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毫无优点的女人,沈玉珠也是靠着跟他青梅竹马,陪伴他那些年,才占得先机,她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做,他就爱上她,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你说你不爱我,可你那么在意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你会为我准备热汤,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去,总有一盏灯守着我,我的寝衣鞋袜,都是你亲手做的,你对我,比对孩子们还上心,你怎会不爱我,你自己说的,你爱我。”
谢明枝简短的嗤笑一声:“我不这样做,会被你放在心上吗,男人不都是这样,自信满满,面对痴恋自己的女人,即便不爱,也会觉得与别人不同,会给些怜惜,为了我跟孩子能活下去,还能活的更好,我必须了解你,甚于我自己。”
她闭了闭眼:“那些年,为了讨好你,我活成了你的影子,完全没有自我,我不敢吃自己喜欢吃的饭菜,不敢用自己喜欢的衣裳,一切都是你喜欢,我才能喜欢,在你身边每时每刻,我都感觉到压力,我甚至都开始不认识我自己,我不能矫情,不能哭闹,更不能不懂事,因为你讨厌那种女人。”
谢明枝握住自己发抖的手,咬着牙:“殿下说我们是恩爱夫妻,哪有恩爱夫妻是我们这样,一方要退让的,没有自己的喜好,没有自己的性格,在你面前,我时时刻刻感到害怕,怕你忽然会收回我和孩子的一切,什么恩爱夫妻,要建立在女人小心翼翼的巴结讨好之上?”
“巴结?讨好?”李从完全茫然,原来她那些关心爱重,不是因为爱他,只是巴结讨好?却被她冠上爱的名义,他居然真的信了,那她也太会演了,把他骗的团团转。
“既然我们是恩爱夫妻,殿下告诉我,我喜欢吃什么用什么,最爱什么胭脂,爱用什么香?”
李从无言以对。
“放过我吧,殿下,那三十多年,每一天在你身边,我都觉得无比难受害怕,重生一回,我怎么可能还想嫁给你。”
第50章 他想起上辈子她死后的事
那些他以为的恩爱,以为的两情相悦,居然全是他的错觉。
“所以你跟我玩笑,像我妻子一样跟我相处,都是,在骗我?”
这怎么可能呢,李从到现在都根本不能相信,若是谢明枝也跟刘氏白氏那些女人一样,对他只有畏惧,没有关心和爱,他绝不会爱她,看重她,把她视为自己的妻子。
他们的相处,并不是她完完全全把他视为君王,她会像普通人的妻子一样,不止关心体贴他,他受伤的时候,她会哭泣,他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时候,她会生气,甚至成了帝后,已是多年夫妻,她还会偶尔吃个小醋,生气了会训斥他几句。
奇怪的是,他从不觉得生气,反而跟那些耙耳朵男人似的,做出一副惧内模样,还会屈尊去哄她。
她说她一直在惧怕,在担忧,这怎么可能呢,她生气的时候会扑到他怀里,用拳头轻轻捶他的胸口,也会轻轻揪一揪他的耳朵。
上辈子,因为去不去江南的事,他们吵架,她平静冷淡的看在他在那里暴怒,他都已经生气成那个样子,她怎么不过来跟他认罪求情,怎么不改主意,说陪他去,这是害怕他的表现?
让李从怎能相信。
他问了出来,不管怎样想,他都想不明白,也找不到她怕他的证据。
“不这样,你会相信,我爱你?若是跟别的女人一样,你怎么可能高看我一看?”
上辈子那几十年,有一大半时间,都用来研究他了,过于畏惧他顺着他,是不行的,会像刘氏白氏一样,被他宠幸几日就抛在脑后不管不顾。
爱,就像攻心计,先动心的会输了,即便不动心,做他心里地位特殊的那个,也很好。
李从不喜欢太没主见的女人,但太有主见让他下不来台,后果可能就是失宠,所以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他的底线。
“你没发现,我反对的事,无论哪一件都没让你真的为难过。”不过都是增加情趣罢了。
李从翕动嘴唇:“所以,那些恩爱,都是我的自以为是,背地里你怕我惧我,却不得不为了孩子,为了权势,委身于我?”
谢明枝完全默认了。
李从气的想要笑,他越是愤怒,就笑的越温和,然而此时,他就像全身都僵住,扯扯嘴角,笑比哭更难看:“我们就没有一天恩爱的日子,我就没有一点好处?谢明枝,你有良心吗,即便一开始,我对你不够好,可后来,无论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我都尽职尽责吧,我对你还不够好,有哪个做皇帝的,跟自己的妻子分享权柄?”
