    她双手捂住嘴巴,惊惶又羞赧地质问:“你做什么?”


    白瑾川慢条斯理退回原处,姿态依旧矜贵傲然,一身凛冽正气,好似适才趁人不备,偷亲的“登徒子”不是他。


    他理所当然地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何开颜:“……”


    她居然找不出话反驳。


    的确是她耍酒疯在先,色心大起,先控制不住亲他的。


    何开颜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地睨他一眼,手机也不玩了,躺下去睡觉。


    白瑾川也没再看书,跟着躺了下去。


    用声音操控全屋智能系统关掉主灯,室内只剩豆大一点儿光亮。


    何开颜赌气般地侧过身,背对白瑾川。


    白瑾川也一改以往喜欢的平躺,悄无声息向她侧去。


    他在昏沉暗色中掀起眼帘,看着咫尺间距的娇小一团,隐匿在被子下方的指节触碰到她柔软细滑的发。


    白瑾川指尖勾动,无意识绕上发丝,越缠越紧。


    与之同时,他眸色更深更沉,禁不住舔了下唇角。


    挺甜。


    这一晚,何开颜睡得极不踏实,梦境不断,闪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乱七八糟,不可描述的片段。


    主角无一不是白瑾川。


    何开颜不止梦到两人唇瓣相碰,甚至梦到绵软浓烈一路蔓延,在shen前良久徘徊,再径直而下。


    一大清早,天际刚刚翻出鱼肚白,白瑾川都还在熟睡的时候,何开颜就被一阵灼热难耐惊醒。


    她身上黏腻,格外不舒服,逼不得已爬起来,到浴室冲过澡,换上干净衣物。


    再出来时,正好瞧见白瑾川从床上坐起来。


    他简单揉了两下疲倦的眼角,睁开眼缝,费解地望她,好似在问:大早上的,你又在搞什么?


    何开颜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光是瞟一眼他那张精彩绝伦的面庞,就能记起睡梦中,他是如何悬上去,清冷面色被潮/红一扫而空,热汗滚滚滴落,急促深重地喘。


    瞬时,何开颜脸颊烫得和梦境里没什么两样。


    她仓皇错开视线,急不可耐跑去衣帽间换衣服,再鞋底抹油般地逃了出去。


    她此番晃荡的心绪持续良久,直至抵达公司,坐在冷冰冰的牛马棚中,仍旧没有被浇灭几分。


    何开颜一坐下就开始发怔,背包都没有放下,一直挎在肩上。


    忽然,一只做了精美延长甲的细手伸到她眼前,使劲儿晃动两下:“大早上的发什么愣呢?不会是没睡醒,处于迷迷瞪瞪梦游状态吧?”


    何开颜凝滞的眼珠总算是缓慢转动,定睛瞧去,是徐华霄。


    “你来上班了?”何开颜惊喜地露出笑,昨天她不在,饭搭子空缺,吃饭都没有那么香了。


    “嗯哈。”徐华霄收回手,放下一只新得的大牌包,低头整理工位,几天没来就落了一层灰。


    何开颜目光定在她身上,眼尖地发现她衬衫领口扫过的位置有些不对劲,似是有一抹红痕。


    “你脖子怎么了?”何开颜以为不是过敏就是被蚊虫叮咬了,直截了当地问。


    徐华霄随意将领口扯得更高了一些,不太在意:“那个,你懂的。”


    何开颜反应了片刻才知道她指的是吻痕。


    “谁?”何开颜惊诧,“不会是李响弟弟吧?”


    “不是,哎呀你别猜了。”徐华霄把话题引回她身上,“你还没说,刚刚咋了?”


    涉及隐私,何开颜没再多问,只摇了摇头。


    徐华霄聚起阅人无数,尖锐灵敏的视线盯她片刻,挑起眉梢打趣:“不会和你家小床伴有关吧?”


    何开颜:“……”能不能别一猜一个准。


    徐华霄不像她,越探听别人的八卦越激动,徐华霄工位也不收拾了,着急忙慌绕过来,趴向她肩膀小声问:“你们终于用了我送的tao了?”


    何开颜赶忙否认:“没。”


    想着身边也无人可讲,她迟疑两秒,低声告知:“就亲了下。”


    徐华霄失望:“单纯地亲?没上手?”


    何开颜不好意思说何止没上手,连舌头都没伸。


    她突然记起以前看到过的一个说法,没伸舌头连初吻都不算。


    一瞬间,何开颜想通了所有,不就是碰了下嘴唇吗?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她明明就想过和他更近一步。


    至于做春/梦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有那方面需求。


    而且她的春/梦对象还是合法老公。


    有比她更遵纪守法,恪守婚姻道德底线的人吗?


    做梦都没有出轨!


    同一栋办公大楼,白瑾川上午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审阅资料,下午去合作公司开会视察。


    合作方的工厂距离较远,返回恒耀至少一个半小时。


    白瑾川坐上小武开的车,从工厂出发时已是四点五十。


    有条不紊地走了没几分钟,白瑾川连看了三次腕表。


    小武从后视镜中留意到,试着询问:“白总,需要开快些吗?”


    白瑾川小时候坐过开得飞起,司机疯魔一样,不要命地踩油门的车子,至今还能清楚记起那时吓破了胆的惊心动魄,因此他在行车方面相当谨慎,对车速有较高要求。


    但他再看了一眼时间,回道:“嗯。”


    小武适当提速:“白总放心,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赶上太太下班。”


    白瑾川又一次想要去看手表的动作顿住,掀起眼盯他,音色较冷:“谁说我是赶回去接她下班?”


    小武被冷气刮到了,弱弱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


    事实证明墨菲定律无处不在,越是祈求不要出意外,越是会出意外。


    折返的路程行至一大半,眼看着不仅能够赶上明阳下班时间,多半还能提前几分钟,可前方猝不及防堵起了车,说是发生了两车相撞的严重交通事故。


    加速行驶的劳斯莱斯不得不刹停在冗长队伍后方。


    小武双手松开方向盘,探长脖子去望,前方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压根望不见尽头,后面又很快集聚起了车辆。


    他们卡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武叹口气收回眼,怯怯地去瞄后视镜。


    不出所料,本就生了一张万年难变的冰山脸的老板脸色更沉郁了。


    白瑾川幽沉的视线也刚从窗外拉拽回来,又盯了下时间,拿出手机编辑消息:【我在外面,遇到了堵车,六点回不了恒耀,给你另外安排一辆车。】


    城市另一端,何开颜读完这条消息,马上回:【用不着麻烦,我打车就行了。】


    她早上来上班坐的他的车,大白停在明景苑。


    如此,何开颜下班前十分钟就点进了打车软件,一看前方排队数量吓了一跳,晚高峰果真名不虚传。


    没办法,她也在打车软件上排起了长队。


    到了下班,打车软件显示预计还要等待半小时,何开颜也就没着急,磨磨蹭蹭在工位上收拾。


    她难得不准时打下班卡一次,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一个同事踱步过来:“小何,下班了还不走啊?”


    何开颜暂缓收拾桌面,寻声望去,是冯章。


    “打车在排队,下楼等着还要吹凉风,我不如在这里等。”何开颜实话道。


    “你今天打车啊?甭打了,我送你啊。”冯章马上掏出车钥匙,故作潇洒地摇晃示意。


    何开颜愣了须臾,下意识拒绝:“不用了,谢谢。”


    “我看车友群里说三环那边撞车堵上了,你打的车不知道啥时候能过来,万一在这里等到天黑呢?肚子不饿啊?”冯章又甩了甩车钥匙,露出奥迪车标,“还是你看不上我的小破车啊?”


    “当然不是,我的大白可不如你的车。”何开颜扫过他车钥匙,客气地说。


    冯章嘴皮子不错,执意要送她,两人来回推拉一番,他总是有话把她绞尽脑汁挤出的借口堵回去。


    何开颜再查看打车软件,预计等待时间又变了,确实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于是,她接收了冯章的好意。


    两人坐上奥迪,冯章一面系安全带一面问:“你住哪儿?”


    何开颜也在系安全带,脱口就是明景苑。


    冯景伸向方向盘的手一顿,惊诧地偏头望她。


    何开颜也有微怔,她刚刚嘴太快,忘记了明景苑的高端住宅定位了。


    怎么可能是她一个普通底层职员住得起的?


    “那个,我远方亲戚的房子,我刚出社会,没两个钱,喂饱自己都勉强,他们可怜我,大发善心给我腾了个房间。”何开颜快速胡诌。


    “这样啊,”冯章勾唇笑起来,深看她两眼,“你亲戚挺有钱啊,做大生意的吧?”


    “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有钱亲戚,”何开颜硬着头皮编,“公司规模还行。”


    冯章笑说:“怪不得能买得起明景苑的房子。”


    何开颜进公司两个来月,唯一熟悉的同事就是徐华霄,和冯章更是没说过两句话,她才了解到他话是真的密,一路上都在叭叭,没让话题掉到过地上。


    何开颜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闲扯太多,尤其是他还会有意无意提及她口空编造出来的亲戚,好不容易熬到抵达明景苑,何开颜马不停蹄下了车。


    哪里知道冯章也跟着下来。


    何开颜发挥一流演技,尴尬却不失礼貌地微笑:“谢谢啊,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啊。”冯章半点没和她客气,一口答应。


    他朝明景苑里面林深叶密,极具设计感的绿化望了两眼,挥挥手说:“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何开颜觉得怪怪的,但没功夫多想,掉头就朝小区大门走。


    她可不想再和他单独相处了。


    殊不知,她方才经过小区森严的门禁,一辆费尽千辛万苦,闯过堵车洪流的劳斯莱斯悄然驶近,停靠在奥迪后面。


    第26章 生气


    劳斯莱斯后座车门打开,一位身穿笔挺西服的成熟男人迈着稳健步伐,很快走了上来。


    冯章黏腻的视线追着何开颜深入明景苑内部,原本是听见动静,不经意回头一瞥,谁知会瞥见意想不到的人。


    他震惊地盯了几眼,确定不是认错后,慌忙后撤一步,稍稍躬身,毕恭毕敬问好:“白总。”


    白瑾川显然不可能认识他,锋锐眼刀犀利刮过,极淡地“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


    两人所住的楼栋距离小区大门较近,何开颜三两步进入楼栋,站去电梯口。


    她抬手想要按楼层键,可是忽地想到今天是一个回来的,没人一起搭乘电梯。


    其实她不是完全不能独自坐电梯,早上踩点起床,急急吼吼出门,赶着去上班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但那是她相当匆忙,一心扑在不能迟到,迟到了可是要扣工资的巨大恐慌感中,哪里想得起来其他?


