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呢?”分神秋柚强按住他,令他止话,问出更关心的,“我的大师兄,盟首的弟子,还有你那两位血亲。”


    “镜枢内骨刺可及,所以诸身……惨相若此。镜枢之外,蜂房内的人会加速燃去,但不在蜂房内的人未困于阵。”姜枕戈答出让她安心的结果,“所以他们不会有事。”


    “好,你也不会有事,我也不会。”分神秋柚拍拍他的肩,“待好,不许叫,我能杀他一次,我同样可以,大不了,再来一次。”


    本体秋柚召回日以疏在手。


    禁药效果很好升灵很快,她的灵识神威不退反进,境界都似乎扎实跃进些许。不过副作用发作得也很快,头痛丹田痛四肢痛经脉寸寸如裂般痛,她只能开了几瓶止痛丸插放腰间,粒粒管一晌,忍忍,忍不得了,粒粒再喂,再管一晌。


    “嗬嗬。”


    骨刺聚集的核心处长出肿瘤般的巨大骨结,啵一下又化如液体,沥沥淌开的骨液中爬出一具人形,畸形而庞大,面目难辨已不似人形,堆叠的肉块里陷满了镜片与红线。


    boss的二阶段这么没颜面吗?


    秋柚靠分心吐槽忽视疼痛,左手右手持剑便欲迎上。


    可是眼底流闪过电芒。


    电芒?她不禁疑惑,下一刻,所处的空间都空茫茫了,没了那只怪物,没了骨刺,也没了无穷的镜面,徒留下纯粹的空。


    和她。


    何处忽传来叹息,很柔软,很亲切,如一缕春光。


    “烟啼峰的丹药,别背着我去讨,有些实在不好。”


    无形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一瞬之间灌输了什么,令她全身上下都被温养得舒坦,舒服得蹭了蹭头,因为心知是谁来了。


    然后,那只手一顿,又轻按,轻轻揉了揉,气韵朗如春清如雪,气音含歉,“抱歉,小徒弟,你很好,很厉害,只是我太抱歉。我耽搁了时间,错过了节点,令你受累受罪,所以我现在,我感到我很不好,我想出去,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


    视野非空复被填实, 宛如历经了一场幻觉,但修复得宜的身体为映证,又告诉她此前感知为真。


    红的, 丝丝缕缕, 亮晶晶的。


    秋柚辨析起所在的场景。


    貌似封闭的空间, 镜面四合如室, 缠织着数不清的红线,但具体看去不凌乱,轻薄一片厚掩一块,仿佛存在具体的形状。


    从初始的抽象所见到浮出明了的结构, 好像忽和意识里留存的一处对上,莫名眼熟。


    她起身,身下是如床的镜台,铺隔红线软织的红毯,四角也竖着棱镜长柱,床架一般, 曲悬曲挂红线叠作帘幕, 隙里更可打量尽周遭, 当真是很熟悉的布置。


    这不是仿造的她在削玉院的房间吗?


    手脚身形皆无禁锢限制, 秋柚灵活撩开帘跳下床,绕开镜子架的桌椅, 来到红线悬垂出的门前,抬手指穿入线,蜷曲挑向一边。


    外面仍是延展无止境般的镜枢内部。


    出门四顾, 还是看出了不一致,很容易看出,毕竟无色的镜面都变得斑斓多彩, 因为附着了许许多多的线,不再只是红线,而是织机上往来穿梭的五色线般,海藻一样缤纷的颜色在舒展,构造出众多尚不太理解但美丽非凡的图案,令她一时有被震撼。


    秋柚从奇异的感受中抽离回神。


    不知道是什么境况,又不知道应该去哪,所以往前走走好了,走一走,迈步,落步,咦?


    多姿多彩的线浮生足边,丛丛小花小草一样,闪着布灵布灵的炫光,朝着一个方向蜿蜒去,宛在给出花团锦簇的指引。


    她就顺着这条轨迹走下去,沿途两边也不显得枯燥,时而造景出山水,时而造景出戏台……目不暇接哄小孩般,仿佛专门拖慢脚步。


    秋柚被勾住时看时顾,太好看太眼花缭乱,是以倒真时停时走,终于抵达目的地时,但见白衣长身的人立在尽头,拭剑一明一幽。


    一派战况后的残局。


    “找到我了呀,真快,我也才清理罢。”那人如有所觉转看过来,白纱蒙眼,唇弯色淡,把剑浮开空出手,对她别别手,“等我过去。”


    秋柚听话在原处立定,主要也不能不听,因为指引的线团滚到身前,变成了光怪陆离的篱笆。


    虽然来的时候心有猜测,唔,能知道削玉院里的情状,又会妥帖安置她保护她,随她走动还会哄她的,至少起码大概也许反正在这儿——除开师尊完全没别的可能嘛。


    不过确切见到本人还是会有种放心下来的高兴。


    果然如此没猜错耶。


    胡乱思量间所思的人落影已至,她偏偏头朝他身后看去,那方光洁如新已无血腥。


    “姜胤空呢?”


