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药膏轻轻涂在心柔手上,还好那茶水放了一会儿,不是特别烫,只是烫红了一些。
“怎么这么不小心?”
清凉的药膏涂在手上,心柔很快忘记了被烫伤的疼痛,心中只顾着母亲方才那句含糊不清的话。
“阿娘,你方才说,是谁的生辰?”
陈嬷嬷早就去世了,未免母亲伤心,在母亲找回后,便没再提这件事了。可她没提过,母亲是怎么知道这个人,又如何还记得她的生辰?
“什么谁的生辰?”裴昭云一脸茫然,又笑道,“阿娘方才在说,没有多少天,你便要出嫁了。”
心柔有些不敢相信,不知究竟是自己当真听错了,还是母亲在骗她?
或许,当真是自己听错了吧。
对于这件事,心柔没有再深究。
后来,在心柔出嫁后的第一个年宴上,她携驸马回到宫中,参加宴席。
这场宴会上,她再次看到了母亲,还有那位携夫人一同入宫赴宴的江林川。
儿时的模糊记忆涌入脑海,这些年,虽然她年岁渐长,却渐渐懂得了自己残存的儿时记忆,究竟代表了什么。
那人不再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虽身有爵位,所排的位置,不过是距离帝后十分遥远的地方。
“公主,这是怎么了?”
驸马留意到她的失态,连忙关心地询问自己的妻子。
虽出嫁不久,驸马待自己却是千万分的好,但这份好,却又似隔了层什么。
换而言之,驸马待自己,并不似寻常夫妻那般。
不与她争吵,却也没有寻常夫妻的趣味,时刻将她公主的身份置于夫妻之前,倒称得上是举案齐眉。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因何而来。
是皇权,无人可以冒犯的皇权……
“驸马,我没事,被殿内的烛光晃了眼。”
“没事便好。”驸马轻轻握住她的手,如玉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
很快,殿内歌舞升起,舞姬们不停挪动舞步,在殿内的灯光下,交织出无数美丽的影。
温热的酒入喉未有半分不适,似乎还带着些甜味,一不小心便多喝了些。
一抹红晕在公主美丽的面孔上浮现,交错的光影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更加迷离。
心柔看向不远处的母亲,似乎鬓边又多了几根白发,即便宫人在梳头时将那些白发藏起。
很快,心柔留意到母亲轻蹙的眉头,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有些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理应看到的身影。
只是那人仿佛不相识一般,自顾自垂下头,身旁是在家中等候了他十余年的夫人。
这无疑是京城的一桩美谈,江夫人独守家中,江侯回京,理应与她琴瑟和鸣。
当心柔再次回首望向母亲时,却见她早就敛眸,将玉杯中的酒饮尽。再一抬头时,目光看向殿内不尽的歌舞,脸上带着一国之母应有的端庄笑意。
紧接着,耳边是母亲轻微的咳嗽声,这酒不烈,却将母亲呛着了。
很快,传来陛下关切的声音:“云娘,还是少饮些酒吧。”
裴昭云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
“陛下说的是。”
满殿官员与官眷皆朝上方看去,任谁来看这对帝后,都应当是极其恩爱的。
没过多久,皇后宣称身子不适,先行离席,陛下叫了身边最得力的内监常世康,亲自去送。
宫人又温了酒,又端到了心柔的面前。
这酒甜丝丝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杯杯喝下去,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什么都不用想了。
“公主,你醉了……”
宴席结束,驸马搀着她离席,马车早已在门前备好,不多会儿,驸马将她扶上马车后,便倚在柔软的靠背上睡着了。
没多久,她便被马车颠簸醒了,冷风透过车帘吹进来,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公主你醒了?待会回公主府,让他们快些熬醒酒汤,不然明日定要头痛了……”
驸马含笑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公主……我不是什么公主……”
显然,她的清醒只是暂时的,只够让她看清驸马的脸,说出来的话不知所云,在口中嘟囔着。
“公主又在说什么傻话?”
心柔抬起眼帘,一双含着薄雾的眼看向驸马,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没有骗你……驸马,我不姓谢,我姓何……”
这些风言风语,驸马并非没有听过,算算年纪,她的确极有可能并非陛下的子嗣。
但有陛下金口玉言,有正式册封,陛下说她是公主,她便是公主。
但永昌公主,一向端庄守礼,今日这番模样,他也是头一次见,仿佛二人之间又拉近了些。
“马上就到了。”
公主府离皇宫极近。
心柔拉着驸马的手,又道:“我悄悄告诉你,我的父亲是位将军,但是他早早便去世了,是战死的……有句诗怎么说,年年战骨埋荒外①……”
“天下太平……都是在这些人的白骨之上……”
很快,她嚷嚷着便要睡去,却忽然猛地睁开眼,十分郑重地对驸马道:“但是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可千万不能和我母亲提起……”
驸马笑了,轻轻挽起她散落的发丝。
她是谁的子女,皇后娘娘作为她的亲娘,怎么会不知道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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