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货色配和我并论。”柒花不开心地回想乱象丛生的源头,“阿秋道友未免太瞧不起人。”
陆芳菲已然单枪匹马地和胡雏对上,紫袍的男人狞笑着驱动了秘法,逃散的乐师和舞女纷纷痛嚎着倒地,面目可憎地站起时就耗尽生机被寄生的魔物附体。
秋柚看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混战的背景中没有引来太多注目和袭击,足够自保的能力让她趁乱绕到了高台背面。
然后就让守株待兔的柒花逮了个正着,这人蹲在台阶上笑眯眯地朝小兔子挥手问好。
“哎呀,别拿我当坏人嘛。”柒花一回生二回熟地解开她的镣铐,“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对不对?”
秋柚倒不否认她的这番说法,只是应付不太来这样的自来熟,索性自闭回刚开始面对许一陵的状态,一声不吭地打量起光圈操控台里的银树。
“你的那位小师兄在里面吧。”柒花自得其乐地跟上来,伸手调出一个闪烁的光点,“放心,能进入秘界就绝不是常人,他在一个囚徒那儿吃了亏,却撞大运解除了修为限制,活着出去不是问题。”
秋柚看懂了光圈形成的地图,因为她的分神没有被显示,只留下寒静梧的光点势如破竹。
“修为限制?”
她关注到这个误会引出的陌生词汇。
“对了,你不知道这件事。”柒花摩拳擦掌地干起介绍人的事务,“修为存在的本质取决于天道,空间造物和秘境的存在仍然处天道的法则内,可芥子秘界的特殊性正在于此。”
“也就是说一个修者来到这里。”
秋柚咬字清晰地说出她未尽的话,“这个人的修为可以没有上限?”
“哪有这么随便。”
柒花好似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寻常可见的一个修者,不也是循规蹈矩地降生于世,他们的存在本身即是法则。”
“自身就会限制自身。”
秋柚伴随她的引导衔接而上,“所以你说来到这里的人不能算平常。”
她才察觉到柒花说的常人不带贬色,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描述。
“对哟,魔子是有违天道的悖逆之物,所以我真的很好奇——”柒花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和你的小师兄藏着什么秘密?”
秋柚不为所动地想了想。
寒静梧有主角光环不奇怪,而要说她有什么特别的,只能硬扯穿越者光环了,毕竟是<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界的来客,照样能当有违天道的bug。
然而这两个理由显然都不是能说出来的。
“想不出来为什么。”
于是她目光实诚地回答了。
“哼。”柒花也不知道信没信,“没关系,仙盟的司南迟早也会注意到你们,能从玉烛尊者那里问出不少东西。”
司南尊者是仙盟的盟首。
但是不要说得好像仙盟知道,魔域也就知道了的样子,仙魔之前互赠一点间谍虽然正常,也是放在暗处用不是拿在明处说的吧。
秋柚想到小说前期的势力平衡得还好,等到男主掌握了魔域的大权,仙盟可以说被渗透成了一张罗网。
秋某:点蜡。
“十方大人!”
濒死的平阳之虎般的吼声传来,是那个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胡雏,“你只会在上面看着吗?”
“正戏终于开演了。”柒花雀跃得两眼放光,兴冲冲地拉上人就走,“我们占个好位置。”
秋柚被她扯到一个极好的站位,风中凌乱了下太过自然的吃瓜即视感,敢情这人沉浸式代入了观光游客视角,下一眼便将殿前上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畸变的魔物成了尸山尸海,粉衣散髻的女子剑上滴血,深深地贯穿了男人的右肩,将他钉死在浸透了红色的地面。
作者有话说:
怀疑草莓发酵了酒精,头有点沉视角有点晃,还好挥发得也挺快。
第36章
陆芳菲不声不响地杵剑垂首。
仿佛是在命不久矣的人吼出声的一瞬间, 这个杀伐果断的刺客静默成一尊月下的雕塑。
“嗯?”