    可只要她闲下来就很容易想起。


    比如当下。


    何开颜伸出去的手指良久僵持,某些极不愉快的记忆恍若湍急洪流去撞年岁已高,锈迹斑斑的闸口,只消冲开一线裂缝便能势不可挡地极速扩张,一发不可收拾。


    眨眼间的功夫,何开颜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使劲儿咬紧后槽牙,甩了甩脑袋,一面试图把糟糕过往甩出脑海,一面心想这可怎么是好。


    明景苑定位太过高端,一层一户,整栋楼统共都没几户人,更别提入住率了,想要在这里等来下一个人一起上电梯,怕是比在晚高峰等出租车难上数倍。


    这个时候,何开颜忽然很想白瑾川。


    思绪方才转至这里,一只肤色冷白,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后方伸来,按下顶层楼层键。


    何开颜觉得这手好眼熟,回头望去,发现恰好是刚刚在脑海打转的男人。


    “你回来了?”何开颜眼瞳间的黯然即刻消散,流露出莫大惊喜。


    白瑾川收回手,低低地应:“嗯。”


    电梯就在负一楼,上来很快,两人前后脚进去,并排而立。


    白瑾川眼尾瞟她一下,佯作不经意地问起:“打车回来的?”


    何开颜不想多费口舌解释,顺着说:“对啊。”


    白瑾川稍稍偏头,点漆般的眸子定向她,音色微寒:“出租车开奥迪?”


    何开颜刷地昂起脑袋,诧异回视:“你看见了?那你还问我!”


    白瑾川毫不遮掩:“看你老不老实。”


    何开颜:“……”


    她赶忙说:“就一好心的同事,看我迟迟打不到车,顺路送我。”


    白瑾川转开视线,双唇轻抿,没有接话。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顶层,两人开门进屋。


    白瑾川和往日回到家的流程差不多,用标准的医学洗手七步法清洗干净双手,换上宽松家居服,再进厨房,从冰箱取出家政阿姨添置好的有机食材。


    他利索将牛肉切片,加调料等待腌制入味的时候,取出一盒四季豆,站在中岛台前,一根根处理。


    厨房里的其他活,何开颜不擅长,但择菜还是会的,小时候没少帮何梦干过。


    她感觉白瑾川气压有些低,讨好地站去他旁边,一块儿处理四季豆。


    白瑾川择菜细致入微,慢条斯理撕掉四季豆两边的青筋,再一分为三。


    他好看的双手配合眼睛,像是一把精准的刻度尺,从他手里过了一遍的四季豆被分成的长度几乎一致,断口齐齐整整,用刀切出来的一样。


    不多时,白瑾川随口问起:“和同事关系挺好?”


    不比他,何开颜择菜相当随意,长一截短一截的,断口也是乱七八糟。


    “挺好的啊,大家都很喜欢我。”她说话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白瑾川默默择菜。


    何开颜歪头望向他,讨好卖乖地说:“你身为大老板,看见员工们其乐融融,亲如一家,肯定很高兴吧?”


    “高兴。”白瑾川冷冷回完,只听清脆一响,手上一根四季豆拦腰折断。


    往洗菜篮子里面一丢,比他先前择出来的长了一大截,严重破坏了整齐划一的美感。


    ——


    新的一天,白瑾川一到办公室就开始聚精会神地工作,午餐都是秘书送进办公室,潦草解决。


    午后三点左右,这一天的任务提前完成。


    白瑾川取掉眼镜,捏揉两下眉心,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他喊了一声“进”,顾彧拿着一本文件进来,要他过目签字。


    白瑾川一目十行,迅速浏览完,确定没有问题后,在末尾落下正气凛然,入木三分的三个字。


    将文件交还,白瑾川站起身,准备站到落地窗前远眺一会儿,放松疲累了五六个小时的眼睛。


    顾彧没着急走,眼尖地瞧出来:“今儿的事情忙完了?”


    白瑾川背对他站在窗前,没应,算是默认。


    顾彧做事拖拉,喜欢下班后,一边惦记愉快的夜生活,一边疯狂赶进度的刺激感。


    因此他明知今日份的工作还有一大半,却半点不着急,还想摸鱼:“要不要去外面转转?或者到健身房打打球什么的?”


    白瑾川毫不犹豫:“不去。”


    不过话音刚落,他想到一个去处,掉头朝房门走。


    顾彧意外:“你去哪儿啊?”


    白瑾川脚步不停:“楼下看看。”


    顾彧眼珠一转,尾音揶揄地上扬:“让我猜猜,不会是去明阳吧?”


    白瑾川不置可否,很快走到了门前。


    顾彧小跑追上去,替他推开房门:“我也去。”


    白瑾川停下来瞥他:“你去做什么?”


    顾彧戏谑地挑了下眉,贱嗖嗖地反问:“你去做什么?”


    “突击检查。”白瑾川一本正经地回完,大步跨了出去。


    顾彧没再执意跟着,望着他进入电梯,嘴边咧开的笑意更甚。


    这是突击检查一家子公司,还是一个人啊?


    希望那个人不要给他太大的惊喜。


    顾彧也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拿出手机操作一番,戳进微信置顶栏,一个备注为“祖宗”的账号。


    他发过去一串酒店房间号,言简意赅地表示:【晚上十点。】


    对方甩来一句:【滚。】


    顾彧也不恼,优哉游哉地分享了两只限量款背包的链接:【看上哪个了?】


    祖宗:【两个都看上了。】


    顾彧不假思索:【行,都买。】


    祖宗:【晚上见!】


    紧接着是一个跪谢金主爸爸的表情包。


    楼下明阳,何开颜吃完午饭回来就没有离开过工位,帮同事查完一个景区的详尽资料,邮件发送过去。


    她感到有些口渴,去茶水间找饮料喝。


    她挑了一瓶可乐,原本打算径直回工位,不曾想茶水间进来了人。


    是冯章。


    “小何,你猜昨天我送你回去,在明景苑门口碰到谁了?”冯章站到她跟前,兴奋地说。


    何开颜没想多管,敷衍一句就想走,却听见他下一句话是:“白总!”


    何开颜准备抬起脚步,绕过他的动作刹住,有些不自然地回:“啊?是吗?”


    “白总也住那里吧?和你一个小区唉。”冯章可是激动,“你平时吃完饭,在小区遛弯的时候碰到过他没?”


    “没有,我吃完饭喜欢瘫着,一般不下楼遛弯。”何开颜更加局促,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冯章:“你现在得去啊,碰见他,和他多攀攀关系,让他对你留有一个好印象。”


    何开颜不尴不尬地回:“不必了吧。”


    她要是想见白瑾川哪用那么麻烦,在家随便见啊。


    不知冯章是好为人师,还是真替她一只初入社会,懂得不多,什么事情都不往心里放的小菜鸟着急,他走近一步,低下头,压轻声音说:


    “真的,你不要不当一回事,虽然你现在和白总的差距很远,但万一有特殊机遇呢?我还想和白总一个小区,有机会在他面前露露脸,但我没有住在明景苑的亲戚啊,既然你有这么牛叉的亲戚,必须要好好利用。”


    “其实白总这人吧,说简单也简单,我听说他……”


    何开颜再一次狠狠见识到他的话密程度,一意孤行,絮絮叨叨地教,非要和她说白瑾川的兴趣爱好,绝对禁忌,要她想方设法投其所好。


    何开颜看在他昨天送过自己一程,而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请他吃饭还清认清的份上,不好太不给面子,勉强听了两段。


    但片刻后,冯章还有愈演愈烈,没完没了的趋势,何开颜实在受不了,唇边挂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正想打断,说还有工作,要先出去忙了。


    出乎意料的是,比她话音更快一步的是一道低沉的,压抑的质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何开颜微怔,感觉这声音好熟悉,抬头一瞧果然见到了白瑾川。


    这一层的茶水间不算大,只有一个出口,他挺拔健硕的身影就堵在门口,面色冷沉难看地盯着他们。


    冯章也被吓了一跳,惊惶失色地喊:“白,白总。”


    何开颜后知后觉发现她和冯章的距离有些近,从白瑾川的角度看,两人刚刚凑在一起聊天的姿势多半还有点暧昧。


    她唇边还僵持着残存的笑意,急急慌慌压平唇角的同时,抬脚往后退,试图和冯章拉开间距。


    她太过慌张,压根没注意到身上,这一退直接撞上摆放零食饮料的货架。


    哐当响声初初传开,冯章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让她不至于将全身重量压向货架,造成不可控制的糟糕局面。


    “谢谢。”何开颜站稳后,反射性挥动胳膊甩开他。


    冯章关切道:“你没事就好。”


    两人视线回转,再看向白瑾川,清清楚楚瞧见他神色明显又有了变化,更加阴沉瘆人,寒光凛凛的眼刀真像淬过剧毒,随时可能要抓人试试凌迟酷刑。


    冯章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勉强挤出笑解释:“白总,我们来这里拿点儿喝的。”


    何开颜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摇了摇手上的可乐示意。


    “拿喝的需要多长时间?你们在这里逗留了多长时间?还站得那么近?有说有笑的,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白瑾川声色不高,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直是往人最最脆弱的心理防线上砸。


    “不是,”何开颜莫名慌得厉害,迫切地否认,“我们就顺便聊了两句。”


    白瑾川冷冷追问:“聊什么?”


