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孤来钱塘,履约了。”
谢诚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听着,自家大女儿,出门一趟,就能遇见太子,得太子倾心,这听着怎么像话本子里的故事。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从没听明枝说过,她虽有主意,却也不可能主意这么正,怎么可能不让爹娘知道,私自跟男人定情呢。
嫁太子,他们谢家这种家世,用高攀都没法形容,这叫误闯天家,他们家连钱塘世子妃的位置都不愿女儿蹚这趟浑水,可太子妃又跟别的不同,那可是储君妃,未来的国母。
而且太子一表人才,身体康健的很,如今听着,也对自家女儿一往情深的样子。
女儿的婚事,他心里有主意,高攀上的婚事是能为家里提供助力,可高嫁,是要受委屈的,他的女儿他了解,看似平和,其实心高气傲,也就是生在他们这普通人家,去别人家伏低做小伺候婆婆夫君,她怕是受不了这个委屈,长久下去,会郁结于心。
若要不受委屈,选个寒门子弟,还要仰仗着他们谢家,他定不敢欺负明枝,他私下跟长子重玉说过。
重玉也十分赞同,这孩子性格更清高,不愿意为了前途,把亲妹妹献出去。
谢诚迷迷糊糊的,忽然想到一件事,豁然站起身。
李从面色不动:“谢大人,可有话说?”
他这种行为,十分无礼,钱大人都不敢在太子面前造次。
被这么一问,谢诚僵笑,连解释都解释不出来。
钱大人道:“谢大人是摄于太子殿下威仪,吓得失了态,比起赵太守,谢大人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
李从很温和:“是,如此好官,却只是五品同知,可惜了,谢大人好好干,朝廷不会亏待好官。”
他拍了拍谢诚的肩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孤的身份,枝枝还不知晓,还请谢大人,暂时为孤保密。”
谢诚阿了一声,越发傻眼。
李从道:“当初掩盖身份,是孤的错,孤并非是有意隐瞒,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枝枝,孤要亲自告诉她,才算是坦诚相待,所以还请谢大人,暂时为孤保密。”
谢诚只能顺从。
太子召见完了,谢诚也从五品同知,变成四品知州后补,等太子一走,钱大人拍拍他的肩膀,和煦的简直不像那个老当益壮,肃正的节度使,原来远远的见这位节度使一面,总觉得这位老大人像庙里的杀神。
如今却和蔼慈爱的,像自家的长辈似的。
“恭喜,谢大人,这回升了官,你做事掣肘也少了许多,钱塘日后就拜托你了。”
“大人这么说,真是折煞下官,下官如何能为一方父母。”
“如何不能,太子殿下都看好你,对了,还没恭喜大人,你们家要出一位娘娘了,以后本官还得仰仗谢大人多多提点。”钱大人的话都有些谦卑了。
谢诚笑不出来,抱上太子的大腿,一家子飞黄腾达,可他担心的是,以他们谢家的门楣,女儿根本做不了太子妃,甚至连侧妃、良娣都够呛,明枝的性子是宁玉碎不瓦全的,这下如何是好,谢诚为难极了。
天家难道能让人随意拒绝,中意你家女儿,那是恩典,敢拒绝那是不识抬举,谢家算什么门楣,敢拒绝天家,谢诚越发担忧,回到家依旧闷闷不乐忧心忡忡。
谢明枝去了江州,虽然只买到一匹浮光锦,但这料子实在名贵,其中一种金缕线的制的乃是皇室贡品,只有三品以上内外命妇才能穿,其余浮光锦可以在市面上流通,可这料子一尺一两金,根本不是寻常有钱人家能穿得起的,却没想到,在那小小山寨,不仅有这么一匹浮光锦,还有好些云锦宋缎,也不知那些山寨的匪徒打劫了多少来往富商。
官府没有收缴那些布匹和珠宝,说她配合有功,这伙匪患若有人能剿灭朝廷本就要赏金千两,现在便用这些布匹和珠宝抵了,谢明枝发了一笔飞来横财,那些锦缎运回钱塘,卖了好些银子,她本想去给钱塘老太妃献宝,以求那位老太妃庇护,拜了码头做生意才能顺遂。
谁知回了钱塘后,官府来了人,说免了开店税,那些来闹事的帮派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前那些为难她的事,好似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了。
她问过谢诚,谢诚说最近朝廷在整治吏治,但那也只是白道,黑道的洪帮不来找事,却不知是何原因,朝廷的政策,到了下头,施行成什么样子,都要看下面官员的良心,而钱塘这位太守,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只要跟钱塘王打好关系,朝廷便不会过问,因为钱塘名义上是这位王爷的封地,至于老百姓过得怎么样,就不是当官的在乎的了。
