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想让手下衙役把她赶出去,然而卫凌就站在她身边,她身后还有几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看着都像是练家子。
“小女子不敢。”
“你不敢,本官看你胆大的很呢,小姐既出身富贵,既不是崖州人,何必蹚这趟浑水,真治你一个妨碍公务之罪,你这娇娇娆娆的女郎,怕是吃不消呢。”
“民女不过是问问,怎么就成了妨碍公务,大人是心里有鬼不成,敢问大人,大周珠税一年仅收一,便是十月,此时还未到十月,怎么就开始收税?那些不入选的珍珠,按大周律法,该归还疍民,允他们自由买卖才是,大人却都放在那里,是准备,不还了?”
小吏果然心虚:“哪里来的无知蠢妇,居然敢妨碍公务,把她给我拿下押到知县大人那去,这小娘子生的倒是娇嫩,却为一群穷棒子出头,本大人今就教你个乖,把你送去知县大人那里,你若一朝攀龙附凤,还得感谢本大人呢……”
他手都没来得及伸过来,被卫凌一把捏住,诶哟诶哟的倒下去。
“你们妨碍公务,敢跟朝廷作对不成,这是宫里娘娘要的珍珠,皇上宠幸谢昭仪,我们不过奉命行事,哪来的二货,为一群贱民打抱不平。”
“你说,这是谢昭仪要的珍珠?”
“自,自然。”
谢明枝摇摇头,满脸失望,这么点衙役,便是打了也无所谓,但她刚到崖州,就跟官府结仇,不划算,这只是个狐假虎威的小人物,烂不在他身上,是在根上,今日弄死一个这种小吏,来日还会有更多个,跟他们起冲突,没意义。
她挥挥手,制止卫凌继续再打下去,再打下去,就要把人打死了,她还缺一个,跟知府知州通风报信的,这小吏就是最佳人选。
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丢到小吏怀里,簪子纯金缠枝,一看工艺就不是外头普通金店能打出来的,上头竟是一颗金珠,龙眼大小,周围顿时一阵惊呼。
“这个,够不够今年的珠税?我替这位小兄弟交了,你莫为难他,让他起来吧。”
一个小吏,哪见过这么纯的金子,还有如此圆润硕大的金珠,谢明枝出手豪横,他又吃不准,这路过的,不是崖州本地的大小姐,到底什么意图,然而有这颗金珠,别说这些疍民一年的珠税,就是十年的,怕是也有了,他恨不得咬一口,试试金子的纯度,可到底还要维持摇摇欲坠的,所谓官威,放了几句狠话,带着人走了,至于疍民们上缴的珍珠,他也没忘了收走。
卫凌沉着脸,不太痛快,他乃水师参将,又是金吾卫五品将军,比这小吏官职不高太多,用的着她舍了自己的簪子上下打点?他巴巴的跑来崖州是为了什么呢,都护不住她,岂不说明自己的无能。
罗九娘像是爆炭一样跳起来:“姑娘,凭什么把那簪子舍出去,别说那些金子,那珠子可是价值连城,还是……”
谢明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九娘把那少年扶起来,少年已经全然傻了,命被救了,连税都被人家给交了,这样的大恩大德,他要怎么报答才能够,少年翕动着嘴唇,哽咽的说不出话。
他给谢明枝跪下,说要给她当牛做马。
谢明枝笑:“我不需要你当牛做马,但我既救了你,你以后为我效忠,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一开始救他的时候,还没认出来,后来听到名字,他大名叫陈世生,小名二娃子,这才反应过来,这稚气横生,只有十一岁的穷困少年,是她跟李从上辈子的水师大都督,带着南洋水师都打到了莫卧儿!