    “聊……”何开颜最擅长的就是说谎,张口就能跑火车,但此刻对上他鹰隼般犀利带刺的眼睛,一时卡壳,编不下去。


    她总不能直说我们在聊你吧。


    冯章反应更快:“我们聊工作呢,一个水乡古镇的项目,是吧小何?”


    何开颜使劲儿点头,应得有力:“嗯,对。”


    她眼神却在飘忽,不敢去看白瑾川,手里的可乐瓶被捏得细微作响。


    白瑾川显然不信,还因为他们在眼皮子底下尝试打配合,侥幸过关的行径,燃起了更烈的火气:“茶水间是员工福利,不是一逮住机会就溜进来,摸鱼偷懒的地方,更不是你们……”


    他犀利的言辞讲到一半,戛然止住。


    好似剩下一半的话太不留情面,刻薄伤人,连他都说不出口。


    他森寒的视线再在何开颜身上过了一遍,裹挟满身火气掉头而去。


    何开颜一慌,下意识想要抬脚追去,又忽地想到现在可是在公司,不是在家里,她贸然追上去闹出的动静只会更大,难以收场。


    她刚刚离地的脚后跟又重重踩了回去。


    白瑾川没再在这一层逗留,他一搭乘电梯上楼,好些同事围了进来。


    徐华霄第一个冲到何开颜面前,扶住她胳膊问:“开颜,你还好吧?”


    何开颜哭丧着一张脸,如实告知:“不太好。”


    徐华霄感觉她小身板有在往下面滑的趋势,赶忙把人扶回工位。


    部门负责人刘姐很快听到风声,大动肝火,立刻分别叫了冯章和何开颜进办公室。


    冯章绝对被骂得不轻,刘姐似乎还说了项目的事,他灰头土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好像是他之前递交上去的清源古镇的方案。


    他烦躁地骂了句脏话,把文件扔进了垃圾桶。


    他一出来,何开颜就取代他的位置,规矩站到了刘姐面前。


    刘姐素来对事不对人,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女生就网开一面,责骂的力度不比冯章轻。


    她扣了何开颜工资,还指责她太闲了,甩下来一大堆工作,包括清源古镇的项目。


    何开颜抱着一大摞新得的任务,霜打的茄子一样晃回工位,愁眉难展。


    徐华霄瞄了好几眼刘姐办公室,确定她一时半刻不会出来后,迅速凑向何开颜,低声关心:“刘姐怎么说?”


    “扣工资,加任务。”何开颜有气无力地放下资料,接连叹气。


    “没事没事,只要不是直接开除都不是事儿,”徐华霄安慰道,“钱扣了还可以再赚嘛。”


    何开颜喜欢钱,每天按时按点坐来这里为的便是那点儿三瓜两枣,扣一分都心如刀绞。


    但此刻她完全没在意扣不扣工资,一心在想:白瑾川那边怎么办啊?


    能哄好不?


    第27章 怒意


    剩余的上班时间,何开颜都惴惴不安,难以集中精力。


    临近下班,她几次三番拿起手机,想要给白瑾川发消息,纠结须臾后又放下。


    她心想还是算了吧,下班见到面再说。


    当面解释道歉更有诚意一些。


    六点一到,何开颜片刻不停,抓起背包就往地下车库赶。


    哑光黑的劳斯莱斯仍然停在老位置。


    如同平日一样,何开颜一跑近,小武就解开了后座车锁。


    何开颜局促紧张,但又希望快一些见到白瑾川。


    不早点把人哄好,她心头极不踏实,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爬过,靠数银行卡余额都平复不了。


    她迅速深呼吸一口,迫切地拉开车门,结果弓腰一瞧,宽敞的后座空无一人,只有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


    何开颜一愣,白瑾川还没有下来吗?


    以往都是他坐在车里等她的。


    但容不得何开颜探明原由,她听见电梯那边传来了交谈声,约莫是同事们陆续下来了,她不敢耽误,钻进去再说。


    小武等她坐定,有条不紊地启动车子,平缓往出口开。


    何开颜可以确定,白瑾川不会来了。


    “那个,他呢?”何开颜禁不住问,“要留下来加班吗?”


    “白总去应酬了,我送他过去再回来的,他没和太太说吗?”小武心直口快地回完才觉出有些不对,他多嘴了吧?


    他从后视镜里面偷瞄何开颜脸色,不比平常轻松愉快,他赶紧笑着找补:“可能白总忙,忘记了。”


    何开颜抿起唇,她知道白瑾川不是忙忘了,就是没想告诉她。


    亦或是出去应酬也只是借口,他是气得不轻,不想见到她。


    回到明景苑,用密码解开顶层复式的门锁,何开颜换上拖鞋,一个人往客厅走。


    放眼望去宽敞洁净的房子除去自己和花瓶里热烈盛放的黄玫瑰,没有一丝生气,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分明她从前住林家时,做梦都想拥有一套能够独立居住,随便造作的房子。


    分明在大半个月前,她一个人在这里住得别提多舒坦,白瑾川回来长住后,她甚至冒出过他赶快去出差,把房子重新留给她一个人住的念头。


    但此刻这方屋檐下真真正正只有她一个,她又觉得胸腔发堵,不太痛快。


    何开颜叹口气,也不想做饭,从隐秘的零食柜中翻出一盒小龙虾泡面,就着特辣辣条凑合吃了。


    吃完她也不着急上二楼,坐到客厅沙发,一面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一面等。


    白瑾川总不至于夜不归宿吧?


    何开颜这一等就等了好久,久到困意席卷,眼皮打架,手机自动从手上滑落下去。


    她晕乎乎的脑袋往沙发上一歪,合眼睡了过去。


    蓦地,房门响出密码被解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门板开了又关的动静。


    何开颜心里装着疙瘩,再困也睡不踏实,响声刚刚刺过耳膜,她刷地睁开眼睛,反射性蹦跳起来,朝房门所在的方向望去。


    恰逢白瑾川换好鞋,绕过玄关走了进来。


    他应当没想到何开颜还在客厅,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撞上,他脚步稍有停顿,深而沉重地望来一眼。


    不过也只有一眼,白瑾川很快收回视线,一声不吭地去了洗手间。


    何开颜慌慌张张跟上去,匆忙解释:“我下午真不是故意摸鱼的,虽然我这人是不怎么上进,喜欢见缝插针摸鱼,但下午真是意外。”


    白瑾川神色清冷,身上沾有应酬过后的凌冽酒气,他没有应声,置若罔闻一般,清洗干净双手就朝二楼走。


    何开颜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追,嘴里翻来覆去不停解释。


    白瑾川面无表情走进衣帽间,拿上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何开颜依旧跟在身后,唇瓣一张一合,持续叭叭:“刘姐,就是我们部门大领导已经骂过我了,还扣了我工资,如果你觉得还不够解气的话,可以再罚我一点儿。”


    顿了半秒,她慌忙补充:“只要不再扣我工资,一切好说,你也知道我和你们这种大老板比不了,我累死累活一个月就赚一点点牛马费,还没有你一个小时赚得多。”


    白瑾川大步流星地越过门框,站到浴室里面,发现她脚步未停,还在一股脑往前,他回过身,敞开浴室门,同她说了回家以来的第一句话:“确定要跟进来?”


    何开颜怔怔地放眼望去,后知后觉跟着到了什么地方,他手上拿着什么,即将要做什么。


    她双颊忽地一热,着急忙慌转回去,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开。


    白瑾川马上关了浴室门。


    何开颜没有走远,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一眼能够望见浴室门。


    她眼巴巴,焦灼万状地等。


    大概二三十分钟后,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从内拉开,换上一套格子睡衣的白瑾川发丝湿漉,席卷满身潮湿热气走出来,何开颜立马蹭起身,小跑过去。


    此刻已是晚间十点四十,往常这个时候白瑾川都会坐在床上看会儿书,等到十一点准时关灯睡觉,但今天他却又开了卧室的门,沿着楼梯往下。


    何开颜疑惑地跟了一段,瞧见他还要往书房去,停下匆匆脚步,急切地喊:“白瑾川。”


    白瑾川大步走到书房门口,抬起的,准备拧开门把手的右手稍有停滞。


    何开颜和他间距两米左右,盯向他高大结实,却无比冷漠的背影,咬牙问出:“你是要和我分房睡吗?”


    不然他这个时间点了还来书房做什么?


    白瑾川仍旧把她的话当成了空气,右手握上门把手,快速拧开,拉开房门,再抬步进去。


    只听一声轻响,打开不过两秒的浅灰色门板重新闭合,彻底隔断了何开颜紧追不放的视线。


    她定在原地,瞅了严丝合缝的门板两眼,忽然也来了脾气。


    分房睡就分房睡,她一个人还自在些。


    她也不想哄了,白瑾川爱生气就生气,反正只是塑料夫妻。


    何开颜气呼呼跑上楼,洗漱完躺上床,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她在手机上找了一圈人,找来找去,又找到了元朗。


    元朗接得还算快,嗓音低低哑哑,有些朦胧,像是才从睡梦中挣扎出来:“干嘛?”


