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苏暖茹实在是太累了, 几乎是一闭上眼就要睡着了。在听到霍寒夜的话时,一开始她并没有入耳,过了几息, 她激灵一下清醒过来,看向霍寒夜,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霍寒夜再次说了一遍:“我说, 我想去从军。”
苏暖茹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想去从军了?”
霍寒夜看着苏暖茹, 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霍寒夜要去从军这件事苏暖茹丝毫不意外, 因为前世他也去了,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她的记忆里, 他从军是过年后的事情, 此时距离那时还有约摸半年的时间。
今生, 他为何现在就说要去从军了?或许,他只是刚刚产生了这个念头, 告知她一声,实则要半年后才会去?
苏暖茹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确认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霍寒夜:“等爹的饭馆开张了, 稳定下来, 我就离开。”
苏暖茹大惊失色, 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猜错了。霍寒夜不是刚刚产生了这个念头,也不是年后才去,他是现在就要去。
他今生为何这么早就要去?她记得那时大家都说霍寒夜是因为边关有了战事,朝廷来征兵的时候去的。
“你为何现在要去?”
“边关有战事了?”
“朝廷来征兵了?”
苏暖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霍寒夜瞧出来苏暖茹的不安, 抬手抚摸着苏暖茹的背。
“边关没有战事, 朝廷也没有征兵。”
既然没有战事,朝廷没有征兵,那他为何要去?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挺好的, 每天晚上霍寒夜都挺黏着她的,应该不是厌恶她。
不行,这个问题她必须得问清楚了。
“那你为何突然要去?”
这时苏暖茹今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霍寒夜看出来她对这个问题的执着,今晚是必须得回答了。他轻叹一声,道:“因为我想保护娘子。”
苏暖茹没料到自己竟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保护她?
苏暖茹越发不解:“你现在也能保护我啊!为何非得上战场才能保护我?”
霍寒夜:“娘子将来是想将铺子开到京城去的吧?”
苏暖茹没说话。这个问题她虽然不太敢想,但不得不说她曾经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从哪里跌倒,她就想要从哪里再爬起来。
霍寒夜:“在青山村,我能护住娘子。到了县城,赵县令或许能护住咱家。可到了府城、到了京城,就没人能护住娘子了。我不想让娘子再经历从前的事情,我想让娘子不管在何时何地,永远都有人可以依靠。”
听到这番话,苏暖茹鼻头一酸,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从未有男子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她着实没有想到今生霍寒夜之所以要提前去从军竟然是因为她,因为他想要守护她。他对她可谓是用情至深。
可她也不愿他为了她去犯险。
“我之前的确想过要回到京城去,可我现在没那么想回去了,我想留在这里。”
曾经想回到京城是真,现在想留下也是真。在码头开铺子的这段时日,她渐渐找回了曾经的快乐,甚至比从前更加快乐。
霍寒夜抬手为苏暖茹拭去眼泪。
苏暖茹哽咽道:“战场凶险,刀剑无眼,我不想让你去。”
霍寒夜:“商场上也有刀剑,若不经历战场上的刀剑,如何能抵挡商场上的刀剑?”
苏暖茹:“铺子里的事情我自己能应付的,我不想你为我豁出性命。”
前世霍寒夜对她来说算是个陌生人,所以他的成就于她而言只是一句话。可两年成为将军,绝非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在战场上拿着性命去厮杀的结果。
此刻她的心情着实复杂,既有沉甸甸的压力,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霍寒夜:“你家相公武艺高强,未必就会受伤丢了性命。”
苏暖茹红着眼,扯了扯霍寒夜的衣裳:“你别去了,好不好?”
霍寒夜抬手握住了苏暖茹的手,她一哭,他就彻底没辙了。可这件事他已经决定了绝不可能更改,短暂的分别也是为了更加安稳的将来。
苏暖茹:“至少你现在别去,行吗?”
现在边关尚未有战事发生,朝廷也没有征兵。霍寒夜前世是半年后才去的,若是现在去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改变了他前世的结局怎么办,万一他在战场上受伤了怎么办?
她不想他因为提前去了战场而改变了前世大好前程。即便到时候他可能没那么需要她了,她也不想他因为她而改变命运。
霍寒夜:“如今家里一切都安稳,赵县令也知道了岳父回了村子里,现在去是最好的时机。”
苏暖茹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想让霍寒夜去。可瞧着霍寒夜的反应,她能看出来他的坚定。
见霍寒夜不答应,苏暖茹吸了吸鼻子,问道:“你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霍寒夜:“之前也有想过,但没想好自己做什么。但那日在水里将人救上来后,我便有了这个想法。”
苏暖茹:“这么早?你为何没跟我提过?”
霍寒夜:“我之前没有想好,也不想娘子跟着担心。”
苏暖茹:“你现在说难道我就不会跟着担心了吗?”
霍寒夜自知理亏,没说话,只是抚摸着苏暖茹的背安抚她。
苏暖茹既担心霍寒夜,又生气,抬手推开了他,背对着他面向里侧。
怀中空了一块,霍寒夜顿时慌了,连忙凑过去安抚。
“娘子,对不起,我错了,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
苏暖茹抬着胳膊推了推他,什么都没说。
霍寒夜又凑过去抱紧了,苏暖茹推了几下没推开,没再理他。
贺婆子最近在包子铺里挑大梁,虽说干的活没之前多了,但感觉身上的压力比之前大了。所以没注意到家里的其他事情,等她没那么紧张了,事情得心应手,这才发现了儿子和儿媳的不对劲儿。
儿子依旧在铺子里帮忙,去码头做工,每日都默默做着许多事。儿媳也是如此,两边铺子来回跑。饭桌上,儿子递过去的包子儿媳接了。儿子跟儿媳说话,儿媳也回答了。苏家的小饭馆要开张了,儿子时不时就去对面帮忙。
可她就是觉得这二人不太对劲儿。
贺婆子没有直接问他们二人,她问了女儿。
“荷花,你哥跟你嫂子闹脾气了吗?”
霍荷花觉得她娘多想了,她哥那么宝贝她嫂子,怎么可能敢跟嫂子生气。
“我没听嫂子说。”
贺婆子:“你就没发现你哥跟你嫂子这两日有些不对劲儿吗?”
霍荷花仔细想了想,道:“还真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嫂子最近都没怎么提哥了。”
贺婆子皱了皱眉。儿子定是干了什么事儿惹着儿媳了,这日子眼见着越来越好了,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她得好好跟儿子说说。
傍晚,苏暖茹在后厨做饭,贺婆子把儿子叫去了一旁。
“你最近咋回事儿,跟阿茹闹脾气了吗?”
霍寒夜没说话。
贺婆子越发确定儿子做了对不起儿媳的事儿,她紧张地道:“你到底干啥了,怎么惹着阿茹了?你赶紧去跟她道歉,赔不是。阿茹每日那么辛苦地赚钱,你可不能气她。”
霍寒夜:“娘,我想去从军了。”
贺婆子愣了一下,喃喃道:“哦,这样啊。”
说完,又反应过来了。
“阿茹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霍寒夜:“也不是不高兴,之前我没跟她说。”
贺婆子:“嗯,我知道了。你跟你爹说了吗?”
霍寒夜:“上午跟爹说了。”
贺婆子:“你爹咋说?”
霍寒夜:“爹没说啥。”
贺婆子垂眸,情绪不高,道:“哦,这样啊,我知道了。”
霍寒夜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贺婆子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家人都很担心他,可他也清楚,战场,他非去不可。
第二日,苏家的小饭馆开张了。
苏富生这次没再延用之前的酒楼名字,而是直接叫了苏记小饭馆,简单明了好记。苏记二字在牌匾的左上方,中间是大大的小饭馆三个字。
苏暖茹买了两棵发财树送了过去,摆在了铺子门口。
苏富生开的是饭馆,要价不算低。一般人可能会去买个包子裹腹,但不一定会去下馆子。因此,饭馆开张后人并不算多。
苏富生开餐馆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知道自己铺子的定位,是要靠口碑的,所以即便现在人不多,他也丝毫不着急。等口碑传出去了,铺子里的生意自然就好了。这几日他还能清闲些。
昨日苏家饭馆开张,儿媳这几日挺忙的,贺婆子便没有跟苏暖茹说儿子的事儿。等饭馆开张了,贺婆子趁着没人的时候跟苏暖茹说了会儿话。
“阿茹,娘知道寒夜要去从军了。”
苏暖茹脸色微变:“嗯。”
贺婆子:“你是不想让他去吗?”
苏暖茹沉默片刻,摇头:“不是。”
她早就知道霍寒夜要去从军,所以从来没想过不让他去。
贺婆子:“哎,说起来几年前边关打仗的时候寒夜就想去从军了。那时我和他爹病了,他就没去成,也是我和他爹拖累他了。”
苏暖茹怔了一下,抬眸看向贺婆子。
贺婆子:“如今他又想去了,看来他的确很想去从军。”
苏暖茹没再说话。
夜里,看着苏暖茹转身背对着他,霍寒夜长叹一声,靠了过去。
“娘子。”
苏暖茹依旧没理他。
霍寒夜抬手圈住了苏暖茹,苏暖茹推开了他。
霍寒夜越发失落,娘子已经好几日没理他了,而他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
“娘子,我打算十六那日离开。”
今日已经初七了,距离霍寒夜离开不到十日。
苏暖茹气得转过身来,瞪了霍寒夜一眼。
“你怎么不等你走的那日再跟我说?”
见苏暖茹回应他了,霍寒夜连忙抱住了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
苏暖茹一想到霍寒夜要离开了,心里就很不得劲儿。
“你错在哪里了?”
霍寒夜:“从军的事我该征得娘子同意的。”
苏暖茹:“我不是不让你去从军,你若是想去,我自然是支持你的。可这件事你不应该瞒着我,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
霍寒夜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人,这一点苏暖茹早就知道了。可那日霍寒夜跟她说了之后,她很是难受,这几日心里也不得劲儿。她说不清是为什么。
她是气霍寒夜瞒着她吗?好像不止这件事。
她好像……有些舍不得他。她对霍寒夜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可想到前世的经历,想到霍寒夜将来会成为大将军,她又有些迟疑。
霍寒夜:“好,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告诉娘子。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听到霍寒夜温柔的话,苏暖茹终究没能压抑住内心的情感,眼眶一热,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你走。”
霍寒夜心头一疼,将苏暖茹紧紧圈在了怀中,这一刻他竟有些后悔了。
“我过些日子再……”
没等他说完,苏暖茹就抬手按住了他的唇。
“其实你早就想去从军了吧?”
霍寒夜没有否认。他从小就在青山村长大,最远的地方是去过县城。一直都在地里干活,从未去过战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就想上战场,听到旁人讲述战场上的事情就挪不动腿。等到他终于长大了,便想着去上战场。可爹娘那时候病了,小妹年纪也小,他不能离开。
后来他娶了妻子,上战场的想法便搁置了。可在发现有人想对妻子的铺子做不利的事情,发现家中无人可以依靠时,他又想上战场了。他想成为妻子的依靠。
苏暖茹:“我听娘说了,你几年前就想去从军了。爹娘身子不好,家里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是离开了家中无人照料,所以你一直没去。”
霍寒夜:“嗯。”
苏暖茹:“这件事既然是你想去做的,我绝不会拦你。”
霍寒夜深深地看向苏暖茹。
苏暖茹:“就像当初我想做生意,所有人都反对我,不看好我,可你却支持我一样。同样的,我也会支持你的。你想去从军,那就去吧,家里我一定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霍寒夜,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霍寒夜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他何德何能可以娶到这样通情达理的妻子。
若他去从军了,家里的事情都要落在妻子的身上。
可为了他们的将来,他必须放手一搏。
“多谢娘子。”
虽说上战场是霍寒夜从小到大一直以为都想做的事情,但经历了前世的事情后,苏暖茹知道霍寒夜提前去战场绝对是因为她。
看着霍寒夜这张脸,手下是他结实的胸膛。霍寒夜这一走就得是一两年,她得一个人睡了。这样想想,还真有些舍不得。万一他成了大将军之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改变,说不定这就是二人最后亲昵的时光。
这样一想,她主动凑过去亲了霍寒夜。
多想无益,不如把握住现在,该享受的时候享受。两年后霍寒夜成了将军,她肯定也富甲一方了。霍寒夜不要她,大不了她再找个跟他差不多身材的。
霍寒夜会意,立马反亲回来。
苏暖茹抬手推了推他。
霍寒夜愣了一下,娘子刚刚不是还挺主动的,为何要拒绝他。
苏暖茹红着脸,鼓足勇气说道:“你别动,今日我来。”
霍寒夜眼睛亮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出嫁时,冯雪娘给了苏暖茹一个册子,那册子是在京城时就给她准备好的。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到,看了一眼后就收在了箱底。
此刻她突然想试试了。
这一夜他们折腾到了后半夜才停,霍寒夜仍有些意犹未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贺婆子实在是不放心儿子和儿媳, 第二日一早,她早早地来到了铺子里。她过来时儿子已经和顺子去买肉和虾的,等他们二人回来, 她看了一眼儿子脸上的神情,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等到儿媳起床后,儿子又走了过去, 二人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儿媳脸颊红红的, 瞪了儿子一眼, 儿子眼底满是笑意,二人看起来非常的亲昵。
看着这二人之间的小动作, 贺婆子是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几日贺婆子依旧在铺子里收钱, 如今在铺子里最忙的那两个时辰贺婆子也在前面收钱了。霍杨树没那么赶工了, 每日有半日在铺子里帮忙,剩下的时间去干自己喜欢做的木工活。霍荷花则是每日绣绣花, 做做糕点,再去包子铺帮帮忙。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苏家的小饭馆在被冷落了三日后, 客人越来越多了。
这几日, 霍寒夜和苏暖茹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自从那晚苏暖茹主动后, 霍寒夜举一反三, 试了很多新招数。
这晚,苏暖茹累得不行,一动都动不了,她顺势趴在霍寒夜身上休息。
她真是有些后悔那日做了那样的事情。霍寒夜就像是一只永远都不知道餍足的狼, 每日精神抖擞, 不知疲倦。
霍寒夜心情十分好,抬手抚摸着苏暖茹的背。
苏暖茹刚要睡着,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问道:“你去战场的话还会带着顺子吗?”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前世顺子应该是跟着霍寒夜去了战场,死在了战场上。
霍寒夜手指缠绕着苏暖茹的头发:“我之前跟他提过此事,他说要跟着我一起去。”
苏暖茹有些犹豫。
前世顺子应该是死在了战场上,但那时的情况是真的打仗了。若是半年后顺子要跟着霍寒夜去战场的话,她说什么都要阻止。可现在边关并没有战事,若是顺子跟着霍寒夜上战场的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若是她阻止了,顺子最终错过了加官进爵的机会怎么办?可若是她不阻止,顺子又和前世一样死了怎么办?
今生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她还挺喜欢霍寒夜这个兄弟的,踏实肯干能吃苦。
“哦。”
霍寒夜:“娘子为何突然问这件事?”
苏暖茹撒了个谎:“就是想着若是顺子走了,家里就只剩下曹大娘一个人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思念儿子。”
霍寒夜手上的动作一顿。顺子是他的好兄弟,二人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做什么事都在一起,因此顺子说要跟着他从军时他没想太多。
苏暖茹见霍寒夜把她的话听心里去了,索性又多说了几句:“上战场不是简单地去镇上去县城那么简单,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能活着回来的是极少数。你把她家唯一的儿子带走了,有些事还是要提前跟她商量一下的。”
霍寒夜看向苏暖茹,眼里多了几分什么:“娘子提醒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霍寒夜和顺子去买肉了。
路上,顺子打了个哈欠,跟霍寒夜说道:“这天还没亮就热起来了,哥,听说边关那边夏日没这么热,是真的吗?”
霍寒夜:“是真的,边关严寒,夏日凉快,同样的,冬日也十分漫长,滴水成冰。”
大夏天的,顺子打了个寒颤。
“那得多冷啊,咱们这里暖和,十多年都不下一次雪,也很少结冰。我记得上一次下雪还是我四五岁的时候,看来这次又能见着雪了。”
霍寒夜:“嗯,两地的气候不同。”
顺子啧啧了几声:“咱们走的时候得多带些厚衣裳。”
霍寒夜:“带不带的都行,军营里会发放的。”
顺子:“也是,听人说军营里啥都发。”
想到昨日娘子说过的话,霍寒夜看向顺子,认真地道:“顺子,你真的想去边关吗?”
顺子正色道:“当然想啊,哥,我就跟着你混了,这辈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之前霍寒夜并未多想,经过昨晚苏暖茹的提醒,他敏锐地抓住了顺子话里的一丝不同。
顺子想去边关,但他的意思是他之所以想去是因为他要去,并不是他自己真的想去。
这两者是不同的。
霍寒夜停下脚步,问道:“若我说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去战场了,那你还想去吗?”
顺子:“我当然不去了,哥都不去了我还去干啥?你在哪我就去哪。”
霍寒夜的未来规划里是有顺子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他看来,两人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永远都不会分开。但是,正如娘子所说,上战场是九死一生的事,不是下地干活上码头卸货这么简单,想跟着就跟着。顺子并没有那么想去上战场,他只是想跟着他罢了。
回顾和顺子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自己想要上战场杀敌。他说的最多的话是想要多赚钱,吃肉、娶媳妇儿、养着他娘。
顺子见霍寒夜许久没说话,问道:“哥,你是不想去战场了吗?”
