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茬:难道又是那位魔尊?他是不是认出你了,招待招待你这位老朋友。
寒静梧:。。可能性微。
来找茬:啊哈哈,开个玩笑,那就不管嘛,反正都到人家门口了。
对谈间耳重又划开了裂缝,上都内的空间似乎也充满禁制,随着裂缝的张开浮现出错位的光纹。
秋柚被裂缝里的那具棺木吸引了注意力。
只一眼,她感觉她的脚还没动,却已经身在裂缝之中,周围是吡剥点火的蜡烛和拉长拉高的影子,影子来自多具姿态各异悬浮的牵丝傀儡。
她躬身垂首的影子亦在其中,放大弯曲如伛偻的老尸,尸首处的傀儡对咧着密密的尖齿。
秋柚的手已覆盖上了棺盖。
贴合的瞬间并没有木质的钝感,而是凉软如水波,她直直一头栽进了汪汪然的黑水,烛火的光斑驳如点点灿金的星,隔着绵绵的水色落入余光中。
…
火之秘界。
秋柚清晰的属于自己的意识回笼时,已经能熟知被拉扯进哪儿了。
除了周围的场景让她感到摸不着头脑,因为就是黑漆漆一片,但又不像无朽的神识化界。她能感觉随着自己的行进,渐渐有光点冒出来,再渐渐的,光点汇集成了人形,又与里面真正的人拉开了框界。
黑袍,长卷发,闭着眼,交抱手臂,是位很高挑的女子,圈圈圆圆,扩泛开光圈般透明不一的圆,入目微鼓如会发光的巨型水母,一直到近在眼角,她的视角产生了变换,那名女子是倒着的了,隔光如长相不一的倒影,伴随着听不出词汇的晦涩吟唱,仿佛是她穷极上望时的幻想。
霎那间一切归于寂灭。
没有光,没有吟唱,倒着的是她,但也没有那名女子,远远的光点拉得更远,直至不见,四方上下又回归空无,仿佛连自己也应消殒。不,还有,她把头往后仰,视野里仍残存一个光点,于是有了参照物之后,她也发现自己正在极速坠落,而光点变成了光球,球又因距离的拉近持续膨胀,在视觉上扩大至拉平拉直,所感知的温度也剧烈上升,直到在感知的临界点前出现了一层薄膜将她包裹,隔绝了炙热与过度的亮,她就只用模糊看到自己掉入了无数羽毛般的火焰中。
火?
秋柚摸了一手粗糙的沙砾,在坚实的大地上喘着气站起,四周的景物清晰而具体,反而让经历了方才境况的她觉得没什么实感,都很像是包围自己的不太真切的黯淡纸壳。
她也是一张纸片,湿哒哒的薄纸,有什么在跃动,影影憧憧,那就伸手去碰,麻密的噬咬感穿来,紧接着,手被谁抓起,有人按住她的两肩,厉声叫了一个名字:“秋柚!”
秋柚是她的名字,哦对,她是秋柚。
秋柚一下子看清了面前的脸,不再是和别的人没什么分别,而是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和意识里存下的一个名字对上,她就说:“寒静梧。”
不等仔细分辨对方有什么表情,她倒先呲牙咧嘴地捂手甩起:“痛痛痛。”
“知道痛啊。”寒静梧嘴上凉凉的,手上已拿出药膏,捞过她的手就往上涂,“痛还往火里伸,和没见过火一样。”
灼痛被冰凉覆盖,一瞬恢复如初,只残留了一点麻痛,烟啼峰的丹药效力很猛。
秋柚暂时觉得自己比较真切了。
周围也是,她四望了圈,残垣断壁,战旗支离,毁坏的建筑被火舌舔舐,像来到了一个战场的样子。
秋柚再把目光移到寒静梧身上,对方正埋头检查着她的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伤势似的。而她侧低了头,盯了盯,默默把手抽出,在对方因此抬头疑惑看来时,随心而动上前一步揽抱住。
“怎么了?”
寒静梧不明所以但回抱,稍微欠身不用她踮脚,轻轻拍背安抚,“我说重话了?我没有想责怪你,只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变火给你玩,不会伤到你。”
“没事。”秋柚蹭在他的肩膀上,埋起脸,瓮声瓮气的。有温度,切切实实,有触感,实实切切,他是存在的,不会空无消散。那么,她就也是存在的。她在他的肩膀上抬露出眼睛,滴溜溜再容纳进周围的景色,都不那么黯淡了,而是有了鲜明的色彩,赤色的火,赤色的血,黑烟滚滚,白骨遍野,荒芜的战场上清澈的天是蓝的,他干净的衣服也是蓝色的。
秋柚又贴了一会儿,寒静梧也不说话,人如其名,静静陪着她。那再往外拓展的话,不就是一棵寒冷的梧桐,安上寒静梧的姿态,有点被逗笑,但一笑就没那个气氛了。可是脑子已经笑了,好吧,她就只好回身推开他,故作轻快地蹦回原位,满意点点头,很好,万物色度校准成功,五光十色的视觉又恢复了。
“你该不会是在拿我当治愈系的回血枕头吧。”寒静梧眼见她上上下下看着没事了,按下心绪后目光就变得狐疑,说起话来也不甚客气表达不满,“用完就扔?”
