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字耳熟的争吵传过来。


    秋柚停下了张望,避过人群,其实不用避人,刚站在大街中心时,就有人穿过她,视她如无物,以至于她一个激灵,立刻用开了法术屏蔽。但这里的虚幻性要强些,那些人偶尔还是会穿模一般,误碰又穿过她的边角,她就只好贴着墙根绕人走。


    绕过铁器铺的黑石墙角,往里的小巷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像在单方面剑拔弩张。


    “不是你?”少年时期的卞之之无力靠墙,黄丝带扎的头发歪扭,好像是匆匆忙忙跑出来,“我只和你说过小齿轮的事,父亲午后来查过房间,我去看我的包,小齿轮不见了,不见了。”


    她怅然若失地渐成喃喃,强撑出的气势一晃即散,像头暴露出伤口的小狼。


    “丢了小齿轮?”宗柳柳顾不得当头背锅了,锁起眉头知道她为何如此,“卞之之,你被慕容啸那伙人整过,信不过人,我晓得。但我不和他们一伙,你也要晓得,你要信我,你该来叫我帮忙找。”


    宗柳柳是个秀雅的男孩,在大漠这样的日头下,他也能做到白得发光,仿佛打东边那些世家里长出,文质彬彬得像个君子,就算这样好似厉声说话,也还是带着斯文的从容,恰如一棵小河边的柳树,而非他父亲那样的武夫。


    听说是因为他的母亲来自东边,但他和她的母亲都一样,音容无几过世得早,但起初倒没有同病相怜。相反,宗柳柳的父亲是她父亲的得力手下,他是她父亲派来看束她的,所以她一开始见他就烦。


    可是后来不知怎的,也许是上来就约法三章,说他不喜欢这种事,会帮她应付城主,但仍要表面做点功夫;也许是不近不远的跟随,点到为止的对话,却在她和人争执时,极为凌厉出头讨伐;也许是在她被欺骗一通,房间的小玩意被砸得干净,想要挽救却哆嗦着手软,伤心透了不让谁靠近,红着眼睛让他也走时,他又上来抓着她的手,拼捡起地上的零件碎片;也许是清明把踏青变成踏沙,风筝倒仍可以放得高;也许是中秋放一碗水,在屋顶碰头看月亮,却看到彼此倒映的脸;也许是……卞之之想,在看他会烦之前,日下初见的第一眼,她其实心里在想,这个人真好看呀。


    “对不起。”这时的卞之之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能是你。”


    “不是我。”宗柳柳复述强调得如同承诺的安抚,直到她躯体的反应趋于平稳,才低垂眼眸道,“你伸下手。”


    卞之之把手抬起,向他张开,竟显得乖巧文静,但宗柳柳眉又皱了,看得她突然很想,有点想,把手再举高些,为他一点点抚平。


    她往后缩了缩,没敢做,明明总被说胆大妄为,可好像只是个胆小鬼。


    “你又把你弄得一团糟。”宗柳柳是水灵根,修为不算多高,但精细度的把控很好,因为他最常做的是凝出清水,一丝不苟清理她的伤口。此时亦是如此,满手的细口子在血淤下生出,他眉头皱得更狠了,又拿出随手带的药物,托手上药却很轻,只是嘴上还没放过,“干净整洁点啊,少受伤,看顾好你的身体。是翻了刺围墙,对不对,那上面很脏的。后窗有棵树掩着,下次搭条梯索,从那儿翻出来,或者别的,多想想。你不是不会想,你就是会想事情,但不把你想前面。”


    他应该是在叮嘱她,越说却越自己来气了,气闷地收拾好东西,松手抬眼一看,做顺手了一样,又去解她的丝带,像是想重新系好。


    手按上去两个人都愣住。


    卞之之缩不了了,后面就是墙壁,她鼓起胆看对面,宗柳柳停了手,应是才发觉自己在做什么。


    他闭上了嘴,头还垂着,气息匀而长,眼神静而平,满脸背光阴影,五官细腻不动,分辨不出来表情。


    丝带上的手微松。


    卞之之的心也微松,又好像落了空,砰的一声,坠了。但紧随其后,发带的结乍被抽开,她的头发也散开了,又被他的手重新拢起,一丝一缕,丝缕不落,一边再换一边,他的眼神只落到指间,看不太明白,似是心无旁骛,扎好两个活泼的结。