霍寒夜看向顺子:“不,我想去。但上战场这件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顺子:“不用考虑了,我是一定要跟着你的。”
霍寒夜认真地道:“顺子,打仗是十分凶险的事情,你不一定非得跟着我。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顺子好像听出来他哥的意思了,他有些失落地道:“哥,你是嫌弃我,不想让我跟着你了吗?”
霍寒夜摇头:“不是,我是想让你自己想清楚了。我有我的人生,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我们虽然是最好的兄弟,但没必要做什么事都要在一起。”
顺子眉头皱了起来,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霍寒夜:“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回家跟曹大娘好好商量商量。”
顺子还想说什么,霍寒夜抬了抬手:“别急着反驳,认真想想,想清楚你究竟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不必为了我改变自己真实的想法。”
这次顺子沉默了。
他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不清楚。他从小就跟在夜哥身边,小时候他十分瘦弱,村子里的人时常欺负他,是夜哥帮助他打跑了村子里的人。这些年夜哥也十分照顾他。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跟在夜哥身边一辈子的,他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但现在夜哥却让他自己好好想想未来。未来……他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到这个问题,他脑子里一片混沌。
霍寒夜拍了拍顺子的肩膀:“这件事回头你再慢慢想,走吧,先去买肉。”
顺子收敛了心思:“嗯。”
顺子这一整日都在思考霍寒夜的话,整个人看起来蔫头巴脑的。
傍晚,忙完铺子的事情,曹大娘跟儿子一起回了家。
到了家里,曹大娘见儿子坐在院子里发呆,问道:“你今儿到底咋了,怎么没啥精神?”
顺子抬头看向了他娘。爹死了,娘唯一的依靠就是他了。他知道娘十分舍不得他,一定不会同意他上战场。所以他没想过提前跟他娘说他要上战场的事情,他打算先斩后奏,等他走了之后让别人告诉他娘。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顺子一抬头就看到他娘半白的头发,心里突然一酸。
他记得他娘的头发一直很好,虽然没吃啥好东西,但娘的头发一直乌黑。自从爹死了之后,娘头上就有了白头发。这短短数月的功夫,娘的头上竟然已经白了那么多。
若他万一不幸死在了战场上,这世间就留下娘一个人了。
顺子眼眶有些涨,他突然就不想先斩后奏了,上战场这件事他应该跟他娘好好商量商量的。
“娘,夜哥说过几日想去边关从军,您说我要不要跟着他一起去?”
曹大娘没想到儿子会跟她说这样的话,手里的碗没拿稳,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她想低头去捡碎片,顺子连忙站起身来,道:“娘,您别捡了,我拿着扫帚扫一下。”
曹大娘直起身子来。
顺子用扫帚把碎掉的碗扫到了墙角。
曹大娘想起最近苏暖茹和霍寒夜的别扭,贺家妹子脸上的愁容,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最近也没听说朝廷要打仗,你们咋突然想去上战场了?”
顺子:“其实哥一直都想上战场,最近可能是因为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怕有人来闹事才想去的。”
曹大娘看向儿子:“你想去吗?”
顺子没说话,他垂头想了很久,道:“我不知道。”
他是想一直跟着夜哥的,夜哥去哪他就想去哪。但今日夜哥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他想了一日,他发现自己虽然很想跟着夜哥,但却好像没那么想去战场。自从码头开放了,他每日在码头卸货,赚的越来越多了。嫂子还多给了他一份钱,娘也去嫂子铺子里帮忙了,家里的钱越来越多了。他还挺开心的。
可他又舍不得跟霍寒夜分开。
曹大娘:“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顺子:“好。”
因为儿子想要上战场,曹大娘几乎一夜没睡。第二日一早,公鸡打鸣了,距离卯时还有两刻钟,曹大娘起床了,她去敲响了儿子的门。
顺子打开了门。
曹大娘:“寒夜要去战场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顺子也没瞒着他娘,点了点头。
曹大娘:“你昨日才问娘你要不要去战场,看来之前你其实早就有决定了,对不对?”
这么大的事情没提前跟他娘说一声,顺子很是羞愧,他垂下头,点了点头。
曹大娘:“看来你之前是决定要上战场了。那娘问你,你之前为啥想去战场,现在为啥又犹豫了?”
顺子抿了抿唇,没说话。
曹大娘正色道:“顺子,上战场不是小事,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这附近村子里去战场的人很少有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你必须跟娘说实话。”
顺子没再瞒着曹大娘:“哥说他想去战场,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我不想跟他分开,就说我也想去。昨日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哥突然跟我说了一番话……他让我自己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不要因为他要去战场所以我也跟着去,也让我跟娘商量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也没那么希望我陪着。”
顺子的语气里难掩失落,嫂子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霍家也过得越来越好了,他感觉他哥不需要他了,他对他哥来说是个没用的人。
曹大娘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觉得寒夜不是不希望你陪着他,他是希望你考虑清楚自身的情况,不要白白上战场去送死。”
顺子皱眉。
曹大娘:“虽说你和寒夜一起长大,但你俩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寒夜身板强壮,个子高,长得也壮实,力气还大,十里八村找不着他那样的。他平日里看着不言不语的,实则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你看村长多厉害,在村子里说一不二,你爹都不敢反抗,可寒夜说得罪就得罪了,偏偏村长还啥都不敢说,对霍家越来越客气。他这样的人上战场也吃不了亏。”
曹大娘顿了顿,打量了儿子一眼,又道:“你跟他不同。虽说你是娘生的,娘应该向着你。可说实话,你个子不如寒夜高,身板也不如寒夜壮实。你又没啥心眼儿,上了战场,打也打不过敌人,算计也算计不过敌人,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顺子心里一堵:“娘,我也没您说的那么差吧?你看附近村子里有几个比我壮实的?”
曹大娘:“对,咱们附近村子比你壮实的确实不多。但你最近一直在码头卸货,应该也瞧见了许多南来北往的人,跟他们相比,你这个头真不算高,身板也瘦弱。”
顺子虽然听了不舒服,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娘说的是实话。去了码头,见到了外面的人,他才知道自己没那么强壮。但他哥不同,他哥跟谁比都是最强壮的。
曹大娘见儿子情绪低落,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出来:“你要是长了寒夜那个身板和脑子,娘也不会拦着你,一定会让你去战场上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但你偏偏不是他那样的,所以娘不想你去战场白白送死。”
顺子心里很难受,蹲在了屋檐下久久不语。他想跟着他哥,报答他哥,可他私心里又没那么想让战场,甚至对于战场有些恐惧。他觉得他对不起他哥。
曹大娘长叹一声,儿子难受是暂时的,至少能保住性命。万一儿子不管不顾去了战场,那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曹大娘去洗漱了,留儿子一人在屋檐下思索。
等她洗漱完,儿子双手捂住脸,问她:“娘,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曹大娘:“怎么会呢?你每日赚那么多钱,村子里的后生除了寒夜谁能比的过你?你还孝顺,踏实肯干,你在娘心里就是最好的。”
顺子:“可哥帮了我那么多,我却帮不了他。”
曹大娘:“傻孩子,你怎么帮不了他的?等寒夜上了战场,霍家就剩下老弱妇孺了,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若跟着他去了战场,谁来照顾这几家人?你留下了,帮着寒夜照顾家里人,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顺子愣了一下。对啊,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他们要是都走了,家里的确没有年轻男子了。嫂子的生意越做越大,没有人帮忙可不行。
“所以我留下还是能帮到夜哥的?”
曹大娘点头:“那当然了。”
顺子心头一轻,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曹大娘见儿子想通了,看了一眼天色,道:“快去洗漱吧,别耽搁了铺子里的生意。”
顺子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到了村口, 顺子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霍寒夜。
看到霍寒夜,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霍寒夜是什么人啊,最会看人心思, 他看了一眼顺子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让顺子开口,道:“走吧。”
顺子跟上了。
走了一段路后, 霍寒夜道:“过几日我离开后, 铺子里的事儿就要交给你了。”
顺子眼眶一红, 原来他哥什么都清楚了。
“哥,我……”
霍寒夜抬了抬手, 又拍了拍顺子的肩膀:“你不用说了, 我都明白。留下对你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况且家里这些事儿也离不开你。”
顺子吸了吸鼻子:“哥,你放心, 家里的事我一定会照顾好的,一定不会让人欺负嫂子!”
霍寒夜笑了:“嗯, 我相信你。”
一路上, 霍寒夜把家里的事情都跟顺子交代清楚了。
买完肉和虾二人回去了, 回到铺子后, 曹大娘忍不住过去找儿子了。
顺子对着她点了点头。
曹大娘终于放心了,继续回到后厨去干活了。
苏暖茹看着这娘俩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了一眼霍寒夜, 低声问道:“顺子是不是不去战场了?”
昨日霍寒夜并未跟苏暖茹说顺子的事儿, 自从那晚他俩聊了几句后就没再提顺子,没想到娘子只是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就猜到了。
“嗯,他不去了。”
苏暖茹松了一口气。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能活着自然是好的。
见霍寒夜看过来了,苏暖茹笑着说:“太好了,铺子里不用招新人了。”
霍寒夜也笑了。如此,他便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霍寒夜要去战场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这几日苏暖茹也渐渐接受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
特产铺因为有了自制的糕点,生意越来越好的,甚至带动了茶叶和酒,这两样东西也比之前卖得多了些。
随着小饭馆的开张,苏暖茹眼一日蒸四笼就有些不够卖了。但因为小饭馆刚刚开张,要的也不多,再多蒸一笼又怕剩下了,苏暖茹想到那日霍寒夜说过的话,索性蒸了一笼米糕来卖。里面只放了米和糖,没有加薄荷和桂花。因为成本低一些,所以一文钱一块。不成想,这米糕还挺受欢迎的。
买了薄荷糕和桂花糕的人有时会顺手带一包。
苏暖茹打趣霍寒夜:“想不到还有人跟相公一样的口味。”
霍寒夜:“娘子糕点做的好吃,不管做什么旁人都会来买的。”
苏暖茹笑着道:“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霍寒夜捏了捏苏暖茹的手:“实话。”
苏暖茹横了他一眼,抽回了手,又继续忙了。
霍寒夜不舍地看向苏暖茹。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她。还没离开呢,他就已经舍不得了。
这日,铺子里没这么忙了,苏暖茹看了一眼对过,铺子里也没客人,她拿着几块糕点去了小饭馆。
冯雪娘吃了一口糕点,赞道:“你这糕点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苏暖茹:“幸好之前在京城跟师傅学了,不然也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糕点。”
冯雪娘:“那也是你擅长做此事,娘也学了,就没你做的好吃。”
苏暖茹笑着说:“娘的茶做得好,比我做的有味道。”
苏富生听着妻女互相夸赞对方,笑着说:“你们娘俩就不要互相谦虚了,都厉害。”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苏暖茹看着爹娘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瞬间感觉恍如隔世,她有多久没见过爹娘脸上发自肺腑的笑了。如今爹开了铺子,重操旧业,虽说钱赚的不多,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这就够了。不管铺子能不能赚钱,至少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苏暖茹说了来意:“爹,娘,过几日寒夜要去从军了。”
苏富生和冯雪娘脸上的笑皆是一凝。
冯雪娘一脸担忧:“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去从军了?”
从军可不是简单的两个字,而是会丢性命的大事。莫说是普通老百姓了,即便是京城的权贵之家身边有那么多人护着的少爷们,也有不少人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苏暖茹:“嗯,其实他早就想去从军了。”
冯雪娘眉头蹙了起来。万一女婿真的不幸死在了战场上,女儿可怎么办啊?
苏富生比冯雪娘冷静一些,他看向女儿,问道:“你想让他去吗?”
苏暖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想,这是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苏富生沉默许久,道:“一会儿让他来找我一趟。”
苏暖茹:“好,其实他前几日就想来找爹说了,见铺子刚刚开张,就没来跟您提。”
苏富生:“嗯。”
苏暖茹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傍晚,霍寒夜在码头上忙完,去了对面的小饭馆。
冯雪娘:“你爹在后院呢,一直在等你。”
为了照看铺子里的东西,最近苏富生和冯雪娘也把家搬到了铺子里。
霍寒夜朝着后院走去。
“爹。”
苏富生也没绕圈子,直接问道:“为何突然想去上战场了?”
霍寒夜也没有说废话,直接说道:“铺子生意越来越好,我怕将来没人护着娘子。”
苏富生神色一怔,原来他受到了自家事的影响。
“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对赵县令有恩。”
霍寒夜:“在县城赵县令能护着咱们,可若是到了府城,到了京城呢?小婿从小就想去从军,现在更想为了全家去战场上挣一份军功。”
苏富生沉默许久,道:“军功不是那么好得的。”
霍寒夜:“小婿知道。”
苏富生看出来霍寒夜的坚持,当初他看好霍寒夜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这份品性。
“你也不必太过拼命,保命要紧,量力而行。别忘了家里还有父母,妻子。”
霍寒夜:“小婿记住了,家里的事要多靠岳父来照顾了。”
苏富生:“你放心吧,我会多看着霍家的。”
霍寒夜想到一事,说道:“阿弟那边爹也要多看着些。”
苏富生一怔,他抬眸看向霍寒夜,想到了上次霍寒夜来家中说在镇上遇到了儿子。
“羽白被人欺负了?”
因为马上要离开了,苏羽白那边的事情他没法亲自盯着了,因此霍寒夜没再隐瞒,把上次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富生眉头皱了起来。他突然想到前段时间李管家跟他说的事情,说是在铺子门口看到了林三郎。想来那林三郎定是想要报复的,应该是发现了他们家和县令家的关系,吓跑了。
没想到他们都来到村子里了还是会被人欺负,一味地躲藏一点用也没有。
若非有赵县令这一层关系,儿子、女儿、以及自家铺子怕是都要遭殃。
女婿的想法是对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注意的。”
霍寒夜回了铺子里,顺子还没走,见他回来,朝着他走了过来。
“哥,过几日你走后晚上嫂子就一个人在铺子里了。要不还是让嫂子回家去住吧,我晚上在铺子里。”
霍寒夜拍了拍顺子:“不用,晚上还得和面。我走后爹娘和荷花会过来的,到时候把储物间收拾一下,中间隔开。荷花和你嫂子住一间,我爹娘住另一间。”
顺子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个法子。但是,除了人多,也没有别的优势。
“哥,要不这样吧,我睡在隔壁的特产铺,你把小黑牵到隔壁包子铺去。”
霍寒夜想了想,道:“你过来了,曹大娘就一个人在家里了,没人照顾也不行。”
顺子心里一动,道:“那就让我娘也过来住,反正她早上也得去包子铺做工,这样还能多睡会儿呢。”
霍寒夜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倒真的是个好法子。
“你去跟曹大娘商量一下再说。”
顺子:“行。”
顺子走后,苏暖茹随口问了一句:“你刚刚跟顺子说什么呢?”
霍寒夜把顺子说的话跟苏暖茹说了一遍。
苏暖茹:“顺子要是过来的确更让人放心。不过爹娘和小妹都来了,我爹娘也在对过,特产铺里有小黑,也挺安全的。”
霍寒夜:“嗯。”
顺子回家后就把去特产铺住的事儿跟曹大娘说了。
“娘,夜哥过几日就要离开了,我想着住到铺子里去给他看着东西,我也不放心娘,要不娘跟我一起去吧。”
曹大娘去看过铺子后面的小院,那小院虽然不如自家院子那么大,但院子修的比他们家好,里面的家具也比家里的贵重。
“我就不去了,人家那院子极好,咱娘俩都去给人家弄脏了,你自己去铺子里住吧。”
顺子搬出来霍寒夜:“也夜哥提出来的。本来他的意思是霍家的叔婶还有荷花也去包子铺住,隔壁还是小黑看着。我瞧着没有年轻男人,所以说我一个人去特产铺看着。他说您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没人照顾您,若我真的想去就让我带着您。”
这下曹大娘有些心动了。那后院修的很好,啥都有,很方便,比住在家里还方便。而且她每日要早起去铺子里做工,若是直接住在铺子里肯定更方便。家里只有她和儿子两人,自然是儿子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行,要是夜哥他们不嫌弃我就过去。”
顺子笑着说:“娘您放心吧,哥嫂不会嫌弃的,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这两日就搬过去。”
曹大娘:“哎,好。”
夜里,霍寒夜也跟苏暖茹说起了顺子提的事情。
“顺子的意思是想去住到隔壁。”
苏暖茹当然也希望顺子住过来,这样人多,歹人也不敢起心思了,不过,她跟霍寒夜有同样的顾虑。
“他住过来固然好,可曹大娘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照顾。若是曹大娘愿意住过来就好了,他们母子俩可以在一起。这样也方便照应铺子的事儿。”
霍寒夜:“娘子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他说今晚回去问问曹大娘。”
苏暖茹:“嗯,等他问问曹大娘再说吧。若是不行,让小黑看着也可以。”
霍寒夜:“爹方才跟我说他过去住,你跟娘还有荷花在这边。”
苏暖茹想了想,道:“这样也行。”
霍寒夜:“嗯。”
苏暖茹想到霍寒夜要离开了,问起了他具体的打算。
“你打算怎么去边关?坐船还是坐马车去?”
