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因皆可为因,前事种种,何不能为你我之因?”寒静梧不觉此事有碍,“凡因一概视同,由因生果,我心悦你,你也心悦我,有果即可,有何不可。”


    “你对你的认同边界好决绝。”秋柚点点下巴,点清了大致关节,“那么现在,按你的思路展开,以寒静梧这个名字为界限,除此之外事与物等同,前事之因在这情珠中,你若参阅便如参书卷,用来弄明白脉络正好,方便可得又何畏去看,看看就过了。反之,若你认为从你到冷衍天,只是变了三次名字,就像是从阿冷到冷衍天,收回情珠更可理所当然,两个方面都不存在矛盾。”


    “你所言不无道理。”寒静梧沉吟良晌,“我可以认下之前的我,我说过,但你想要的应不是这种,因我心中犹觉不愿,你想弄清楚我这份心?”


    “是呀,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但我不想要不明不白的喜欢。”


    秋柚也好像捋清楚了点,闻言颇觉有理地颔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连忙补充道,“当然,只是单纯两个人之间,不明不白地喜欢上,那种不明不白是可以的,因为各有一个恒定的「我」,不论什么形状的「我」,唔,拉远定义成两端的点吧,在两个端点间装入喜欢就可以了,什么形式的喜欢全凭他们的心意。但在我这个点上,我看向你那边,看到三个若即若离的点,我不知道中间的喜欢是从哪来,我的喜欢本来又指向哪边。”


    “指向你眼前的我啊。”寒静梧在几根手指间绕着金链,不明显地掩饰患得患失,出言轻佻似笃定无疑,“你感觉不到你在喜欢我吗?”


    “有的,我有感觉,正因这样。”秋柚也幻化出她的日以疏,横着剑鞘在上面勾抹线条,“寒静梧,如果对不上寻常的道理,那就是你心里有另一番道理。你的这番道理是源于什么呢?让你在明明白白划分界限后,对界限外生出不明不白的排斥。”


    “我不想我是因为情珠。”寒静梧突然淡淡表露,“我想只要是我,我就能喜欢你,也只能是我,是我在喜欢你。”


    “是你就会这样的话,情珠也是如此而生,它是因你而存在的,你怎会被它决定呢?”秋柚弯起眼眸笑了,“不过原来是害怕呀,寒静梧,那我们都一样,其实我也在怕,你只是寒静梧也好,你曾是冷衍天也好,那份喜欢都能毫无保留。但你把你的过去横斩一刀,回头说你就是喜欢我的,不要去管那些来由了,我就像看到水上的浮萍。”


    她说着说着,说不太下去,垂头一晌,匀长了气息。


    “你认为单单是我,我的喜欢太空泛,你怕我一挥而散。”寒静梧则为她说了下去,“为何我不能单作为我倾慕于人?”


    “我想过你只是你,只是寒静梧,那么你的路途漫漫,你的喜欢也不被拘束。这样的你和我遇见,然后相悦,当然也很好很好。”秋柚缓缓把头抬起,目光游弋在他脸上,“但你和我的相逢却是注定。”


    “当然要是注定。”寒静梧回视向她,毫不动摇,“我只会要那一个。”


    “那就要认同前面的你了,绝对的注定是环形的公理,从头到尾和从尾到头一致,一次又一次,兑现得不容差池,宛如将我们的生命线系死。”


    秋柚又意念生出一个穿透了金笼的杆的水环,水环荡漾为内外两半但仍相连,犹如有形的世界上无形穿过的命运,“否则你是要偶然的喜欢,那么我会害怕,对不起,说到底是我在怕,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当你忽然了解你的过去,你才发觉不愿被你安排,那就太迟了。”


    “倘若我说我不会,你仍会忧心不减,是么?”寒静梧去碰那圈水环,结冰生火,蒸发为烟,他在微白的轻烟后支颐,“的确很讲得通,只是真麻烦呐,我只想由我喜欢你,什么安排不安排的,和你有关我就不管,却让你生出了顾忌。”


    “喜欢可能是简单的事。”秋柚也惆怅得像要唉声叹气,不过最后她只是振作竖指,“所以我还有planB,不是,是另一个想法,前面的事情太多太乱,在你知晓一切以后,你和我可以都重新来,所以先放放手,我们各自退后宽松一点,然后简单认识说喜欢。”


    “这个意思么?”寒静梧若有所思转起玉盏,“说来是没把底里处理好。”


    “也不一定用情珠啦,但这是你的东西,是要由你收好,之后寻其它途径弄清也行。而且说不定,我其实就是现在这么想,再过多久我又不这么想,又觉得先喜欢就是了,不用担忧有的没的,咦,貌似已经快把我说服了,不行不行,至少得坚定一段时间。”


    秋柚把日以疏向前一推,长剑闪着灵光悬浮,鞘上盘绕起了绿藤,绕到了柄头,开出鲜红的玫瑰,她起身折下这支花,向笼中递去,“送你。”


    “很漂亮。”寒静梧把话接过,看剑依然浮着,“要把它留下吗?”