    宗柳柳无事发生般退回。


    丝结欢快在两人间随微风摇曳。


    “去找小齿轮吧。”他直切入可以说出口的正题。


    卞之之陡然抽脱而出,肃然不已脚步惊慌不定,迈出两步但却定住,浮亮的眸色尽是惊喜。


    “小齿轮!”她朝这边唤道。


    是秋柚所在的方向。


    秋柚挪动了下站位,但卞之之视线不动,看来还是看不见她,所以就应该是,她顿时想到什么,往旁边看去,一堆凌乱的杂货箱上,铜金色的齿轮从破布条下钻出,很小的一枚,但蹦得高,对那头跳了跳,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卞之之冲跳了过来,失而复得,开心地把它捧起,接着,一边的人是在问,一边是换在她手心跳。


    “你说你被我父亲发现了?还被关了起来驱逐消除?”


    齿轮蔫蔫地跳一跳。


    “但是你机灵自己跑了。”


    齿轮高深地跳两跳。


    “真聪明!”


    齿轮当仁不让地跳三跳,接受了这份应得的荣誉,仿佛从战场归来的勇士,甚至跳高到在空中翻了个滚,但落回女孩的手心上时,始终轻若无质。


    那上面有伤,伤要小心对待,自己看到了,自己学到了,学得超快。


    金石觉得他果然聪明。


    秋柚的目光在一人一齿轮中逡巡,压根听不到这个时期的金石说话,她又打量附近的宗柳柳的表现,他只流露些微惯有的迷惑,就对这副场面见怪不怪了。


    看来的确只有卞之之能听到什么。


    她在劫后的温情里敲击面板。


    潜水空气:我这边转了下场。


    潜水空气:你知道宗柳柳吗?


    寒静梧:嗯,我也在转场。宗柳柳?对这个人没印象。


    寒静梧:旧丰城以那等方式失灭,遗留下来的资料自然不多,大抵都与末任的卞之之有关,譬如那时的城主是卞家一系,又譬如,是卞之之在上任为城主后,把历来的石城改造为机关城。


    寒静梧:等等,但是宗,姓宗,我想到了一个。


    潜水空气:谁啊谁啊?


    秋柚不禁被引起好奇,居然会让寒静梧没印象,可这样重要的一个人,看着与卞之之关系很深,应该一直有记录才对啊。


    寒静梧:当时的丰城有四姓手下——袁,牧,慕容,宗。而卞之之的父亲卞世昌,他最重用的手下是宗孔武,曾亲手斩杀串通魔门的幼子。但后来魔尊伐丰城,此人又成了与其勾结之人。


    寒静梧:此中模糊了两种说法,一是实为那名幼子所为,二是那名幼子代父顶罪。前一种的说法要分散些,与别处的史料相合,似乎确凿了诸多岁月,后一种来得太晚,再往后,丰城已灭,则已没有更多后续。


    寒静梧:小师妹,你想信哪种?亦或都不信?


    作者有话说:


    宗柳柳:一款卞之之特攻的白月光()


    秋柚:一款冷衍天/式微/寒静梧特攻的白月光。


    *其实都是互为白月光啦↑↓


    宗柳柳:(笑颜灿烂,音容宛在,手指卞之之)这是我推。


    秋柚:(手指……乱了下,先指哪边,总之大声)这这这是我推。


    *只不过其中某些BE了,可能还没来得及说出,以至于(望天)belike——


    我爱的人会否是地上的我。


    我爱的人已在天上。


    第78章


    ...


    潜水空气: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吧。


    潜水空气:不想发生的事都能发生, 发生过的事也不由想不想,总归只会是那样子的,我想什么无济于事。


    寒静梧:小师妹想得深远。


    寒静梧:不过就此话而思, 若任何事都无人想, 便不会有眼前一事, 时而想想, 应当可算有济于事。


    潜水空气:未发生者已变生,在乎于念起而动,你在说这个方面吗?


    寒静梧:大约是的,我不怎么清楚, 但小师说得不错。事不可与愿违,我就须有我所想,因想而为,发生过的事总有未发生时,发生过也未尝不能加以利用,只要令其变成我想要的那样子。


    潜水空气:那我想大家都很好呢?


    寒静梧:空空有愿, 是为祈福, 亦佳, 亦可以身趋向之^_^


    小巷的场景转为旧式的书房。


    “柳枝?你种活了。”卞之之接过一枝青绿, 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会儿,踮脚插入窗台的金瓶。


    “就一小棵。”宗柳柳指着窗外, “就在那里面,那片胡杨林里,再长长, 说不定能长很高。”


    “清明我们就去折柳。”卞之之眉飞色舞计划,眉色又转向疑惑,“不过折柳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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