霍寒夜从枕头下拿出来玉佩,道:“我想先去一趟府城。”
苏暖茹看向了玉佩,她记得这块玉佩,这是落水那人给霍寒夜的。
霍寒夜:“他当时说我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去府衙找他,他家里的官职应该不低。”
苏暖茹:“你打算走他的路子?”
霍寒夜:“对。”
苏暖茹静静看着霍寒夜,一时没有说话。她觉得霍寒夜这个人是真的聪明,老实本分是真,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也是真,也怪不得前世那么快就当上了将军。
他真的是要武力有武力,要脑子有脑子。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别人教的,仿佛是天生就会的。莫说是在霍家了,在整个青山村他都有些格格不入。他好像天生就要做将军的,一点都不像是个普通村民。
之前她教公爹婆母他们说官话,他只是站在一旁听听就学会了。她教霍荷花识字,霍荷花不算笨的人,可跟霍寒夜还是比不了。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要是跟霍寒夜生个孩子,孩子会不会生下来就跟他一样厉害?要真有个这样的孩子那可太省心了。
说不定到时候孩子还会像她一样会做生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
霍寒夜见苏暖茹不说话,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怕苏暖茹误会,解释道:“我去从军绝非是一时冲动,我打听过军营中的事情,这里面的水挺深的,并非仅仅是打仗那么简单。有的人可能会被安排去送死,也可能立了功劳但却不属于自己。我并不是想以权压人,而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苏暖茹抬手捧住了霍寒夜的脸,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你的为人。你心思灵活,我挺欣慰的。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你在军营里受欺负了。”
霍寒夜见苏暖茹懂他,眼底的神色逐渐加深,放在苏暖茹腰间的手也收紧了些。
苏暖茹看出来霍寒夜的意图,有些意动。再过几日霍寒夜就离开了,不知道能不能趁着这几日怀上孩子。她抬手将自己头上的发簪拿掉,一头乌发散落下来。
霍寒夜喉结微滚,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吻上了苏暖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二日一早, 曹大娘去了铺子里。因为昨日只听儿子说起了住在铺子的事儿,还没问过苏暖茹的意思,所以她主动提了出来。
“阿茹, 昨日顺子跟我说了他想住在铺子里,还问我要不要过来住。”
后面的话曹大娘没再继续说下去。
苏暖茹停了一瞬,等着曹大娘把话说完。见曹大娘没再继续说下去, 看着曹大娘脸上的表情, 猜到了她的意思。这后面的话的确不好让曹大娘提出来。特产铺里有很多货, 曹大娘若主动说想过来住,万一他们家不愿意呢?而她要说不想过来住, 万一铺子里需要她呢?
她猜到曹大娘应该是同意此事的, 不然不会主动说出来, 于是接着曹大娘的话说道:“我们本打算让爹过去住的,但顺子兄弟考虑到家里没有年轻的男子, 担心东西被人偷去了,所以想帮我们的忙。我和寒夜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 若是大娘搬过来一起住, 顺子兄弟放心, 我们也更放心了。以后你们晚饭都不用做了, 咱们两家就一起吃。”
顺子和曹大娘住过来对苏暖茹百利无一害。把小黑放在特产铺看铺子固然好,可小黑毕竟只是条狗,万一被人下了药他们也没办法。那铺子的后院空着也是空着,若是住了人更让人放心。
曹大娘连忙道:“不用不用, 晚饭我们自己做。”
苏暖茹上前握住了曹大娘的手:“大娘,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过几日寒夜就离开了,顺子和寒夜关系好, 以后铺子里的事少不得要让顺子兄弟帮忙。您要是跟我客气,我以后都不好意思麻烦顺子了。”
这话是实话,以前霍寒夜在家时,有些体力活霍寒夜可以干,但若他离开了,有些事就得麻烦顺子了。
曹大娘:“你有啥事让他去干就行,他敢不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苏暖茹:“有大娘这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您跟顺子搬过来住,以后三顿饭咱们都在一起吃。”
曹大娘见苏暖茹这般热情,也不好再说拒绝的话了。
“哎,好。我今日回家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搬过来。”
苏暖茹:“好。”
顺子得知两边说定了别提多高兴了,尤其是他听他娘说以后晚饭也在铺子里吃的时候就更高兴了。自打来到铺子里帮忙,他每日早饭和午饭都在铺子里吃,晚饭回家吃。他娘做饭的手艺实在是太糟糕了,他每日晚上吃的都少了,全靠早上和中午那两顿饭撑着。
曹大娘不满地道:“我看你就是不想吃我做的饭了。”
顺子哪里敢承认,他笑嘻嘻地道:“娘,您不用做饭了,难道不高兴吗?”
曹大娘:“肯定高兴啊。”
她已经想好了,以后住在铺子里,要好好跟着阿茹学做饭,可不能再让儿子嫌弃了。
霍寒夜离开前两日苏霍两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苏富生亲自下厨,大家都去了饭馆。
苏暖茹带了铺子里的糕点,其余的饭菜都是苏富生做的,苏暖茹只打了个下手。
宋婶子、曹大娘还有顺子也过来了,苏羽白今日也回来了。
苏暖茹和苏富生在后厨做饭,冯雪娘陪着客人说话,贺婆子和霍杨树想去后厨帮忙都被拦下了。
冯雪娘笑着说:“让他们爷俩去忙活吧,咱们在一起说说话。”
之前在京城时丈夫也经常下厨的,后来回到青山村,丈夫一蹶不振,再也不下厨了。如今丈夫终于重振旗鼓,她很欣慰。
宋婶子和曹大娘虽然早就认识冯雪娘,但几人没怎么说过话,二人看着冯雪娘这张白皙的脸,紧张得不行,她们倒是宁愿去后厨帮忙,也不想跟冯雪娘坐在一起。
苏暖茹长得很像冯雪娘,母女俩都长得十分漂亮。但苏暖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身上的气度虽然不凡,但跟冯雪娘比还差上一点。
冯雪娘四旬左右,几人年纪差不多,可从外表看却差远了。冯雪娘看起来比她们年轻十岁,身形瘦弱,肤色白皙,举手投足都别有一番风味,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脸上还一直带着笑。
贺婆子虽然跟冯雪娘接触得比二人多,但她跟冯雪娘说话时也会紧张。
冯雪娘:“多谢几位姐姐帮着阿茹。”
宋婶子:“夫人客气了。”
冯雪娘:“不必叫我夫人,叫我一声妹妹就好。”
几人都不好意思叫。
冯雪娘也不强求,问道:“你们可有喜欢吃的饭菜,我跟老爷说一声让他给你们做。”
曹大娘:“不用不用,我们不挑食。”
苏羽白本来坐在一旁远远听着大人们说话,看到霍寒夜来了,他连忙走过去了。
霍寒夜给冯雪娘见礼后去了一旁,苏羽白也跟过去了。
冯雪娘笑着说:“阿白跟寒夜倒是十分亲近。”
贺婆子也笑了:“是。”
顺子:“最近林家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苏羽白:“一开始他还有些不满,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动过来跟我道歉了,还送我东西,但我没收。”
霍寒夜猜想林三郎可能是知道苏家和赵县令、邵吏目的关系了所以才会如此。
“嗯,不要收他的东西。以后不必怕他,也不必理会他。”
苏羽白:“好。”
过了一会儿,苏羽白去了后厨。
霍寒夜跟顺子说道:“若是他去科考的时候我没回来,你就跟着去科考,再叫上小虎,你俩一起。”
顺子:“好,我记住了,哥。”
霍寒夜又多说了一句:“万一科考的路上遇到了麻烦,你就去找县令,就说苏富生的儿子被人欺负了。”
顺子并不知苏家和县令的关系,一听他哥这话,立马猜到了什么。
“苏老爷还认识县令?”
霍寒夜点头:“嗯,这件事别往外说,岳父不想招摇。”
顺子:“好,我知道了。”
这苏家人可真是厉害又低调,若是一般人早就四处宣扬了,可他什么都不说,还生怕旁人知道了。
苏富生今日做了许多好吃的,口蘑鸡、辣子鸡,清蒸鱼、红烧鱼,红烧肉,蟹粉狮子头等,又炒了几道素菜香辣土豆丝、油焖茄子等,另外又准备了几道凉菜。
顺子看着桌子上这些菜,咽了咽口水,道:“叔,您这做的比大席菜还丰富。这不用随份子钱,还能吃上席。”
曹大娘也笑着道:“可不是么,上次小虎成亲吃的那顿饭,我到现在还想着呢。今日真的是有口福了。”
苏富生笑呵呵地道:“大家喜欢是我的荣幸,霍大哥,贺大嫂,咱们动筷吧。”
霍杨树:“哎,好。”
贺婆子也笑着点头。
家宴和大席菜还是不一样的,大席菜很多都是一锅出的,家宴是一道一道做的,因此味道更好些,而且这次家宴准备的食材也更好些。
因此,曹大娘几人觉得这饭菜比上次的大席菜还要好吃些。
顺子可太喜欢今日的饭菜了,要不是有人看着,他恨不得拿馒头把汤汁都沾干净。
嫂子做饭就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嫂子的父亲做饭更好吃。
自从苏暖茹知道霍寒夜要去从军,她的心情就不太好,每日情绪低落。今晚吃了送行宴,吃饭的时候虽然热热闹闹的,可热闹过后,心里更加空了。
今晚,霍寒夜难得变得老实了,洗澡的时候也没动手动脚的。熄了灯之后,两个人什么都没做,苏暖茹抱着霍寒夜,靠在他的怀中不说话。
霍寒夜感受到了苏暖茹的情绪,抬手抚摸着她的背。
外面传来风声,偶尔传来细微的江水流淌的声音。苏暖茹觉得此刻十分的温馨静谧,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霍寒夜摸着摸着,力道就慢慢加深了,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
察觉到霍寒夜的身体变化,苏暖茹抬眸看向了霍寒夜。
霍寒夜眼神幽深,紧紧盯着苏暖茹,眼里满是侵略的神色。
苏暖茹:……
果然,温馨什么的都是假的。
霍寒夜喉结微滚,哑声问道:“睡不着?”
苏暖茹闭上了眼:“睡得着睡得着。”
霍寒夜像是没听到一般,闷笑一声,道:“睡不着就做点其他的事。”
苏暖茹:???那他刚刚还问她做什么?
第二日一早,苏暖茹又起晚了,她打着哈欠去了隔壁特产铺。
霍荷花已经把糕点蒸上了。
霍荷花:“嫂子,你起了。我已经把薄荷糕蒸上了,就按照你跟我说的调的,一会儿你尝尝味道。”
苏暖茹:“你跟着我做了好几日了,我相信你。”
霍荷花笑得更开心了。
糕点很快就蒸好了,苏暖茹尝了一口,跟她做的差不多。
“味道不错,可以出师了。”
霍荷花笑嘻嘻地道:“嫂子教得好。”
因为接连几日晚上都没睡好,中午的时候苏暖茹回屋睡了一个时辰。等她醒来,看着坐在铺子里休息的霍寒夜,心里有些嫉妒他了。
这个人是不用睡觉不用休息的吗?为什么就没见过他疲惫喊累的时候。
不得不说,霍寒夜真的是天生要当将军的命。
霍寒夜:“睡醒了?”
苏暖茹:“嗯。你明日就要走了,下午别去码头卸货了。”
霍寒夜灌了一碗凉茶,道:“没事儿,我不累。”
苏暖茹仔细打量了一眼霍寒夜,见他脸上丝毫没有疲色,也不再劝了。
晚上,苏暖茹又整理了一下霍寒夜的包袱。
霍寒夜不想带太多的东西,他的包袱很简单,就是两件换洗的衣裳。
苏暖茹:“边关苦寒,还是带一件厚衣裳吧?”
霍寒夜:“军营会发放衣裳的,娘子不必担心。”
苏暖茹:“穷家富路,多带些银子吧,路上用得着。要是没衣裳穿了也能买一件。”
霍寒夜:“不用了,我在外面用不着银子,到了军营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苏暖茹长叹一声,去把之前给霍寒夜绣好的荷包找了出来。
“荷包要带着。”
霍寒夜看了一眼荷包,道:“荷包带着,银子就不带了。”
苏暖茹手一顿,道:“嗯,没给你放很多,就二两银子。”
霍寒夜见荷包是瘪的,没再拒绝。
苏暖茹:“我想想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苏暖茹还想再继续收拾,霍寒夜将她懒腰抱了起来,朝着床边走去。
苏暖茹:“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我还没收拾好呢。”
霍寒夜脚步不停:“娘子,我明日就要走了,有这功夫不如做些别的事情。”
苏暖茹:……
他满脑子就没别的事儿了。
霍寒夜紧紧抱着苏暖茹,他恨不得把苏暖茹也带走。他去战场是因为苏暖茹,可不想去也是因为她。
苏暖茹累极了,躺在霍寒夜的怀中。但她还不忘交代:“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万分小心。立军功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好自己。”
霍寒夜:“嗯。”
苏暖茹:“我也不求你有多大的本事,只希望你活着回来。”
霍寒夜:“娘子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苏暖茹眼眶微红,心里很是不舍。
“你若是有机会的话就给家里报个平安,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霍寒夜沉默良久,道:“好,若有机会我一定来信,但军中不一定能寄信。”
苏暖茹有些失望。
霍寒夜:“虽说不能往家里寄信,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的。”
苏暖茹知道霍寒夜是能成为大将军的人,她不该为他担忧,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感觉自己有无数的话想跟霍寒夜说,总觉得还有什么没说到的地方。
见苏暖茹又张了口,霍寒夜喉结微滚,重重亲了一下苏暖茹的唇,堵住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
“我有东西要给娘子。”
苏暖茹:“什么东西?”
霍寒夜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床,打开了一旁的箱笼,从衣裳最底层拿出来一个灰色的布兜。打开之后,是一块宝蓝色的襁褓,襁褓里面放着一块玉佩。霍寒夜把玉佩拿出来,递给了苏暖茹。
苏暖茹以为是前几日见过的那块玉佩,没有接过来,问道:“你给我作甚,你不是还要拿着去府衙吗?”
霍寒夜:“这不是那块玉佩。”
苏暖茹低头看了一眼霍寒夜手中的玉佩。她本来没怎么认真看,但在瞥到玉佩上的花纹后,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接过了霍寒夜手中的玉佩,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她没有看错,这玉佩她见过!
但她不是在霍寒夜这里见到的,而是在钱秀才那里见到的。
钱秀才很喜欢这块玉佩,时常戴在身上,去科考时还戴着的。
不过,这玉佩不是钱秀才前世认亲的那块玉佩吗?怎么会在霍寒夜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苏暖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握紧了玉佩,看向霍寒夜,问道:“这块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霍寒夜看着苏暖茹脸上的神情, 心里一动。
“娘子见过这块玉佩?”
苏暖茹怕霍寒夜看出来端倪,稳了稳心神,垂眸看向手中的玉佩, 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玉佩很不简单, 像是京城世家贵族才有的东西, 有些好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苏暖茹在京城生活过多年,见过这样的玉佩一点都不奇怪, 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 霍寒夜并没有往别处想, 解释道:“我并非爹娘亲生。”
苏暖茹再次震惊,怔怔地看向霍寒夜。
“你不是爹娘亲生的?”
看着苏暖茹的反应, 霍寒夜又有些诧异了,他原以为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竟然不知道。想到苏暖茹的经历, 他又理解了。
霍寒夜怕苏暖茹介意这件事, 握住了苏暖茹的手, 道:“抱歉,之前没有跟你说这件事。”
苏暖茹:“没事儿。”
她并不介意霍寒夜是不是霍家亲生的,她此刻脑子里全都是霍寒夜为何会有侯府玉佩的事儿。她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但因为太过离谱, 所以没敢往那个方面去猜。
霍寒夜:“这件事并非是个秘密, 村里人人皆知。你从小在京城长大,回到村子的时间短,可能没人跟你提过。”
苏暖茹的确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前世没人跟她说过,今生也没人跟她提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是件人人皆知的事情,大家都以为她知道了,所以没人跟她说过。
霍寒夜:“很多年前,爹娘在码头捡到了我,当时我被人用襁褓包着,襁褓里放着这块玉佩。”
苏暖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淡定如她,此刻是一点都冷静不下来了。她嘴巴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霍寒夜。她刚刚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那一点不太可能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霍寒夜觉得这并非是一件多么令人震惊的事情,有些讶异苏暖茹此刻的反应。
苏暖茹能不惊讶么,前世钱秀才就是凭着这块玉佩认了侯府这门亲。
所以,真正的侯府嫡子其实不是钱秀才,而是霍寒夜!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看霍寒夜了,也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原来,霍寒夜不光是个将军,他还是侯府嫡子。这最尊贵的双重身份竟然都属于霍寒夜。
这一刻,苏暖茹终于捋清楚了所有的事情。
霍寒夜之所以跟霍杨树和贺婆子都不像,是因为他不是他们二人亲生的。
怪不得霍寒夜从小就想去上战场。她记得长威侯府就是武将之家,以卓越的功勋屹立于朝堂之上。不管霍寒夜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他身上留着武将世家的血脉,始终没忘此事。
前世她就曾疑惑过为何钱秀才是长威侯府的嫡子,毕竟他和钱童生和甄婆子那么相像,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很相似。原来他就不是长威侯的儿子。他之所以要狠心将她抛弃,想必也是怕她在侯府面前漏了陷,急于跟青山村的人划清楚界限。
这一切好像都变得合理了。
可是,这块玉佩前世是如何到了钱秀才的手里?
