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从侧面扑过来,一掌拍在裘千仞手臂上,把他这一掌的力道卸了三分。但剩下的七分还是扫到了黄蓉的肩膀。


    黄蓉闷哼一声,身子一歪,被林知薇一把接住。


    但裘千仞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掌心碰到黄蓉肩膀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遍整条手臂。密密麻麻的细刺扎进了皮肤,像被一窝毒蜂同时蛰了一下。


    软猬甲。


    桃花岛镇岛之宝,刀枪不入,满身倒刺。


    裘千仞的手掌迅速收回去,掌心已经渗出血珠。那些细刺虽没能深扎,但刺破皮肉足矣。更关键的是,软猬甲的刺上淬了桃花岛的麻药,一股细微的麻痹感正从掌心往手腕蔓延。


    裘千仞心想:桃花岛的宝贝!这小丫头竟然穿在身上!老夫一时大意,着了道!


    他的右手微微发麻,内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一瞬间。


    林知薇捕捉到了。


    她松开黄蓉,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向裘千仞。右手食指弹出,透龙指破空而至,直取裘千仞右肩"肩井穴"。


    裘千仞左手格挡,把透龙指的劲力拍散。但他的右手还麻着,内力跟不上,格挡的力道比平时弱了三分。


    黄蓉咬牙稳住身形,打狗棒法从侧面横扫,棒尖点向裘千仞右肋。


    裘千仞左手拍散透龙指,右手却被软猬甲的麻药影响了速度,挡不住。


    棒尖点在他右肋,力道不大,但打狗棒法专走刁钻路子,棒尖透入穴道,一股酸麻感从右肋扩散开来。


    裘千仞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但他毕竟是五绝级别的高手。


    后退的同时,裘千仞强行运转内力,将右掌的麻药逼往指尖。黑色的血从指尖渗出来,麻药跟着毒血一起被排了出去。右手恢复了两成力道。


    裘千仞心想:区区麻药,也想困住老夫?桃花岛的玩意儿,不过是些奇技淫巧!


    他左掌横推,逼退林知薇。右手握拳,一拳砸向黄蓉面门。


    这一拳带着铁掌的余劲,拳风所过之处,火把的火焰都被压歪了。


    黄蓉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拳风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摔在五步之外。她嘴角溢血,肩膀剧痛,但爬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打狗棒。


    林知薇趁裘千仞追击黄蓉的间隙,右掌推出,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拍在他后背。


    砰!


    裘千仞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一丝血。


    但他没有转身。他在中掌的瞬间借力前冲,左掌直取黄蓉胸口。这一掌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


    黄蓉来不及闪避,只能横棒格挡。


    棒身被震得嗡嗡作响,整条手臂都麻了。软猬甲上的倒刺再次扎入裘千仞的掌心,这一次更深,麻药渗入的速度更快。


    裘千仞咬牙收掌。掌心已经被扎成了马蜂窝,血肉模糊。


    裘千仞心想:再碰她身上的软猬甲,这只手就废了!得换种打法,不能再跟她近身!


    他改用掌风攻击,左掌连拍三道铁掌劲气。掌风带着铁青色的光芒,呼啸着朝黄蓉压过去。


    林知薇从侧面切入,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迎上第一道掌风。砰的一声,掌风被震散,但林知薇也退了一步,嘴角涌血。


    裘千仞的第二道掌风到了。


    黄蓉挡在林知薇身前,打狗棒法"天下无狗",棒影铺天盖地,把掌风搅得七零八落。


    第三道掌风紧随其后。


    林知薇一把揽住黄蓉的腰,脚尖一点,两人同时后撤。掌风从她们身前擦过,击碎了身后的石桌,碎石飞溅。


    裘千仞站在台上,面色铁青,右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左手掌心血肉模糊。胸口的内伤也在翻涌,刚才强行逼毒,连发三道掌风让他的气息更乱了。


    裘千仞心想:这两个丫头一个穿软猬甲近不了身,一个用古怪的指法和降龙十八掌骚扰,配合得天衣无缝。再打下去,胜了也是惨胜。


    他深深看了黄蓉和林知薇一眼。


    "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他的声音像铁器碰撞,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裘千仞心想:黄蓉,林知薇。今日这些账,老夫一并记着。三个月后,铁掌帮必来讨还!


    他脚尖一点,水上漂轻功全力展开。灰色的身影掠过台面,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这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一生中少有的狼狈时刻。


    杨康看见裘千仞跑了,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的靠山没了,拔腿要跑。


    鲁有脚带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完颜康,你还想跑?"