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落下了,也还是像在很多个幼年的清晨和夜晚,平淡的声调叫她起床习学和打理入睡。
白发蓝眸的大君坐在高台的轮椅上, 诚恳给出为何有此行为的回应, “我以为要等你们打完。”
陆芳菲静静地仰面望去。
是他。
她一直认为他是隐居在尘世的仙人, 是小小的村落里仅有的教书先生。
而现在那个人出现在这里, 用着依然平淡的声调,依然呈现着不解世事的模样,却是在与胡雏这样的人为伍。
“瞧瞧这副可笑又可悲的神情,怎么, 原来你现在才肯信?陆芳菲你是个胆小鬼啊。”破风箱似的喉咙拉扯出嘲笑,迫不及待地向她捅出真相,“我来告诉你,他不是你的教书先生,他呃啊!”
暴动的灵气把聒噪的喉咙碾碎成支吾。
陆芳菲起身整理好鬓发,迈开步伐来到台阶下, 停于彼此最合适的距离, 像私塾里的孩子望向讲台。
“陆先生好。”她挽下袖子端方地行礼, 孺慕的笑一如当初, “天色很晚了,您不回去休息吗?”
“大人不需要按时早睡。”陆十方拿出日复一日学来哄小孩的说辞, 稍加思索又补上一句陈述,“你也长大了。”
“是的,所以我晚上也会做事, 我今晚来铲除恶人。”
陆芳菲很骄傲似的指了指身后,目光一瞬不移地扣住了陆十方,“陆先生, 您来做什么呢?”
“惩恶扬善是好事。”
陆十方觉得按她的前半句来看,是要先给出鼓励夸奖的,然后他回答了后半句的问题,“我来修复木之灵物。”
陆芳菲心上的大石头正要落下,尽管她不知道木之灵物是什么,但陆先生对她的肯定毋庸置疑,他也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过胡雏。
“所以我来这里等你,你是我献祭的祭品。”
随之而来的话并不难懂,是宣布早课内容般的语气,来自她深切敬重的长辈,却蒙上了一层晦涩的意味。
石头落成了潦草的石头雨,猛砸出心上的坑坑洼洼。
陆芳菲努力地理解这行简单的话,翻来覆去地想要弄懂它直白的深意。
“陆先生。”
她提起精神再度求证,“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没有错。”陆十方有问必答地摇头,“捡到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卜算一次,献祭你总是最优的结果。”
“只是这样么……”
他抚养长大的女孩迟钝地喃喃,整个人似乎变成了缺乏养料的苍白色。
陆十方清楚自己的内部结构正在不可调节地堵塞。
这种感觉是新鲜但不适的难受。
“一直没有说。”他分散思维转移到应当告知的另一件事,“我来自彼岸的深渊,我的本体是十方菩提。成为人间的魔子后,我在采菱村停留了很久,担任那里的教书先生。”
“我知道。”陆芳菲的反应却很镇定,只是骤然提高了音量,如同在向他宣誓什么,“我很早就知道了。”
很早她就不是寄养在采菱村的无知小孩,她在魔祸的年代为了修行跋山涉水,又岂会不在游历中获知纷扰的传闻。她已经记不清是在哪个赶路的夜晚,横剑躺在旅店的床上,忽然很想念陆先生,即使知道那是别人口中的魔子十方。
从来不加掩饰的容貌和名字,只是她一厢情愿管他叫先生,还把这个人留下了那么多年。
可是他真的很好,真的,他教她的,都是他会做的,仙人是她幼时的认知里最好的词,这个印象用在他身上后再难磨灭。
哪怕她逐渐理解了他一切非人的本意,在他教会她尽己所能成为很好的人后,她作为一个人再看向曾经的启明灯,发现他也在学术性地吸收着所见所闻,如同一个长久隔离在外的观察者,朝他正在融入的人群投以单纯的目光。
魔子的学生踏上了台阶,宛如交出释然的抉择,她询问功课般俯身倾耳。
“陆先生。”陆芳菲很轻,很专注,眼睫下闪着希冀的光问,“您只是想杀我而已吗?”
对苍生依然抱着探索的态度,不会有危害他们的兴趣。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陆十方罕见地沉吟了半晌。
“抱歉,很奇怪,我无法回答。”他忽地振袖召出一片法光,“我发现了一个新变量,需要把它加上重新卜算。”
“不用。”陆芳菲果决地按住他的动作,“您那么在意修复木之灵物,我想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擅自变动会引起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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