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重强调一番:“这一点没得商量,若你三心二意,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卫凌满脸愕然。


    谢明枝说出口,只觉得浑身畅快,正该如此,合该如此,她重生一回难道是来受委屈的吗,她就像去完成一个仪式,至于卫凌的回答,他愿不愿意,此刻对谢明枝来说,好似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她说完了,等着他的回答。


    卫凌却哆嗦起来,麦色的脸都有些变得发白:“你说,不想跟我成婚?那,那你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试试,跟未婚夫妻一样相处,看看性格合不合,能不能处到一起,不能就和平分手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大家还是朋友。”


    她为什么,能把两情相悦的事,爱的事,说的这么公事公办,毫无感情。


    “可是,不定下婚事,怎么能像未婚夫妻一样相处呢,没有名分怎能在一起呢。”


    谢明枝想了想:“你就当成是两家相看,那种也有吧,相看的时候还没订婚,但有些讲究的人家,也会让孩子们见几面。”


    卫凌的手,抖的更厉害,脸色也更不好:“因为,我不是皇亲贵胄吗?”


    谢明枝歪头。


    “因为,我出身寒微,不是什么世子,更不是亲王,我无父无母没有亲眷,大小姐就能这样对我吗?”


    谢明枝愣住。


    卫凌说着,执拗的望着她,那双水晶石子一样的眼睛逐渐湿润:“因为我比不上什么钱塘世子,比不上成王殿下,又不像那些寒门的读书人一样,会吟诗作对讨好大小姐,所以大小姐看不起我?”


    谢明枝冒出问号:“怎么叫看不起啊,之前好几回你欲言又止,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


    这就尴尬了,之前她生怕如此,自己会误会,最后变成自作多情的女人:“所以是我会意错了吗,不好意思,你当我没说过,行不行。”


    卫凌跳了起来。


    一股强大的力量,握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好在他尚有理智,在她撞上他的胸膛时,硬生生停住,他不能欺负她,尤其不能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就让她受委屈,可现在受委屈的,是谁啊。


    她的身体,好软,只是捏着她的肩膀就能感觉到到,她好像没有骨头似的,肩膀好薄,他一只手的宽度就能抵得上她整个后背,而且好娇小,好香。


    坐着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连他的肩膀都达不到,如今完完全全被笼罩在他的怀里。


    她瞪大双眼,惊愕又不解,夹杂一点点惧意,一股痒意,从牙根冒了出来,原来她也有失去从容的时候,有会害怕的时候。


    卫凌曾经的不敢,除了不忍亵渎得到月亮,觉得自己配不上,想着在暗处守护,就已经满足了,他怯生生的,在阴暗的地方一直看着,她跟成王有种别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熟稔,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举手投足间,他们很像,卫凌一开始不太明白,后来在勤政殿面圣,才知道,那是上位者的气息。


    她跟陛下、成王,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跟自己不是。


    不管面对什么事,她都游刃有余,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卫凌就没见过,她像别的同龄的女孩,露出慌乱和惶恐,即便她偶尔也像那些女孩,兴致上来,甚至会丢给他一朵簪花,吃路边的糖葫芦桂花园子,可那偶尔露出来,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忧愁,将她跟同龄的女孩分隔开来,却让她更神秘更诱惑了。


    她半张着嘴,露出一点贝齿和微粉的舌尖,眼睛瞪得圆溜溜,从前他不敢直视她,只能偷偷地看,离的近了,就低下头,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太亵渎了。


    而真的做出这种事,心底的蠢蠢欲动,牙根的痒意,已经根本要压不住了,好想,好想咬她一口,咬在她的脸蛋上,只是做势吓唬她,真的咬上去了,就只用嘴唇,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委屈的哭?


    会不会没想到,看门狗也会咬人吧。


    卫凌的喉头不住的耸动。


    谢明枝呆住,她被完完全全的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卫凌人高马大,单手能举起石磨,可谢明枝从未觉得他有威胁,因为他太懂分寸,也太乖巧,根本就没有男人的攻击性,哪怕是李续那般绵软的男人,付出了也想得到。


    卫凌,却默默地,不出声时简直像个隐形人,毫无存在感,简直像一只巨大却忠诚,永远不会把牙齿对着主人的狗。


    现在,她被狗反扑了,距离的很近,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麦色肌肤上细小的凸起,还有如同杏核一样,凸起的喉结,慢慢的,上下耸动着。


    除了李从,没跟别的男人如此亲近过的谢明枝,一时有些回不过神,脑海中突兀的想起那日,他赤裸的上身,鼓涨的胸肌,卫凌也能有这么大的压迫感吗。


    李从的胸肌,也很大,卫凌的,是什么感觉,摸他喉结他也会受不了吗?