    何开颜不可置信:“不是吧?你这么早就睡了?你不是比我还能熬吗?今天晚上没去打铁花啊?”


    元朗有点支吾:“是啊,下雨,休息一天。”


    何开颜一肚子憋闷,迫切地想要找个人闲扯,稀里哗啦吐了一大堆。


    元朗似乎很困,抗议道:“不是,你不是结婚了,有老公吗?大晚上的不干正经事,拉着我聊啥啊?”


    提起这个何开颜更来气,怒意冲冲地回:“干什么正经事?和我闹呢,分房睡呢。”


    一听有八卦,元朗立马精神了,讲话都中气十足:“什么情况,快和我详细说说。”


    何开颜三言两语讲了下午的事,元朗无情地嘲笑了好几声:“他这是气你和其他男的走太近啊。”


    “啊?是吗?”何开颜微愣,“他不是气我不好好上班,缩去茶水间摸鱼吗?”


    “何大颜,虽然你没谈过恋爱,母胎单身一个,但也太迟钝了吧。”元朗无比震惊,好像认为她快没救了,“你是他领了证的老婆,你和其他男的走太近,还是在他的公司他的地盘,换谁谁心里好受?”


    何开颜歪起脑袋想了想,似乎是的。


    当时她和冯章的距离和姿势,在旁人看来,的确有点难以说清的暧昧。


    “男人嘛,很好哄的,这又是大晚上的,你懂的。”元朗戏谑地坏笑两声。


    何开颜反应片刻,仔细琢磨一番,马上否认:“不行不行,你知道我们是联姻,联姻懂不懂?特纯洁的。”


    元朗诧异:“不是吧,有多纯洁?嘴都没亲过?”


    何开颜怕被他看扁了,嘲讽自己没有一点女性魅力,一口回道:“当然亲过。”


    不过须臾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小声驳回:“也不算亲过。”


    “什么叫亲过又不算亲过?”元朗不解,“你缺根弦,迟钝也就算了,不会连和自己老公亲没亲过都搞不清楚吧?这也太傻缺了。”


    “你才傻缺!就你那脑子,屎壳郎见了都想推!”何开颜不客气地回怼完,一股脑地脱口:“我懂得可多了,没伸舌头本来就不算真正亲过。”


    这一声方才落下,尾音尤在,冷不防传来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被人旋开。


    太过始料不及,何开颜吓了一个激灵,右手一颤,手机栽向了被子。


    她认定了白瑾川要分房睡,今晚上都不会踏进这个房间,没曾想来得突然。


    手机另一头的元朗不明情况,扯着高亢嗓门使劲儿嚷嚷:“我靠,你们这婚结得是有点太纯洁了,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都要亲脸的。”


    随即是一连串放肆无度的笑声,嘲笑意味拉满。


    白瑾川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何开颜远远望向他,没来由地认为他脸色更加阴沉瘆人,比下午被当场抓包的时候还要恐怖。


    何开颜瘦削的小身板颤了又颤,赶快抓起不停传出魔性笑声的手机:“不说了,挂了。”


    话落,她立刻戳下结束键。


    她双手紧紧攥握手机,卸了妆,白净净的脸上盈满惶恐,她睁大无措的眼,看着白瑾川一步步走近,掀开被子坐上床,再慢条斯理躺下去。


    除了脸色黑了点儿,好像和往日没多大差别。


    何开颜偏转眸光,忐忑地瞄了他片刻,确定他确实没有其他动静,也放好手机,慢慢睡了下去。


    几乎和她躺好同一时刻,顶部洒落暖光的主灯立马转暗。


    何开颜在昏暗中轻手轻脚侧过身,背对他,指节无意识地绞起被套。


    她睁着眼睛,惶惶然等了几分钟,发觉白瑾川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已经在酝酿睡意了。


    她不着痕迹地小松一口气,放松警戒,也准备闭上眼睛睡觉。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白瑾川冷冽的嗓音刺破一室沉寂:“何开颜。”


    何开颜心脏重重一跳,刚合上的双眼刷地掀开,颤巍巍地应:“嗯。”


    “转过来。”白瑾川口吻严肃强势,近乎命令。


    何开颜一头雾水:“做什么?”


    与此同时,她略微侧过身,扭头去瞧他。


    突然间,一记凶悍力道袭上她肩膀,不费吹灰之力把她身体压平。


    继而一道黑影自上而下压来,彻底盖过床头柜上,豆大一蹙光亮。


    “你……”


    何开颜惊慌的询问没来及出口,嘴唇已然被人堵住。


    不比上一次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眼下的白瑾川攻势强悍明确,温热唇瓣狠狠碾过,暴躁地说:“张开。”


    一切突如其来,太过匪夷所思,何开颜又惊又懵,不明所以,下意识死死咬紧了牙齿,呜呜呜地抗议。


    白瑾川没再和她过多纠缠,含住她软嫩的下唇,粗暴咬下。


    何开颜吃痛,惊呼出声。


    趁此,白瑾川舌尖顶开碍事的齿关,直是要往里面探。


    第28章 深吻


    他目的清晰,进攻强烈,势不可挡,何开颜感觉自己像是被紧密束缚住手脚的羔羊,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只待捕猎者宰杀。


    她私密的口腔被异物侵占的感受明显,舌头很快触及到一份滚烫暖热。


    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叫她吓得瞪圆双眼,本能逃避躲闪。


    然而口腔狭窄,唯一的出口又被堵得密不透风,她退无可退。


    转瞬间,舌尖已被勾上缠绕,凶悍吮吸。


    细微水渍响彻一隅,天地翻转,混乱失序之时,白瑾川稍稍退出,高挺鼻子蹭着她的,灼灼呼吸相互交错,分不清是谁的。


    “现在算了吗?”白瑾川今天晚上在饭局上一杯酒没推,喝了不少,声带像是被浓郁酒精狠狠侵蚀过,喑哑含糊,带着急促的喘。


    何开颜自打被他粗俗地按住肩膀,堵上双唇,大脑就飘起了漫天飞雪,茫茫白雾严实掩盖思考能力,全然不清楚他问的意思。


    她晕乎朦胧地回:“什么?”


    这一声反问好似又刺激到了白瑾川,他混乱迷蒙的双眼暗了又暗重新无所顾忌地压下去,堵上那张没有说出满意答案的嘴。


    更凶蛮,更剧烈。


    像西北平地而起,粗粝刮过的凛凛朔风,所过之处,务必要改天换地,全部留下他的烙印。


    他洗过澡,刷过牙,但何开颜在七荤八素间,还是尝到了一丝酒味。


    苦涩的。


    要说之前白瑾川说自己没有交过女朋友,何开颜还有所怀疑,眼下完全不了,他确实青涩,吻得毫无章法,放纵任性地横冲直撞,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没过太久,何开颜就呼吸不畅,脸蛋憋得通红,推着他坚硬的胸膛,要他出去。


    她不明显地反抗还好,一明显反抗,白瑾川就如同被戳中了逆鳞,整个上半身沉下去,再掰起她下颌,吻得更为浓重深入。


    何开颜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眼角急出了泪花,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咬他舌头。


    她竭尽全力,尖锐虎牙气呼呼地刮过,制造的痛楚绝对在他先前咬她唇瓣之上。


    顷刻,刺激的铁锈味弥漫了两人口腔。


    激烈刺痛叫白瑾川清明不少,他缓缓退出,平躺回了原位。


    他定定望向天花板,一双乌瞳迷乱不堪,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和心跳一个比一个迫切粗重。


    身上泰山一样的强悍重量终于变轻,何开颜急急慌慌背过身,逃也似地缩去床沿,脑袋埋至最低,身体竭力蜷缩成小小一团,用力攥住被子。


    白瑾川身上的被子都被拉过去一些,小半边身体露到了外面,清风即刻袭来。


    不过比丝丝凉意来得更快,且更加清楚的是一声细细抽泣。


    白瑾川仍旧没有平复,体内燥热依然来回穿行,闻此,他疯狂跃动的神经仿若被猛地刺了一下,偏头向她望去。


    只见何开颜用被子将娇小的身子裹成了一只蚕蛹,明显发着颤。


    “抱歉。”白瑾川侧过身,试图伸手过去安抚。


    不料她反应强烈,挥手打开他,并伴随一声响亮呵斥:“别碰我!”


    她再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更大声了。


    白瑾川被打过的手僵在空中,迟缓收回,又说了一遍:“抱歉,是我冲动了。”


    不知是不是今晚喝过不少酒的缘故,他先前推开主卧房门,听见她又在和一个异性打电话,这个异性好像还是她发小,内容又涉及到了他们,他从下午自明阳离开,积压了好几个小时的烦躁愠怒再也压不住,急迫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控、反常,这么多年潜心修炼的沉稳隐忍全部功亏一篑,一朝回到了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孩提时期,绝对不能忍受一丝一毫的延迟,想要什么就要即刻得到。


    白瑾川现在也想不明白那一刻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是酒精作祟还是更深层次的催化物,唯一清楚的是想要吻她。


    疯狂的,暴劣的,厮磨得血肉模糊也刹不住车。


    “你做都做了,道歉有用吗?马后炮!”何开颜抽噎着控诉。


    “嗯,的确没什么用。”白瑾川在一室昏沉中一眨不眨地凝着她,渐渐镇定下来,声线清冷了不少,“你想怎么办?”


    何开颜狠狠哭了片刻,抹干眼角,试探性地转回去,偷偷瞄他。


    又担心他故技重演,再用大手将她死死钳制,她赶忙缩了回去,靠绵软的被子枕头寻找安慰。


    何开颜脑袋又往被子里面钻,嗡声嗡气地问:“你不生我的气了?”


