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静梧的视线落到她的手上。
秋柚一下子想到开头的表情包,思路快如过电,紧接着竖直食指和中指,口不择言:“一,二,三,祝你旗开三连胜。”
“一,二,三。”寒静梧学着她数数,握拳,伸平食指,中指,无名指,而且两只手都用上,然后竖在两边展示,若有所思,“通常从食指开始吧。”
干嘛在这种地方较真啦。
秋柚神圣严肃道:“个人癖好。”
“好。”寒静梧大为了悟,收起无名指,竖起拇指,用着奇怪的手势,左右晃了晃,笑眯眯的,“也祝小师妹连胜。”
秋柚:……
这浓浓的被戏弄的错觉。
“我还是担心。”她决定转移话题,“事情到底因何至此?”
寒静梧放下手,做沉思状:“我或许有头绪。”
秋柚意外地看过去。
“从那晚见面起,我就有种感觉,冥冥之中的干涉,我相信她也有,那很特别。”寒静梧道出困扰她已久的真相,“明灵怡,她很怕我。”
秋柚未曾想是这种牵连:“怕?”
“缘由不明,但事实如此。”寒静梧闭目回想确认,“好像我有什么东西,放在了她那里,她怕我拿回去。”
正在倒水的秋柚打翻了水杯。
“你反应很大。”
寒静梧蓦地张开眼。
“只是不小心。”
秋柚强作无事,开启清洁阵法,清理了桌面狼藉,重新倒满两杯,自己端一杯,“你继续。”
不可能,不可能,绝无此种可能,小师妹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只捕捉到蛛丝马迹,再多都是无用猜测。”寒静梧端杯喝水,半杯下去,歪过头,又像在不怀好意,“唔,听闻明家小姐是一具傀儡,真正的明灵怡在四百年前葬身海中,正好我魔化时也和人不搭边,说不定是非人物种间的直觉?”
请不要坦然说出惊悚的人设。
秋柚承受不住合上杯盖:“寒师兄很有脑洞大开的潜质。”
…
赛事如期而至。
秋柚这头是新手村难度,事了拂衣地胜过后,自去关注寒静梧的情况。
寒静梧先对上了曲回南。
战况是不出预料的棘手,曲回南边走边拔剑,登台的那一刻,虚实剑影幻生满场,而他屹立其中,像石灰色的铁石剥落。
侥幸胜出的修士取出剑,他居然只抽出一把剑,放弃了上场的阵与器,直生生用剑道与其相论。
秋柚放下望远镜揉眼,余光中多出一抹红,是傅离朱又前来观战,不声不响。
“是寒道友诶。”
另一边是曲逢年的惊呼,他挤到她和三师姐间,消息滞后得明显,“怎么会和我哥打,太不幸了,我哥的剑法化生虚相,瞧着是轻浮路子,但万虚归藏,一剑下去,沉得和大山一样。”
“迷障,绞困,一击而毙。”秋柚因他的话想入神,她尤其懂的也是剑,目视招式,便了然剑主所蕴之心,不免认真了态度自语,“三重境,正面难挡,敌唯蹑步,可围城在先,逼迫无路,不得不自顾,而此局已归我,我势之盘踞,不动如山,迫敌光明磊落。”
“然也。”蔺如清认可了她的推演,“闻名已久,这是位正人君子呢,既然要当正人君子,那就得先下手坐庄,让对手一起守规矩。”
“道理我都懂。”曲逢年在中间喃喃,“但大哥那种人,铁石心肠,专横无理,怎么可能会是,咦,这样一来,想要胜过他,我想想,能在我哥手下走过数招,有一个,那个赛手是用的很偏僻的招式。”
“但仍然输了。”
蔺如清一针见血。
“呜呼。”曲逢年故作老成,“没办法咯,没有林罔叶的修为,非得硬碰硬的话,寒道友输定了,况且,寒道友会的旁门左道多,剑意应当也很诡谲,以长博长才行嘛。”
“是么?”蔺如清把望远镜转给他,“你仔细看看,我一路看下来,寒师弟一招一式,气正而温,比我宗法门还清正呢。”
秋柚也在心中惊异这点。
第一次见寒静梧认真使剑,只用剑,这之前,她想过会有多邪门歪道,方能符合留给人的印象,可现在看来,对方的底色平稳而舒和,像和衍天道宗出自一个模子,一招一式,仿佛在铺陈大好河山,陡而破开一笔,显露在野而来的本性,才是剑走偏锋的随机应变。