“这说明了我对你无孔不入的信赖嘛。”秋柚讪笑打哈哈回避,虽然说的是真话没错,但还是拉开话题要紧,“你进来的时候没有触发什么奇怪场景吗?”
“没有,裂缝开时,我们便被拉入秘界。我一来就在这,经过了两名士兵,他们在叹论两国打仗之事。不过听国名是千年前的小国了,所以我们应当进入了容倏忽的回忆。”
寒静梧论述了自己的经历,复而引听她说话,“你遇到的不是这样对吗?不如讲讲你的。”
“我先看到棺材,傀儡,然后我碰棺材,掉入了黑色的水,水里有很多星星,不,不是星星,是蜡烛的光。接下来没有光了,是一片空荡荡的黑,但又有光了,光里有人,又有很多光圈放大,罩着我,很多个谁在唱听不懂的歌。再然后,它们都消失了,我在下坠,我往下看,有一个光点,光变成了球,又变平,变火焰,火焰像羽毛,我掉了进来。”
秋柚原模原样描述了自己的经历,可尽管从头不间断说到尾,她说完也还是心虚了下,每个部分的前后都不像有什么联系的样子啊,“听听就好,我觉得暂时没用,看不出有什么信息。”
寒静梧却严肃皱眉。
“听着是有谁为你重现了虚空?”他开口道,“知晓天之外的虚空,又与火之秘界相关,是她做的没错了,永涅之鲸。”
“虚空?”
秋柚不太明白这个词汇。
“永涅曾经对冷,对我说过,天的外面是虚空。正如在你的世界里,你们认为天之外是可探索的宇宙,当然也不完全相似。”
寒静梧停顿了下,想了想合适的措辞,这才慢慢的,稳妥的,力求浅白阐释,“综合两边能得出浅薄的理解,我们所知的虚空包含你们所知的宇宙,是一种更为完全的宏宇宙。而原本的宇宙就是微宇宙,微宇宙间生成阻隔的弦界相绝,拥有了各自运转的位面世界。每个位面,或者叫世界,或位面世界,又都围绕着一种怪异的核心运转。但核心是什么?恐怕后来的冷衍天才知道,现在的我还没取出那份记忆。另外,起初说虚空包含你们理解的宇宙,这也只是打一个比方,借取了下名词概念。因为你所在的宇宙很特别,很浩瀚,似乎并不处于我这个世界所在的虚空中,自然也并不属于微宇宙,而是恍若隔水照影于虚空的另一方虚空的枢要。”
“喔~”秋柚的眼睛几乎都要亮了,毫无阻碍地接受了下来,亦或该说是忐忑期待已久,“这个世界真的是真的!”
“不然呢?”寒静梧少有地目露震惊,随即颇加危险地眯起,微微有了咬牙切齿的作态,“你不会还把我当成假人吧。”
秋柚按捺下雀跃得想哼歌的心情,压抑不住嘴角还是翘得老高,但她还是很有危机意识地找补:“嗯,如果不用微宇宙精确指代,而是模糊回来,认为这个世界的微宇宙即这方位面的宇宙。无尽寰宇因此而在,整片寰宇注视于此,本为天外之天,为什么你们所知的天外天直接成为了寰宇外的虚空呢?”
说到后面她的确感到很疑惑。
“转移话题么。”可惜寒静梧没能领会她诚挚的求知之心,而是过于冷静地扫视她,半晌,点破初意,咧出温和又恶劣的笑,“想知道?不告诉你。”
秋柚:……
上弯的嘴角塌了下去,转而是一双拳头捏紧。
幸或不幸由一道横插来的少儿音色打断不宜后观的画面。
“山言将崩,未崩;鹰言将死,未死。战言将止,我见未止。”说话的是个褒衣博带的男孩,周周正正的打扮一丝不苟,立于破碎瓦砾上如鹤立沙洲,唯一不正的只有他脸上的困惑,“阿娘,世间之物终将毁坏,长转空然,为何不走得干脆些,反而几多贪留生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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