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位之后,他的女人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春风一度,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自然不珍惜,他光是活下来的儿子就有十三个,女儿二十几个。


    就连大皇兄,他所谓的第一个孩子,也不过是他给太子准备的磨刀石,纵然比别的孩子有几分不舍,可也就那样了。


    父皇问他,愿不愿意做太子,只要他今日傻乎乎的说愿意,表露出一点窃喜,他就会代替大皇兄,成为被忌惮的对象。


    人跟人生下来为何这么不同,太子愚蠢,空目自大,把其他兄弟当奴才,完全没有礼贤下士的美德,甚至连做个样子都不会,治国更是一团糟,身为储君与民争利,助推粮价上涨,不管百姓死活,他帮着监国期间,国家税收连年减少,福州道甘陕道连续几年干旱,颗粒无收。


    可父皇的心里,就只有太子,就好似唯有太子是他亲儿子。


    身为父亲,他怎能做的如此不公平,就因为太子好命,投胎到元后肚子里,出生就被立为储君,就高人一等?


    “陛下他,今日虽是试探,可他对太子,并不是很满意,私下里总是长吁短叹,说太子不成器。”


    李从静静听着,并无意外,这也在他意料之中,父皇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从前还能把太子视为接班人,现在那多疑的心思,也开始蔓延到他最喜欢的儿子身上。


    父弱而子强,尤其涉及权力的争夺,父皇很难不会怀疑太子,太子是否等不及了,是否想要他早点死?


    这其中少不了李从的推波助澜:“可以准备,第一次废太子了。”


    谢明谨吓了一跳,战战兢兢,身体都开始打摆子:“这,这,当真?”


    她不是现在才知道李从的计划,从一开始李从找到她,说可以帮她得到皇帝宠爱,让她模仿元后的一颦一笑时,就知道,李从没瞒她,帮她得宠不过是在父皇身边安插一颗棋子。


    这样的棋子,不仅有她,还有很多,那些万春娘娘里,有不少都是李从的眼线。


    可在亲耳听李从说要推动废太子时,谢明谨依旧抖的不行,这种事真的是她一个小小婕妤能参与的吗,她却已经删了贼船下不来了。


    “怎么,怕了?”李从在笑,笑的及其温和,声音也和煦的如同一阵轻柔的风。


    他生的实在太出色,眉眼精致,穿着绣银色芍药纹的暮山紫的交领长衫,说不出风流俊秀,一个男人居然穿着芍药纹,未免显得过于女气,可他却丝毫不显,只显得文质彬彬,人畜无害,仿佛极度温和的模样。


    谢明谨神色恍然,一开始瞧见这位年轻的皇子,她差点一颗心丢到他身上,随后她就根本不敢透露自己的心事了,这人心眼子实在太多了,她玩不过他,还可能被他玩死,她曾亲眼见过,这位看着很好脾气的皇子,是如何审讯叛徒。


    用烧红的铁签,一点一点翘起那人的皮肉,在火上炙烤,把人肉丢给狗吃。


    “别怕,我总是能护住你的,若是我护不住你,你不为我所用,谁还能救你呢,你得好好听话呀。”


    谢明谨抖了抖:“我,我知道,我自然要为主子效力,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李从轻笑一声:“你什么都不用做,真到那时候,你反而还要为太子求情。”


    谢明谨不明白,既要废太子,为何又要求情,她是李从的细作,不该拼命说太子的坏话吗。


    李从摇摇头,实在想要叹气,好歹也是谢明枝的亲姐姐,怎么这般愚钝,若是他的枝枝,会瞬间懂他的意思:“父皇对太子的感情,来源于元后,他曾经有多爱元后,以后就会有多恨太子,你越像元后越是贤惠,父皇对太子的恨就越深。”


    谢明谨还是迷茫,李从叹气:“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扮演好你的角色,此次计划,能让你的位份再升一升。”


    若此时他的枝枝在场,一定会知道,他要利用元后做点什么,太子不仅对他的好父皇不满,若是还被发现对元后不敬呢,父皇对他的爱,还能那么持之以恒吗。


    谢明谨的眼睛亮了起来:“此事当真?”


