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枝得知这儿子做的事,气急败坏,把他王爵免了,当着陵华县所有百姓官员的面,给这孩子大了三十杖,关在诏狱大牢整整一年,好在没真的闹出人命,不然她原谅不了这孩子,也原谅不了把孩子教育成这样的自己,因为此事,她才对那平民女孩有偏见。


    她被囚禁在这里,心头的火发不出去,却也不会让宫女太监们,承担李从的怒火。


    娄氏不是第一回进宫,谢明谨成了先帝才人时,就得了殊荣,可以入宫觐见,可那是建章宫,这是未央宫,而谢明谨作为才人时住的留香小筑,又怎能跟谢明枝的凤仪宫比呢。


    光是全用了琉璃窗,还有那间四面琉璃花窗的阳光房,就让娄氏赞不绝口了,再看到全用金丝楠打的家具,更是爱不释手,娄氏抚摸花窗边的纱帐,满脸惊奇:“这可是月影纱?这可是贡品,上好的缎子,就这么做蒙窗的帘子?我那好儿媳,也不过有一两匹。”


    南安郡主笑道:“母亲,我爹爹虽也是亲王,可亲王之间也有差异,我爹不过是六珠亲王,摄政王殿下却是仅次于陛下的八珠。”


    惹香笑道:“殿下看重娘娘,宫里有什么好东西自然都是紧着娘娘用的,便是后宫的嫔妃们,又有几个能及得上我们王妃娘娘呢。”


    “惹香姑姑,娘娘可安好,殿下让我们送东西来了。”


    小福子带着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入,送来的绸缎、瓷器,还有琳琅满目的首饰,光是抬箱子的,就不下三四十人,其中两株紫珊瑚树,一颗三尺多高,一颗一尺多高,均是稀世珍品。


    李从成了摄政王,小福子是大总管,想要巴结李从,有不少人想要走小福子的门路,如今他也是元京炙手可热的红人,在外头很是威风,即便面对南安王也是捏着点款,面对谢家人却卑躬屈膝的,甚至故意讨好。


    “殿下赏赐了东西,不仅有给娘娘的,还有给老夫人大少夫人和三小姐的,这两株紫珊瑚,大的殿下吩咐娘娘自己留着,也勉强看个景,小的是殿下赏给谢家老夫人和老爷的,三位女眷有月影纱、霞影纱、鹅黄色凸花缎、飞霞色纱缎,各赏十匹,赤金头面一副,翡翠首饰各一套,各色宝石各一匣,羊脂玉腰带各三条,胭脂瓷十二大先生各一套,另额外赏老夫人东海明珠一盒。”


    这是重赏,赏的都是值钱东西,四五品小官娶妇下聘,除了没家具和一些瓷器,也不过如此了,单说宝石珍珠,还是比不上的。


    他们殿下下了本钱,一定要讨好谢姑娘娘家人,小福子不放心别人亲自来送:“殿下让娘娘留三位女眷的饭呢,老夫人和三小姐是钱塘人士,殿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做钱塘风味的菜,如今殿下文武军政一肩挑,两京二十八省都压在殿下身上,殿下着实分身乏术不能亲自来陪。”


    “是为着羌奴人的事吧?”南安郡主道。


    小福子叹气:“可不是吗,之前戾庶人谋反,珞州战火四起打的如火如荼的,这些羌奴人实在反复无常,眼见损失了兵力,没法来打草谷,竟要求和,还求娶大周贵女,南边发了大水,北方四郡干旱,太子年幼,贵妃娘娘又不擅朝政事,我们殿下不辛苦些,整个前朝怕是都没法运转,南安王也正在勤政亲议事呢,请郡主宽心,殿下说了,他不能亲来,可午膳定会来做陪,还请郡主替殿下陪好客人才是。”


    南安郡主掩唇笑:“这是本郡主的婆母,明枝明月都是本郡主的妹妹,七哥至于这么担心吗?”


    小福子自然没有不放心,可为了体现自家殿下的重视,他亲自沏茶奉茶,吩咐的无一不熨帖,更把自己徒弟放在这,让谢家人任意拆迁吩咐,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才退下去。


    “这宫里的太监,就是会伺候人啊,比我身边的柳嬷嬷还妥帖,这么有眼色,咱们家不能弄一个来?”