霍寒夜见苏暖茹这般震惊,想着她可能是因为突然听说了他的身份才会如此,他抬手摸了摸苏暖茹的头。
“这块玉佩应该是我亲生爹娘放在我身上的,想必他们当年也是不想要我了才把我扔了。”
苏暖茹合上了嘴,道:“会不会是别的可能呢?也许另有隐情?比如,你被人偷了?”
她记得前世侯府还是很愿意把儿子认回去的。
霍寒夜:“若我当年被人偷走了,为何要在我身上留下玉佩?他们拿走玉佩不是更好吗?我当时只是个婴儿,他们杀了我也很方便。为何要留下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他们就不怕将来被人发现这件事?”
苏暖茹想了想,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关于自己的身世问题,霍寒夜早就思索过多年了,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爹娘把他扔了,留着玉佩应该是为了报答收养他的人。
爹娘对他极好,他也没想过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既然他们给他留下的玉佩是为了感激收养他的人,因此他曾想过去卖了这块玉佩,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玉佩应该挺值钱的,之前爹娘病重,我曾拿着这块玉佩去过镇上的当铺,能当三两银子。我瞧着当铺的掌柜的故意压低价,想着去县城当掉,恰好路上在米粮铺子找到了一个长期的活,就没去县城。后来爹娘的药钱有了着落,我又收起来了。若是将来铺子开不下去了,你就把这块玉佩当掉。别去镇上,去县城当,应该能卖个五两。”
苏暖茹怔愣地看向霍寒夜。所以,霍寒夜之所以拿出来玉佩不是为了让她为他保管着,而是为了让她在没钱的时候当掉换钱?
苏暖茹:“这很可能是你亲生爹娘留下的,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你还是贴身带着吧。说不定就遇到你家人了。”
长威侯府是武将世家,军营中想必会有很多侯府的人,霍寒夜若是戴着这块玉佩,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家人了。前世钱秀才就是因为戴着这块玉佩去京城科考,被侯府的人认出来了。
霍寒夜没有接:“没有这个必要,他们能留下玉佩就说明不想要我了。我是爹娘养大的,只认爹娘。”
苏暖茹觉得此事应该有隐情,但究竟要不要认爹娘说到底是霍寒夜的事,她不好多加置喙。见霍寒夜主意坚定,便没再多说什么。
“嗯,那我就先给你收着。”
霍寒夜:“好,时辰不早了,睡吧。”
霍寒夜熄了灯,再次躺到了床上。
苏暖茹在接收了刚刚的事情后,脑子里十分混乱。她捋了捋前世的那些事,好像有些明白为何玉佩会在钱秀才手里了。
前世霍家过得并不富裕,郝春娘日日咒骂霍杨树和贺婆子,说他们吃药花钱,家里没银子了。可在霍寒夜走了之后,霍家突然就有钱了。以霍寒夜的性子应该没把玉佩给郝春娘,想必应该是霍寒夜走之前把玉佩卖掉了。
而这块玉佩应该是卖给了钱家。她并不清楚霍寒夜具体何时走的,但她想起来就在霍寒夜走的前后那段日子,钱家突然没钱了。甄婆子跟她哭穷,想要霸占她的嫁妆。她后来还是没能拗过钱家人,把五两嫁妆给了钱家人。
所以,很可能是钱家人拿着她的嫁妆买了霍寒夜的玉佩。
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钱家人还真的不是东西,钱秀才更不是个人,竟然想占了霍寒夜侯府嫡子的身份。今生这块玉佩既然到了她的手里,她绝对不可能再给钱家人,她一定要保管好了。
不过,想到钱秀才并非是侯府嫡子,苏暖茹心情大好,差点笑出声。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今生不可能再捡到这种大便宜了!
霍寒夜察觉到苏暖茹没有睡着,又贴了过来,哑声问:“睡不着?”
苏暖茹:“嗯。”
霍寒夜:“想什么呢?”
苏暖茹:“我在想你亲生爹娘到底是谁?”
霍寒夜:“这有什么好想的,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都与我们无关。”
苏暖茹暗示道:“那块玉佩看起来并不简单,说不定你亲生爹娘身份十分贵重。”
霍寒夜覆了过来:“与我无关。”
说完,吻上了苏暖茹的唇。
苏暖茹震惊地看向霍寒夜。
还来?一晚上几次了!他就不知道累吗?
苏暖茹推了推霍寒夜:“不行,你一早还得去府城呢,这会儿都过子时了,你赶紧睡一会儿。”
霍寒夜却没有松开她,哑声道:“嗯,时辰不早了,所以娘子抓紧吧。”
苏暖茹:……
霍寒夜见苏暖茹还在推他,低声道:“我天亮了就要离开了,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要许久见不着娘子了。”
看着霍寒夜可怜的模样,苏暖茹想到可能两年都见不着他了,心一软,任由他去了。
睡着之前,苏暖茹隐约瞧着外面的天都快亮了。她想,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苏暖茹是想早起去送霍寒夜的,所以睡得并不安稳。她感觉自己刚刚闭上眼就醒了过来,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她忍着不适,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透过窗子看了一眼窗外,以为时辰还早,穿上衣裳出去了。
霍荷花:“嫂子,你终于醒了。”
苏暖茹:“什么时辰了,你哥呢?”
霍荷花:“马上到午时了,我哥不到卯时就走了。”
苏暖茹:???她竟然睡到了午时!所以她睡着之前没看错,那时天的确是快亮了。
“你哥走的时候为何没叫我?”
霍荷花:“我哥说你昨晚睡得晚,累着了,就没让人叫你。”
苏暖茹咬了咬牙。好啊,霍寒夜临走还让她丢脸。
“那个,今日一早都有谁去送他了?”
霍荷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爹娘和我都起来了。顺子哥来了,曹大娘也起来了。宋婶子也过来了,哦,对了,还有张叔,小虎,李嫂子,他们也都过来了。苏叔和冯婶儿也来送了。顺子哥驾着苏叔的马车去府城送的我哥。”
苏暖茹眼前一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日霍寒夜要离开,大家都去送他了,唯独她这个妻子没出现,这样一来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霍寒夜走就走吧,竟然还让她丢这么大的人,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霍荷花:“嫂子,铺子里不是很忙,你要是累得话就再去睡会儿。”
幸好荷花没出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苏暖茹在她面前还能维持脸面。
“不用了,我去特产铺看看。”
苏暖茹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后院。刚走到铺子里,就看到了在收拾桌子的宋婶子。
宋婶子笑着道:“阿茹,你起来了。”
苏暖茹脸一红:“嗯,起来了。”
贺婆子收完钱,也转头看了过来。
瞧着贺婆子眼底的笑意,苏暖茹的脸更红了:“娘,我起晚了,没能去送相公。”
贺婆子笑着说:“那有啥,都怪寒夜,定是他故意的。”
听到贺婆子的话,苏暖茹立马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道:“对,他就是故意的。”
下一瞬,就听贺婆子道:“锅里给你炖了鸡汤,一会儿多喝点。”
苏暖茹:……
苏暖茹赶紧去了隔壁的特产铺里待着了。
过了没一会儿,霍荷花端着一碗鸡汤和两个包子过来了。
“嫂子,娘让我给你送来的,你赶紧趁热吃。一会儿铺子里人多了就没时间吃了。”
苏暖茹:“好。”
苏暖茹端起鸡汤喝了一口,她平日里听喜欢喝鸡汤的,可今日刚喝了一口就觉得有些恶心。她拍了拍胸口,强压住恶心的感觉。她也没多想,想着可能是因为昨夜睡得晚,早上又没吃饭,所以胃里不舒服。
吃过东西后,铺子里人多了起来,苏暖茹就忙了起来。
闲下来的时候,他们去收拾了一下屋子。
霍杨树和贺婆子睡在了之前的储物间,储物间挺大的,中间隔开了。一部分依旧储物,另一部分睡人。
苏暖茹和霍荷花虽然睡在一屋,但不睡在一张床上。因为知道霍寒夜要两年才能回来,她和霍荷花长久睡在一起不太方便。因此为了睡的舒服些,苏暖茹把里间收拾出来了,霍荷花睡在了里间。
忙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一旦闲下来,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似少了很多东西。明明霍寒夜在家的时候也没怎么在铺子里待着,可他就不远处的码头,又或者是在地里干活,苏暖茹知道他在。现在知道他已经不在家了,就难受起来了。
今日霍家人的情绪都不太高,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苏暖茹也不想说。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苏暖茹低落的情绪达到了顶峰。自从嫁给了霍寒夜,他们二人每日都睡在一起。一开始她甚至有些不习惯,希望霍寒夜离她远些。可后来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如今他突然离开了,她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一旁的枕头还在,人却不在了。
苏暖茹眼眶有些酸,忍不住落了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很容易情绪激动,想要掉眼泪,明明今生她已经很少掉眼泪了。她拿起霍寒夜的枕头抱在怀里,嗅着上面熟悉的味道,渐渐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苏暖茹消沉了三日, 每日情绪都不高,什么都不想做,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霍寒夜。
她从不知她对霍寒夜的感情竟然这么深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可她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这日,忙过早上那一阵, 霍荷花回家去喂鸡, 苏暖茹正好也要拿东西, 两人一起回了霍家。
霍荷花在厨屋弄鸡食,苏暖茹回了屋里。
不仅码头的铺子空荡荡的, 这里也是空荡荡的, 没了霍寒夜的身影。看着霍寒夜的衣裳, 以及他用过的东西,苏暖茹心里又是一阵泛酸。她极力克制住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吸了吸鼻子,快速收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了。
等苏暖茹从屋里出来时, 霍荷花已经喂好鸡了, 正捏着鼻子打扫鸡圈。
她忍着恶心把鸡圈打扫干净, 赶紧从里面出来了, 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时不时还想吐。苏暖茹闻着鸡圈的味道也有些想吐。
霍荷花干呕了一会儿后,直起了身子,调侃自己:“嫂子, 你说是不是我太矫情了, 以前我可喜欢喂鸡了,也喜欢去里面捡鸡蛋。每次看到小鸡们抢着吃鸡食我都可开心了,能捡到一个鸡蛋我也兴奋, 可现在我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苏暖茹顺了顺胸口,她觉得自己也有些矫情了。前世在钱家喂了三年的鸡,今生在霍家也喂过鸡,她和霍寒夜的房间就在鸡圈的隔壁,她也从来没嫌弃过。她之前明明已经习惯了鸡圈的味道,可如今却和霍荷花一样恶心想吐。
这不是她最近第一次想吐了,她这身子是怎么了?这几日睡得挺好的,可胃里却时不时有些不舒服。难不成病了?
“不怪你,我也想吐。”
霍荷花笑了:“看来咱俩一样。”
看着鸡圈里的鸡,苏暖茹考虑到另外一个问题,道:“如今咱们都去码头了,家里没有人,再把鸡留在家里就不安全了。”
不仅会有人来偷,还可能被别的动物吃掉。
霍荷花点头:“嫂子说得对,之前爹娘在铺子里忙,咱家就丢过一只鸡。也不知是被啥东西叼走了,还是被人偷走了。”
苏暖茹:“人也不在家,这就不好说了。”
霍荷花:“那咱们怎么处理这些鸡?弄到铺子里去吗?”
苏暖茹摇头:“放到铺子里不太方便。咱们家铺子后院太小了,咱们又是做吃食生意了,怕有味道。”
霍荷花:“那咋办?”
苏暖茹:“回头跟爹商量一下吧。”
霍荷花:“好。”
两人收拾好就准备回铺子里去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对面院子的吵闹声。
甄婆子:“春娘,你这是啥意思?”
霍荷花一脸兴奋的神情,朝着苏暖茹招了招手,低声道:“嫂子快来,对面吵架呢。”
苏暖茹失笑,但她也有些好奇,便走到了门口,朝着对面的钱家望去。
钱家并没有关门,甄婆子和郝春娘站在院子里吵架。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小,显然是积怨已深,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到了。
郝春娘把盆子往地上一扔,大声嚷道:“你天天让我洗衣做饭不说,还让我去喂鸡,你也不瞧瞧那里面有多脏,你自己咋不去?”
甄婆子一开始对郝春娘这个儿媳是满意的,至少跟苏暖茹相比,她更喜欢郝春娘。郝春娘小时候她也不太喜欢她,可后来见郝春娘干活利索,她爹又当了村长,慢慢地就觉得这个姑娘不错了。
但儿子刚成亲时她就发现郝春娘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了。郝春娘又懒又馋,啥活都不想干,还光想着吃好东西,甚至还想要算计家里的钱。
之前她虽然对郝春娘不满,但也压着自己的脾气,没跟她大吵过。如今儿子成亲三个月了,她是真的受不了这个儿媳了。
她看向郝春娘,大声斥道:“我让你洗衣做饭,你做了几回?你到这个时辰了才起,饭也不做,衣裳也不洗,让你去喂鸡你还嫌脏,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了!”
郝春娘冷哼一声,微抬下巴:“我爹可是村长,家里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也是被宠着长大的。”
甄婆子这么虚伪的人也忍不住了,她朝着地上呸了一声:“我呸!还宠着你长大?春娘,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谁家什么情况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你五岁起就在家里干活了,八岁就能下地干活了,你在娘家勤快,来我家又摆起来大小姐的款儿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郝春娘被甄婆子戳破了谎言,脸色十分难看。
甄婆子骂完仍不解气,缓了一会儿,又道:“你爹不过是个村长罢了。人家苏娘子才是真正的大小姐,那可是京城来的,家里认识不少官老爷。人家都没天天躲在家里睡大觉,还开了铺子给家里赚钱。哪像你只知道花家里的钱,一点都没用。”
霍荷花低声道:“嫂子,她们说你呢。”
苏暖茹扯了扯嘴角。前世甄婆子是一点儿都瞧不上她的,最喜欢把她和郝春娘做对比。说郝春娘的爹是村长,在村子里有权有势,嫌弃她爹是不入流的商贾。甄婆子从来没觉得她在京城长大是多么好的一件事,甚至嫌弃她娇生惯养地长大,手上没力气,干不了多少活儿,说郝春娘勤劳能干。
如今郝春娘嫁入了钱家,甄婆子又瞧不上郝春娘家了,觉得她爹是做生意的很厉害,觉得她从京城长大高看她一眼。
就甄婆子这种性子,即便是公主嫁到她家她也是要嫌弃的。
郝春娘最听不得这样的话,更加生气了,怒道:“你若是觉得苏暖茹好,当初就该让你儿子娶她啊,娶我干什么?还不是你个老婆子看不起苏暖茹,想要我家的权势!”
这回轮到甄婆子被怼得说不出来话了。
郝春娘:“我能嫁给你儿子你就知足吧,就你这老不死的懒货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到你家啊!”
甄婆子从来没被人骂到脸上过,快要气晕过去了。
郝春娘见自己占了上风,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看着郝春娘出来的身影,霍荷花眼疾手快,连忙把家里的门关上了。倒不是说她害怕郝春娘,而是不想跟她吵架触霉头。
霍荷花从门缝里看到郝春娘走远了,这才说道:“这钱家也是够热闹的,以后估计也少不了会干仗。”
苏暖茹点了点头,这两人的性子不干仗才怪。
虽说甄婆子和郝春娘的事情与她无关,可看着这两个前世瞧不起她的人不对付,她觉得还挺爽的。看吧,不是她有问题,是这两个人有问题。
不过,她们离开太久了,该回铺子了。
“走吧,回铺子去。”
霍荷花:“好。”
霍荷花锁了门,两人准备回铺子了,刚走了没两步,霍荷花就听到钱家院子里传出来细微的哭声,但是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她连忙拉着苏暖茹朝着钱家走了几步,站在他家院墙外,耳朵放在了墙上。
甄婆子:“儿啊,你刚刚也听到了你那婆娘说我什么,哪有她这种儿媳,竟然敢骂婆婆。”
钱秀才最近也是烦不胜烦,这个郝春娘一开始瞧着是个好的,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虽说她没敢跟他吵架,但他能感觉到郝春娘开始敷衍他了。
“娘,你放心,等儿子高中头一件事就是休了她!”
闻言,苏暖茹眯了眯眼,心里升起一股冷意。
听到儿子的话,甄婆子心里一喜:“当真?”
钱秀才:“自然是真的,我若高中将来是要做官的,她一个村妇如何配得上我?”
