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子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后，他缓缓上前，露出了那个他对镜练习了无数次，看起来温润如玉的样子。
韩齐忽然消失，加上自家附近出现的，这名看着便不好相与的陌生人，加上自己莫名的心慌，让张娘子几乎确信，此人定和韩齐失踪一事有关。
她回首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房门，确认宁宁未曾出来后，问向那人：“你究竟是何人？来此做什么？”
那人却没说话，只是继续向前，在张娘子退无可退时，缓缓伸出了他的右手。在那只手将要触及她的脸颊时，张娘子侧过脸。
谢鸣收回了那只扑了个空的手，看着她写满惊恐的脸，柔声道：“云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你认识我？”
张娘子犹豫着问道, 她觉得，自己从前一定是见过这个人的。
即便如此，当听到那人说什么时, 她还是愣在了原地。
他浅笑着开口道：“云娘, 我们是夫妻, 这十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云娘……
这个称呼，令张娘子觉得莫名熟悉，但她独居十年，十分警惕，绝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有何证据？”
谢鸣道：“云娘，你随我走便知。”
面对她带着怀疑的目光, 谢鸣知她心有余虑，“若是我想强行带你走, 有的是法子, 但你我是夫妻, 我不想这般，让你我二人生了嫌隙。”
张娘子知道, 以这人的权势，恐怕所言非虚，还有韩齐的失踪过于巧合, 恐怕和此人脱不了干系。
即便是他说了多么动人的话, 张娘子也只觉得心中发寒, 但因为担心韩齐, 她还是决定跟他走一趟。
她回首望了眼自己居住的房子，谢鸣知道她是在担心那个女孩。
“你放心，你的养女, 我会让人照顾好。”
张娘子点点头。
谢鸣压下心中的喜悦，请她上了马车，张娘子一上马车，入目的是绣着如意纹的锦缎，布满整个车厢，檀木车顶雕刻着流云纹。她顿觉，这辆马车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华美。
她没有多问，只静静等着马车到达那人要带她去的地方。
即便心中早就对这人的身份做了许多猜测，可下马车时，眼前的场景还是令她瞠目结舌。
太阳已彻底落下，层层叠叠的宫殿在月光下交相辉映，琉璃瓦隐隐折射出光辉，暖光从雕栏的窗户中透出，远远望去，宛若第二道银河。
朱红色大门上，描金的“扬州府行宫”五字，赫然醒目。
即便是张娘子再不懂，也明白了此人的身份。天子驾临扬州，而他带自己来的，竟是扬州行宫。
直到外头的人唤道：“陛下，已经到了。”张娘子心中彻底坐实了他的身份。
谢鸣率先下车，随后又掀开车帘，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来。”
张娘子看了看那只向自己伸出的手，终究是从一旁绕开，自己下了马车。
谢鸣只含笑看向她，将右手缓缓收回。
张娘子连忙跪下，“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扶起，“云娘，你我是夫妻，不必如此多礼。”
他当真是皇帝，张娘子想不明白，堂堂天子，的确没有欺骗她这一介草民的必要。
可陛下对她说的话，她心中却隐隐有种不愿相信的念头。虽然她十年孤身一人，未有丈夫，可对他口中的夫妻二字，始终不愿相信。
谢鸣却没有表现出半点急躁，对于她的怀疑，极有耐心。
在随谢鸣缓缓进入大殿后，满殿的宫人看到她，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跪了一地。
其余没有跪下的宫人，在听到其他宫人说，“是贵妃娘娘回来了”时，也都一一跪下。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一时间，张娘子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只是一介草民，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张娘子只好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谢鸣。
谢鸣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十分和善地对满殿宫人道：“你们先起来吧，贵妃今日累了，改日你们再来向贵妃请安。”
那些宫人站起身，继续各司其职。
张娘子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情景，究竟是幻象还是现实了。
“云娘，今日有些晚了，你先歇息，明日朕会让我们的女儿，来向你请安。”
谢鸣知道，她真的失去了记忆，比起对于她忘却二人过往的惋惜，谢鸣更珍惜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故而，他没有选择步步紧逼，而是徐徐图之。
