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他倒是学会了暂时的让步,甚至还学会了撒娇,可不论是道歉还是别的什么,都是为了获得更多,如果没有目的,他绝不会退让一步。


    可此时的道歉,却显得很真心。


    谢明枝闭上眼睛,不想让自己去想李从,甚至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一个眼神都不想看他。


    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李从距离她,很近。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不肯原谅我,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真的伤了我的心,我一时激愤,没控制住才会这样,以后绝不会再这么对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再原谅我一回,好吗,枝枝。”


    谢明枝睁开眼,却看到面前的李从,正在悲哀的恳求,悲哀?恳求?这两个字跟李从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吗。


    “你又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


    因为脖子受伤,谢明枝说话都是沙哑的。


    李从更加心疼,更加愧疚,然而谢明枝毫无波动。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我爱你,从上辈子你走后,我就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你,并且最爱的只有你,我不能接受你不在我身边,枝枝,所以我不能放你走,我太伤心了才会被冲动支配,以后不会这样了,如果我再犯,你就打我行不行,只要你能消气。”


    他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打:“要是打我不能出气,你捅我几刀也行,就是别往要害去,我还得活着,要宠你护你,总要给我个机会,看到我改过了。”


    谢明枝笑的嘲讽:“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必要装成这样,我已非清白之身,你竟也要,李从,你的自尊呢,这辈子你要过的二手女人只有沈玉珠,居然还能多我谢明枝一个吗?不,按照你说的,你没临幸沈玉珠,是因为嫌弃她跟过别的男人,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也要,你真不挑剔。”


    她从不觉得,追求真爱有什么不对,即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是真心对卫凌,卫凌也是真心爱她,没有这一回,可能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不自重,是水性杨花,如果没有李从从中作梗,他们或许早就成婚了。


    可她现在黔驴技穷,只能通过贬低自己,妄图伤害到李从,可这怎么能实现呢。


    李从面色一动不动,谢明枝说的,已经不能再刺激到他,只有李从自己知道,他很在意,恨不得毁灭一切,如果还能有重生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杀了她,再自杀。


    重生后他还会有记忆吗,他跟她还能重头再来吗,她还会有记忆吗,如果有,她一定会避开他,避开他们所有相遇的开始,那岂不是又重复这辈子的宿命,比起缥缈的未来,他只想要现在。


    “我在意,我嫉妒的要命,生气死了,可我想了想也没办法,你跟我要公平,我愿意给你这个公平,上辈子我的第一个女人不是你,唯一的女人更不是你,虽然后来那几年,对你是专宠,但上辈子,有别的女人横在我们中间,还要庶出的子女,你不甘心要报复我,这辈子你跟卫凌的事,我不打算追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只要你的未来是我的,我愿意忘了这件事。”


    谢明枝倏地睁大双眼,呆愣到完全不知所措。


    这是李从,是那个霸道的唯我独尊的李从?连这件事他都能忍?


    他的确变了,如他所说的一样。


    “你变得这么宽容,这么仁慈?”谢明枝垂泪:“既然你不计较我对你的背叛,愿意原谅我,为什么这辈子,不能成全我跟卫凌?李从,我求求你,我要怎么求你,你才能放了我,上辈子我在你身边三十年,十七岁就为你产女,为了你的大业呕心沥血,为你管理中馈,甚至你跟别的女人的孩子,我也视如己出,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把我当做你的亲人,放了我,行吗?”


    谢明枝是真的没办法了,所有的路被他堵死,她根本反抗不了,她恨那些只会哭泣哀求的女人,瞧不起她们,认为她们太过柔弱,一旦成为弱者靠别人的施恩过日子,就会成为俎上鱼肉,现在自己也变成了这样,变成自己最不屑的样子。


    “你就这么,爱卫凌?分明跟你相守三十年,跟你生儿育女的,是我,你跟卫凌,不过就是云城守城时,紧紧一年的缘分,就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吗,为什么,枝枝,我不明白,你们何曾有这么深后的感情,还是说,你只是为了让我后悔难过,故意这么说,我真的很心痛,在你说爱卫凌的时候,别这么伤害我,我听不得这些,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在云城的时候,他救我,跟我相依为命,我信他,将孩子托付给他,若不是那时我是有夫之妇,还有了孩子,我会嫁给他,李从,是你杀了卫凌,他因我死在你手上,我们一辈子都欠他的。”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李从茫然,这是他要掩盖的,最大的秘密。