甄婆子笑着说:“我儿说得对,就那种泼妇可配不上你。”
钱秀才:“她若是老实本分些,当个妾也不是不行,若是不老实,我就休了她。”
甄婆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娘等着那一日。”
霍荷花最厌恶郝春娘,最喜欢看钱家的笑话,可这会儿她却笑不出来了。
霍荷花和苏暖茹离开了村子,沉默地朝着铺子走去。
铺子就在眼前了,霍荷花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虽然很不喜欢郝春娘,但钱秀才真不是个东西。”
苏暖茹:“他就是个畜生。”
霍荷花第一次听到嫂子骂人,但却觉得嫂子骂得对。
“对,就是个畜生!”
苏暖茹觉得人都是懂礼仪,要脸面的,钱秀才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当初看上她是因为她的脸,娶了郝春娘是因为得了她的身子,而等他自己发达了,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抛弃的。不过,郝春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知道钱秀才成了侯府嫡子,给钱秀才下了药。
“这俩人就是天生一对。”
霍荷花笑了起来:“嫂子说得对。”
两人回了铺子里。
坐在特产铺里,苏暖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她还以为钱秀才是因为当了侯府嫡子才把她抛弃的,原来在他心中自己高中了就要抛弃糟糠发妻。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她不能把全副身心都放在霍寒夜身上,不然很可能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霍寒夜的身份可不简单,他不仅是将军,他还是侯府嫡子,这可比钱秀才厉害多了。等他将来得到了一切,不知会如何对待她。她知道霍寒夜跟钱秀才不是一类人,可有些事他自己未必做得了主。他上面还有侯府。
旁人如何她是左右不了的,但她能管得了自己。她还是要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多想想如何赚更多的钱,给自己多一些生存的底气。
之前公爹婆母就说铺子里的粗面馒头不够卖的了,现在人手够了,她要多蒸一些馒头,尤其是白面馒头,不仅给小饭馆,自己也可以卖。
还有那些鸡,是不是也可以为铺子里增加收入……
这样一想,苏暖茹脑子清醒了许多,浑浊的气息消散,那些压在心头的离愁别绪也淡了几分。
另一边,霍寒夜正坐在去边关的牛车上,看着手里的荷包发呆。那晚他瞧着荷包扁扁的,以为荷包里只有二两银子,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娘子这是把全部的家当都给他了,他一定要干出来一番事业,这样才能对得起她对他的深厚情谊。
正想着呢,鼻子突然有些痒,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难道娘子又在想她了?
霍寒夜想错了,这五十两银子并不是全部的家当,而是一半的家当。苏暖茹终究还是担忧霍寒夜的,怕他出现什么意外,所以给了他一半的银子。
中午吃饭时,苏暖茹已经冷静下来了,也想清楚了后面应该怎么做,她跟大家商量了一下。
“之前爹娘就说铺子里的馒头不够卖的了,明日咱们多蒸一些吧。”
贺婆子笑着说:“对,多蒸些粗面馒头。”
苏暖茹:“不蒸粗面馒头了,蒸白面馒头。我爹之前跟我提过,小饭馆里想要白面馒头,这些日子铺子里忙,一直还没准备,他从外面买的。我去跟我爹说一声,明日起让他从咱家铺子里拿馒头。这样一来我爹方便,咱们也能多赚些钱。”
听到苏暖茹要收苏富生的钱,宋婶子和曹大娘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互相看了一眼,但俩人都没说话。
贺婆子提了出来:“阿茹,馒头不值什么钱,也要不了几个,既然亲家需要,咱们每日给他做便是,别收他的钱了。”
苏暖茹:“一码归一码,生意是生意,亲情是亲情,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一日五十个馒头,十日就是五百个,一百日就是五千个,这就是五两银子。爹、娘、大娘、婶子们蒸馒头也不容易,咱家也付出了成本,可以比卖给别人便宜一些,但不能不赚钱。而且,以我爹的性子,咱们若是不要钱,他绝对不会要馒头。”
宋婶子和曹大娘没算过这个账,听苏暖茹这样一解释,顿时明白了过来了。
苏暖茹:“我可以赚了钱买些好东西去孝敬爹娘,但生意上的事情一定要算清楚了。很多亲戚之间闹掰都是从一两个铜板开始的,一两个铜板不多,积少成多,吃了亏的那个人满慢慢地就生了怨怼。”
宋婶子点了点头。她没想到苏娘子看着年纪不大,懂得倒是挺多的。果然是在京城长大,见识多。
贺婆子:“行,不过,白面馒头会好卖吗?”
苏暖茹:“应该没问题,馒头比包子的个头大,能吃得饱,又有免费的咸菜和茶水,应该会有不少人来买。”
霍荷花:“嫂子说得对,我在前面收钱的时候就有人嫌咱家的粗面馒头不好,想买白面馒头吃。”
苏暖茹:“之前也有人问过我。白面馒头一文钱一个,明日先蒸一百个,小饭馆应该能要一半,剩下的五十个咱们自己卖,下午我让顺子去镇上多买些细面。”
众人都没什么反对意见。
苏暖茹又说起来如何处置家里的鸡。
“爹,鸡不能放在家里了,咱们只离开一两日还好,以后都不住在村子里了,再把鸡放在家里就不安全了。”
虽说白日里霍杨树也会在家里待着,但毕竟不是一整日都在家。若是那贼人摸清楚了他何时回家,何时离开,很容易就把鸡偷走了。
贺婆子看了一眼霍杨树,道:“早上我和你爹还说起了这件事,可咱家铺子里地方太小了,养不了那么多鸡,要不我晚上回家去住?”
苏暖茹:“娘,您忘了之前你们在家里住鸡也丢过。所以,您回去也没用,除非家里一整日都有人。”
总不能为了这几只鸡专门有人在家里盯着?这样会耽误铺子里的生意。
霍杨树:“那你想咋办?要卖掉吗?”
苏暖茹:“对,卖掉。”
霍杨树干脆地道:“行,明日镇上有集,我去卖掉。”
如今家里开了铺子,每日都能赚不少钱。若是从前,卖掉鸡的话霍杨树肯定不舍得,如今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媳说让卖掉,那就卖掉。
苏暖茹:“不这样卖,咱们卖鸡汤吧。”
众人都看向了苏暖茹。
既然要改变铺子里的情况,那就一起改吧。
苏暖茹:“咱家有一文钱一个的包子,也有三文四文的包子,三四文虽然贵,但也卖得挺好的,可见这码头上有钱人不少。但是粥的话就只有一文钱一碗的,太单一了。那些想吃三文四文钱一个包子的人未必喜欢喝咱家一文钱一碗的粥,不如准备一些贵点的鸡汤。”
宋婶子:“我觉得行,之前我给人打粥的时候还有人问过我咱们铺子里有没有鸡汤呢,嫌咱家的鸡蛋汤寡淡。我当时还想着这鸡蛋汤里面满满地鸡蛋,多奢侈啊,没想到人家要求更高。”
苏暖茹:“那咱们明日少熬一些粥,宰两只鸡,熬鸡汤,看看好不好卖,要是不好卖就把鸡卖出去,要是好卖的话以后每日都炖鸡汤。”
霍荷花:“好。”
苏暖茹:“如今很多人还不知道咱家都搬到了铺子里来,若是知道了怕是一只鸡都留不下。爹,事不宜迟,下午您就把咱家所有的鸡都带到铺子里吧。先放到特产铺里去,那边院子空一些。”
霍杨树:“行,我下午就去弄过来。”
霍荷花托着下巴看着苏暖茹。看着苏暖茹又打起精神来了,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嫂子就应该这样,前几日消沉的样子都有些不像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过了一会儿, 顺子从码头上回来,来铺子里吃饭了。
霍寒夜离开了,顺子心里也很是不得劲儿, 这几日沉默了许多。
如今他听霍寒夜的话,已经把地里的活都包了出去,不仅是自家的、还有霍家的、苏家的, 这几家一起包了出去。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忙铺子的事情。
因为进货的事儿全都交到了顺子一个人身上, 所以苏暖茹给他涨了工钱, 每日都有二十文。他不需要一天到晚都待在铺子里,只需要去进进货, 跑跑外面的事情。闲暇时依旧可以去码头卸货, 赚两份钱。
有了牛车, 顺子一个人去也可以。
苏暖茹交代了一下顺子,今日下午要多买些细面, 又让他买一些煮鸡汤用调料,买一百个鸡蛋。这些鸡蛋除了包包子用, 鸡汤里面也要用到。
有了新的任务, 顺子精神了许多。
下午, 霍杨树把鸡全都带到了特产铺里。
苏暖茹看着鸡圈里的两只公鸡, 去了对过的小饭馆。炖鸡汤的话母鸡比较合适,公鸡更适合做菜。
“爹,您铺子里需要么鸡吗?家里有两只公鸡,一只五斤左右。”
冯雪娘疑惑地道:“家里的鸡养得好好的, 怎么想起来卖了?”
苏暖茹:“您也知道全家都搬到铺子里住了, 铺子里不方便养鸡。若是放在家里的话,晚上没人的话,又容易被人偷走了。所以就想着处理掉。我想着母鸡做成鸡汤放在包子铺里卖, 公鸡的话卖掉。”
苏富生:“行,那就拿过来吧,明日正好不用买鸡了。”
开饭馆鸡肉是必不可少的,像这种活鸡更好。
苏暖茹:“那我去给您拎过来。”
苏富生:“还是我过去看看吧。”
苏暖茹和苏富生一起去了铺子里。霍杨树一听苏富生的来意,二话不说就去鸡圈里把两只公鸡给他拎了出来。
苏富生要称重,给他们钱,霍杨树坚决不要。
苏富生:“亲家若是不要的话我也不要鸡了。”
霍杨树:“咱们都是一家人,这是自家养的鸡,哪能问你要钱啊。”
这可是他的亲家,两家的关系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上次做马车收了对方十两银子他心里就很不得劲儿,儿媳说馒头也要收钱,这两只鸡都是自己养的,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要钱。
苏富生:“亲家,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听到这话,霍杨树看了一眼儿媳,中午吃饭时儿媳说过类似的话。
“这不都一样的么。”
苏富生:“这可不一样,若是我来你家吃饭,你给我杀一只鸡我绝对不给你钱,你去我家吃饭我也不收你钱。但这两只鸡我是要放在铺子里做给客人吃的,我必须得给钱。”
霍杨树是个老实人,哪里能说得过苏富生。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睛不由得看向了苏暖茹。
苏暖茹不仅了解霍杨树,更了解苏富生。她爹是从来不会占亲戚便宜的,做生意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生意和私人关系一定要分开,不然后续有无穷的麻烦。
她没再说什么客套话,直截了当地开始算钱了:“这两只鸡加起来十多斤重,外面活鸡一斤十二文到十五文不等,那就按十二文一斤,一共十斤,爹给一百二十文吧。”
苏富生也没多说别的话,道:“行,一会儿我给你送过来。”
霍杨树:“这……这……”
苏暖茹:“爹,收着吧。”
儿媳都这样说了,霍杨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苏暖茹看向苏富生:“爹,您要是不会杀鸡的话过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给你杀。”
苏富生:“行。”
许是因为转移了注意力,心思放在了铺子里,苏暖茹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没再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因为第二日一早就要杀鸡做鸡汤,所以昨晚霍杨树提前从特产铺里拿来了两只母鸡。
卯时一到,苏暖茹起来了,结果一开门发现霍杨树早已经把鸡杀好了,还细心地给她剁成了一块一块的。
苏暖茹看了眼带着血水的鸡肉,压住胃里的恶心,问道:“爹,您咋起这么早?”
霍杨树:“年纪大了,睡不着觉。”
贺婆子笑着说:“还是住在这里方便,不用担心耽误了铺子里的事儿。”
苏暖茹:“爹,娘,你们不用起那么早,睡够了,休息好了再说。”
贺婆子:“你和荷花多睡会儿,我和你爹觉少,真睡不着。”
苏暖茹也不强求:“白日里多休息一会儿。”
贺婆子:“行。”
洗漱过后,顺子把肉和骨头买回来了。
苏暖茹昨晚交代他买了两根猪筒骨,她准备把猪筒骨和鸡放在一起煮,这样汤能浓一些。
苏暖茹先去把鸡汤炖上了。猪筒骨敲碎和鸡肉块一起冷水下锅焯水,撇掉浮沫继续炖煮,鸡汤煮上之后这才去隔壁的特产铺蒸糕点。
现在是卯时一刻,到辰正码头开放时正好可以喝,门口的小木牌上又多了鸡汤。
因为今日要多蒸一百个白面馒头,所以铺子里比前几日忙一些,等到辰时也忙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吃了饭。饭后,铺子里的客人就多了起来。
单卖鸡汤的话三文钱一碗,若是加一个鸡蛋就是四文钱一碗。
虽然价格不算低,可鸡汤还挺受欢迎的。来铺子里吃饭的除了附近干活的,船上的帮工,还有许多富商,这些富商是不差钱的。只要味道好,他们愿意多花些铜板。
碗里先打入一颗鸡蛋,搅散,舀上一大勺滚烫的鸡汤把鸡蛋冲开。碗里滴上几滴麻油,再撒上一层香菜。既有鸡汤的浓厚香气,又有麻油的味道,香得很。
鸡汤一早上就卖出去二十碗,大部分人选择放入一颗鸡蛋。
因为今日又是蒸白面馒头,又是煮鸡汤,改变比较多,苏暖茹有些不太放心,忙完特产铺那边过来看了一眼。
霍荷花兴奋地跟她说着鸡汤的情况,说完还不忘夸她:“嫂子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啥都能成,你卖啥都有人买。”
苏暖茹:“你多去外面走走也可以的。”
她也没那么厉害,不过是因为在京城见识多了,所以大概能了解客人的需求。
霍荷花:“我手艺不行,咱们铺子能这么成功还是因为嫂子的手艺好。”
苏暖茹:“我教你啊,你多练练。”
霍荷花:“好!”
苏暖茹去了一趟后厨,刚走进去,闻到鸡汤的味道,突然有些恶心,她抬手顺了顺,没能顺下去。看了一眼后厨,她没再进去,又出来了。
出来时,苏暖茹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昨晚睡得特别好,也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霍荷花见苏暖茹的脸色不好看,关心地问道:“嫂子,你咋了?身体不舒服吗?”
苏暖茹:“我没事,就是去后厨看了一眼,都挺好的。你忙吧,我去隔壁铺子里。”
霍荷花:“哦,好。”
回到铺子里坐了一会儿后,苏暖茹感觉自己又没那么难受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暖茹又回了一趟包子铺。看着锅里的鸡汤,她把两只鸡捞了出来,将上面的鸡肉拆了下来,把骨头又放回了锅里,继续熬煮。鸡肉的话撕成了鸡丝。
贺婆子:“阿茹,这些鸡丝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暖茹:“放在鸡汤里面卖出去。”
贺婆子:“怎么卖?”
苏暖茹拿出来一部分鸡丝放在了碗里:“鸡汤的话还是三文钱一碗,加这些鸡丝的多加一文钱。可以加一文钱的,也可以加两文钱的,如果客人要两文钱的,那就再多加一倍。”
宋婶子:“这样好啊,一点都不浪费。”
苏暖茹:“对。一会儿我让荷花在前头跟客人说一声,看看有没有人要,要是没人要的话咱们就留着自己吃。”
光是卖鸡汤的话也收回本了,若是鸡肉能卖出去更好,卖不出去自己留着吃也行。
贺婆子:“好。”
苏暖茹又出去交代了一下霍荷花,这才回了隔壁的特产铺。
这回没等苏暖茹去包子铺里看,霍荷花趁着人不多的时候跑过来给她报告鸡汤的情况了。
“嫂子,鸡丝卖出去七八份了,好多人喜欢的。”
苏暖茹笑着说:“那就好。”
看来不管是京城还是青山村码头,食客们的喜好都差不多。
因为多了鸡汤,又多蒸了一百个白面馒头,一日下来,包子铺一日的收益突破了一两银子。
这一两银子像是个槛一样,之前苏暖茹一直想突破,如今突破了之后感觉浑身舒服。看来鸡汤可以卖,两只鸡刚刚好。少一只不够卖的,两只卖不出去的话自家也可以解决,再多一只的话怕卖是要剩下。
此时刚到戌时,苏暖茹感觉困得睁不开眼了,躺床上就去睡了。
第二日苏暖茹感觉神清气爽,只是早起处理鸡时她又感觉有些恶心。昨日也是如此,早起的时候有些恶心,后面一整天都没事儿,她也没当回事儿。她怕家里人担心,没敢跟人说,煮鸡汤的事情交给了贺婆子,她在一旁看着。
煮鸡汤简单,只是各种调料放入的量和顺序需要把控一下,火候注意一下。
贺婆子平日里也是做饭的,很快就把鸡汤煮上了。
苏暖茹觉得恶心,待了一会儿后就去了隔壁的特产铺,霍荷花忙了一会儿也过去蒸米糕了。
等到吃早饭时,苏暖茹感觉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消失了,她还喝了一碗鸡汤,啥事儿没有。
家里一共养了十只鸡,两只公鸡,八只母鸡。那两只公鸡卖给苏富生了,剩下的八只母鸡放在铺子里卖,四日就能卖完。
这鸡汤生意是可以做的,还能赚不少钱,买鸡的事儿要提前准备好了。
一只鸡几十文,不是个小数目。下午,苏暖茹见铺子里不忙,和顺子一起去了镇上。他们先去镇上卖鸡的几个店铺问了问,价格都差不多。母鸡的价格要比公鸡贵几文,市面上母鸡一斤最低十五文,最高的能要到十八文一斤。她要的多,店铺里给她的价格就是十五文,有一家被她讲到了十四文。
全程顺子都站在苏暖茹身边,可他一句话都插不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暖茹。从一开始的十八文讲到了十七文,十六文,十五文,甚至低于市场价的十四文。
原来还可以这样讲价啊,他之前和哥讲下来一两文就觉得很好了,比旁人买的便宜,可原来还能更低。他哥在他心中已经算是最厉害的人了,但在讲价方面可比嫂子差远了,嫂子这嘴皮子也太利索了,脑子转得太快了。
十四文已经很低了,可嫂子似乎还有些不满意。
离开铺子后,苏暖茹道:“你可知镇上卖鸡肉的铺子是从哪里买的鸡?”