    李从嗤笑,似乎在讥笑她目光短浅。


    谢明谨慢慢羞红了脸,感觉像被看透了,这也不怪她,谁知道宫里这么多明枪暗箭,她根本应付不过来,做秀女的时候已经被冤枉过一次了,得不到宠爱的嫔妃,可能会被殉葬。


    此事她也是进宫才知晓的,本朝从高祖时就有传统,嫔妃无子者殉,然而事情发展的越来越奇怪,高宗时,甚至生育了四个子女的贵妃也被皇后殉了,直到文宗皇帝,才正式废了这种壕无人性的殉葬制度,可当今皇帝的皇位,是从皇兄手里接过的,他那皇兄不过做了一年的皇帝,就病死了,先帝那一后两妃,就被当今皇帝责令殉葬。


    本来皇后为嫡妻,是不可殉的,可见殉不殉葬,不过就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太子会尊重庶母吗,会不让他父皇的嫔妃殉葬吗,谢明谨根本赌不起。


    “还有一事……”


    李从有些不耐,看过去,谢明谨垂头,心底却再给自己打气,表现得自然些,不能让他瞧出来:“得蒙主子提拔,我才有今日,只是陛下如今越发不好伺候,已经有几日不曾招我,万一我失了宠爱,以后如何为主子尽忠呢。”


    李从不太爱搭理,身为嫔妃,他已经给她指出一条明路,可怎么争宠也要他手把手的教,也太愚笨了,若不是因为她是枝枝的姐姐,他绝不会选择她,给她这个往上爬的机会。


    “你想如何?”


    谢明谨:“是不是在增加些姐妹固宠。”


    “行宫的万春娘娘们,还不够帮你固宠?”


    谢明谨叹气:“哪怕都是主子的人,我们之间也是不齐心呢,我想寻个更可靠的。”


    “你想要谁?”


    谢明谨沉默片刻:“我妹妹明枝,生的美貌无双,才情也十分出众,之前家宴,陛下赞过好几回,陛下,陛下想……”


    “陛下想要谢明枝?你建议的?”


    他的话中透着极度阴冷,已经不掩饰,谢明谨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声线说话,就算亲眼见过他审讯叛徒,他只是不笑了,语气依旧是平淡的。


    此刻他的杀意,完全释放出来。


    谢明谨壮着胆子抬头,那双总是含着温情,仿佛春枝绿水般的双眼,此刻却锐利的,犹如淬了血的刀,只是对视,就让谢明谨两股战战,恨不得直接跪下求饶了。


    “不,不是我,原本妹妹就有婚约,是未来的世子妃,陛下怎么可能强夺侄妻,可现在妹妹婚约没了,有,有人跟陛下这么建议的,是沈玉珠,她说‘父皇既爱如何不纳之,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佳话’,我当时是拒了的,毕竟妹妹曾跟世子有婚约,又成了陛下御妻,传出去难听,陛下这才暂时打消了念头的。”


    李从冷笑:“你会这么好心?”


    谢明谨咬牙:“我虽以前跟妹妹有矛盾,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们都是谢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从只是冷笑。


    此事算不了了之了,李从什么都没说,可谢明谨无法安心,她先去陛下寝殿,得知陛下依旧在熟睡,暂时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杏花春馆,一屁股坐到软塌中,久久不语。


    “娘娘。”她的丫鬟春浓捧上来一碗压惊汤,抿了一口,却依旧不能让她完全镇定下来,她胸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个丫鬟便是她来元京选秀,谢明枝亲自为她选的,在钱塘处置她的贴身丫鬟时,她很不满意,一直想要要在元京得意,好压谢明枝一头。


    可一进后宫,就差点吓哭,一个秀女因冲撞了明贵妃,被贵妃赏了三十杖,家里人还没来得及接走,就病死在宫里了,就因为那秀女穿了跟贵妃一样颜色的衣裳,她当时就吓傻了,龟缩在储秀宫的院子里,连院子都不敢去。


    至此她才明白,谢明枝那句话,高枝不是那么好攀的,后宫必须要谨言慎行,一旦出错,不仅自己会丧命,还很可能连累家族。


    成了皇帝的嫔妃,感觉像是苦尽甘来,却只是个小小宝林,陛下对她毫无兴趣,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封了个位子,可好歹是个小主,不用那么心惊胆战的过日子,可一给皇后请安,就遭受当头一棒,皇后甚至没亲自来,只摆了一串自己尝佩的佛珠,就让她们新进宫的嫔妃们,跪了一个时辰,被搀起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新进宫的嫔妃们开始侍寝,秀才人颇为得宠,甚至陛下固定的每月初六去看明贵妃,都改让秀才人侍寝,然后她就死了,谢明谨亲眼看见她是被一个小太监推下水,活活看着她溺死的。


    谢明谨吓坏了,大病一场,因为没侍寝,甚至失了宠,连太医都不会来给她诊病,她浑浑噩噩,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甚至说想要回家的话,春浓吓坏了,可她没有活活病死,谢明枝给她拿的那些银子,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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