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柚默然一瞬,指头屈起,缓缓对准自己,冷气直吸,结巴声颤:“我,我打化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做个人。”
寒静梧目抬冷冷。
“我挺想变回人的。”耳重诚恳接受了这个意见, “可惜天不遂意。”
寒静梧牵扯下嘴角:“需要我把讽刺说得更直白些吗?”
耳重坐到与床榻隔着走道的椅子上,不再站着跟人说话后,相对的视线变得倾斜些许, 但也实在舒服很多。他捶了捶腿, 重新望向上身倚床头的蓝衣修士, 对方还盖着被子, 屈坐着,面色不虞,刚睡醒起身不久。
“好吧,我承认有些难度。”耳重改正了下对于自己所提之事的态度, “初来乍到还一次性对决三名神选者,也就是三名化神尊者这种事。”
“还缺了前置主语。”寒静梧声线悠悠。
“前置主语?是作用对象的意思?魔尊的启示好像有过这种话。果然没错,你的确是很特殊的人,难怪新的启示里让我们盯牢你们,尤其是你。嗯好,我补上。”
耳重自言自语碎碎念念了一堆, 大概是在化解吐露事实现状的尴尬, 当然最终仍得把情况完完全全讲出来, 他老老实实补充道, “尚只出窍修为的你和你的小师妹,我们在请求让这样的你们对决列位化神, 并胜出。”
寒静梧轻啧了声:“看起来在认知上还是很清晰的嘛。”
“你其实在说但我们做出的判断却像昏了头?”
耳重自动补全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听得明白但对其摇头,“不, 你在想你们对无朽尊者出手,另外两位尊者也会欣然加入,所以你们会陷入艰难处境吧。非也, 看似如此,实则不然。一陵不让我从一开始告诉你内情,而是需要先观察你究竟所知几何,再判断可以告知到什么程度。这种以半遮半掩的矫饰作为开头的情况,说起来的确很容易成为难达合作的恐吓。”
“肯说实话了?”寒静梧好似等候已久,“为了取得一盏魂灯的灯盏,方法自有千种万种,何必唆使我与小师妹白白与之相斗?况且犹不止于此。若非我问过你城中除了无朽可还有旁的尊者,敲定一旦对其动手就会牵制出三名大敌,轻举妄动后的处境只会难看得无以复加。”
“只因为这是必然要做的事。”
耳重也确实有条不紊开始解释,“世间之人皆有因果定数,因果劫生,与日俱增,凡人乃至万物皆负劫数,逐步突破的修士不例外,化神尊者更不例外,须历的劫数在其运势线上所勾连的事物也更广泛,几乎可关系到一世存灭。化神的下个境界劫可成境,承接天旨的劫,境成后似与天齐,便是渡劫境,一世不容亦是不为世缚,足可离去即为飞升。而在那之前,代代可化神者亦有定数,迫于法则数目难多,渡劫者更是唯一之数,一人飞升旁者俱凋零于世,仿佛天道亲手做此选拔,故而称化神尊者们为神选者。”
“所以要做的事又和法则有关?”
寒静梧一点就透明了其中关键,“是打算对他们的运势线动手?”
凡人眼中缥缈不定的运与道,之于修为愈高的修者就愈凝形质,在尊者眼中则是堪如一线的存在,自会主动清理斩却,恰似一名凡人知觉要下雨,出门带上伞,就防范了于之难辨本体的运势一劫,亦正如君蘅尊者庇护险被幽魔死侍侵入的新丰城作所为。但也可见修为愈高牵涉出的劫数愈大,难做抵挡后陨落者依然不知凡几,具具伟然身躯仍都将还于尘泥。
“是的哦。”耳重为他的迅速理解感到高兴,再度用心补充了下去,“明面上来说,上一代神选中的渡劫者冷衍天放弃飞升,世间自然又花了一千年催生出新一代神选,也就是真正为天道青睐的当世尊者们。你们这样的暗子若要落回亮处,走了不好言明的路子修为如水涨船高,涉入尊者们的运势线过个明路恐怕更好。”
“合着是送来了份大礼包?这也是你们要执行的启示?”寒静梧明了关窍,变脸温和含笑,“我倒真有点好奇当今魔尊是何许人也了,发出的指示可谓恰是时候,所晓所知通古博今,除了前后不一。”
“我们也这么认为。”耳重干脆利落承认了这份来路,“所以他会在沉睡的间隙给出任何指示,无论是此前命令我们争夺灵物,还是如今令你们参悟尊者运势,他都一定有他的考量在。而他的考量是会随世事变动而变的,恰如当初焦尾城一别前,若无玉烛尊者的分神出现,若你们尽数折损,他也有直接引你来魔域的打算。——一陵告诉我的,出于一些原因,魔尊的启示他看得多些,他知道的事情也总比我们多些。”