顺子:“有的是从县城买来的,有的是从附近村子里买的,对了,就在咱们来镇上的路上好像就有个养鸡的地方。”
苏暖茹:“走,去那里看看。”
两人很快就驾着牛车到了养鸡的地方。养鸡的地方不在路边,所以苏暖茹路过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顺子对这附近比较熟,他知道这里有人养鸡。
这个地方十分大,是一个大庄子,下面有十几排鸡舍,山上还有许多散鸡。
苏暖茹去鸡舍看了看,里面很是干净,鸡的话也很肥。黄庄主很得意地告诉她,镇上最大的两家卖鸡的铺子都是从他这里拿的货。
这里的鸡很好,离码头比较近,位置比较好,若是从这里拿货的话的确会比较方便,苏暖茹也有些意动的,但最终还是得看价格。
“母鸡多少钱一斤?”
黄庄主:“你们要多少?”
苏暖茹:“两只。”
一听只要两只,黄庄主顿时没了兴致,也懒得跟苏暖茹他们再说什么废话:“你们要的少,我也不给你们说的虚的了,最低十四文,不能再少了。要的话就挑两只,不要就离开吧。”
对于黄庄主而言,这已经很低的价格了,比市面上要低。
苏暖茹:“我说的是每日两只。”
黄庄主都准备离开了,一听这话,停下了脚步。
“每日都要?”
苏暖茹:“对,每日都要。”
黄庄主:“你家这是在镇上新支了个卖鸡肉的摊子?”
如果是铺子的话两只鸡不够,那就只能是散户了。
苏暖茹:“不是,是卖鸡汤。”
黄庄主了然,道:“卖鸡汤的话,我家最合适了。”
苏暖茹:“所以最低可以多少钱?”
黄庄主想了想,道:“若是能每日都要,那就是十三文半。”
苏暖茹看出来黄庄主因为自己要的少,所以不太想给他们太便宜的价格,她转而说道:“我爹最近新开了间饭馆,因为刚开张,需要的鸡不多,但以后馆子里肯定会需要很多鸡。”
黄庄主盯着苏暖茹看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苏暖茹话里的真假。
“在哪开的?”
苏暖茹:“在码头,您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瞧瞧。我那包子铺也开在了码头,您可以去看看。”
苏暖茹都说的这么具体了,黄庄主没道理不信,他思索了片刻,道:“最低十三文,不能再低了,这个价跟镇上的两家铺子一样的。那两家铺子里需要的鸡比较多,每日至少五只,而且都是多年的老主顾了。小娘子是新客,我可从来没给新客这么低的价格。”
顺子已经麻了,不管苏暖茹能讲到再低的价格他都觉得合理。镇上的人买的鸡多半是十七八文一斤,可嫂子却能拿到十三文的价格。
苏暖茹能感觉得到这个庄主应该没跟她说谎,她试探过镇上铺子里掌柜的底线,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虽然鸡的价格不能再低了,但别的应该还能试试。
“十三文也行,但每日要杀好了,早上卯时送到铺子里去。”
黄庄主犹豫了一下,道:“两只鸡太少了,我这伙计得给镇上供货。”
苏暖茹:“镇上铺子开门晚,我家铺子开门早,可以先给我家送,不会耽误你们往镇上送。”
黄庄主还是犹豫了一下。像这种要的少的,他们一般不负责杀,也不负责送,他们都是自己来拿货。但对方是每日都要,而且离他们近。
苏暖茹笑着说:“您每日给镇上供十只鸡是固定的,我这两只也是固定的,一日两只,一年下来就是七百只,那可就不少了。我瞧着您后面那几排鸡舍还都空着呢,我定下来之后您不是可以喂更多鸡了吗?”
黄庄主也是在考虑这一点。
苏暖茹:“虽说我现在只要两只鸡,但以后可能需要三只四只。回头我跟我爹说一声,说不准他一会儿就来看鸡了。”
被苏暖茹这般一说,黄庄主答应下来:“行,伙计来得晚,我起得早,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苏暖茹笑着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此事说定之后,苏暖茹瞥了一眼鸡圈里的鸡,问了一句:“你家有鸡蛋吗?”
黄庄主心里一喜:“你包子铺需要鸡蛋?”
苏暖茹:“对啊。不过我们在镇上已经有固定的买鸡蛋的铺子了,也不是非得要从这里拿。你若是便宜些,我们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黄庄主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大主顾,刚刚还觉得鸡卖得便宜了些,此刻又没这种想法了。毕竟那些卖鸡的铺子只要鸡,不要鸡蛋。但对方开吃食铺子,不但需要鸡,也需要鸡蛋。
“你想要多少?”
苏暖茹:“每日至少一百个。”
主人挑了挑眉,他也是个爽快人,看出来苏暖茹很会讲价,也没给她报虚的,直接道:“六十文。”
顺子差点笑出声。之前哥和他一起去镇上买鸡蛋,那时每日需要大概五十个鸡蛋,给他们要了四十五文,后来买的次数多了,要四十文。昨日他买了一百个,花了八十文。嫂子都没用开口,对方就说了六十文。
那他们之前花了那么多钱算什么?算冤大头吗?
苏暖茹也知道这个价格很低了,市面上鸡蛋一个一文钱,昨日顺子一百个花了八十文。不过,这价格么也不是不能讲一讲。成了最好,即便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方才我说我爹开了个饭馆,不是骗你的。他饭馆里鸡蛋可能需要的没我铺子里多,但鸡肯定比我要的多。”
黄庄主犹豫了很久,看着空了五排的鸡舍,又看了一眼山上零零散散的鸡,咬了咬牙,道:“鸡的价格肯定不能再低了,但如果你爹也能来这里买鸡的话,鸡蛋我给你算一文钱两个。”
以前鸡舍里满满地都是鸡,山上跑得也都是鸡,但一年前县城附近有个员外开始养鸡了,县城那边的人就不来他这里买鸡了。如果能谈下来这一单,说不定鸡舍里又能住满鸡了。
苏暖茹笑了:“好,成交。不过,鸡和鸡蛋一定要是新鲜的,鸡必须是当天早上现杀的,鸡蛋最多只能是前一日捡好的。如果送过去的是不新鲜的,我会拒收的。”
黄庄主:“你放心,鸡绝对没问题的。鸡蛋的话,这里一共养了五百多只鸡,现在能下蛋的有两百多只,我每日还要给镇上供货,你又要去了一半,我都不够卖的了,怎么可能会有陈货。”
苏暖茹:“那就好。”
这是顺子第一次跟着苏暖茹出来买东西,回去的路上,他看苏暖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鸡的价格不仅比市面上便宜了许多,还给杀好,送货上门。之前他跟他哥去镇上进货就显得有些傻了。
嫂子这脑子是咋长的啊,他怎么感觉嫂子比他哥还聪明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从前, 顺子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买的不是最贵的就算是赚的。如果能买到最低的价格,那就很厉害了,从没想过还可以更低, 低于市面上的价格。
回去的路上,顺子表达了自己对苏暖茹的崇拜:“嫂子,你可真厉害, 这样的价格都能讲下来。”
苏暖茹:“做生意么, 就得这样, 尽量往下压价。”
顺子:“可万一对方不同意呢?”
苏暖茹:“不同意也没关系啊,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罢了, 自己又不会有什么损失。你要是不试着问问, 万一亏了呢?”
顺子点了点头, 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想到了刚刚苏暖茹跟人讲价的情形,那些掌柜的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 但是磨上一会儿多半还是能便宜些。以前他和他哥去镇上买东西时也会讲价,但对方一拒绝他们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这样一看, 他和他哥还是太死板了, 不如嫂子灵活。
苏暖茹想到家里铺子里需要的东西很多, 那些东西的价格也不算高, 但还是道:“你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试着去给那些供货的铺子讲讲价。”
顺子正有此意,当下便道:“好,我明日试试。”
苏暖茹:“不管成不成,态度要好, 不要因为对方不诚信或者态度差就跟人吵起来。别管他说什么, 你记住了,咱们是要做生意的,不是来吵架的, 和气生财。”
顺子:“好。”
回去之后,苏暖茹去了对面的小饭馆,把买鸡的事情跟苏富生说了。苏富生听女儿说了鸡和鸡蛋的价格,听着女儿说起如何讲价的,欣慰地笑了。女儿如今真的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不仅手艺好,善于经营铺子,如今也会给人讲价了。
苏暖茹:“我觉得价格还可以,而且离家近,很是方便。”
苏富生:“价格确实不错,一会儿关了铺子我去看一眼。”
苏富生的小饭馆和苏暖茹的不同,每日需要的鸡和鸡蛋不是固定的,所以不能跟黄庄主保证每日一定要多少。
黄庄主一开始觉得自己被苏暖茹忽悠了,亏大了,但耐不住苏富生会说话啊,苏富生还没说几句呢,黄庄主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想岔了。他没有被忽悠,小饭馆虽然不能保证每日需要多少鸡,但肯定是需要的,这是他的大主顾。所以,虽然苏富生没定下来要多少东西,但母鸡和鸡蛋的价格和苏暖茹的一致,公鸡的话低到了十文一斤。
而且给小饭馆供货还方便,不用送货。因为离得近,苏富生可以随时让伙计过来买鸡。
这样,老板可以得到固定的客源,苏富生既不用养鸡也可以随时拿到新鲜的鸡肉,两人各取所需,都很满意。
第二日一早,黄庄主驾着牛车,亲自去给包子铺送了一百个鸡蛋。
虽然当时被苏富生说服了,但昨晚他回家之后越想越后悔,也不知怎么就被那漂亮的小娘子还有她的父亲忽悠了,给他们那么便宜,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在骗他。他想多买些鸡仔,但又怕自己被骗了。他一夜没睡好,早早起来去鸡舍捡鸡蛋了。
到了码头,他看了看包子铺,以及对面的小饭馆,从表面上这两间铺子确实都不小。但因为太早了,还没有客人,他也看不出来什么,他先回了家。
等到午时,小饭馆的伙计突然过来说要两只公鸡,黄庄主心里一喜,赶紧杀了两只鸡。不过,他心里还是没底,伙计走的时候他跟着过来了。小饭馆里一共有十张桌子,有六桌客人在吃饭,从客人的衣裳来看,都是有钱人。有钱人愿意来吃饭,可见这饭菜要价高,而且味道好,不然他们不会来的,这样的话,容易把鸡卖出去。
出了门,再看对面的包子铺,铺子里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坐在外面吃。他在附近听了一会儿,短短一刻钟的功夫竟然卖出去六碗鸡汤,客人还夸好喝。
黄庄主昨日听苏暖茹说起过,他们这两日用的还是自家养的鸡,明日开始用他家的鸡。他自认鸡养得好,味道肯定比苏暖茹自家养得好,所以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去了。
看这铺子的情形,要两只鸡只是暂时的,以后肯定需要更多,那小娘子没说大话骗他,他喜滋滋地回了家。
他打听过了,包子铺开了不到三个月,小饭馆才开了半个月左右,以后肯定需要更多的鸡,他这些鸡将来怕是不够卖的了。
他赶紧又去养了一百只鸡。
昨日顺子虽然跟苏暖茹出去没多久,但却从苏暖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今日再去镇上,他的心态转变了。之前他和哥来买东西都像是他们求着对方似的,对方给自己便宜他们就很高兴了,生怕对方加价,所以一直把姿态摆的很低。
但昨日嫂子的做法跟他们完全不同。他们虽然也卖东西,但现在他们是花钱买东西的。他们是客人,明明应该是对方求着他们才对。
顺子学着苏暖茹的样子,把镇上所有的米面铺子都转了一圈。从一开始不好意思张嘴讲价,到最后一家时已经能张口就来了。
他最后才转到了一直供货的那家米面铺子,掌柜的看到顺子过来了,抬手让伙计给他抬过来二十斤粗面和一百斤细面,看也没看他,就道:“这是今日的,粗面三文钱一斤,细面七文钱一斤,一共七百六十文,给你算七百五十文。”
有了昨日的对比,顺子今日再看这个掌柜的,越看越不顺眼。不过,他谨记苏暖茹说过的话,态度一定要和善,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面袋子,笑着说:“掌柜的误会了,我没说要买面。”
掌柜的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顺子,脸色有些严肃:“你家不要面了?”
顺子:“要啊。”
掌柜的松了一口气。
顺子又补了一句:“但没说一定要你家的。”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
顺子以开玩笑地口吻说道:“掌柜的,你不实诚啊。我家一直从你家进货,每日都得要上百斤面粉,买了两个多月了,这价格跟零散的买差不多。”
掌柜的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您这话说的,咱家就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您也是经常在镇上买面的,价格也是了解的。这价格不比旁人来买低吗?”
顺子从来没见过掌柜的对他这般和善,还是嫂子厉害啊。
“之前家里没开铺子,都是零散买,你这价格的确还可以。可如今我要的多,每日都要,你再按照这个价格可就不合适了。”
掌柜的一开始就在跟顺子打交道,知道他就是个农户,心里有些瞧不上他。之前跟他一起来的那个高壮的汉子看起来厉害一些。那时候他每斤便宜了一文钱,还经常给他们抹零头。这个一看就是个老实的。见他一直在笑,知道他比较好打发,掌柜的继续用之前的招数,一脸为难地道:“哎,我这也不赚钱,每斤已经便宜了一文了,还给你便宜了十文,已经够多的了,再多我就要亏了。”
顺子虽然很生气,但他想到了昨日苏暖茹的态度。不管对方如何说,自己这边始终是笑吟吟的。所以,他强忍住生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我已经去别家问过了,价格可比你家低。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从你家买了。”
掌柜的一开始还觉得顺子好对付,没想到他今日竟然改了性子。看起来仍旧老实可欺,可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和善。他能看得出来,他家包子铺生意极好,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一日一百多斤,长期下来可是个大买卖,最近他跟着他们家赚了不少钱。
掌柜的一下子慌了,连忙上前扯住了顺子的胳膊:“别啊,小兄弟,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我给你便宜些。”
顺子终于觉得气顺了。虽然刚刚很憋屈,可没想到嫂子的方法真的很好用。若他刚刚跟掌柜的甩脸子了,两人势必会吵起来。平静地说出来自己的诉求,依旧可以达到想要的结果。
“多便宜啊?咱们毕竟是老相识了,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我肯定还从你家买,不合适的话我就去别家了。”
掌柜的咬咬牙,道:“粗面的价格不能再低了,还是三文,细面我可以再给你便宜一文,六文钱一斤。”
顺子看了一眼铺子,问道:“若我还想要粘米粉和糯米粉呢?”
掌柜的心里一喜,没想到他家还能要这两样精贵的物件儿。
“这两样贵一些,粘米粉最低也得十一文,糯米粉十七文。”
上次他哥也想过在这里买米粉,但在问过价格之后去了别的铺子买。那间铺子的要价跟这家一样,但今日他去过了,对方答应如果面粉也在那里买的话,各便宜一文。也就是说粘米粉十文钱一斤,糯米粉十六文一斤,而那家的面粉跟这家的价格一致。
顺子:“还是贵了些,掌柜的,你给个准话,还能再便宜多少?”
掌柜的看出来了,对方是真的问过别家的价格了,不是吓唬他的。
“真不能再便宜了,我最多能给你抹十文钱的零头。”
顺子也没生气,笑着说:“行,我回头跟掌柜的商量一下,看看到底去哪买。”
掌柜的瞧出来顺子不想要了,顿时更加慌乱了,连忙扯住顺子的衣裳不让他走:“价格真的很低了,别家给不了太低的价格,我家可是镇上最大的铺子。”
顺子:“我也做不了主,之前掌柜的嫌我买贵了,我也是在旁人手下讨生活的,也不容易。买贵了就要被辞掉了。”
一听这话,掌柜的在脑子里思考了许久,但他还是不想再给顺子便宜了,于是道:“今日的已经称好了,你不拿着吗?”
顺子:“我何时说过今日要来你家买面了?”