    杨康眼珠一转,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把石灰粉。鲁有脚吃了一惊,下意识闭眼。杨康趁这个空档,一脚踢翻身旁的铁掌帮弟子,翻身跃下高台。


    但黄蓉比他更快。


    她脚尖一点,逍遥游身法展开,打狗棒法"棒打双犬"横扫而出。棒尖扫中杨康后背,杨康闷哼一声,踉跄两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黄蓉一眼,目光怨毒。


    然后他咬碎了一颗药丸,身形忽然加速,钻进人群,消失在夜色里。


    "追!"鲁有脚大吼。


    几个丐帮弟子追了出去,但杨康服药后速度奇快,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鲁有脚恨得直跺脚,转头看向台上。


    黄蓉靠在林知薇怀里,脸色苍白如纸。裘千仞那一拳扫中她的时候,震伤了她的内腑,肩头的软猬甲虽然挡住了掌力,但冲击力还是让她肩骨剧痛。


    林知薇脸色也不好看。裘千仞最后那三道掌风,她硬接了两道,内伤比黄蓉更重。


    黄蓉从林知薇怀里挣出来。她踉跄了一步,林知薇伸手扶她,她摇头推开了。


    黄蓉一个人走到了台前。


    打狗棒攥在手里,碧绿的棒身映着火光。她身上的淡黄衫子沾了灰,肩头还有一滩血迹。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台下上千双眼睛看着她。


    黄蓉没有急着开口。她先看了一圈台下的人。污衣派,净衣派,鲁有脚,彭长老,梁长老。


    她把目光收回来,深吸一口气。


    "杨康跑了。裘千仞也跑了。但有些话,他们走了我也得说清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杨康的真名叫完颜康,金国赵王完颜洪烈的养子。他来君山干什么?偷走打狗棒,伪造帮主遗命,把丐帮卖给金国。你们想想,丐帮南撤意味着什么?北方的几万弟子,丢给金人当牛做马。中原的地盘,拱手让给铁掌帮。你们在家门口讨饭,金人的铁骑从你们头上踩过去,你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台下有人握紧了拳头。


    黄蓉继续说:"杨康一个人做不到这些。他背后是金国,是完颜洪烈,是整个金人的野心。今天他失败了,明天还会有张康、李康、王康。金人要的不是一根打狗棒,是丐帮十几万弟子替他们打前站、探消息、当走狗!"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各位,你们想想,咱们丐帮的弟子是怎么活到今天的?靠讨饭!今天能讨到饭,明天可能就躺在墙根下起不来了。乞儿和流民之间,只隔了一碗粥。"


    台下安静了。


    这些话戳中了每个人的痛处。在场九成以上的丐帮弟子,都是被活不下去才加入的丐帮。


    火光映在黄蓉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丐帮弟子遍天下,消息灵通,人手充足。北方战乱,南方却有大片荒地无人耕种。若是我们组织流民开荒种地,一旦安置妥当,流民就不再是流民,丐帮也不再是只会讨饭的帮派。将来金兵若再南下,这十几万百姓,就是我们丐帮最好的后盾!"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黄蓉等了三息,让他们消化这些话,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今天杨康想让我们当金人的奴才,我把他打跑了。明天铁掌帮想来骑在我们头上,我照样打。后天不管是谁来,我们丐帮只认一个理:天下乞丐是一家,谁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打回去就是!"


    她把打狗棒高高举过头顶。碧绿的棒身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黄蓉,洪七公的徒弟。师父把打狗棒传给我,命我接任第十九代帮主。我只跟各位承诺一件事:跟着我,丐帮兄弟们人人有饭吃,能活得有人样!"


    台下安静了整整三息。


    鲁有脚第一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嘶哑但坚定:"属下鲁有脚,参见黄帮主!"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片跪倒声。污衣派的弟子像潮水一样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净衣派的弟子面面相觑。简长老跑了,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彭长老犹豫了一下,终于也跪了下去。


    梁长老跟着跪了。


    净衣派的弟子一片接一片地跪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上千人跪在轩辕台上,声音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参见黄帮主!"


    "参见黄帮主!"


    "参见黄帮主!"


    声浪在轩辕台上翻涌,震得火把都晃了晃。


    黄蓉站在台上,打狗棒高高举着。她的手在抖,肩膀在疼。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眶里的热意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丐帮第十九代帮主。


    她黄蓉,真的做到了。


    夜深了。轩辕台的火把渐渐熄灭,人群散去。鲁有脚带弟子收拾残局,吩咐人去追查杨康的下落。


    林知薇扶着黄蓉走下轩辕台。


    刚走了三步,黄蓉的膝盖一软,差点栽倒。林知薇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别逞强了。"


    "我没逞强……"黄蓉的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就是有点晕。"


    "你内腑受伤了,肩骨可能也有裂缝。再硬撑,明天真下不了床。"


    黄蓉想反驳,但一阵眩晕袭来,只能把身体的重量靠在林知薇身上。林知薇半扶半抱着她,沿着山道慢慢往客栈走。


    月光洒在洞庭湖上,银光粼粼。夜风把湖水的气息送过来,清凉而温柔。


    "阿薇。"


    "嗯?"