陈世生不是说自己是福州疍民,也就是所谓的南疍,怎么在崖州,成了东疍了,既然是自己先遇见,她也只能跟李从说一声不好意思了,她要收服这位未来的大都督,为自己所用,哪怕用救命之恩胁迫他。
她甚至要把陈世生的妹妹,那个还不足四个月的婴儿收卫养女,养在身边,陈世生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样施恩,他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而且完全不知这么一位仙女似的姑娘,瞧上了他什么。
罗九娘还在愤愤,那金珠价值不知几何,跟着谢明枝进过宫连公主都见过,就算是那位昭华公主也没这么大颗的珍珠戴呢,他们姑娘素日不戴出来招摇,她们不明白,这么好看奢华的簪子,怎么就不戴,戴出去也好杀杀别人的威风,尤其是那个赵青青。
那时他们姑娘是怎么说的,好东西若是独一无二,叫别人瞧见,也就不是自己的了,所以不能招摇,得藏着掖着。
价值连城的金珠,就救了这么一个穷苦的娃子,罗九娘都要沤死了,她当初的卖身钱才卖了多少,不到十两。
谢明枝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别嘟嘟囔囔了,你瞧着吧,过几天那金珠就有人给送回来。”
罗九娘才不信呢,打了狗的肉包子,人家还能送回来,得了这样的好东西还不早逃之夭夭,卖了换钱逍遥去。
谢明枝却笑而不语,她说到做到,带着陈世生和那不满四个月的孩子,去了下塌的府邸,谢明枝住的是老早就安排人在崖州买的宅院,只花了不到两千两,居然比谢家在元京的宅院还要宽敞的多,雕梁画栋,花园的池塘还养着几尾锦鲤,游来游去的,看着倒像江南小姐的绣楼,特别雅致。
她还陪着卫凌,去水师瞧了瞧,崖州对他这位新上任的参将倒是不小气,也安排了宅子,可水师里兵将懒懒散散,码头的船只有五艘,乃是平底沙船,居然只有不到三十尺长,这能载几个兵,即便卫凌并不太了解水师,此时也明白,他接手的,就是烂摊子。
“这所谓的水师,那些大头兵比我水性还不好,根本就是旱鸭子,就是挂靠在水师的闲职,干拿俸禄不干活的,就那么几条船,怎么打倭寇,都知道崖州通商口岸要重开了,海上不平静,今日在码头还看见几个矮个子的武士浪人。”
几个浪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水师的那些兵,居然完全不堪一击。
要想水师发展起来,是要钱的,可崖州府衙,一个铜板都不给,卫凌气的恨不得撸起袖子把那知州揍一顿。
他不是爱抱怨的性子,回来后却罕见的,一句接着一句的抱怨。
“来喝一碗燕窝粥,暖暖身子。”
谢明枝倒是听得挺有兴趣,让卫凌闭了嘴,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堵,说好的不把外头的事带回来让她烦心,可他今日处处碰壁,却一筹莫展不知怎么解决,更不知跟谁去说。
“你别着急,水师的事急不得,如今朝廷面临的威胁主要还是草原的羌人,那么点银子要组建骑兵,养着京城的十六卫,地方的什么虎豹营,天驱兵,都是各州府自己想办法筹钱,都要成了割据的藩镇了,肯定没钱养水师,不过,我给你想了个办法。”
卫凌鼻子痒痒的,侧过头去,紧紧捂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睛鼻头都红了。
谢明枝总觉得他眸光水润,脸上还有不太正常的红。
“什么办法?”
“其实水师的兵,有,世生他们就能当你的兵。”
“他们?”卫凌恍然大悟,这些疍民水性可好的很,有的甚至能在水里憋气一刻钟:“他们不是贱民,不能参军建功立业的,而且粮饷、船只都是大问题,如今的水师,连我们兄弟的俸禄,都发的捉襟见肘。”
“所以,不能急,我来办,钱和船,还有他们的身份问题,都由我来想办法,你尽快熟悉水性掌握海战战法。”
卫凌呆呆的看着她想要问,她能有什么办法,造船需要大价钱,养兵的钱从哪来,她这么一个弱女子,能做的来吗。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她居然凑了上来,脸距离他的,那么近,呼吸交闻,他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居然稀里糊涂的,凑上来,嘴巴都撅起来了。
“你发烧了,得了风寒,知道吗?”
卫凌的反应都慢了半拍,谢明枝心软了一塌糊涂,如果不是烧糊涂了,怎么可能想要吻她,这人分明很年轻,却是个小古板,哪怕比之前亲近了很多,也依旧恪守着底线,抱她时绝不触碰她肌肤。
“喝点药休息一下,你这些天精神崩的太紧了,我给你弄了个屋子,专门给你住,你就在那间屋子休息,好不好?”
她哄他的样子,简直像是哄小孩子。
“姑娘,崖州知州登门,求见您。”
谢明枝了然一笑:“果然来了,时间不算短,这个知州倒是个机灵人。”
她想要去前厅,手却被卫凌握住,凉凉爽爽的,他觉得很舒服,不愿放开:“别走,能不能……”
他说不出,脸色却越发陀红。
谢明枝双眼微微睁大,居然顺势坐在他身边:“好,我在这陪着你,至于知州大人,就让他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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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也是有昏君的潜质的
第73章 李从还没死心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卫凌是撑着身子去了水师,在街上巡逻,还打了倭寇,他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进了屋后却开始觉得身子冷脸上热,脑袋都僵硬的没法思考了,立时就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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