    白瑾川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顾虑他生不生气。


    “我还敢吗?”白瑾川淡声反问,被咬过舌尖不由顶过上颚,清晰感受破皮的痛感。


    没来由的,何开颜心头涌出一股轻松,他总算是不生气了。


    可她也不忘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气性不减分毫。


    她吸了两下鼻子,怒不可遏地下令,像他先前让她转过去一样:“明天早上我要吃你做的恰巴达,全肉的!”


    他近段时间忙,好些天没有做过了。


    白瑾川由不得浅浅勾唇,一口应下:“好。”


    何开颜稍微舒坦了些,在白瑾川说捂着不舒服,拉扯被子让她露出脑袋时,她没有抗拒。


    呼吸到新鲜空气,也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气息差不多平复,不再急迫燥热,何开颜再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合上了哭得有些红肿的眼。


    就在她累了,迷迷糊糊要睡着时,白瑾川忽而开口,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现在算了吗?”


    何开颜恢复正常运转的脑子即刻反应过来,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他是在问,他们现在算真正亲过了吧。


    她先前和元朗的对话,他肯定听了去。


    何开颜方才平缓的心绪又好像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搅拌机,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她双颊发烫,很想脱口否认,却偏偏否认不了。


    他们现在确实算正儿八经接过吻了。


    隔天早上,何开颜被闹钟叫醒,浑浑噩噩地下床换衣服,行尸走肉般地去洗漱。


    她嘀嘀咕咕地念叨:“太阳为什么又升起了?晚上是不是开了倍速?为啥过得这么快?”


    “人类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发明上班做什么?”


    “昨天不是才上过班吗?今天怎么又要去上班了?”


    何开颜越嘀咕越悲痛,以至于忘记了昨天临睡前,始料不及的汹涌热吻。


    但当她洗漱好,坐到化妆镜前,简单迅速地打个底,拿起一管唇蜜往嘴唇上涂时,一眼注意到左侧嘴角的一处醒目破皮。


    瞬间,关于昨晚那个来势强悍,无论如何反抗不过的吻的画面便出现在了眼前。


    何开颜陡然精神了几分,胸腔揣上一只喝醉了的小鹿似的,四处乱撞一气,撞得她身体发热,双颊浮出清浅绯色,腮红都可以免了。


    与此同时,极速复苏的还有对始作俑者的一肚子火气。


    何开颜凑近镜子,仔细瞅了瞅破皮的地方,骂了句白瑾川是属狗的吗。


    她涂抹唇蜜不敢太用力,轻轻涂好,将唇蜜合上盖子,随意往化妆收纳盒里丢。


    旋即她起身跑出房间,下楼去看白瑾川还在不在,有没有做好恰巴塔。


    要是他人又不在,恰巴塔又没做的话,他就完了。


    好在白瑾川还没走,他正站在厨房的中岛台前,面前两只白色瓷盘里面分别放置了填有不同口味馅料的恰巴塔。


    显然是他刚做好的。


    听见脚步声,白瑾川从食物上抬起眼,和何开颜隔空对上视线。


    他止住了去拿打包袋的念头,询问:“在家里吃,还是带走去车上吃?”


    何开颜一看见他就感觉唇角有隐隐痛意,火气遇风一样烧得更旺,她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没有理睬。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可以先吃早饭。


    她迅速走近,端过一只圆胖饱满,明显塞了不少肉的恰巴塔,去餐桌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白瑾川倒出两杯加热过鲜牛奶,再带上剩下那只恰巴塔,坐去了她对面。


    何开颜混合肉馅咬下一口恰巴塔,有条不紊地咀嚼,余光晃见手边多出一杯牛奶,疑惑地掀起眼瞅他。


    她知道他和习惯踩点的自己大有不同,他喜欢提前到办公室,这会儿应该是他出发去上班的时间了。


    白瑾川似是没有看出她眼中流露的诧异,斯文儒雅地尝了口恰巴塔,浅抿一口牛奶,淡声问:“好不好吃?”


    何开颜不假思索:“不好吃。”


    下一瞬,却是对准肉香馥郁,滋味丰富的恰巴塔咬下一大口。


    白瑾川轻微勾了下唇。


    何开颜这一口咬下去才发现恰巴塔里面不是纯肉,被他加了生菜,不多,单薄两片,藏在中间不起眼的位置。


    约莫是厨师太心机,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下去。


    从前的话,何开颜多半会碍于厨师本人在场,再不喜欢,捏着鼻子也会吃下去,但眼下她可是在置气,半点也忍不了。


    她直接当着白瑾川的面,用手指将两片菜叶子拉出来,扔进瓷盘。


    手边没有筷子,她懒得去厨房找了。


    白瑾川低头吃恰巴塔的动作略有一顿,抬头望去。


    何开颜佯作若无其事,继续大口地吃。


    但心里莫名发虚,余光都在闪避,尽量不去瞄他。


    何开颜清楚,自己在他面前其实特没出息,就是一只纸老虎,还是用最最弱不禁风的糯米纸糊的,轻轻一戳就能破。


    两人第一次相亲,白瑾川言行举止正式严肃,有话直言,没有对她表露出任何鄙夷和轻视,甚至比她之前相亲过的几个男的都要客气有礼,细致周到,会留意到她面前的咖啡早已不再升腾热气,让服务员送来一杯新的。


    但从那时起,何开颜就对他莫名发怵,直觉这人是比林奉平和纪青还要令人窒息恐惧的存在。


    有些人的气场就是强大到哪怕不动声色,不显喜怒,随随便便一眼,就能叫人心肝脾肺肾都在发颤。


    现下,白瑾川清幽的视线在她陡然多出两片翠意的瓷盘中停留须臾,起身回了厨房。


    何开颜心脏忐忑不安地突突直跳,目光追上他挺拔的身躯,看着他拉开了放置餐具的抽屉,取出一把银色钢叉。


    他带着叉子回来,重新落座,伸出叉子,直直向她而来。


    何开颜一惊,下意识以为这只尖端锋利的叉子要对准自己,准备抱起恰巴塔逃。


    却瞧见叉子在修长指节的操作下,在她眼前拐了个弯,落到了白色瓷盘。


    白瑾川叉起盘中两片生菜,手腕一转向,送进他的餐盘,一片片地吃。


    何开颜眼睁睁看着他咽下生菜,震惊得目瞪口呆。


    比上回在江边中餐厅,瞧见他用了她杯子还要诧异。


    因为那次明显是白瑾川不小心误拿了,而此刻绝对不是。


    那可是她直接上手拉拽的菜叶子,虽然她的手洗过,但有洁癖的人还是会介意吧?


    最关键的是她已经咬过好几口恰巴塔,不确定有没有碰到菜叶子。


    这和吃她的剩菜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白瑾川对入口的食物特别讲究,就算何开颜不懂食材,也看得出来他每天让人送来的食材都是时令的,顶级的部位和货色。


    他做饭的分量一向把控得刚好,哪怕是米饭都不会留到第二顿。


    有一次的麻辣水煮鱼做得别提多合何开颜的口味,剩下不少调料齐全,油香浓烈的汤汁,何开颜想起小时候在川渝的经历,脱口而出:“这道菜太好吃了,留着汤汁,明天下面吧!”


    白瑾川嫌弃地觑她一眼,果断倒掉了汤汤水水,严肃认真地说:“我不吃剩菜剩饭。”


    这会儿,白瑾川从容不迫地吃完两片生菜,放下钢叉,抬起眼对上惊骇的她。


    白瑾川肯定猜出她在想什么,用纸巾擦拭唇角,不甚在意地说:“亲都亲过了。”


    何开颜:“……”


    第29章 置气


    结婚以来,何开颜不是没有听白瑾川说过类似的,能叫人面红耳赤的话。


    他不像一些轻佻男性,讲这种话时表情浮夸,举止油腻,反而是截然相反的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端方雅正得仿若要登台做学术报告。


    偏偏他以这种状态,脱口说出这类话,最是让何开颜招架不住。


    她又羞又恼,色厉内荏狠瞪了他两眼,埋低脑袋快速解决恰巴塔。


    何开颜照旧是踩着点进的明阳,打卡的时候遇到了冯章。


    他显然对昨天和她一起被集团一把手抓包的事情心有余悸,比她吓得更甚,这一刻只是仓促地点头微笑,而后以极限速度逃离回工位。


    生怕再和她产生瓜葛,又引起一轮流言蜚语。


    何开颜不当一回事,他不理睬自己更好,他废话真的太多了。


    打完卡坐回工位,何开颜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小何啊,我们以后有事就在微信上聊。】


    是冯章。


    何开颜刚进公司时,或主动或被动加了部门不少人,冯章估计也是那个时候加上的。


    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他们能有什么事情聊?


    她视若无睹,直接点了退出。


    何开颜以为自己都是来得晚的,没想到徐华霄还要晚上一分钟。


    徐华霄压着打卡前十秒钟按下指纹,一面感叹好险,一面拎着一只崭新的荔枝皮手包,风风火火走到工位。


    放下精美昂贵的包包,徐华霄第一时间瞅向何开颜。


    她原本是想看看一晚上过去,这个小妮子有没有从被大老板逮个正着的惊悚事件中缓过来,却先关注到了其他。


    她揶揄地笑起来:“看来有些人职场失意,情场很得意哦。”


    何开颜没懂:“什么?”