“女儿……”张娘子不由喃喃道。
她想，她应当是有个女儿的，无数和宁宁相处的时候，她都会联想到许多从前的场景。只是那样的瞬间过于短暂，她分不清那是幻象还是现实。
谢鸣浅笑道：“是的，我们有一位公主，还有一位皇子。”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南巡，朕带了公主来，皇子暂留宫中，朕已经派人将皇子请来，过几日你便可以见到了。”
***
翌日一早，陛下派人去永昌公主的宫殿，请公主去向贵妃请安。
“你说什么？”心柔不可置信地看向传旨的内监。
她的母亲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她不由想到前几日，陛下命她去辨认的那方帕子。
莫非她的母亲，当真还在人世？
那内监道：“公主，当真是贵妃回来了，公主去了，一见便知。”
不管怎样，总归是要见到人才能知道。
心柔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跟着那名内监，向陛下所住的万和殿行去。
打开殿门的那一瞬，阳光透过门扉，扫在桌边坐着的妇人身上。
她早就不似从前的模样，鬓边也有了白发，可心柔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母亲。
“阿娘……你当真还活着……”心柔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张娘子看着眼前身着藕色宫装的少女，心中亦生出了想要亲近之心。
少女的脸庞与自己的，极为相似，若非亲缘，何以解释。
心柔连忙上前两步，颤抖着伸出双臂，将“死而复生”的母亲，用双臂紧紧拥住。
“阿娘……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张娘子只觉得肩膀上一阵湿润，是那名少女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衫。
记忆尚未恢复，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不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女儿。
片刻后，心柔松开了她。
心柔意识到了自己母亲的反常，颤着声问道：“阿娘……你不记得心柔了吗？”
心柔……
张娘子心中不断默念着这个名字，希望能从记忆中找寻到关于这个名字的蛛丝马迹，但一切都是枉然。
“我信你，是我的女儿……”
心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她的母亲，若非是失去了记忆，怎么会十年都不曾来看过她？
但母亲<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这件事，心柔一时间不知是件坏事还是好事……
张娘子知道，眼前的少女应当是真诚的，她相信一个看着十四五岁的女孩，这样的表情不会是演出来的。
眼下若想了解自己从前的情况，张娘子此刻也只能相信她了。
“你可以和我说说，从前我和你的父亲……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吗？”
心柔一怔，连眼泪都不再流了。虽然那时她还小，但后来也大约懂了，那时陛下和阿娘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真将实情告诉阿娘，恐怕又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对于阿娘，也未必是件好事。
大约陛下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先让她去见阿娘……
心柔想了想，“父皇从前与阿娘十分恩爱，这十年来，我们都以为阿娘不在了，即便如此，父皇也没有再纳嫔妃……”
她向来不会撒谎，不知如何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故而说谎话时，声音越来越小。
张娘子隐约知道，此事大约另有隐情，也不再问她了。
“我从前是叫什么名字？”
心柔道：“阿娘姓裴，名唤昭云，出身河东裴氏。这十年里，外祖父病逝，外祖母还在家中，还有舅舅舅母，待阿娘回京，便可以见到他们了。”
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亲人，那这十年，他们该多么担心……
“好，我知晓了……”
***
承徽抵达扬州时，已是深夜。
前来迎接他的，正是陛下身边的常世康。
一路舟车劳顿，又少有饮食，承徽抵达扬州时，足足瘦了一圈，就连下巴都尖了不少。
在见到常世康时，承徽仍恭敬地唤了声“常公公。”
但凡是御前之人，承徽知道，自己必须敬着。
常世康亦躬身道：“奴才给殿下请安。”
如今贵妃娘娘回来了，大皇子日后的地位，怕是要水涨船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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