    "刚才在台上,我差点站不住。"黄蓉的声音很轻,"但那么多人看着,我不能倒下。"


    林知薇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黄蓉仰头看她。月光下林知薇的侧脸棱角分明,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但她的眼神很稳,像洞庭湖上那轮不动的明月。


    "你也是。"黄蓉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裘千仞那三道掌风你都硬接了,比我伤得更重。你逞什么强?"


    林知薇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帮主不倒,帮主夫人也不倒。"


    黄蓉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林知薇肩窝里,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表情。


    夜风从洞庭湖上吹来,把远处客栈的灯火吹得明灭不定。


    房间里的烛火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黄蓉从身后贴着林知薇,双臂环过腰侧,掌心覆在她丹田。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体温交融,心跳共振。


    黄蓉的真气从掌心渡入林知薇丹田,林知薇同时运功引导,真气走督脉上行,过天突穴分流,任督并行,回到丹田。一个大周天五息便完成了。潮汐双修诀运转得格外顺畅,内力像潮水一样在两人之间流转。


    林知薇后背的淤青慢慢淡了,黄蓉肩膀的伤也在好转。


    黄蓉的鼻尖抵着林知薇后颈,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皮肤上。林知薇的背绷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黄蓉环在腰间的手。


    "你心跳变快了。"黄蓉的声音闷在她后颈里。


    "你贴这么紧,我能不快吗?"


    "那我松开?"


    "……没让你松开。"


    黄蓉的嘴角弯了弯,鼻尖蹭了蹭她的后颈。林知薇的身子微微一颤,真气差点乱了节奏。


    "别蹭。"


    "我鼻子痒痒。"


    "痒也别往我脖子上蹭。"


    黄蓉没理她,又蹭了一下。


    林知薇深吸一口气,把即将脱缰的心跳硬生生拽回来。掌心覆着黄蓉的手,指尖扣着指缝,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知知。"黄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


    "嗯?"


    "等伤好了,我想在上面。"


    林知薇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转过头,侧脸几乎贴着黄蓉的额头。烛光映在黄蓉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亮得像洞庭湖上的星星,带着一丝挑衅和渴望。


    "帮主大人,你会吗?"


    黄蓉不服气,张口咬了她后颈一口。


    林知薇闷哼一声,身体抖了一下。黄蓉的牙齿在她后颈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又酥又痒,像一枚小小的烙印。


    "你等着瞧。"黄蓉的嘴唇擦过那个牙印,声音又软又凶。


    林知薇的呼吸变重。


    "好,那就给帮主大人一次表现的机会。"


    黄蓉的手指扣紧了她的指缝,没再说话。林知薇能感觉到,贴在背后的心跳和她自己的,跳成了同一个节拍。


    窗外洞庭湖的浪声隐约传来。


    烛火摇了摇,终于灭了。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洒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远处洞庭湖上,一叶扁舟划过芦苇荡。舟上灰袍老者盘膝而坐,双臂裹着布条,掌心的血迹还没干透。


    裘千仞闭目运功,脸色阴沉如水。


    右掌被软猬甲刺得血肉模糊,左掌也好不到哪去。后心挨了一记降龙十八掌,经脉被震伤,起码要养三个月。


    扁舟靠岸,芦苇丛中走出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帮主,消息确认了。洪七公没死,在临安养伤。"


    裘千仞的眉头微微一皱。


    裘千仞心想:洪七公没死。杨康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拿假消息来忽悠老夫替他卖命,真当铁掌帮是慈善堂?小王八蛋,老夫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跑得没影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掌心的伤口被牵动,痛意尖锐而清晰。


    "回去。"他的声音冷得像洞庭湖的夜风,"告诉完颜洪烈,铁掌帮和金国的交易,得重新谈谈了。"


    扁舟划入夜色,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同一时刻,岳州城北的一条暗巷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身影踉跄前行。


    黄蓉那一棒扫中杨康后背,力道不小,至少断了两根肋骨。杨康咬着药丸强提真气跑了这么远,现在药效过了,每走一步后背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几张银票和一块玉佩。够了,够他逃回北方。


    杨康心想:黄蓉,林知薇。你们赢了今天,赢了明天又如何?大金铁骑南下之日,就是你们命丧黄泉之时。


    他回头望了一眼君山的方向。轩辕台的火光已经熄灭了,湖面上一片漆黑。


    杨康转身,咬着牙走向北方。后背的伤让他每一步都微微弓着身子。


    远处君山的轮廓隐在夜色里,沉默地注视着这片湖面。


    湖上一点渔火,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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