谢明枝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一切都朝着对她好的方向发展。
今日来铺子,掌柜忧心忡忡,说来了个恶客,点名要浮光锦。
谢明枝当即有些无措,那匹浮光锦实在太好看了,在光线下,如浮光跃金水面波光流动,这料子在钱塘卖,卖给谁都有的是人要,那些本地豪族有钱,却买不到元京时兴的东西,卖万两白银,也有人要。
可谢明枝舍不得,她不仅没卖,还做了三件衣裳,最大的那件给娄氏做了一件裙子,剩下的做了两件夏日的小衣,没办法,做完那裙子布料便只剩下不到一半。
钱塘谁知道他们家有浮光锦呢,谢明枝顿感头疼,财不能外露,这世道,手里有好东西,都得藏着掖着,没有权势是守不住的。
方家是本地新兴豪族,颇有本事,建起来洪帮,几乎垄断了漕运生意。
那日春宴,方夫人带了一只翠玉镯,通体碧绿,无一丝杂色,如同琉璃般清澈透明,戴在手腕上,宛如一汪春水碧波,方夫人说这是南越舶来的,即便是南越王后也没有水头这么好的镯子。
她显摆半天,没过几日,那镯子就出现在太守如夫人的手腕上,谢明枝特意交代,这浮光锦做的裙子,在家穿穿便好,莫要穿出去招摇。
但娄氏的性子,藏不住事,女儿这般孝顺,她怎么可能不去显摆炫耀,被有心人盯上也正常。
谢明枝抚了抚额头,若是一定索要浮光锦,她没处去寻,但家里新烧制出一套琉璃茶器,就看她如何说服了。
打开帘子,里面公子风姿卓秀,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一看背影就与旁人不同。
侧脸剪影眉目清朗,神姿高彻,可不是寻常歌少年人能比得上的,谢明枝一时竟看的呆了。
“怎么,见了我,竟是这样子,一点也不想我?”李从抬起头,看向她。
谢明枝咬了咬唇,上前几步,就想扑到他怀里,忽然想起自家掌柜还跟在身后,硬生生止住。
李从忽的一笑,伸出手:“放心,没人在。”
谢明枝一看身后,才发现掌柜不在,这小小的内室,只剩他们两人,她不再犹豫,扑进他怀中。
李从抱的很紧,几乎要将她嵌入怀中。
他们这是私相授受,是被礼法唾弃的,可谢明枝不在乎,她敢爱敢恨,既喜欢了就会承认,又能闯出什么祸事呢,在江州认识的这位李公子,太合她心意了,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几乎能说上几天几夜,不仅是知己知音,太多的相同点,让她觉得,他就是她的灵魂伴侣。
若是错过,怕是这辈子都寻不到这么投契的恋人,所以哪怕是暗通款曲,她也认了。
哪有那么多天生一对,这世上从没完全一样的人,所谓投契不过是他故意的,投其所好,甚至连她被山寨匪徒逮捕,也是他自导自演,那山上的确有一伙贼人,早就被他的禁军剿灭了,而他派去的探子传回信,说谢明枝到了附近。
他一直苦恼,这辈子,怎么与她相识,感觉不管如何都太刻意了,而且先让她知晓自己身份,她定然会十分警惕,在不知晓自己身份前先产生感情,到时再知晓身份,她便不会权衡利弊,不会惧他,怕他。
于是他索性利用了那个山寨,让手下人乔装,将人截上山,自己再扮演过路的官府人士,把人救出来,他想送她的那些金银首饰布料,还有胭脂水粉,都变成官府给见义勇为好姑娘的酬金,她哪里知道,那是他精挑细选,一件一件过目的。
好在她如今年轻,不过十六岁,也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自然看不出蹊跷,如果是有两世记忆的谢明枝,一眼就能看出,他在糊弄她。
这一次不再是等到二十岁还恢复记忆,一出生他就什么都知道,上辈子的,上上辈子的,老天爷就是这么不放过他,他都觉得厌倦了,这一次又一次重复的人生,是要嘲笑他的失败,连一个女人的心都得不到吗,可转念一想,再次重生,焉知不是老天给他的又一次机会,他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好。
太子这一回,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即便父皇那样爱元后,他步步为谋,让太子失了圣心,这一回他成了太子,不必再让她受后宅争斗之苦,不必煞费苦心争宠,也不必跟卫凌产生交集,这一回,他会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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