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茫然震惊,下意识松开手:“你,你在说什么,你是女子,本就该……”


    “本就该?谁说的?”谢明枝喉咙被松开,呛的直咳嗽:“男尊女卑,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要从一而终,哪怕我根本没嫁给你?从来如此,就是对的?我偏不,哪怕你强迫我,这辈子我的清白也是属于卫凌的!”


    “瞧瞧你的样子,李从,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个绿毛龟,痛苦吗,不能接受吗?上辈子你娶我的时候,不也早就跟宫里的教养宫女试过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爱沈玉珠,不也临幸了别的女子,娶了别的女子,你说我是贱妇,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我呸!”


    李从看着谢明枝这副样子,仿佛看到了妖魔鬼怪:“你,你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已经知道,她本性并非真的温柔贤惠,有脾气有性格更有手段,可这个污言秽语破口大骂的女人是谁,真的是谢明枝?


    “我本来就是这个模样,只不过给你看的一直都是假象,你当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若不是我家世地位,免不了选秀,谁愿意给你做妾,掺和进你跟沈玉珠的恩怨里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李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好痛苦,太痛苦了,她对他如此不留情,揭开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的是血淋淋的内里,伤口都已经流脓发臭了,他却觉得已经愈合生出新的皮肉,已经没有裂痕,可以重新开始。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她,想要爱,就这么难吗,为何爱情让人痛苦到窒息,他根本喘不上气。


    这种激烈的感情好似变成了恨,犹如刀子,把他割的四分五裂,他疼得弯下腰,弓着身子,却丝毫无法缓解痛苦。


    如果没有爱上她就好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他只要权力就好了,就有无数女人小心翼翼的,殷勤的奉承他,伺候他,他根本不必管那些女人在想什么,喜欢什么,只要像养宠物一样,伺候的好就赏赐宠幸,伺候的不好就冷落打发掉。


    何必要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小心翼翼,顾忌她的心情,嫉妒和恨,让他变得丑陋,变得再也不是那个洒脱的李从。


    他到底为何要自寻烦恼,只要没有谢明枝,没有她,这个给自己带来痛苦和屈辱的女人消失,只要她没了,他也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了吧。


    李从伸出双手,再次握上她纤细的脖颈,他俨然变得魔怔,是真的要她死。


    他恨她,这是理所当然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别人,还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这是奇耻大辱,就算普通的男人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是做过皇帝,将天下视为囊中物的李从。


    李从单手捏住谢明枝,她都承受不得,双手不过是加速谢明枝的死亡。


    死而已,她很怕吗,又不是没死过,死之前能看到李从如此痛苦也值了,她甚至不知该去恨谁,谢家没有能力阻止选秀,她该恨自己的爹娘吗?她因为过于美貌,作为补偿成了李从的侍妾,难道要怪自己生的美?因为要活着,想要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一些,得到亲爹的爱护更好的教养,她耗费心血,一辈子只为了这一个男人而活,让他对自己上心,丢不开手,难道要怪她争?


    重活一世,老天何其不公,让李从也记得上辈子,她拼尽全力都无法赢他,无法得偿所愿得到自由,到底该怪谁。


    她甚至连一个恨的人,都找不到。


    李从喘着粗气,赤红着双眼,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他痛苦,收到侮辱的女人消失。


    理智回笼,他便发现,身下的谢明枝脸色铁青,已然没了气息,李从如遭雷击,试探的去摸她的鼻息她的脉搏,顿时便疯了。


    “太医,太医,快去叫太医!”


    他好似回到了上辈子,得知她死讯,面对的只有她的假棺椁,连尸身都见不到最后一面,那个冬日,冷得,好似要把他的骨头冻成渣子。


    他再一次失去了她,还是自己亲自动的手,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李从甚至无措的,只能抱着她的身体,埋在她的胸前:“别走,枝枝,别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怎能对你动手,我怎能生出这种念头想要杀你。”


    太医来了,便看到痛哭流涕的李从。


    没人相信,李从居然有这么一面,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不要让她死,救她,救她,若是救不回她,你们都得死,给她陪葬!”李从揪着太医的衣领,癫狂的已然不像人。


    “主子,您先放开太医才能施针,救谢姑娘啊,不然耽误了,他的命不值钱,可谢姑娘怎么办?”