掌柜的怔了一下。因为顺子每日都来,所以他都习惯了。顺子这么一说他也反应过来了,也是,是他主动称好的,对方可没说要来买。这两个月对方对他的态度太好了,以至于他忘了谁才是顾客。
顺子把衣裳从掌柜的手里抽出来,离开了米面铺子。出了门,想到掌柜的脸色,他心里可太爽快了。
镇上的铺子他已经看了一圈了,今日的米面还没买,他总要选一家的。可若是他现在再回去,定不可能再便宜了。想到刚刚那家掌柜的神色,他心里一动。
刚刚那家算是镇上最大的米面铺子,他家要的量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大的了,那他刚刚去过的那些铺子定更需要他这一单,说不定都盼着他再回去。
他不能主动回去。
他也不能完全肯定那些掌柜的需要他这一单生意,决定赌一把。
他先驾着牛车去菜农那里把菜买了,然后故意路过刚刚去过的那几家米面铺子。他想着若实在是买不着,他就去县城看看,反正不能主动回去。
刚路过一家,那掌柜的就出来叫他了。
他赌对了!
最终,顺子去了之前买米粉的铺子。粗面三文一斤,细面五文半一斤,粘米粉十文一斤,糯米粉十六文一斤。但前提是细面每日得要一百斤以上,粘米粉和糯米粉各要十斤以上。
顺子答应下来,同时也提出来自己的要求,那就是必须给送货,三日一送。
双方没同意,觉得三日一送太频繁了,小铺子忙不过来。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那就是五日一送。
顺子先拿了明日要用的量,明日铺子里会安排伙计送五日的。
顺子回去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码头也已经关闭了,曹大娘站在铺子门口眺望镇上的方向,苏暖茹也时不时看一眼,都有些担忧顺子那边会不会遇到麻烦。
在看到顺子驾着马车回来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曹大娘上前着急地问:“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顺子看着曹大娘眼底的关切,解释道:“娘,您别担心,我是多问了几家铺子,这才回来晚了。”
苏暖茹挑眉,问:“如何?”
顺子解开了牛车上的绳子,笑着说:“成了。”
他跟苏暖茹说了米面的价格,并且说了对方明日供货,五日来一次。
苏暖茹粗略算了算价格,每日能省下来将近两百文了,顺子还挺有做生意的天赋的。
顺子:“不过有一点,细面每日得要一百斤以上,粘米粉和糯米粉每日最少得要十斤以上。”
苏暖茹算了算,道:“这个没问题,辛苦了。”
顺子挠了挠头,带着歉意道:“今日才知道咱们之前亏了。”
苏暖茹宽慰道:“也不算亏,零售和批发的价格本就不同,之前咱们铺子规模小,需要的东西少,再怎么讲价也便宜不了多少,讲不到这个价格。等以后要的更多了,咱们还可以试着讲价,说不定能更低。”
经过苏暖茹这样一说,顺子心里舒服多了,又道:“嫂子,过几日我再去镇上问问猪肉、猪骨头、大虾,还有菜的价格,看看能不能更便宜。还有调料的价格我觉得也能试试。”
苏暖茹很是欣慰,笑着说:“好,卸完货赶紧来吃饭,今晚做的红烧肉。”
顺子顿时眼前一亮,咽了咽口水。嫂子做的红烧肉一绝啊,特别香!他赶紧卸货,跑去铺子里吃红烧肉了。
下午,苏暖茹算了算账,铺子里多了鸡汤,又因为顺子把米面的价格讲下来了,一日都快一两半了,这可真是喜人啊。
吃过饭后,苏暖茹觉得胃里不舒服,想着是不是这几日没怎么动的缘故,她叫上霍荷花,两人出去转了转。这会儿太阳落山了,码头也已关闭。不过,码头不似从前那般没人了。码头上的铺子多了起来,好多铺子仍旧开着门,这些人同他们一样,夜里也不回家了。
俩人在码头转了转,又转去了村子里。村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在冒烟,显然是都回家做饭去了。
俩人正走着呢,郝春娘迎面走了过来,看这样子应该是刚从镇上回来。
郝春娘的脸上原本是带着笑的,在看到苏暖茹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郝春娘觉得很是晦气,一出门就遇到了苏暖茹。最近那死老太婆日日在家里说她不如苏暖茹,钱秀才那个狗东西更不用说了,心里一直惦记着苏暖茹。
苏暖茹有什么好的,除了比她长得好看些,哪里比得过她?
不过,有件事她还挺高兴的,前几日她听说霍寒夜去了战场。要知道前世霍寒夜可是在过了年后才去的,那时候他俩天天吵架,吵得他烦透了才去从军。今生可是提前了半年。她还以为霍寒夜有多喜欢苏暖茹,没想到成亲不到三个月就去上战场了,可见这二人过得也没她想的那么好。
这般一想,郝春娘脸上带了笑,讥讽道:“呦,这不是苏掌柜么,听说霍寒夜去战场了?”
苏暖茹和霍荷花没搭理她。
郝春娘又道:“还以为霍寒夜多喜欢你呢,还不是把你丢下一个人去了战场。”
霍荷花气死了,反驳道:“我哥才没有丢下我嫂子呢,他是上战场杀敌去了。”
郝春娘瞥了苏暖茹一眼,道:“结果还不是一样的?他还是走了啊。”
霍荷花虽然很气,但无话可说。
苏暖茹懒得理会她,拉着霍荷花离开了。
郝春娘得意地回村子去了。她刚走到钱家门口,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钱童生:“今儿隔壁村的李秀才跟我打听了苏富生,说想走走他的路子,去县衙谋个差事。”
甄婆子:“他不就是个不入流的商户,能有啥用?”
钱童生:“糊涂妇人!那李秀才说了,他亲眼看到赵县令朝着苏富生行礼,一口一个恩人的叫着。”
郝春娘满脸不可置信,这苏富生何时救过县太爷了?
甄婆子也是大惊失色。她听说苏家跟码头上最大的官员关系好,但不知道他们家跟县令还有关系。
“真的假的?”
钱童生叹了一口气:“应该是真的,我跟旁人也打听了一下,有人说苏富生铺子开张前见到赵县令家的管事去铺子里帮忙了。”
郝春娘想,苏家认识县太爷算什么,将来钱秀才还会是侯府嫡子呢,这样一想,她心里又舒服了些。
这时,钱秀才长叹一声,看向了甄婆子,满脸不满:“娘,当初我就说要娶苏家娘子,您还不愿意,你看现在后悔了吧?”
甄婆子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看了一眼丈夫,想说当初丈夫也是希望儿子娶郝春娘的。
可丈夫却没看她,而是顺着儿子的话说道:“你娘糊涂,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别的法子了。”
甄婆子不敢说丈夫和儿子,连忙道:“没事儿,等祖哥儿高中了休了她再娶一个就是了。”
钱童生看了眼儿子,道:“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钱秀才点了点头。
好啊,这家人竟然是这样想的。郝春娘顿时火冒三丈,心里对苏暖茹的厌恶早就消失殆尽,只剩下对钱家人的恨意。为了能成为侯夫人,她已经在忍着钱秀才了,没想到他还想休了她。
他做梦!
她一脚踹开了钱家的大门,大声嚷嚷道:“敢休了我我现在就去县衙大闹,让你再也别想科考了!”
郝春娘故意说的大声,左邻右舍都能听得到,村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苏暖茹就是太老实了前世才会被钱秀才不声不响的抛弃,她可不是苏暖茹那个懦弱的性子,想甩开她没门!她要闹得人尽皆知,让钱秀才永远都不能弃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苏暖茹和霍荷花已经回到了铺子里, 根本就不知道村子里发生的事儿。
第二日一早,忙过早上那一阵子,霍荷花跟苏暖茹说起了昨日的事儿。
“嫂子, 昨日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苏暖茹:“何事?”
霍荷花:“昨晚吃饭前,估摸着就是咱们从村子里离开那会儿,郝春娘在钱家大闹了一场。”
苏暖茹想起昨日见郝春娘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看起来心情不错, 于是好奇地问道:“因为什么?”
霍荷花:“不知道, 我听别人说郝春娘坐在钱家门口哭诉钱家是如何欺负她的,全村的人都出来看了。”
想想那个场景, 苏暖茹都替郝春娘感觉到尴尬。
“钱家人怎么说的?”
霍荷花:“钱家人根本就没出来, 关上了门, 在院子里不出来。郝春娘一脚去把钱家的门踹烂了,钱家人就躲到屋子里去了。”
宋婶子收拾完后厨正准备回家歇会儿去, 听到二人的谈话,过来说了两句。
“我昨儿在家门口看到了, 听说是钱家人想要等钱秀才高中之后休了春娘, 春娘在门口听到了很是生气, 这才闹了起来。”
苏暖茹和霍荷花都想到了那日在钱家门外听到的话, 俩人对视了一眼,看来钱家想休了郝春娘不是说说而已,他们是真的打算做这样的事情。只是上次被她俩听到了,而这次是被郝春娘这个正主听到了。
宋婶子:“春娘那嗓门大得很, 几乎全村人都过来了, 后来郝家人也都来了。他们把钱家人从家里叫出来了。春娘一个人闹,他们可以假装听不到,春娘她爹来了, 他们就不好意思一直躲着了。春娘她爹和她娘指着钱家人的鼻子又把他们骂了一通,钱家都不敢还嘴。”
霍荷花:“都没还嘴啊?秀才娘也没说话?”
宋婶子:“没啊,你瞧着她平日里怪厉害,也只敢对着咱们厉害罢了,遇到了真正厉害的人家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况且这件事儿本就是他家理亏,自然更不敢多说啥了。”
霍荷花想到了之前甄婆子来他们家里欺负她家人的情形,那时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让甄婆子尝了尝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
宋婶子:“要我说啊,这两家人没个好的。钱家人这山望着那山高,想娶个对儿子前程有益的,这还没中呢就已经想好要休妻另娶了。郝家人又看中了钱秀才的前程,设计了钱秀才,两家还真是绝配。”
苏暖茹倒是觉得郝春娘这件事做得还挺聪明的,她定是知晓了前世钱秀才弃了她,所以故意把事情闹大。如此一来,钱家人就不敢轻易休了她了。
宋婶子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到之前钱秀才和苏暖茹差点就成亲了,她瞥了一眼苏暖茹的脸色,又简单说了两句后就离开了。
等宋婶子走后,霍荷花沉默了片刻,说道:“嫂子,我觉得我长大了。”
苏暖茹看向霍荷花:“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慨?”
霍荷花:“无论是钱家还是郝家,对我们家都很差,还欺负我们家。以前我挺爱听这两家的事儿的,喜欢看他们的笑话,见他们倒霉了我很开心。现在我听了咋还有点烦了呢?”
苏暖茹笑着说:“荷花的确长大了。不过,你说得对,这两家人确实挺烦人的。”
霍荷花笑了:“看来不是我的问题。哎,不说了不说了,听这些事儿还不如多赚些钱有意思。”
苏暖茹也有同样的想法。
顺子给人讲价讲上了瘾,下午,码头不忙的时候顺子就说要去镇上问蔬菜和猪肉的价格,问苏暖茹要不要跟着去,他驾着牛车带她去。
照理说这种大事苏暖茹本应该跟着去的,但她实在是有些不舒服。具体哪里不舒服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提不起劲儿。而且,昨日顺子能把米面的价格讲下来,蔬菜和猪肉也没问题。所以她放手让顺子自己去了。
顺子驾着牛车去了镇上。
因为需要的东西比较多,一次也问不完,经历了五日才终于都问完了。
猪肉的话还跟之前一样,顺子把镇上所有的卖猪肉的铺子都逛了一圈,最终每斤便宜了一文钱,但也能送货上门。蔬菜的话他跑去人家种蔬菜的地方问的,蔬菜的种类比较多,种菜的人也多,所以他跑了好几日才终于都问完。但蔬菜的价格本来就很低,因此有些低了一文,有些低了半文,有些没低,但不管价格如何都能送货上门。
这样的话,算上米面讲下来的价格,每日能少花两百多文。虽然铺子里没再增加新的东西,可因为降低了成本,所以收入达到了一两半。
之前一两银子用了好多天才达到,如今一两半这般轻松就达到了。
苏暖茹想给顺子钱奖励他,但顺子没拿。
“嫂子,之前我买贵了,你没怪我我就已经很羞愧了,现在哪里好意思再拿钱。”
苏暖茹还是想给,顺子始终不要。
最后,顺子又道:“嫂子,包子铺里除了调料需要十天半个月的买一次,其他的食材就不用去镇上进货了。至于特产铺的酒和茶,明日我再去县城和镇上问问,讲讲价,就算讲不下来,也尽量让他们送货上门,以后咱们就不用再费劲去进货了,你也不用每日再付给我钱了。”
苏暖茹挑了挑眉。顺子还真是个实诚人,他明知道所有的东西都送货上门后铺子里可能就不需要他了,他还是为了铺子的利益去做了。
“钱我还是会付的,以后你虽然不用去进货了,但铺子里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
开铺子也不是只有进货这一件事,还有许多杂七杂八地事情。顺子是她信任的人,人肯干又灵活,这样的人才她不可能会放手的。
顺子:“还有啥事儿?”
苏暖茹:“铺子里每日进那么多货,他们过来送货时得有人把关,总不能他们送什么我们都接着,你得看着卸货。”
顺子觉得苏暖茹在故意找事情好给他付工钱,道:“这事儿简单,旁人也能干。”
苏暖茹:“旁人干不了,我要忙特产铺的事情,爹娘也不懂这些,如果对方以次充好他们也未必看得出来。这件事还是要你在旁边盯着。你进货进了快三个月了,对各种货物都十分了解。你就算什么都不敢,在旁边看着也是有用的。”
顺子挠了挠头,他还是觉得自己没啥大用了。在他看来,只要不出力的活都不是啥大活。
苏暖茹:“但凡大铺子都是需要管事的,我这有两间铺子,需要一个管事的,你就是那个管事的。”
顺子被苏暖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他还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苏暖茹:“明日他们过来送货,你给他们说一个固定的时间,都在那个时间段来铺子里送货,这样也不耽误你去码头干活。”
苏暖茹都这样说了,顺子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好。”
接下来几日,顺子又去问酒和茶叶的价格了。因为如今特产铺卖的东西多了,顺子一开口对方就同意了降价。最终酒和茶叶都便宜了一文,也能送货上门。这两样东西耐放,不用每日都送货,规定好五日一送,送货的时辰就在申时到酉时之间,这个时辰码头不忙,铺子里也不忙。
等到镇上的人来送货了,顺子就上前去逐一检查货物,随后站在一旁盯着他们卸货,放入储物房里。他这才明白苏暖茹的用意。虽说他不用再去镇上进货了,可在对方卸货时也的确得需要一个人盯着。
苏暖茹只在第一次卸货的时候看了一眼,后来便没再盯着了。铺子越来越大,她总不能事事都盯着。顺子是个有能力的人,给了他机会,他未必做得比她差。
到如今鸡汤卖了半月左右了,苏暖茹觉得还不够,包子铺还能赚更多钱。
包子和馒头的数量暂时不用增加了,但还可以卖些别的东西,比如她之前说的茶叶蛋。做这个不用耗费太多的人力,婆母完全可以顺手去做。
苏暖茹许久没做过茶叶蛋了,午时过后,她先试了试。
她拿了十个鸡蛋,清洗干净。锅里加入冷水,又加了一些盐,放入洗干净的鸡蛋。等鸡蛋煮好之后,把鸡蛋放在了冷水里。她找了一把勺子,用勺子敲鸡蛋壳,不能敲太碎,上面有纹路就好了,这样方便把调料渗入进去,煮出来的鸡蛋会有茶叶的味道,还有酱香味。接着,在锅里放入茶叶,各种香料以及调料,煮开之后放入煮好的鸡蛋。煮好之后,她没有立即捞出来,而是让鸡蛋在里面泡着,吸入汤汁的味道。
等到下午吃饭时,苏暖茹把煮好的茶叶蛋捞了出来。
鸡蛋虽说是金贵的物件儿,但如今家里过得好了,鸡蛋也没那么稀罕了。
霍荷花以前每日吃一个鸡蛋,现在都不太喜欢吃了,她还是更喜欢吃有味道的肉包子和甜甜的糕点。
但茶叶蛋不一样。
她剥开一个茶叶蛋,吃了一口后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茶叶蛋真好吃,不是很咸,还带着茶叶的香气。”
宋婶子也道:“嗯,不错,好吃,连鸡蛋黄都腌入味儿了。以前我觉得鸡蛋黄没味儿,还噎得慌,这样煮过之后就没那种感觉了。”
曹大娘:“对,鸡蛋清上面的味道足足的。”
苏暖茹看向贺婆子:“娘,明日起咱们铺子里再卖些茶叶蛋吧。”
哪有人会嫌钱多呢,况且贺婆子最近活干得少,完全能顾得过来,她笑着答应下来:“好。”
苏暖茹想好了,先做五十个试试,当天下午,她让顺子去问了一下黄庄主,明早能不能多供给她五十个鸡蛋。
黄庄主立马答应下来。这个小娘子也太会给人惊喜了。这半个月来,包子铺每日都要两只鸡,一百个鸡蛋。小饭馆有时要一只鸡,有时要两只鸡,偶尔还能要四只鸡,平均下来每日都有两三只鸡。两家铺子加起来跟镇上一间鸡肉铺要的一样多了。关键是这两间铺子将来还能要更多的鸡。
养的鸡多,他的鸡蛋本就卖不完,他家还专门有人在镇上摆摊卖,卖一整日鸡蛋也赚不了多少钱,但鸡蛋卖不出去又浪费了。
如今鸡蛋能卖完了,就不用浪费一个人在镇上摆摊了,剩下的那点鸡蛋可以放在庄子里零散地卖。这样完全可以让人回来养鸡,赚更多钱。
虽然鸡蛋卖得价格不高,但是量大,这样也能赚不少钱。
第二日一早,苏暖茹教贺婆子做茶叶蛋,他们没做太多,一次只做了五十个,一个卖两文钱。主要还是调料和茶叶比较贵,所以价格也高一些。
若茶叶蛋在镇上卖,很多人没见过这种吃食,可能不会买。可码头上都是南来北往的人,有些人见识过这种吃食,所以看到有茶叶蛋,很自然地就买了。还有些没见过茶叶蛋的,见旁人在吃,因为好奇,也买来尝了尝。
一尝之下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茶叶蛋这种好吃的东西,普通的煮鸡蛋竟然也可以做出来如此丰富味道的吃食。
当然,也有不少人嫌贵不买。
苏暖茹抽空过来看了一眼,见盆子里已经卖出去一些就放心地回了隔壁。
一日下来,五十个茶叶蛋刚刚好,虽然后来还有人想买但是铺子里没了,但苏暖茹算过了,若是再多煮十个又浪费了。
卖了几日后,苏暖茹得知有不少人觉得茶叶蛋太贵,想吃白煮蛋,她又煮了二十个白煮蛋,一文钱一个,跟市面上生鸡蛋的价格一样。她本来只是随便卖卖的,没想到这白煮蛋还挺好卖的,二十个白煮蛋还没到午时就卖完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白煮蛋一点都不麻烦,放在锅里煮熟就行了,第二日索性煮了五十个。她想着如果卖不完就自己吃。让她意外的是,白煮蛋全都卖完了,茶叶蛋反倒是剩下了五六个。
霍荷花:“嫂子,咱们明日还卖这么多白煮蛋吗?”
