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人记不清的脸。


    摊主想,随意一想,抬手指指标价,示意要买什么就选。


    他当真开始挑选了,选得很认真,泥塑虎,羽毛毽,布袋偶,陶响球,七巧板,九连环,陀螺,弹珠,风筝,花灯,逐一试过不厌其烦。


    “打扰了。”这名青年开口,声如雪化,也记不住,但还算入耳,“你知道小姑娘爱玩什么吗?”


    摊主不由一愣。


    作者有话说:


    秋柚:互关吗~


    寒静梧:互。


    真.互关(bushi)


    第88章


    ...


    “烟罗乡在南, 阎罗殿在北。”女人缠着一身带血的绷带,系着外纱从房梁上吊下,“你是哪位?”


    她被罩入那件轻软的绯纱, 所见余景是对方倒吊的脚踝, 勾住了绸带挽的索套, 长长绷直一线。


    “喔。”她们的面孔在纱里相对, 她对上那人懒洋洋的眼,赤瞳里是面有菜色的她,听到的腔调更不算上心,“是小贼。”


    潇潇尊者在暖殿的红绡后张眼, 靡靡声乐霎如金玉掷耳,满堂起舞的美人像又换了一茬,她却斜卧榻上支额小憩去了。


    又梦见了那个人。


    每处容貌,每处神情,每处动作,全都无比清晰, 堂下的人换来换去, 她认得的没有几个, 何况纵情享乐, 何必认得,既然如此, 那为何对那人,早不在的阮烟罗,她犹然不改记得。


    在很久以前, 多久前,算了,不记着这些, 只要知道那时的魔域中,在婴昧后继任的魔尊透明如无,血莲河所至的百城亦若无共主,暴虐与血腥的味道争相而起,比在婴昧的率领下还要狂热。


    因为魔域里流通了一个秘密。


    彼岸的魔子将会降临,皆由大君的真身所化,将带领魔修统领全境。


    于是不同的信仰各自确立,都在为了魔子出现制造仪式,仪式究竟该是怎么一回事,似乎也没人说得清,但确确实实做了就是,无论残暴还是多不可思议,在崇高的野望中混杂放纵的欲,消融了口号般原始的目的,只要有一个接一个牵头,旁的就生怕落势下去。


    像一场共襄盛举的狂欢之宴,眼花缭乱下的根系似有似无。


    河畔的阎罗城是个中翘楚,以供奉了某种胚芽为底气,在十殿中试炼双生的奥秘,攫取古远魂身遗留的权能。


    阮烟罗则是唯一的信徒。


    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潇潇尊者论断着想。


    …


    寒静梧:由婴昧屠尽的阿修罗城在他死后百年,涣散成了几经易主的荒芜散地,又一个百年里,忽被似乱不乱地聚集收拢,打造为新的阎罗城,旋即转为迅变后的沉寂,却像是在潜默打牢根基。


    寒静梧:再下个两百年里,魔域信仰起了彼岸,为魔子降临纷呈仪式,衍生出大巫与巫侍的群体,阮烟罗就曾是一名巫侍,出身于这两百年的末期,本来籍籍无名于阎罗城,但又一百年之末,本初历的第五个百年,她屠城后更换了这座城的主人,牵着还是小女孩的宁潇潇的手。


    黑化读条:哇。


    黑化读条:陈述到结尾居然用上很温情的表达。


    寒静梧:我是想接着说她把宁潇潇推为新城主,并在渡过随之而来的魔祸后生死不知。


    黑化读条:。


    果然没有多余的修饰呢。


    秋柚在桌角边上轻扣手指,最后轻划着圈把面板收起,她无序的划圈还是没停,只像无意识的小动作,半托着脸和对桌的人对语。


    “就是这样啦。”柒花倒茶饮罢放杯一挥手,总结与面板的消息无异,“潇潇尊者一直当着软烟罗城的城主。”


    “仙真尊者呢?”秋柚又给她满上一杯,“她似与潇潇尊者共历旧事。”


    “这个我就不太晓得了,我也都是听一,一个人说的。”柒花也托起了半边脸,“你换点什么问吧。”


    “你为什么在这?”秋柚就眨眼问。


    “我来逛逛呀。”柒花无辜做解释,“劫灭节算个魔域有来头的大节日,好多人都赶在这些日子来玩的吧。”


    秋柚忽就又道:“那巫相呢?”


    “她为什么来这里,你莫非猜不到吗?”柒花深切拖足了语气,“自然是为了冰灵骸。”


    秋柚用表情展示我不信。


    “好嘛好嘛,灵骸都是幌子,但也不可或缺。”柒花正回了脑袋,轻轻拍了拍脸,“你知道为何是巫相被仙盟要去吗?”