曲回南有三重境,从虚到实,实以稳弈,寒静梧只御一境,心无旁骛,初时未乱阵脚,若安于守,然而并不守静,倒是凌厉,如同天上的云落下水滴,剑意高悬,变端万千,应是自知实力缺损,分寸时机都不放过,如光似电般攻击着,大开大合,但很冷静,就像放肆苍劲的笔划,带来了满纸山水,对决之下并未落得下风。
“有赢面。”这厢竟是傅离朱开口,“曲回南势出难收,必要斩下那一剑,若他能接下,有命接下,战局会有一瞬空隙,成败与否全在于此。”
他指的谁不言而喻。
“快了。”秋柚全神贯注,她也在等,等那一瞬,她知道,他也在等,那一瞬他会抓住,“不过,是我的话,还要多想一点。”
台上聚起巨大的威压。
灰衣的青年衣袂翻飞,冷峻的眉目淡漠,反手压下唯一的巨剑,他的对手已无处遁形,横剑抵住震起的尘烟,抵住了,后退一大截,仍是抵住了,但这在预料内,他举起了另一只手,柔和的光华流转,是一把剑,属于他的本命剑,名为阳陶。
合虚后的一剑也是虚晃,他设计好了更大的虚假,将他的不防备扭转给对手,然后才发动蓄谋的攻势,尽管会有透支过度的代价。
曲回南掠身上前,迫及时间,再度斩下手中剑,对手许是伤重,没法站起来,只能抬剑格挡,擦去血的唇色苍然,可他垂下眼,似见剑光失了半寸,心下生出犹疑。那人趁此放手,弃剑于地,往上一按,推动他臂上未卸的力,不知从哪来的气力,空翻到他身后回立,制住他倒向前的身形,手刀横切他的脖颈,夹着冰凉的锋利。
“剑断了。”少年虚弱的声音从后传来,不惊不乍,就像诱敌深入的猎人,准备了足够的方案,不意外地等来这一刻,“考虑赔吗?”
曲回南撑不住以剑拄地,自身的精力倒几乎耗尽,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断剑,失去的那半寸剑锋,威胁到了项上人头。
赌输了。
“会赔。”
灰衣青年自嘲地叹声。
“谢了。”
寒静梧等到裁判铃响,才丢下半寸剑,用最后的力气走下台,倒在来接他的小师妹身上。
作者有话说:
端茶,试图理解,勉强加入,完事,把文案解决了,为什么写这个来着(X)收束收束,打完架了,先去幻境吧。
第60章
...
“我走了……”
他听见水声淅沥。
“别擦了, 擦不完的,你不要再失去了。”
我杀了很多魔物,很多, 我杀得完, 只是剑很脏, 擦干净就好。
“其实很好啦, 我是因为和你的相遇,我的时空才不再寂静,圣海,原来当自己的时间流动, 风景就会不住生长,而那之后,注定是回归世外的消亡。”
怎么会呢,我是求长生的修者,我的生命会和你一样长,我们的光阴都会停驻, 而你也绝不会, 绝不会, 怎会先我——
“阿爹!”女孩的声音划破雨幕, “那是明龚哥哥。”
他抬眼,眼皮上粘着血, 被冷雨洗刷,淅淅沥沥。
明龚,记过的名字, 记过便忘,用时再想起,十分为计, 须一分心力,世间千千人名,错之如过萍,皆在这分心力里,则是存世的意义,向来如此。
既然如此,若不存于世,这回用过后,便该忘了,明龚,明家一位后辈,当上学堂夫子的助教,与阿螺和他的女儿玩得来,那条巨蟒苏醒后,又常常独自忧郁,此时此刻,在他的剑下身首分离,脸上再没有快乐和不安。
“梦魇侵蚀,自非世中人,同魔物无二,必要遏其泛滥。”女孩撕下一截裙裳,白如缟素,盖住那条腥味的断痕,手心攥住一把红沙,泪水混杂雨水,“可我不愿见。”
“见又如何?”
他问。
“夫子诲:‘舍生取义’。我无别见,既入此道,死生事小。”女孩受冻似的发颤,仰起一双银眸,惶惶但执着,“只是会害怕。”
那就不该你来。
他情不自禁地微笑,有些自知的神经质,在既定的事实之下,询问从未存在的虚假:“你为何要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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