    肩膀上一轻,他的手拿了下去,实际上他即便处于暴怒状态,也未曾把她弄疼,而且很快的他就放开她。


    “对不起,大小姐,我,是我唐突。”卫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正襟危坐:“大小姐说的,我不能苟同,若没有婚约,岂不对大小姐名声有碍,我怎能做这样的事。”


    “没关系,我不在意。”谢明枝托腮:“这件事对你来说,其实没什么损害不是。”


    时下的规矩,都是对女人不利,哪怕他最后变心,因为没有婚约也不必对她负责,谢明枝实在不明白,卫凌为什么不愿意。


    卫凌抓着膝盖,浑身紧绷,额头青筋爆起:“大小姐,因为觉得我不够资格,身份低微,所以从未把卫某当成一个人看待吗?”


    谢明枝头上冒出个问号。


    “卫某的确倾慕大小姐,可大小姐不能这么瞧不起卫某,作践卫某,请恕卫某不能同意。”他说着说着,竟豁然站起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谢明枝傻在当场,她说的哪句话有作践的意思,卫凌的确出身贫寒,可她从未看不起他,甚至一直顾忌他的自尊,如今他是武状元,这些学子们,有学了几十年连举人都中不了的,能当状元要靠真才实学,就算是武状元也要会沙盘推演,会写策论。


    他们已经足够出色,一郡能出一个状元,那都是祖坟冒青烟,文曲星下凡,可进了官场,这些学子们就会发现,即便是状元郎,也是开始不是结束,就算是状元,三年出一个,这大周还有几十个状元呢,然而到底是光宗耀祖,拿到了平步青云的入场券。


    卫凌的心思,居然这么敏感吗,跟上辈子的他一点都不像,他已是武状元,还有什么觉得自卑的呢,谢明枝眉头紧皱。


    他逃走了,像是谢家藏着什么凶恶猛兽。


    卫凌痛苦的,无法呼吸,清凛的空气灌入鼻腔,肺部有火辣辣的感觉,他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身体很好,很快就能适应,此时他却开始恨自己拥有这么好的身体,好似体会痛苦,才能让他保持理智。


    他对谢明枝起了觊觎之心,对成王开始嫉恨,甚至想杀了他,在数个夜晚,他梦到她,那双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唇吻着他,丰润的脸颊贴在他怀中,鲜美多汁宛如春日的新桃。


    梦醒了,他就用凉水浇在身上,用藤鞭抽打自己,这太不改了,他不能原谅自己。


    然而她对他说,她也喜欢他,卫凌本该欣喜若狂,却痛苦的恨不得死去,她从没想过给他一个名分,因为他不如那些皇亲贵胄的公子吗?她只想跟他私会,偷偷来往,不过明路,他就这么上不得台面,这是私相授受,是违背伦理的。


    所以,她从未想要,跟他成婚。


    卫凌是个成年人,不会遭遇危险,谢明枝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生气,叫小厮等在院里,可卫凌一连三天都没回去。


    谢明枝倒是想再跟他好好谈谈,却根本没机会,她要收拾行李,还有去户部办委状,得知她要去崖州,娄氏大哭一场,连声质问为何不好好在元京呆着,一个姑娘家像男人似的东奔西跑像什么样子,最关键的是,女孩家跑到千里之外,岂不让爹娘日夜忧心。


    娄氏说什么也不愿意,谢明枝却主意已决,还拿出那通商口岸的经营通告,得知她短时间内绝不会考虑成婚的事,娄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只有谢重玉知晓,在自己之前,妹妹便已经押宝成王,归顺成王,只是没想到,大周唯二的两个通商口岸,真能给她一个。


    谢家乱成一团,谢诚也无法理解,这个女儿为什么就不愿像别人一样,到了年龄成婚生子,做个当家主母,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谢家的乱还没来得及理清,朝中也发生了大事,太子,被废了。


    储君被废,对大周来说,简直就是朝野动荡,谢重玉第一时间去寻了李从,才得知内情,太子把谢明谨撞流产,得知科举舞弊案,陛下也依旧犹豫,只是暂时让太子禁足,案子交给李从去查,这件事静悄悄的,并未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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