    徐华霄指向她嘴角,啧啧叹道:“吻得是有多激烈。”


    何开颜菲薄的脸颊立马升温,慌忙低头抓过文件,避免和她直视。


    昨天晚上确实有点激烈。


    刘姐昨天给何开颜加了不少工作,她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连轴转了一上午。


    终于熬到十二点,何开颜肚子咕咕直叫,赶紧拉着徐华霄直奔食堂。


    好巧不巧,两人刚在食堂端上餐盘,准备去选餐时,望见入口进来一抹熟悉身影。


    不比上一次在这里见到白瑾川时,他被一众领导团团簇拥,此刻只有他一个。


    他像是在找什么人,踏过食堂大门就放缓了脚步,下颌微抬,放眼巡视全场。


    “你看谁呢?”徐华霄顺着何开颜的视线望过去,瞧见白瑾川后,再也没有以往见到帅气大老板的花痴与激动,她一只手端稳餐盘,另一只拉上何开颜胳膊,准备带着她逃。


    “我的老天鹅啊,白总今天怎么来食堂了?开颜,你快躲躲,不要被白总看见,不然他要是想起昨天的事儿,保不准你又要挨批。”徐华霄真是为这个小几岁,感觉什么也不懂的妹子操碎了心。


    假如昨天下午刚发生了那一茬,何开颜就碰上白瑾川,或许会因为害怕再被骂,躲得十万八千里远,但今时不同昨日,被惹到,正在置气的人可是她。


    她凭哪点要躲?


    何开颜反手拉住徐华霄,无所谓地说:“没事。”


    话音一落,她就端着餐盘往前走,理直气壮地昂首挺胸。


    她走的是斜线,不偏不倚,正好能去白瑾川附近晃一圈。


    不出所料,白瑾川逡巡全场的视线终于有了落点,清清淡淡向她定去。


    徐华霄怔在原地,对此瞠目结舌,特别是在看见白瑾川明显注意到何开颜后,不由替她捏一把汗。


    徐华霄真怕白瑾川健步走上去,三言两语把何开颜怼到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然而事实上白瑾川很快转走了视线,去一边端餐盘。


    徐华霄暗暗大松一口气,心想还好白总大人有大量,不和小职员计较。


    她抬步想要追上何开颜,但余光捕捉到一抹鲜亮身影。


    徐华霄偏头望去,果然在不起眼的一角,见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顾彧。


    他还算低调,周边同样一个人都没有。


    他撩起潋滟的狐狸眼,朝她抛了个眼色,唇角上扬,一开一合,无声在说:过来。


    此时彼方,何开颜招摇地在白瑾川面前经过,掉头去拿喜欢吃的菜。


    她余光始终分出一缕,不经意地去瞄那个轻而易举汇聚了全场焦点的男人。


    注意到他在避开人群,走向一处鲜有人烟的区域,何开颜迅速挪了过去。


    她瞧见白瑾川站停在海鲜区域,伸出筋骨分明的大手,对向一份白灼大虾。


    他喜欢吃虾,那也是最后一份。


    何开颜三步并作两步跑近,赶在他指尖碰到瓷盘之前,一把夺过了大虾,土匪似的。


    她再掀起眼尾,故意扫他一眼,挑衅与嘚瑟显而易见。


    白瑾川气定神闲地收回手,轻声问:“你要吃白灼的虾?”


    何开颜:“……”没滋没味的食物,她确实不吃。


    但要她把大虾放回原位,再被他端走是不可能的。


    何开颜刚想硬着头皮说“我给华霄吃”,白瑾川从另一片区域端来一份蘸料,放到了她餐盘。


    同时放过去的还有一份水果。


    何开颜盯两眼用小米辣调制,色泽鲜艳,应当十分鲜辣可口的蘸料,再瞅瞅新鲜饱满的水果,一时有些懵。


    “蔬菜不吃,水果总要吃点,补充维生素。”白瑾川说完就转身离开。


    他个高腿长,脚步之快,眨眼间的功夫就闪出了几米开外,何开颜总不能追上去硬塞回去。


    她敢偷偷摸摸地给他添堵,但没胆子光明正大,这里可是午间最最火爆的食堂,四周不晓得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如此,何开颜带着自己挑选的重口食物,以及一份白灼虾,一份蘸料,一份水果往回走,准备寻找空位。


    也是这个时候,何开颜才想起徐华霄。


    她人呢?


    何开颜先找到空位放下餐盘,朝前面走了一段,举目四望地找。


    找了须臾,瞅见徐华霄从一条不起眼的岔路过来。


    她手上端有餐盘,艳丽红唇不停一张一合,似是在骂骂咧咧。


    何开颜隔一段距离注视她,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快步走过去,较近距离地打量才敢确定这份不对劲的具体来源。


    徐华霄化过精致妆容的脸颊有些薄红,唇瓣更是红得剔透水润,一看就是才补过口红,耳鬓发丝也像是才经历过细致打理,整齐划一地归顺在佩戴了闪耀钻石耳钉的耳后。


    而一看她手上的餐盘,空空如也,和新拿的没有任何区别。


    “华霄你怎么了?”何开颜奇怪,“上哪儿去了?”


    一听见被问去了哪里,徐华霄仿若被狠狠戳了下最敏感的腰窝,明显惊讷一下。


    不过顷刻,她恢复成以往的随性洒脱,大大咧咧回:“我就在食堂啊,还能去哪里?走,吃饭吃饭。”


    何开颜指指她餐盘:“你吃空气啊?”


    徐华霄垂眸瞅了眼手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道菜都没有拿。


    先前她被猛然拉进偏僻不起眼的巷道,顶着外面食堂鼎沸的人声,被掐着腰摁在墙壁上激吻一番,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只顾上了补妆,整理衣衫和头发。


    徐华霄由不得心虚,因此腰杆挺得笔直,漂亮饱满的脑袋高高昂起,嗓门也放得老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积攒那么一丝丝底气:“我减肥不行啊。”


    何开颜挑了下眉,心头狐疑更重,但她不说,她就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行,那你看着我吃吧。”何开颜顺着她的话开起了玩笑。


    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向了自己的餐盘。


    徐华霄嘴硬,双手却很诚实,在近处胡乱端了两盘硬菜。


    两人面对面而坐,何开颜剥出虾仁,去鲜辣的蘸水里滚一圈再吃,同时掀起眼,仔仔细细再盯了一下她鲜艳的唇色。


    何开颜认定有猫腻,一边咀嚼,一边放眼望去,到处寻找。


    徐华霄注意到,随口一问:“你找谁?”


    何开颜很想逗逗她,脱口要说“李响弟弟,顾总啊”。


    然而徐华霄更快一步,瞄准了她餐盘里的水果,叉起一块猕猴桃。


    “这猕猴桃好吃。”徐华霄从来和她不客气,没忍住又尝了一颗葡萄,“葡萄也好吃,你今天的水果挑得真不错。”


    何开颜蹦到嗓子眼的调侃即刻吞了回去,心虚地拽回目光专注吃饭。


    那盘水果可不是她挑的。


    下午下班,何开颜照旧和白瑾川同坐一辆车回去,但她维持着气性不浅的人设,对他视若无睹,脑袋始终偏向车窗,欣赏金灿的初秋斜阳洒遍大街小巷。


    回到明景苑,白瑾川片刻不停地进厨房做饭,何开颜换好家居服下来,第一时间去看各个花瓶里的黄玫瑰。


    距离上次买花有一阵子了,不少花朵的状态不复从前,逐渐变得蔫耷耷。


    何开颜细致清理完开败了的数枝,想着哪天抽空去一趟花店。


    不过转念一想,白瑾川好像不喜欢鲜花。


    他出差回来的第一晚就冷漠无情地让她处理好折腾出来的所有,虽然他那会儿看在她和鲜花一个赛一个可怜委屈的份上,大发善心松了口,但过去一段时间,他在这个房子里来来往往,没有正眼瞧过这些花一次。


    他偶尔坐在客厅沙发,也离茶几上摆放的花瓶远远的。


    白瑾川今天晚上做得饭菜完全符合何开颜喜好,肉香四溢。


    何开颜很会双标,一方面吃得津津有味,肆无忌惮享受他的劳动成果,另一方面又对大厨没个好脸色。


    偶尔一次不小心对视,她都斜眼回去,再气呼呼地错开。


    何开颜忽然发现置气人设不能更好了,她再随心所欲,做得再过分,哪怕一口蔬菜都不碰,白瑾川也不会说她,还会盛上一碗鲜美的热汤,等到温度适宜,放去她手边,轻声细语说:“慢些吃,喝点汤。”


    何开颜微有错愕,从来没有听他用过这么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讲话,感觉他磁性的声线更动人悦耳了。


    她不由更作,端起不冷不热的汤碗,却故意喊“好烫好烫”,激他多说几句。


    白瑾川仿若看穿了她,似笑非笑盯她一眼,但用大同小异的腔调讲了一句又一句。


    何开颜一声不吭,但听得愉悦,扇下的密集眼睫掩盖了一池情不自禁的笑。


    她要是一只猫的话,此刻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别人是仗势欺人,她是仗气欺人。


    如此单方面的冷战持续到夜深,十一点准时熄灯,两人并排躺下,白瑾川沉稳的嗓音忽地响起:“还要气多久?”