    南安郡主叹气:“娘,这里在宫里,慎言。”


    娄氏笑:“诶呀,摄政王对咱们明枝这么好,我说两句又能怎样,咱们是主子,他不过是个太监,是奴才,明枝啊,这摄政王殿下对你可真是上心了,这世上可没有比我们明枝更有福气的姑娘啦,王府富贵,殿下又待你诚心,你呀,要学会惜福,你得好生伺候殿下才是。”


    谢明枝了解自己亲娘,她其实能力有限,不然也不会自己陪嫁的两个铺子都连年亏损,当年都要到卖铺子还债的地步,以元京对贤惠妻子的标准来衡量,娄氏更是差的十万八千里。


    虽然谢明枝总说亲爹是个五品小官,但那是跟元京这些权贵们比,跟上辈子李从后宅那些女人的家世比,在钱塘,他们家算过的不错在官府也能说得上话,一般人家还比不上她们。


    男主人在朝为官,官居四五品,家里居然没妾,没几个小娘服侍,说出去都叫人笑话,可谢家就是这么特立独行,娄氏宁愿顶着善妒的名头,除了一张年逾四十依旧娇俏的芙蓉面,娄氏既不擅管家也不擅与别的夫人交际,可她不是傻瓜,凤仪宫处处透着诡异,谢明枝不信,她没看出来。


    被囚禁这么长时间没个音讯,娄氏怎么可能完全不晓得有蹊跷。


    她虽然是笑着说,眼里却满是担心。


    南安郡主此时便说:“惹香姑姑可否屏退左右,让阿娘跟明枝妹妹说说体己话。”


    惹香笑道:“好叫郡主知晓,殿下吩咐我等要尽心伺候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体弱,奴婢们要寸步不离,若是服侍的不好,奴婢们要被罚的。”


    “你们下去,让我跟娘亲嫂嫂单独待会儿。”


    惹香还在犹豫,谢明枝一个眼神看过去,目光冰冷,惹香抖了抖低下头:“奴婢们这就退下。”


    宫女们前脚刚走,娄氏后脚就哭了:“好孩子,你受苦了。”


    谢明枝双眼酸涩。


    谢明月狐疑:“姐姐当真过的不好吗,我怎么觉得姐姐面色红润,仿佛还丰腴了很多。”


    “月儿,你说什么呢,你到底心不心疼你姐姐?”


    谢明月摇头:“我不是不心疼姐姐,可如今瞧见姐姐非但没瘦,还胖了些,凤仪宫这些珍器美饰,华服美馔,娘看了不也松了一口气。”


    她下巴一扬,指了指墙角和桌上的果盘:“那骠国进贡的翠玉瓜,市面上是一两瓜一两黄金,外头趋之若鹜价值千金的玩意,在姐姐这,却被用来熏屋子,不管如何,摄政王没虐待姐姐,阿娘你是不是就想劝姐姐从了?就因为她生活的富贵?”


    娄氏结结巴巴:“胡说什么呢,难道咱们家都要靠着你姐姐,攀附摄政王的富贵吗,我只是怜惜女儿有什么错,摄政王待你姐姐算不错,难道阿娘还要鸡蛋里挑骨头,说人家的不是吗,如今摄政王大权在握,咱们一家子怎么跟他去挣?”


    谢明月据理力争:“金丝雀被关在笼子里,好吃好喝的伺候,自然会逐渐丰腴,这般金尊玉贵的供养,姐姐怎么可能会气色不好,可时间长了,翱翔的雄鹰便会被豢养成家鸡,难道这是好事?”


    “你住嘴!”娄氏气的七窍生烟:“这是宫里,容不得你胡乱说话,你还想不想你姐姐好,若是被那些人听见,摄政王表面上对咱们家客气,若是背地里折磨你姐姐,你岂不是害了你姐姐。”


    谢明月撇着嘴不甘心:“姐姐,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跟那些被男人豢养的外室有什么区别,她们也是这样,一个个养尊处优,晃荡着娇俏丰腴的身体,只要会伺候男人就行,可姐姐,你分明说过,我们身为女子,也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可走,姐姐忘了自己的雄心壮志了吗?”


    娄氏气的要命,当初就不该让大的带小的,把小的养成跟她姐姐一个样,性子这么的倔。


    “我真的胖了吗?”谢明枝揉了揉脸颊,又捏了捏肚子,好像是胖了,小肚子都突出来了,也是怪的很,她的体质不易胖,天生就很纤细,除了有孕时胖了起来,腰身都没了。


    大约是心宽体胖,这也说不过去,谢明枝也不生气:“我倒是想四处云游,继续经商,也要看李从放不放我走。”


    “摄政王看着那么和蔼,跟他好好商量不行吗?”谢明月不解。


    “和蔼?”南安郡主冷笑:“三妹,你还是太天真了。”


    “总之他也不能这么关着我一辈子,慢慢来吧不着急,嫂嫂,可有……的消息?”


    “谁?”


    南安郡主在明知故问吗?谢明枝早与长兄约定好,她不信郡主丝毫不知情。


    “嫂嫂知道,是小卫……他没抓住他,那天在殿外只能看到背影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他去了何处,可有消息。”谢明枝本来恹恹,谈起那个人,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南安郡主沉默半晌:“我们只知道,他没被捉,也没死,具体在何处不清楚,而且即便有消息,我也不会告诉你,明枝,你可知,你哥哥被派去珞州当了随军监察,因为让你离开元京,避开是非,他已经触怒摄政王,去了珞州便是我父也长鞭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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