    秋柚以为还得再打番照面,但没打也没见着打,一切就像尘埃落定了,问话时她倒心知结局。


    “已死已除迹。”玉烛尊者让身由她张望,“将才犹有残骸,怕污了你的眼,便叫你等等。”


    “哦哦,那就好。”秋柚又环顾无所向,“那还有,那个,姜枕戈呢?就是姜家一个后辈。”


    “他么?我取了你的分神,安回原位,把他放出了镜枢。”玉烛尊者一一陈明,“长生署内的控制权我也取得,不必让盟首严候在外面看守。我已传讯让他入署操办等闲事务,捎带接走我的大徒弟与他的高徒。”


    秋柚收回流转的目光,后退一截抬头,好把他本人的模样看清:“那,师尊你呢?你好像经历了什么,在这些事前遇到了什么,可以同样告诉我吗?”


    空间中烁烁的镜与线俱停闪了一刹那。


    “当然可以,你不问,我也该带你看了,但仍谢谢你愿意问。”


    四芒星似的光又到处跳着,只不过光度柔和朦胧了些,玉烛尊者穿过分道出来的绣线,手如涤荡尘世的拂尘抚上她的头,“放松,沉浸下去,你只需沉浸。”


    这次是很真切的手了,更易知道具体来自谁,还有清楚的声音伴随,所以秋柚全无防备松懈。


    浮光溢如细钻的线绣球般堆积,笼蔽了她的眼耳口到浑身上下,生出美不胜收的彩色褶皱,好似附着小山般的瓷瓶展开圆折扇。


    里面的意识亦若在瓶中,无花无泥无水,无物作空,外部的镜枢同变空蒙。


    无人存于此中。


    …


    “时梭光镜。”对话声遥遥渺渺,“式微,不光缔结三生,你的前身竟还引来……”


    “不是我,是个意外。”


    耳熟的声色回响。


    她倏然张开视力,应当是她,应当是视力,缘由讲不出,想不出,也不想不讲,她只动用起更多词汇以思索辨认,看向一片凸透镜所投射似的场景。


    起伏变形的蓝。


    蓝光草地里有一名蓝衣的少年,手里把玩着镜片的实物。


    她不禁意识到自己是虚非实,并非被遮挡了什么凸透镜,而是本身即为镜片般的眼目,扭曲着所视的一切无处不在覆盖。


    银面具随式微的脸突转,荡漾不定折射出好几重形影,在她看来是如此,但,好奇怪,那些影子里的眼瞳黑亮,未映何物却都像在定定瞧她。她甚至犹没能明白自己在哪,只觉得自己哪里都在,漫漫荡荡扩扩散散,偏偏在对方的眼里聚焦成一点。


    被注目的位置确实恰好对上。


    “师长生,行了,也唤你容倏忽。你想交易的我同意,可你的准备我不满意,不够,对付我不够,你至少得提前几百年前布置,为此需以长生傀为介质,借助时梭光镜倒逆时空。不过先等等,恐怕在将其交予你前,我临时要取走上面的……某人,送她一程。”


    式微并指夹起镜片放于眼前,嘴角不怀好意勾起,仿佛在对谁逗趣,单眼一闭一睁,嘴张无声口型,“wink~”


    在wink。


    她无障碍识读出他的举止含义,不等进一步思考出什么,就感觉自己被一分不留收拢系紧,无由缠上的红线阻隔了她与他的对视。


    一暗一明。


    明度回归所见范围之内,有了内,有了范围,没被他注视也不用漫无边际,她顿感生涩举手活动,手?她怎么有手?哦对,她就是有手有脚的,就是感觉,和她本来的手脚不一致。


    秋柚对着两截棒状的空心红线陷入沉思。


    立足的镜面照出现在恐怕只有一拳头大的红线圈出的小偶人的样子,她挥挥手跺跺脚,四个红红的萝卜尖倒是很灵活没错,可这回也轻飘飘使得遍身感受了次——空心的!


    很好,聚合回的神意令认知还原,她是知道自己是谁了没错,但这这这,式微把她捏成了个什么啊。


    红线小人对倒影皱起编结出的豆豆眼上的两撇编结出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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