李从心神激荡,委屈从心底涌出,让他几乎坚持不下去,想要哭出来,他对她的爱,的确不是无缘无故,早年也的确不重视她,或许他的忽视,让她受了罪遭了难,可后来他喜欢她了,他对她真的仁至义尽了。
只说帝后二人,同朝称圣,他冒着天下大不违,让她垂帘听政,让她亲自披奏折,甚至允许前朝有后党存在,他还不够退让,不够爱她?
隶属前朝,有很多号称爱皇后的皇帝,哪怕是哪位所谓,一生无异腹之子,只有一妻的隋文帝,难道就给独孤后如此大的权柄?
他对她纵容到什么程度,他甚至有一半虎符放在她的手里,她可以不经他允许,调动十六卫中的四卫!
“我让你可以批奏折,可以垂帘听政,难道是觉得,你比我那些臣子们还好用,你比首辅次辅还文采出众,会治理民生?”李从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点微弱的嘲讽。
他当然承认谢明枝的特别,她的才华,比起大多数女人,她坚韧有主见,在云州城时,能下定决心囚禁郑氏,召集太守商量守城,实在是女中豪杰,若她是男子,也能像大舅哥一样,年纪轻轻就能做侍郎,等到了五六十岁入阁,也能被尊称一声阁老。
他欣赏她的才华,却并不代表,处理朝政这种事,就非她不可。
他做皇帝时,重用寒门,广开恩科,前朝的人才,就像天上的繁星,有几个能比得上谢重玉的,那么有才华的年轻人,都只能进了翰林院,从翰林做起,熬资历到了三十岁,才能下放去做官。
谢重玉那时候,可是不到三十岁就成了侍郎,前途无量。
在这些繁星之中,谢明枝的才华,也不过是里面稍微亮一些的星星,整个大周朝远远没到,离开她就运转不了的地步。
不,她不是星星,是月亮,因为她不止是他的臣子,更是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与他情投意合,跟臣子怎能是一样的,那时陪伴在他身侧的皎洁明月,跟他一样,高悬于天,受繁星拱卫,受万民敬仰,他们死后也是葬在一起,牌位也放在一起,他们之后的大周每一任皇帝,都是他和她的血脉,是他们的后代。
谢明枝回答不了,这件事,李从确实没有对不住她,他并非是身体不好,要皇后代政,他的身体比她都要好多了,他居然能让渡一部分权力给她,允许她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这本身就是让步,是对她的退让,对她的肯定。
插手政事,是她愿意的,因为她要牢牢握住权力,她不能去堵一个帝王的真心,或许他这个阶段很爱她,但真心易变,只有权力才能让她有安全感,而她也很明白,就连这些权力,也是李从允许的,她绝不能在他忌讳的地方插手,不然这点权力会被随时收回。
“我知道,所以,我努力做一个贤后,去回报你。”
也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她越是贤德,在前朝越是交口称赞,他变心想废了她,顾忌就会越多。
李从咬牙:“这还不够吗,还不能说明我的真心?”
“但我真的已经太疲倦了,殿下,这辈子我不想做什么皇后,也不想有大富贵,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你跟苏清珩议婚,宁愿嫁给一个家里什么都没有穷小子,宁愿跟一个病歪歪的蠢世子订婚,这就是你追求的平淡生活?”李从毫不客气的嘲讽。
“你跟我在一起就惧怕,跟他们在一起就能得到你所说,所谓的自由?为此你宁愿忍受苏清珩泼妇一样的老娘,忍受李续这样的蠢材?今日却要承受钱塘王府如此羞辱,若我今日没来,你以为你能成功退婚,钱塘王府能轻易放过你?你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在嘲讽,可谢明枝却全然接受:“是,跟他们在一起,是自由。”
李从的面容几乎扭曲:“他们哪里比我更好,对你更好,你从男人那里接二连三受到的屈辱,不是他们带给你的?”
谢明枝看出,他觉得很委屈,觉得不平衡,愤怒和嫉恨混合在一起,让他完全失了平日的温和,哪怕那温和只是假象。
“所以我跟他们退婚了,苏清珩的亲娘想要拿捏我,我不受,可以不嫁给他,他在钱塘再也娶不到有权有势的贵女,这就是他的下场,李续移情别恋,想要享齐人之福,我也可以不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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