    “嗯,它帮我看着这里,要是有危险,用你的灵气碰它,它就开门带你走,我就放心去办事了。”


    秋柚拍拍手刚一退后,另一把剑就浮在面前,是行重行,御剑者犹自端坐笼中。


    “那你带着它。”寒静梧抚弄着娇艳的花瓣,“我也好感应你如何。”


    “好呀。”秋柚就握剑和他交换,转身方对上雷火冰笼,步一顿,雷火便都散去,冰柱也化为寒雾,留出一条向外的路。


    她在向外走时翻开白玉折子。


    第六页,醴泉诀。


    纱幔翻卷,阎罗十殿,河水起浪如血莲,中间堆积尸骸如山,却像站起了个活人,望向绘出裂缝的天。


    而绘制的地图所标的地方,经过查阅发现几经易名,主要的几次么,是在千年前名为阿修罗城,在四百年前名为阎罗城,而今名为软烟罗城。


    秋柚在出殿前收了折子。


    殿外守着一个人,魔子柒花,目无差错地和她对视。


    然后柒花稍错了目光,瞄到一眼殿内景况,一转为无法言说的复杂。


    秋柚施法关门一挡,若无其事轻咳,让形象正经回来:“劳烦转告,他由我来看着,我的话,我想向你问些事。”


    “行啊。”柒花眼尾微扬,金箔闪烁,映灯生光。


    …


    露台。


    “你又待在这啦。”仙真尊者取走桌上酒壶,旋身倚栏直接以壶饮酒,“不嫌高处空得慌吗?”


    “可比不得上都的摘星楼。”潇潇尊者惫懒扣了扣桌,水红长衣的男仆恭从现身,放了一壶新酒,复而消隐无踪,她就满上一杯赤酒,但无心喝,只耷目看着,“许无朽要从西都来吗?”


    “要的吧。”仙真尊者两手转玩胸前长发,另浮了手给自己喂酒喝,似嗤似笑道,“他那个人,求恒长之道,最怕死死生生,便是在这回事上,也只这回事,才敢有些祭奠的模样。”


    “装模作样。”潇潇尊者举酒饮尽,重重放桌又满一杯,“劫灭节未过几日便至了,我看他要来赶个冷场。”


    “无妨,我们能享得热闹,那就好得很了。”仙真尊者忽把一丝发纠断,“我锁人的禁制被抹掉了。”


    “毕竟是那两人,你想关得住,怎么可能。”潇潇尊者代她悠哉玩指甲,“我看是主动送上来的,赶巧我也盼着来,放心,他俩不会走出去。”


    “我也晓得,还有柒花看着,只是心里不踏实。”仙真尊者不甚明切地追忆,“绿衣的小姑娘不知深浅,但蓝衣的那个小怪物,我耗半数魔血掐算,他身上有过的罪孽比当初的阎罗还深,不知深了几何又几何,这般大的孩子,这可能么?”


    潇潇尊者弄指一停。


    “哎呀,宁潇潇,你说得对极了,我是要多出门看看。”仙真尊者把酒壶倾干,酣畅淋漓发笑,“这么多人该多热闹啊,还有巫相,她也来了,是要把巫存放出来了吗?你该不是舍得拿冰灵骸当诱饵吧。”


    “若能使死生逆转。”潇潇尊者摊开了她的手心,上面有一块冰,冰里有绿芽,多少年了,沉眠至今,她声色淡淡说道,“冰灵骸用过亦无用。”


    下方水银的广场如寂。


    穿行在广场的雾里却并不寂静,弥漫的大雾只为外界隔音,雾里却有许多吆喝的摊贩,人行其中可目视方圆半里,在迷雾里转寻着能买到的东西。


    现在很多位置卖节日的庆具。


    他停在一席玩具摊前,皮帽,裘衣,面容映在朱红灯色里,好似一张花窗剪纸,样式裁剪得格外平淡,薄薄的贴在角落,任庭中几场细雪飞过,明明近在眼前,却好似比大雾更难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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