    何开颜背对他侧卧,其实没有那么生气了,他们是夫妻嘛,亲密一点也无可厚非。


    况且一开始是她想和他更进一步,仗着醉酒亲他的。


    但她仍旧说:“一直气。”


    白瑾川一板一眼地说:“生气对身体不好,伤肝。”


    听他的口吻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正儿八经,何开颜甚是无语,感觉他有时候比林奉平还能说教,管她更严。


    毕竟林奉平不会关心她的身体。


    第一次被安排和人相亲,何开颜感冒发烧,林奉平都把她压着去了,理由是大家闺秀不能爽约,很没礼貌,传出去影响名声。


    陡然间,何开颜起了逗弄白瑾川的心思:“想要我不生气可以啊,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她忽地转过身去,在朦胧昏黄的光晕中看他。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白瑾川不是最标准健康的平躺睡姿,男人同样侧卧,面朝她,睁着深邃若海的眼睛,一瞬不瞬。


    何开颜这么一掉头,便直接近距离地撞入了他眼底。


    四下空气似乎被如此之近的目光交换深刻影响,黏糊地增温。


    何开颜不太好意思,眸色闪烁不定。


    白瑾川像是没有感受到空气的变化,依然目不转睛凝视她:“想让我做什么?”


    他硬朗俊逸的脸上和绝大多数时候无异,神情清冷严肃,不苟言笑,好似一尊人为的雕像,自诞生伊始便固定了所有,不可更改。


    但这一刻的何开颜偏偏很想大刀阔斧,尽情去改。


    她很想看看这张冷硬面庞能不能生出其他复杂的,生动的表情。


    何开颜转着眼珠子琢磨第一刀该动在哪里,一幅画面蓦地迎面袭来,直是往她心尖尖上钻。


    她定住滴溜溜打转的眼珠,心下涌动兴奋,张口便是:“给我摸摸腹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上密密麻麻,酥痒难耐的场面只有那日清晨,撞见他赤/裸上身。


    成熟男性紧致结实,块垒分明的腹部肌肉不止一次勾得她手痒了。


    “什么?”白瑾川显然没料到她的要求会是这个,且如此直白,雕塑似的扑克脸破裂一线缝隙,泄露惊愕。


    何开颜说完过后本来还有一些些羞耻,但瞧见他明显错愕,她愈发来劲儿。


    “你那样亲我,算是强吻吧?婚内强吻也是很没有道德的行为,我想摸摸你腹肌,不过分吧?”何开颜提高分贝,尽量显得理直气壮。


    “况且我们是夫妻唉,你说过会尽夫妻义务,我又没叫你做其他很过分的事,就碰碰你身子,过过手瘾不行吗?”


    白瑾川轻抿唇瓣没有吭声,就那么纹丝不动,深不可测地瞧着她。


    何开颜被一双近乎鹰隼的眼睛盯久了,莫名发怵,有一种自己成了猎物,即将惹怒空中霸主,要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不给摸就算了。”何开颜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见他良久没有动静,慌慌张张要背过身去。


    突然,她右手腕部袭上一股外力。


    强悍,滚烫,不容抗衡,白瑾川拉住了她。


    何开颜惊诧,反射性想要甩开:“你做什么?”


    “不是想摸吗?”白瑾川有些薄茧的指节在被子下面牵引纤细的手,带着她寻上自己睡衣边缘,探了进去。


    第30章 嘴硬


    有那么一瞬间,何开颜处于极度懵逼茫然的状态,完全没有跟上节奏。


    唯一清晰的感受是她右手越过了一层柔软,被引导着触碰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暖。


    白瑾川约莫有些敏感,何开颜指尖刚刚点上,他腹部就下意识收了收,不太自在。


    但他依然松开了她,独自退出去,留她的手在里面。


    何开颜腕部上的束缚不在,整只手的行动权彻底归于自己,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诧异又难忍兴奋,舒展指节,试探性摸了摸。


    和揉自己腹部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她的是软的,单薄一层,而白瑾川的坚硬虬结,热意显著,似是有把她的指尖烫到,一路烧红到了脸颊,耳根。


    何开颜从来没有这样密切接触过异性的身体,难免害臊。


    但让她落荒而逃,是不可能的,她好不容易撬动古板男人硬邦邦的外壳,得以允许。


    何开颜怀着交织忐忑羞赧与好奇欲望的复杂情绪,没入他衣服的右手逐渐大胆,找到左上方一块肌肉,慢慢沿着深陷的轮廓向下勾勒,逐一去数。


    哪怕她早就看过,清楚白瑾川是标准完美的八块,但就是要以这种方式再数一遍。


    她指尖深刻体会男人姣好胴体的触感与热度的同时,也接收到白瑾川越来越紧绷局促的情绪。


    伴随何开颜滑动指尖,羽毛轻扫般地移动,白瑾川本就紧致的腹部收到了极致,呼吸都在变热变乱。


    愈是如此,何开颜兴致愈高,指尖愈加放肆。


    她控制不住源源不断的恶劣心思,太想看他隐忍压抑到极限,会不会井喷式地爆发。


    如果会的话,他的爆发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比昨天晚上那个吻更激烈混乱。


    思及此,何开颜唇角缓缓勾起弧度,下手更快更快,心满意足地数到第八块,还想往下。


    她知道他还有人鱼线,两条倾斜而下,对称清晰。


    但当时白瑾川腰上围了浴巾,她只看到一小半。


    她太好奇没入浴巾的部分了。


    此刻两人盖着被子,看不见,让她摸摸也好啊。


    然而就在何开颜肆无忌惮,刚触及到他人鱼线边缘,他忽地伸出手,再一次扼住了她手腕。


    不比先前,这会儿的白瑾川更粗暴凶蛮,不由分说,迅速把她扯了出去:“够了。”


    他语气又沉又重,似是裹挟了压抑怒意,何开颜一惊,心想这才摸多久啊,就不给摸了。


    有两分钟吗?


    真小气。


    何开颜睁大眼睛,好想看看白瑾川此刻是什么表情,怒气更多一些,还是别的。


    白瑾川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快速背过身,挪去靠近床沿。


    何开颜盯向他冷漠无情的背影,再看了看两人之间被拉出的天堑鸿沟,缓慢冒出一个问号:这是生气了?


    不过她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她过了一把手瘾,舒坦了。


    又一个晨间,何开颜起床洗漱还算利落,又能空出一些时间,舒舒服服地坐在餐厅吃早餐。


    白瑾川照旧没有急于去恒耀,端着一份和她大差不差的早餐,和她面对面落座。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昨晚,也没提前晚。


    倒是何开颜冷不防惦记起了前天下午的抓包,没办法,她实在太好奇了,一感觉到两人关系有所缓和,白瑾川不再生气了就憋不住问:“你前天下午为什么会去我们部门啊?”


    要知道月初,白瑾川专门下来视察子公司,都没到过他们部门。


    何开颜当时被骤然逮到,吓懵了,没顾得上深想,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天到明阳策划部,似乎什么要紧事都没做,训了她和冯章一顿就扬长而去。


    听此,白瑾川平和的面色略有变化,极淡地回:“没什么。”


    就是在那一天,他提前完成工作,难得有点空闲,站在广阔落地窗前,一览繁茂全城若微小蝼蚁,思绪放空时,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清丽纯净的巴掌脸。


    想起她在前一天,眉飞色舞地说和部门同事处得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白瑾川忽然很想去看看她工作时的样子。


    何开颜听出他不愿多聊,识趣地没再多问,安安分分吃完早餐去搬砖。


    这一天她还在为前天下午的茶水间事件还债,好不容易解决掉刘姐派下来的繁琐任务,又看起了清源古镇的详尽资料。


    有一次,徐华霄上完洗手间回来,路过时瞄见她的电脑,震惊不已:“你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我的天,你终于对项目有兴趣了!”


    何开颜进公司以来快三个月,大家对她最深的印象就是无欲无求。


    其他人争抢项目和资源,争得面红耳赤,你死我活,只有她两耳不闻权谋事,一心只打准时准点的上下班卡,乐此不疲地帮大家打下手,做杂活。


    偶尔有人调侃,何开颜都自嘲地说:“我新手菜鸟,能力不够嘛,现在还做不来项目,得多向你们学习。”


    其实她就没想过要做项目,做项目多累啊,她被迫来到这个位子已经很不乐意了,要是不主动当一条躺平的咸鱼,岂不是分分钟要抑郁?


    反正她卡里有五千万,每天的利息相当可观,至于这份工资,她只求不被扣掉。


    “我能有什么兴趣?”何开颜如实说,“刘姐让我看的。”


    徐华霄思路转得快,立马明白过来:“这个项目是下半年的重点项目,刘姐特别重视,定方案也特别谨慎,距离上次开会都过去这么些天了,也没见她敲定,她估计是看不得你太闲了,要把你也拉进来头脑风暴,多一个人使劲儿多一份出亮点的概率吧。”


    何开颜很有自知之明:“但是我只可能是凑数的分母啊。”


    徐华霄:“你少妄自菲薄,你可是能闯过明阳两轮残酷面试,还能顺利渡过实习期留下来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何开颜勉强笑笑,无法告知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果她不如林奉平和纪青的意,成为明阳的一份子,他们不会放过她,后招恐怕更难以想象。


    徐华霄抬头望向一个工位,俯下身小声道:“我听说冯章被刘姐否了的方案是因为同质化严重,尤其是活动那一块,没有结合古镇实际,突出地方特色,现在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新点子呢。”


    何开颜对项目提不起丝毫兴致,以为自己听过就过,但当徐华霄回到工位,她再盯向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古镇图片时,情不自禁联想到她和何梦与元家班初遇。