    “你讲吧。”秋柚当然是摇头。


    “因为契阔虫草的权能,似能带来全新的转机,强弱不详但也更不可控,譬如在祂初次现身之际,引出了可被允许的魔祸。”柒花讲出巫相背后的大君,“而当契阔虫草有了双生的代行者,仙盟必须要带走其中之一,以质子的名义约束仙魔两头。直观力量上的考虑只在其次,对其余魔子倒能先行放任。”


    秋柚抓住关键词汇:“双生?”


    “是哦,契阔虫草本就是双生的大君,择取的代行者便也是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柒花大公无私揭露同伴老底,像在报城墙上所闻一语之仇,“巫相有个姐姐,叫巫存,一直关在雨过天青下。这次让她们接触后,消耗了权能的使用,下次恢复又要几百年,不会那么不稳定,大概就能被放出来了。”


    “是仙盟允许巫相来。”秋柚想着那条缚魂丝,“商量好使用方向了吗?”


    “不如说是早就安排好的事,就像一台拼装中的仪器,前面堆放好了它的构件,这次是要按下它的开关。”柒花把秘界做了如此的比喻,“但不太一样的是,有一半的冰灵骸在潇潇尊者那,契阔虫草的特性能做到这点,所以你接下来该去找她了。”


    鸢尾色衣裙的女孩边说边站起来,目光斜向这所寝殿门口到来的人。


    一排水红长衣姗姗来迟。


    秋柚被领了出去,但没有先去正殿,而是被带入一间暖室,由侍女包抄着比试衣饰。饰品还好,但衣服,她抗拒的表现太过明显,才被放到帘中自行换好。


    立地长镜里照出一袭桃红柳绿。


    像一条春天的小溪,溪边种着柳树桃树,临水照花,柳枝吹拂,柳花重叠间有人,花立人亭亭。


    看上去乍然陌生。


    “不错,鲜亮多了。”等终于来到潇潇尊者的榻前,那人随手推开边案上堆积的画卷,示意下属抬上放软垫的红木摇椅,“坐。”


    秋柚坐下时晃了额角步摇,水润的碧晶珠垂红玉花的,串在细闪闪的金丝上,余光能瞥见几分颜色,这身衣着像是轻快的春服了,显得平时的打扮都板正了些。


    毕竟案上横斜展开了几幅画卷,画的就是往日的她,不同款式的好几身绿衣裳,窄袖大袖掺灰掺蓝,自己没怎么注意还好,但摆到眼前还是略能感觉到,好像是对比出那么一点单调。


    事前必要的资料收集吗,呈现倒不是不能理解,但为什么用来量身换装,是这位尊者的独特爱好吗?


    秋柚的眼神有刹那迷茫。


    “瞧你平素太暮气了,仙门真不会养小孩,来我这不行自得换换。”潇潇尊者拍掌两声,“我可还要你斩阎罗呢,那可是劫灭节的门面,莫要下了我这的面子。”


    红绡随击掌声撩开,画卷亦逐一卷收回,歌乐奏起,拉取了一殿舞袖,看入高坐两人的眼里。


    “斩阎罗?哦,劫灭节里的庆祝环节,就像放鞭炮赶年兽,是模仿阎罗城灭的一种,”秋柚一顿,突然察觉到什么,说出那两个音节,“仪式。”


    “就是放鞭炮啊。”潇潇尊者起身一点她的额头,“你的表情是想到哪去了,这又不是魔祸前的魔域,因未知而发挥得乌烟瘴气。上都现任的魔尊带来新的方式,如将不可知的魔子收编麾下,而今至少在软烟罗城里,仪式就只是耍耍花把戏而已。”


    “要我来么?”秋柚微微避了一下,假装是思考般转头,力图自然显得不像在躲避,只是偶然拉开距离,正好能看那群人跳舞,她就顺势聚焦看了看。


    一袭袭铺开的红衣静卧似陨落,一条条柔软的手臂却在挥舞,像红花中吐出的长蕊,层叠收放了花瓣般的圆环,浮空有两人系着长绸带,周旋和镜面成像一样伴舞,总的来说,看不太懂但应该是好看的。


    “好看吧。”潇潇尊者含笑让身之前,犹轻拨了她的步摇流苏,“仙修在乎敛,魔修在乎放,无物不要恣意尽享,你不妨就在魔域留下来。”


    “听起来没什么区别。”秋柚看了会儿,耗过新鲜感,视线朦胧散开,“似敛而意在大开大合,似放而意在四平八稳,都可以应时而加以变更,都没什么关系的,你好像不喜欢被条例约束,可你这么定论就已经是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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