    李从捂着头,无力的坐着,肩膀颓然垂下,跟那个意气风发大权在握的成王毫无相似之处,像个无力的败犬。


    小福子又急又气,担心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殿下身上的狂暴和悲伤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波及,他战战兢兢上前,发现李从颓然坐着,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香囊。


    那是他非要从谢明枝身上抢的,据说是她亲手做的针线。


    “主子,谢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李从抬起头,英俊的脸扭曲的不像样子,手都在抖动:“我险些杀了她,我怎能这样做,我发誓要好好保护她,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李从痛苦的捂住脸:“可给她带来伤害的,居然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哪怕我已经大权在握,富贵已极,她却依旧不愿意留在我身边,还背叛我。”


    他不是那种,容易把痛苦暴露给别人的人,更遑论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表露脆弱,可他也的确很痛苦,根本无法排解,也无人去诉说,他连个平等相交,能说心里话的朋友都没有,谢明枝说他是孤家寡人,也的确没说错。


    “主子,谢姑娘的心既然不在您身上,何不放了她,也放过您自己。”


    “让她去跟卫凌双宿双飞?”李从冷笑:“绝无可能,除非我死。”


    小福子还能说什么,不能放手,也不能杀了,除了留在身边彼此折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醒了,谢姑娘醒了。”太医慌乱的跑出来,还摔了一跤,喜极而泣了,人救回来,他们的命也保住了。


    李从恍然,竟近乡情怯不敢看,看到谢明枝胸前的起伏,他似乎怕惊醒她,慢慢贴到她的胸口,听到清浅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她还活着,没有阴阳相隔,就比什么都好。


    窝在谢明枝脖颈处,李从默然不语,只有两行泪打湿了她的衣襟。


    第103章 他不在乎


    谢明枝没死,她居然还活着,醒过来的时候,望着床上木板的花纹,发呆了很久很久,才发现这不是地府,更不是来世,她居然还在凤仪宫。


    李从没杀她,这真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按照李从的脾气,这不应该发生,还是他要肉肉的折磨她,才能出这口气,比起受折磨,她宁愿速死。


    喉咙很痛,脖子更痛,一只手臂伸进来,把她扶起来,温热的茶水放到她嘴边,不管是茶的温度还是口味,甚至是香气,都是她喜欢的。


    谢明枝渴坏了,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才注意到,横在自己身上的大手骨节分明还有厚实的茧子,是李从。


    抬起头,面对李从,两人相对无言,谢明枝疲惫的闭上眼:“你想怎么处置我。”


    开口说了话,才发现她嗓子沙哑的厉害,如同含了砂纸一般,不仅磨的疼,拉扯的也更疼。


    “你这里受伤严重,要好好养着,有润喉的琵琶膏,吃一点吗?”


    他说话很温柔,那种被背叛的痛苦和要杀人,拉着所有人去死的决然与暴虐,消失殆尽,就像从没在他身上存在过,他此时温和的样子,有点像之前他可以营造出来,用来笼络朝臣,得到先帝好感的那个假的李从。


    像假的,但不是假的,至少他现在非常平静,谢明枝能察觉的出来,在这时尚,揣摩李从的心思,谢明枝自认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可她也不能做到完全了解李从,对他一举一动,什么心思都分析的到位。


    那种只看他眼神过活,他说一句话就要想想,他是不是有别的意思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想过。


    李从不正常,他居然没有暴怒,也没有要杀她,或是让她生不如死,这是憋着什么后招?谢明枝已经根本不想再去探究他想要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无所谓了,要杀要刮随便他,要折磨也随意,她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破罐子破摔,反正她得到了卫凌报复了李从,哪怕现在就去死,也值了。


    谢明枝觉得很疲惫,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她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李从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抚摸到她侧脸下巴,然后到了脖颈上,那上面是个鲜红清晰的巴掌印,是他失控时掐的。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让你受伤了。”


    他这是,在道歉吗,还是酝酿着更深的阴谋?谢明枝恍惚,这种行事风格,很不李从,上辈子他哪里会道歉呢,即便真是他错了,也无人敢说是他的错,要给他这个皇帝台阶下,满宫嫔妃、前朝臣子都要哄着他,迁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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