    不是潺潺溪流绕屋的水乡,但也是一个古韵盎然的地方。


    那时她们穷困潦倒,年仅六岁半的何开颜生了一场重病,住院的钱都凑不齐。


    何梦在一家小餐馆当前台加收银员,想要向老板预支一个月工资,哪里知道非但没能如愿,还被老板以她家里破事真多为由扫地出门。


    何梦被压的半个月工资,黑心老板也不想给。


    数九寒冬的季节,朔风凛冽,何梦衣着单薄,抱着发着三十九度高烧的何开颜,红着眼在饭馆门口讨公道。


    老板喊来三个高大的男服务员,推搡着要把母女俩赶走,元家班的老班长,也就是元朗的父亲元建国路过。


    自少年时期开始学打铁花的男人长得五大三粗,魁梧有力,一看就不好招惹。


    他响彻天际的一声暴呵就让那三个狗仗人势的男服务员吓得连连后退。


    元建国向何梦探明情况后,义愤填膺,二话不说冲进店里,拎起老板领口,轻而易举把他小鸡崽子一样的身板提溜起来。


    老板欺软怕硬,吓破了胆,马上结清了何梦半个月工资。


    元建国太热心,不仅送母女回医院,垫付了医药费,还在班子队伍里给何梦找了个厨房的活,给了她一条稳定的谋生之路。


    自此,何开颜从跟着何梦颠沛流离,过渡到跟着她和元家班辗转东西南北。


    元家班里的小孩绝大多数是男生,以元朗为首,何开颜成天和他们混迹到一起,很难不混成一个假小子。


    她每天除了和元朗他们撒野厮混,接触的最多的便是打铁花。


    从前期日复一日的苦痛训练、繁琐准备,到正式登台表演,每一个细致入微的环节,她都睁大好奇的瞳仁,近距离观察过。


    每每那个时候,元建国总是又欣慰又耐心,骂完元朗是个不争气的小崽子,成天只晓得瞎混,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手艺都不想学以后,用布满老茧的宽厚手掌牵起何开颜,逐一讲解。


    哪怕明知道她不过几岁大的小孩子一个,或许压根听不明白。


    何开颜已经忘了曾经多少个暮色四合的夜晚,她独自挤到围观人群中央,伸长脖子看元叔叔率领团队,赤膊上阵,将冰冷生铁溶为沸腾汁水,竭尽全力当空泼洒,浇绘漫天流萤。


    哪怕隔三差五地看,她亦乐此不疲。


    即使现代娱乐行业层出不穷,回林家后,她接触到的高雅活动与艺术不胜枚举,但至今坚定地认为:打铁花,是她见过最极致的浪漫,最瑰丽惊艳的盛景。


    思及此,何开颜再盯向电脑屏幕上的古镇图片,脑海中不禁闪过自己所掌握的关于这个镇子的全部信息,物色有没有哪一个地方适合打铁花。


    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很快被她否决了。


    她又不想做项目,考虑这么多做什么?浪费脑细胞。


    因此她只是为了完成刘姐安排下来的任务,认真过完一遍清源古镇的资料,胡乱想了两个谁都可以想出来的点子,以便应对刘姐的突击检查后就退出了界面,忙活其他琐事了。


    临近下班,何开颜完成了今日份的任务,闲下来,一面数着倒计时等下班,一面想到了家里的花。


    昨天清理掉不少,花瓶空了一半。


    但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买花。


    那总归是两个人一起住的房子,白瑾川还是出资购买的一方,他不喜欢的话,她也不能胡来。


    毕竟她现在不能仗气欺人了。


    下班后,何开颜怀着无比纠结的心情在地下车库夺路狂奔,避开所有人视线跑向唯一一辆劳斯莱斯。


    她拉开车门,却和以往有所不同,率先闯入视野的不是白瑾川英挺贵气的侧颜,而是一大束鲜花。


    包装精细华丽,审美大气,全是鲜艳欲滴的黄玫瑰。


    何开颜双瞳刷地变亮,坐上车关好车门就忍不住低下头,贪恋地嗅闻馥郁花香。


    她再望向一旁的男人,惊喜地问:“这是你买的吗?”


    她合理怀疑他昨日傍晚在开放式厨房做饭时,看见了她处理开败的花枝。


    白瑾川好似从来没有送过女孩子花,眸光闪烁,不太自然地回:“小武买的。”


    何开颜看向驾驶座上的小武,略有狐疑。


    小武赶忙说:“确实是我下车付的钱,但是我为什么会在送去外面开完会,回集团的老板的路上突然停车,还是停在一家花店,又为什么会暂时舍弃我如此舒适高级的工位,下车走进花店,还为什么会买下店里最大最贵的一束黄玫瑰,您肯定懂吧?太太。”


    何开颜才知道小武讲话这么有意思,憋不住乐。


    她通过后视镜回了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再歪过脑袋朝白瑾川看去,清清楚楚瞧见他面色黑了一个度,很是冷硬地叫小武开车。


    “好的白总。”小武收起难得胆大的顽皮心思,启动方向盘,专注开车。


    何开颜的目光却没有收回,仍是目不转睛,饶有兴味地看着白瑾川。


    重点看向了他嘴唇。


    何开颜就是怎么看他唇形都觉得顺眼,尤其是左下角那粒浅淡的小痣,在他过分正气的脸庞上点缀了一丝恰如其分的性感。


    他们前天晚上吻得那样激烈,她肯定碰到过那颗痣吧。


    被盯得久了,白瑾川很难不觉察出端倪,偏头瞧回去:“你在看什么?”


    “看你嘴巴。”何开颜直截了当地说,“好硬……”


    她再凑近些许,放低音量补充:“又挺软的。”


    白瑾川:“……”


    为什么会说他嘴软?


    他眼前立即涌现那些隐匿在开阔房间,只有两人才能知晓的旖旎画面。


    明明清楚她这点儿等同飞蛾振翅的音量,不太可能飞到前排的小武耳中,但车上总归还有旁人,白瑾川很不自在,错开目光,色厉内荏地说:“闭嘴。”


    何开颜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最最高贵冷艳,平常总是从容优雅,游刃有余的缅因猫瞬时炸了毛。


    她低低“哦”了一声,明晃晃地笑了起来。


    怀抱一大束热烈明亮的黄玫瑰回到明景苑,何开颜心情无与伦比的好。


    她利落地拆开花束,拿出家里所有花瓶来插,有恃无恐地在卧室小茶几上摆放了一瓶,满满当当的靓丽。


    入夜完成洗漱,何开颜躺去床上,打开手机锁屏,无意间瞄见日期,愉悦的情绪再一次高涨。


    “啊——”她不受控制地惊呼一大声。


    白瑾川如常坐在旁边,戴着金丝边眼镜,安静沉稳地看书,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到,疑惑地回头去望。


    何开颜激动地说:“快到国庆节了!”


    之前三天中秋假期,她就乐得快要找不到北了,国庆可是要放七天!


    白瑾川还以为她要分享突如其来的天大喜事,居然只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他转过头,平淡视线落回了书页。


    “放假你都不高兴的吗?”何开颜诧异地问。


    “和上班没什么不一样,”白瑾川声色古井无波,“我照常会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准时运动、做饭、吃饭、收拾厨房,其余时间不去集团加班的话,就在家里书房。”


    何开颜:“……”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掌管一家集团的人,思想境界就是非同凡响。


    但她是个俗人。


    俗人就该为放假引吭高歌,提前憧憬,提前做足计划。


    说干就干,何开颜马不停蹄点进备忘录,拉表做假期七天的安排。


    她每年会出去旅游一两次,但绝对不会是小长假这种人挤人的时候,因此她歪头想了想,一面敲字一面念叨:“第一天在家里躺,养精蓄锐,好好散一散我这身浓郁的班味,第二天去找华霄逛街,买几身漂亮的新衣服,第三天约一波大学室友,我们毕业后就没聚过了,第四天见见学姐,大学时她对我可好了,第五天……”


    白瑾川对她假期的具体安排不感兴趣,但她清澈干净的嗓音像是有魔力一样,主动灌入了他耳道。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下午和合作方开完会,回到车上,刚好撞见小武在打电话,用那种和平时大不一样,绝对不敢在他面前说的腻人嗓音:“我国庆还能做什么?当然是陪宝宝你啊。”


    白瑾川面无表坐上后排,小武慌张结束通话,挠挠头,害羞地说:“我女朋友,问我国庆的安排。”


    白瑾川无甚所谓地点点下颌,没太在意。


    此刻他听见何开颜口中蹦出了一连串想约的名字,却没有最熟悉的那个,他不由自主拧了下眉。


    他又抬起眼,朝她瞧去。


    何开颜余光瞄见,回望他:“怎么了?”


    白瑾川被轻薄镜片遮挡的双眸微微闪了闪,隐约有点拘谨:“第五天约谁还没想好?”


    何开颜想好了,还想问他有没有空。


    但听他这么问,何开颜心思一转,回的是:“没啊,这不是正在想吗。”


    白瑾川饱满的唇瓣微微动了动,似是不清楚怎么张口,始终没有吭声。


    何开颜挑了下眉,主动递话:“你有推荐人选?”


    白瑾川黑长睫毛颤了两下,视线转动,望向了位于边角的小茶几,上面有一瓶盛大的黄玫瑰。


    他状似无意地说:“那花插得不错。”


    何开颜被纪青逼着上过很多节插花课,熟练掌握不少技巧,但不喜欢。


    她更喜欢把花枝随意放入花瓶,让它们随心所欲,野蛮生长。


    但在林家,她这样肆无忌惮插出来的花,只敢偷偷藏在卧室里。


    有一回,纪青不敲门就闯进了她的卧室,撞见她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花瓶,怒不可遏地骂她生在市井就是粗鄙不堪,悉心培养也难登大雅之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插的花。


    何开颜唇角明媚地扬了起来,虎牙尖尖,她大致猜出白瑾川在借着鲜花暗示什么,顺着说:“对啊,我可以约送我花的人。”


    白瑾川神情松弛不少,把厚实书本放去床头柜,挺直身板,似是在专心等待。


    何开颜没让他等太久,迅速道:“我联系下小武哥,问他那天有没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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