苏暖茹:“先这样吧,还是各煮五十个,如果还是卖不完再说。”
霍荷花:“行。”
苏暖茹:“鸡蛋的话真卖不完咱们可以自己吃,也不会浪费的。”
霍荷花:“嫂子说得对。对了,薄荷糕明日要不要多蒸一些,有些不太够卖了。”
苏暖茹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只是最近在忙包子铺的事情,没来得及去做米糕:“行,明日多蒸一笼。”
霍荷花:“好。”
第二日一早,苏暖茹洗漱完出去了,闻着院子里鸡汤的味道又有些恶心,她抬手压了压。
恰好贺婆子煮上鸡汤出来了,看着苏暖茹的样子,紧张地问:“阿茹,你咋了,身子不舒服吗?”
苏暖茹摇头:“娘,我没事。”
刚说完,霍荷花捂着肚子回来了。
苏暖茹关心地问了一句:“荷花,你是肚子疼吗?可是吃坏东西了?”
霍荷花摇头:“倒是不怎么疼,就是微微有些不舒服。”
贺婆子在一旁解释道:“她这是来月事了,一会儿我给她熬一些红糖水。”
苏暖茹一怔,问:“月事?”
霍荷花笑着说:“嫂子,我没事,我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最近家里吃得好,我月事都不疼了。对了,嫂子,你月事疼吗?”
苏暖茹张了张口,想说很疼。她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不疼,可自从嫁给了钱秀才,每日劳累就开始疼了,每次疼的时候都直不起腰。
话还没说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了一点,顿时怔住了。
她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自打和霍寒夜成了亲,她就没来过月事了。
最近早上起来又一直犯恶心,身上还提不起劲儿来,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苏暖茹低头看了一眼平坦的小腹。这里真的有个孩子了吗?她和霍寒夜的孩子。想到这一点, 她心里突然升起来一丝喜悦。
贺婆子见儿媳不说话,还低头看肚子,瞬间想到了什么。
“阿茹, 你会不会是有了?”
苏暖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喃喃道:“我不知道。”
贺婆子激动地道:“你今日别干活了,一会儿我陪你去镇上看看。”
苏暖茹:“不用, 我母亲懂简单的医术, 让她来给我瞧瞧就行。”
贺婆子:“哎, 好,我这就去找亲家。”
苏暖茹拦下了她:“娘, 等会儿再去吧, 说不定还没起呢。”
贺婆子这才想到现在时辰还早, 她看向苏暖茹,道:“你先回屋躺着去, 别去干活了。”
苏暖茹虽然也很珍惜这个孩子,但还是道:“娘, 我身体没事的, 我最近吃得好睡得好, 也没干多少活, 一点都不累。”
贺婆子:“还是歇着吧,你这要是真的有了应该也没到三个月,还不稳。”
苏暖茹知道自己的身体,她也很爱惜自己, 不会让自己太累, 道:“娘,真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还能干活。”
贺婆子一向劝不动儿媳,她看向了女儿:“荷花,你今日多干点活,让你嫂子少干点。”
得知嫂子可能怀孕了,霍荷花也很开心,感觉身体都没那么难受了,她笑着说:“知道啦,娘,我啥都不让嫂子干。”
苏暖茹还想说些什么,见贺婆子如此激动,她没再多说。
但有句话她还是要说的:“娘,您先别跟别人说,我这还不一定真的怀上了。”
贺婆子笑着道:“好好好,我谁都不说,你小心些。”
苏暖茹:“哎,好。”
苏暖茹和霍荷花去隔壁蒸米糕了,虽然苏暖茹刚刚没在贺婆子面前反驳,但该干的活她还是动手干了。
此举遭到了霍荷花的反对。
“嫂子,娘说了,你可能有了身孕,不能干活了。”
苏暖茹笑着说:“哪有那么脆弱,我不过是调一下做糕点的粉罢了,累不着的。要是什么都不让我干,我岂不是成了一个废人了?”
霍荷花有些犹豫了:“可娘说了你不能干。”
苏暖茹:“这样吧,一会儿放蒸笼的活我不干了,但是这种小活还是可以干的,也不累着人。”
霍荷花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贺婆子虽然在后厨干活,但时不时出来看看对面的小饭馆。
如此反复几次后,宋婶子也有些疑惑了,好奇地问道:“嫂子,你看啥呢?”
贺婆子:“我有些事儿要找阿茹她娘,想看看小饭馆开门了没有。”
宋婶子:“咋这么急,是出啥大事儿了吗?”
霍杨树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家里出事了?他咋不知道。没听娘子说起过啊。
贺婆子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她支支吾吾道:“没啥大事儿,一点小事儿,你们不用担心。”
宋婶子和曹大娘见霍家大哥也不知道是啥事儿反倒是安心了,既然霍大哥不知道那就说明不是啥大事儿。
过了没多久,贺婆子见对面的饭馆开门了,连忙去了小饭馆。
苏富生刚刚起床,见贺婆子过来了,心里有几分诧异。
贺婆子:“我来找冯家妹子,不知她起床了没有。”
苏富生:“她正在屋里收拾呢,我去叫她。”
贺婆子:“哎,好。”
苏富生去了后院,跟冯雪娘道:“你快些收拾,贺嫂子过来了,我瞧着她神色紧张,想必找你有大事。”
一听这话,冯雪娘连忙收拾好出来了,头饰耳饰都没来得及戴。
贺婆子见冯雪娘过来了,连忙朝着她走去。
冯雪娘:“嫂子,发生什么事了?”
贺婆子低声道:“我怀疑阿茹有身孕了,想让你过去为她把把脉。”
冯雪娘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来笑容:“当真?”
贺婆子:“她这几个月都没来月事,最近早上起来又犯恶心。”
冯雪娘觉得女儿多半是有了身孕,赶紧跟贺婆子去了对过。
苏富生刚沏好茶正想端出来待客,结果发现客人和妻子都离开了。他怕霍家发生了大事,想了想,也跟过去了。
苏暖茹刚蒸上薄荷糕,正和霍荷花一起做桂花糕,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快,贺婆子和冯雪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娘,您今日起这么早。”
冯雪娘二话不说坐在了苏暖茹的旁边,抬手为她把脉。
把了一会儿后,脸上的笑意加深。
“确实是喜脉。”
虽说刚刚苏暖茹就怀疑自己有了身孕,可此刻听到母亲说出来,她还是难掩喜悦之情。她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竟然真的有孕了。
这里有孩子了,有了她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以后就跟她血脉相连了。
不知为何,此刻突然有些想落泪。
贺婆子别提多高兴了,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了下来。
霍荷花开心得快要蹦起来了:“嫂子有孕了,我要当姑姑了?”
苏富生刚进来就听到了霍荷花的话。
女儿怀孕了?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苏富生快步走了进来。
苏暖茹哽咽道:“爹。”
苏富生:“哎,你别哭,这是喜事。”
苏暖茹吸了吸鼻子:“嗯。”
她想起一事,问道:“娘,我怀孕多久了?”
冯雪娘拿起帕子抹了一把眼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粗心,这都快三个月了,怎么才发现。”
苏暖茹震惊地看向冯雪娘,她竟然怀孕三个月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她和霍寒夜第一次同房就怀上了?霍寒夜也太厉害了吧。这种事也这么迅速。
察觉自己想远了,苏暖茹轻咳一声,道:“我光忙铺子里的事儿了,没注意。”
冯雪娘:“那你身子可有不适?”
苏暖茹摇头:“没有,也就是相公走的第二日起,早起时有些恶心。”
贺婆子担忧地问:“你咋不跟娘说?”
苏暖茹:“也不是很难受,就是微微有一些恶心,我还以为是没睡好。恶心了几日后,后面又没什么感觉了,我也就没说。”
冯雪娘也不知道该说女儿什么好了,三个月不来月事她都没发现,这孩子也真是命大,在娘胎里一点事儿都没有。
苏暖茹想到霍寒夜在的时候几乎每晚都缠着她,尤其是到了铺子里后更加激烈,突然有些后怕。
贺婆子则是想到儿媳之前每日都在包子铺忙,起得早,还得忙活一日,也有些担忧。
俩人同时看向冯雪娘,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身子没事吧?”
“阿茹身子没事吧?”
冯雪娘给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看向了贺婆子:“没事,嫂子放心吧,许是因为阿茹最近干活干的多了,活动了筋骨,我发现她身子比以前还康健些呢。”
苏暖茹松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也不怪她没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正如娘所说,她最近感觉身体结实了许多,精神头也比从前好了,所以没往怀孕那方面想。
霍杨树见妻子走了有一会儿了,越想越不放心,他也来了特产铺。听到里面说的话,高兴不已。他也没进去,就站在外面一个人乐呵。
等到苏富生出来才看到他。
“霍大哥,恭喜恭喜。”
霍杨树笑着应了,然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也回道:“恭喜恭喜。”
大家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包子铺那边的事情。还是冯雪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拿起帕子抹了抹眼泪,对贺婆子道:“嫂子,你和大哥先回铺子里忙吧,我这会儿不忙,我看着阿茹。”
贺婆子:“哎,好,那就麻烦妹子了。”
冯雪娘:“说啥麻烦不麻烦,咱们都是一家人。”
贺婆子回到铺子里说了苏暖茹怀孕的事儿,宋婶子和曹大娘都为她感到开心。
苏暖茹本就干的活不多,如今发现她怀孕了,霍家人更不敢让她干活了。她在特产铺里待着,贺婆子时不时过来瞧一瞧她。
“娘,您不用担心,我这都三个月了,已经稳了。”
贺婆子:“那也得小心。”
苏暖茹:“我知道了。”
得知自己怀孕,苏暖茹自然是高兴的,等到三日过后,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许是白日睡多了,有些走觉,这天夜里,苏暖茹躺床上有些睡不着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想了许多。
若是她没有怀孕,等霍寒夜得胜归来,她还能坦然地面对任何结局。霍寒夜不抛弃她最好,若是弃了她,她也能抽身离去。
可现在不同了,她怀孕了,再过六七个月孩子就会生下来。
她以后还得开铺子做生意,不可能一个人养着孩子。而她这两间铺子,离了霍寒夜可以照常运转,离了霍家人就有些麻烦了。
前世霍寒夜成了将军之后,郝春娘去了京城,霍家人却没有跟着他离开,留在了青山村里。可见他们也不愿意跟着霍寒夜去京城享福,反倒是更喜欢青山村。既然前世他们没跟霍寒夜走,那么今生多半也不会走的。
她这两间铺子开得好好的,生意蒸蒸日上。父亲的铺子也刚刚开起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挺喜欢现在的日子的,也很喜欢青山村。青山村虽不似京城那般繁华热闹,但日子非常的清净安稳,她已经不似最初那般想回到京城了。
既然如此,她倒不如跟霍家人生活在一起。
如若霍寒夜想继续跟她过下去就罢了,若是不想跟她过了,那就让他一个人离开好了。他去找他的亲生爹娘,去京城跟着侯府过,她和霍家人一起过。
这样一想,苏暖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听着外面哗啦啦的江水声,她阖上了眼皮,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看到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一人抱着她一条腿喊娘,她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霍寒夜已经在军营里住下了,今晚是他守夜。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清月,他又想起了家中人。仔细算算,他离开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不知家中是否一切安好。
娘子……有没有想他。
苏暖茹怀孕之后,大家都很开心,除此之外,生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她之前早就慢慢把包子铺那边的事情交给了贺婆子,特产铺这边有霍荷花,进货方面有顺子,因此,她怀孕之后什么事儿都没乱,铺子照常经营着。
最大的变化大概是苏富生,苏富生手艺好,他没事儿就给女儿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不过,经过冯雪娘的提醒,他也不敢太给女儿补了。
不知道自己怀孕时,苏暖茹每日都把精力放在了铺子上,但如今知道怀孕了,心境自是和从前不同,也不敢再累着自己了。
包子铺那边有四个人能干活,顺子早上也能干不少活,算是四个半,刚刚好,不会太闲也不会太累。而最近铺子里增加了鸡汤和茶叶蛋,暂时不需要做太大的改变了,维持住现在的收入就好。
特产铺这边可以想想有没有别的赚钱的法子了。最近码头又开了一间特产铺,虽说那间铺子位置不如自家的好,东西也没自家铺子多,可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铺子里的生意。
照理说码头上人越来越多,东西应该卖出去越来越多,但茶叶和酒始终没什么起色。除了多了一家特产铺,其他铺子也零散地卖各种特产。
也不知是名声出去了,还是薄荷糕和桂花糕的味道独特,即便比旁人卖得贵些,需求不减反增。做这两种糕点不是很累,苏暖茹也不是完全不能干活,她能忙得过来,如今薄荷糕和桂花糕各增加了一笼。
但因为茶叶和酒卖得和从前一样,所以特产铺每日的收入大概有三百文左右。
这日申时,人不算多,霍荷花和邵梓芸坐在铺子里柜台前绣花,苏暖茹回屋里睡觉了。
特产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身着紫色衣裳的男子,男子进了铺子后,径直朝着柜台走了过来。
霍荷花:“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孙掌柜问道:“小姑娘,这铺子是你家开的吗?”
一般柜台前都是站着男子,铺子里的帮忙的伙计也是年轻男子,这家铺子却是两个年轻的小姑娘,还坐在那里悠闲地绣花。由此可见,她们二人应该是铺子的主人。
霍荷花:“对,是我家开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孙掌柜:“我有笔生意想跟你家大人谈,劳烦姑娘把你爹叫过来吧。”
霍荷花在铺子里见过很多人了,一眼就瞧出来对方应该是个生意人,她也没磨蹭,交代了一下邵梓芸,去了隔壁后院。见苏暖茹还在床上睡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叫醒了。因为她知道嫂子对铺子十分重视,而对方要跟嫂子谈生意,若是错过了嫂子肯定会难受的。
苏暖茹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问:“怎么了?”
霍荷花:“嫂子,有人来跟你谈生意了。”
苏暖茹顿时精神了,问道:“人呢,在哪里?”
霍荷花:“在隔壁呢。”
苏暖茹穿好衣裳,收拾一下,去了隔壁。
孙掌柜见过来的是个年轻姑娘,问道:“你家大人不在吗?”
苏暖茹笑着说:“您好,这铺子是我开的,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孙掌柜十分意外。
苏暖茹指了指一旁的桌子,道:“您请坐。”
又看向霍荷花:“荷花,你倒一壶茶过来。”
霍荷花:“好。”
孙掌柜落座后,苏暖茹也坐下了。
等茶水端上来了,苏暖茹示意孙掌柜喝茶。
孙掌柜端起茶喝了一口,再次看向苏暖茹。经过刚刚那一系列的操作,孙掌柜心里一丝疑虑都没有了。看样子,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娘子就是铺子的主人。
“不知掌柜的姓什么?”
苏暖茹:“我姓苏,您贵姓?”
孙掌柜:“苏娘子,我姓孙。”
苏暖茹:“不知孙掌柜今日有何来意?”
孙掌柜:“苏娘子,铺子里的糕点都是你做的吗?”
苏暖茹:“对,是我做的。”
孙掌柜:“我尝过你家铺子里的糕点,味道和别处都不一样,我想从你这里进些糕点去铺子里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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