“越听你说得仔细——”寒静梧轻抚了下脖颈,“越有种在被请吃断头饭的感觉。”
“也许吧,一切都是也许,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好比初见时的你们突然出现,夺走了我破不开禁制的风灵。那是我们第一次出这种任务,启示说利用风之弦权能在掌管边界方面的契合性,先不要强行掠走灵物,使之与遗骸融合坍作风灵骸,而是强行分开遗骸与灵物,强行打破灵物禁制,看看这么做能不能收服灵物。”
耳重随着一时感慨讲起旧事,身边浮现了许多根游旋的弦,空间好像在发生微不可察的畸变,让他的形体变得支离破碎起来,尽管本质上他还是完好无恙的状态,他的声音也能清晰传达出来。一如彼时的焦尾城上来回重叠的破损般的秘界,仍可放出焦尾公子的遗骸,两处似乎自由连通又似乎仍有边界分隔。
“可惜以自由与边界为本源的这位大君,祂也仍有着无法施予自由之物,不可打破的边界如墙围堵。”
裹挟气流之风的弦们一拥而上又一分四散,扭曲得仿佛要生出裂缝的空间平息了下来,静如冬池身浸。金绣玄服的男孩赤红着瞳色端坐在一张椅子上,绯色花纹的碧色珠链晃如窥探的水镜,“启示所指的特殊之人,可否请你说说,你认为大君就是不同本源所诞生的力量的极致吗?本源与本源又是否有高下强弱之分呢?一陵从软烟罗城回来之后,他就像沾上了很奇怪的东西,我问到的也是这样很奇怪的问题。”
“你怎么什么都和我说?”寒静梧从容发表了感想,“话真多。”
耳重遗憾低垂了探寻他容色表情的目光。
“不要妄想试探我的表情以观察答案,从我这里不会得到什么。”寒静梧活动手指后翻身下地,没有半分犹豫将其经过,“我现在只考虑了尽余事,安定好一切再无风波,让她能回到她的院落,无忧无惧,旁者别再滋生旁事。”
“我可以分出风之弦的权能交换。”后方响起的话没有使他动容,可接下来抛出的条件还是使步伐一停,“我看出来了,你置于体内的生机所留无几。那种生机也是一种权能,由大君的权能代替部分。基于你同样特殊的体质,风之弦的权能做到这种事,效果不及,但支撑你保持清醒没问题!”
耳重起身回转投掷出说辞,几乎没有等待,心情还没开始跌宕,蓝衣的身影就定住侧转回来。
“天的外面是什么?”那个人果然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回忆的样子有些不自然,一瞬间神情都不自主般更换,不再那么看似温雅实则毒舌,乖张虚伪得很,而是真有了翩翩神采似的,气质少了冷厉添了潇洒,更为符合柔和如玉的长相,“你想得到的答案大概来自这个问题。”
…
上午的光彻底登堂入室。
“不是真刀真枪打啊。”秋柚这头也听罢许一陵随后的解释,谈话间从阳台走到中厅桌案安坐两边,她端水静饮两口浅浅放下心,头一歪开始思考起来,“沾染运势线要怎么办到呢?如果只是沾一沾,染一染,那陆芳菲、明圣海、仲罗螺、龙君蘅、阮烟罗,这些尊者的劫数我们好像都沾染过,丁潇潇和伊仙真的可能也算?”
其实除了仙首和将要去见的三名魔道人士,这代神选中还有一位没有说,就是离她最近的、在最开始就见到的、刚刚出关不久的师尊,众人眼中的玉烛尊者。
只不过话到嘴边压了下去,因为在这种时候仔细想想,她其实并不知道师尊有什么劫数。连阮烟罗和伊仙真的所求她都知道了,居然还是不知道师尊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如今只隐隐触及到过对方的愿望,具体描述指向仍不清不楚,可师尊又能被什么劫数困住呢?
“该说是误打误撞还是早已算好?”许一陵稍一扬眉,赞赏得浮于表面,揶揄意味倒更多,“一箩筐打尽总比干等几份须别人送来的保底之物好。”
秋柚:“。”
不要把目前驻留西都的这几位尊者说得好像菜篮子里的海带黑松露土豆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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