    “那日在崖州,你宴请温老将军,我给你们送去了梨花白,二十年陈酿,在你的杯子上,我叫人涂抹致幻剂,只要你喝多了,再有人提起我和卫凌,你卸下心房,就会把所有知道的事说出来,原本我也是赌一赌概率,没想到,真的是你……”


    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在防备他,计划着背叛他了吗,却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沉溺情爱的模样。


    “你已经赢了上辈子,这辈子还不放过我吗?李从,我求你,我给你磕头,给你跪下了。”她挣扎着起身,却浑身无力,直接摔下去,她依肯放弃,拽着李从的裤脚。


    “臣女服了,臣女争不过您,殿下,陛下,您饶了我,放了我跟卫凌吧。”


    她是有些孤傲在身上的,那时她只是个小小的王府侍妾,犯了错被罚跪时,即便脸上恭顺,眼睛里也没有郑妃等人,她那种傲劲儿,李从很喜欢,因为跟他很像,出身不好就要一辈子被踩在泥里吗,这种不服输的执拗,让她跟别的女人很不一样。


    “你为了卫凌,跪我?”李从的心,仿佛被火灼烧。


    在他每一次决定原谅她,决定不去想那些过去,决定从心开始,她总会再一次,将刀插向他的心。


    “那我呢?”李从惨然一笑:“我才是你相濡以沫的丈夫,在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对我的爱?”


    谢明枝被他抬起下巴,四目相对。


    “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吗,哪怕一丝一毫?”


    谢明枝闭了闭眼,没有爱,怎么可能,哪怕养了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也会生出感情,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丈夫。


    “最初进王府的时候,我动心过。”


    谢明枝想起那些过去,依旧历历在目:“你是天家贵胄,长得又那么英俊,哪个女子会不动心呢,我知道自己身份不够,所以从不奢求做正妻,也不奢求你的偏爱,只要你能照拂我,哪怕一辈子就那么过下去,我也认了。”


    她甚至没有奢求他也能爱她,只要像别的男人一样,对自己的妻妾都有一分怜悯,已是难能可贵。


    “每一次你宠幸我,我就会被郑氏责骂,被她扇耳光,被她罚跪在游廊,让来来往往的下仆看看,我是个狐媚子,是个迷惑主君的贱胚子。”谢明枝痛苦的攥起手:“每一次我明示暗示,求你为我做主,你却顾忌她是淑妃侄女的身份,总是叫我忍让,正妻管束妾侍,本就理所应当的,对吧,那时你不爱我,只把我当玩物,我怎么还能去爱你。”


    李从在颤抖,他懊悔自己没有早早爱她,对她好,可这是因果关系,他对她忽视,她想要拥有地位,才去争宠,去表露自己的不凡,他才会在此后的经年累月中,越发爱她,离不开她。


    就算他曾是皇帝,此时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也做不到回到过去,改变过去的一切。


    “那时,我的确,另有所爱,忽视了你,可是枝枝,如果不是我忽视你,你大约一辈子都会守拙,做那个平凡的没什么特别的王府侍妾,我又怎会把你爱到骨子里,这是个伪命题,你不能用那时的经历来拒绝我,我不接受,后来我看重你,你做了皇后,我们不是,很好嘛,哪怕在那时,你也不爱我?”


    谢明枝沉默片刻:“爱你,太痛苦了,我要时时谨慎,时时自省,是不是惹了你不快,会不会失宠,你爱的也不是真正的我,李从,你爱的不过是那个会为你付出,贤惠的打点好一切的幻影,我本就不是。”


    李从叹气,扶着她将她抱起,她比那些吃饭三分饱的贵女们,要重一些,可对李从,也轻的像一团棉花,只是昏睡了几天,就消减憔悴了许多。


    “你说这些,太晚了,我已经不能再放你走,我爱你,不能失去你,我什么都不在乎,你跟卫凌私下做了什么,感情有多深,跟我没关系,我只想要你,哪怕用卫凌威胁你。”


    “你的身子好多了,对吧,既早已是我妻,自该尽妻子的义务,你说卫凌不可能自投罗网,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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