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觉得对着她示弱,太难堪,太没面子,他怎能对一个女人低头,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李从就暴力的,从脑海里撕扯开,他的妻子都说不爱他,从未爱过他,难道还不许他好好问清楚,到底为什么?
难道那些恩爱的过往,都是他幻想出来的?这太可笑了。
“好,册封沈玉珠那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贪恋年少时的过往,可沈玉珠进宫后,她挑衅别人,我也没让她挑衅你,她欺负谁都不敢在你面前造次,还不够给你这个正妻脸面?我对你不说如珠如宝的呵护,专宠于你,可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吧,皇后的位子,正妻的尊荣,甚至连皇位,都留给我们的孩子,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李从若说自己错了,他的确办过几件错事,可事后他都改了,这辈子也打算不再跟沈玉珠来往,还不够吗。
谢明枝想,他到现在居然都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天谴一样的隔阂,也罢,说清楚,对他对她,都好。
他有情有义,的确没有忘了糟糠之妻,哪怕对沈玉珠一再退让,在自己这个皇后面前,沈玉珠也不敢太过造次,这所谓的脸面,都是他给她的。
“不止是沈玉珠,还有旁人。”
“旁人,谁?刘氏?还是白氏?”李从深吸一口气:“你对她们吃醋,没这个道理,刘氏跟你一同入府,甚至品级还比你高,白氏也是父皇赏赐的家人子,我如何拒绝,这两人何曾对你有过威胁,刘氏的儿子,我都抱到你宫里给你抚养,断了刘氏的念想,我还不够宠你,爱你?”
“殿下……”
李从真是满肚子疑问和怨气,甚至打断了他的话:“你恨我,无非是因为玉仙和亲的事,那件事我也没办法,那时我在勤政殿前跪了两天两夜请求父皇收回成命,我活剐了太子,杀了他的家眷,背负暴君骂名,只是为了给我们的玉仙报仇,玉仙不愿回元京,是她自己的决定,你因此而恨我,我分明跟你一样痛苦。”
“我从未因玉仙的事恨你,因为你尽力了,可熔儿呢?”
李从顿时哑然。
“那时……”
“你说你也是迫不得已?迫不及待把我的熔儿送去给林氏,作为投名状。”
“那时的情形你明明知道,不联合林氏,我如何得到那个位子,当时只有你生了熔儿。”李从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
谢明枝摇摇头:“你当时并不觉得遗憾,用一个孩子换取林氏支持,真是太划算不过,左右这孩子不过是妾生的庶长子,你对他没什么感情,孩子还可以再生,机会却只有这一次,若是把煌儿交出去,你愿意吗?”
“这怎能一样。”李从不解。
“对,这当然不一样,煌儿是你最宠爱的孩子,那时我已是皇后,睿儿是你亲自接生,又生的像你,你自然也待他不同,可熔儿就活该成了弃子?”
“他是太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明枝满脸失望:“对你来说,伤害过后再给些补偿,别人就要感恩戴德,因为你是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对你来说,我跟孩子们,算什么呢,你之所以舍弃熔儿,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你不过把我当做一个后院里,随处可见的妾,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你对孩子的母亲没什么感情,自然可以随意处置她的孩子。”
“最初我的确不在乎你,可后来不一样了。”
他越来越在意她,越来越欣赏她,也越来,越离不开她,煌儿穗仙生在他最爱她的时候,爱屋及乌,他自然也最爱最宠这两个孩子。
“你可知道,生生让母子分离,是什么滋味,我的玉仙和亲,我的熔儿也不过只有七岁,却要到林太后手中讨生活,你受不住我的女儿,又夺走我的儿子,我不该恨吗?”
李从无言以对。
“那些……是必要的牺牲,你不是也赞同我,还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你伤心了几天,也就过去了,原来你一直都在记恨。”
“我不该记恨?”谢明枝深色悠悠:“我的长子被教坏了,跟我的次子手足相残,我到死熔儿都不见我,我不该记恨?”
“这辈子不会那样了。”李从的辩解无力又苍白。
“你把我的孩子抱走,说是为了大业,我之所以反应不激烈,还顺从你,是因为没办法,你还记得玉仙当初被定下和亲,我们大吵一架。”
李从怎能不记得,正是那件事,他才发现,她这个贤惠温柔,好像没脾气似的侧妃,居然能爆发那么大的能量,恩宠也不要了,性命也不要了,跪求他不行,居然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懦夫。
他那时也恼怒的很,他是没求吗,他跪了两天两夜,求父皇收回成命,找淑妃,找林皇后一起疏通求情,就是没办法,旨意已下改不了了,他也被太子奚落,难道就很好受吗,回家还要被她指责。
那时她都那么骂他,他也不过让她禁足反省,并未追究更没罚她,还要怎样。
“之后一年,你都没有进我的院子。”
“我领兵去平定黑山之乱,去了一年多,并没有故意冷落你。”
谢明枝笑了笑:“你一开始觉得没保护好玉仙,不敢面对我,那几个月冷落我,后来你领兵走了,把管家权交给了刘氏,你可知你走的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
“刘氏以没有你的口谕为由,将我和熔儿困在后宅足足一年多,我跟孩子缺衣少食,整个王府以为我失宠了,踩低捧高,居然给我们娘俩送馊饭,熔儿病了,刘氏故意不给找大夫,想要我的孩子病死,熔儿高烧说胡话,是紫珊半夜爬墙出去,找大夫开的药,才救下熔儿。”
李从愕然:“怎会如此,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谢明枝面无表情:“紫珊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熔儿,却被刘氏污蔑,擅自出府,与人私通,被打了三十杖,因为这三十杖她落下病根,这辈子都没法有自己的孩子,从那时起,我就明白,在这王府,没有你的宠爱,我跟孩子是活不下去的。”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刘氏那贱人私自做主,我从来不知,还发生过这种事,你为何,不告诉我?若我知道……”
“若你知道?”谢明枝冷笑:“你镇压黑山回来,便去了刘氏屋子,你走的时候她有孕,回来的时候正好为你生了个女儿,我若不是跟你伏低做小的认错,怕是这辈子就被你忘在脑后去了。”
“不是的。”李从在否认:“我没有冷落你的意思,你当着阖府人甚至裨将的面骂我,我很生气,刘氏说你这性子太傲,我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你知道进退轻重,我真的不知道,刘氏背着我敢这么做,熔儿也是我的孩子,我怎能不疼他。”
“我想对你告状,可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没等我说话,却让我大度些贤惠些,你素来不爱听后宅争斗这些事,我害怕再次失宠,怎敢乱了你的兴致。”
李从脸色苍白,翕动着嘴唇,无法辩驳,他本非对她一见钟情,早年在他眼里,她跟刘氏郑氏,也没什么不同,那时他对她确实不甚上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止对她不甚上心,对别人也是如此,他没想到,自己的疏忽,给她造成了这么大的伤痛,那时的他,每天都很忙,前朝的事,带兵的事,好不容易回到后宅,只想放放松,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愿想,只想躺在花窗下的软塌上,一言不发的呆着。
“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回到家里,王府那个宅子里,你就是我们所有后宅女人的天,你一句话,就能让人飞上云端,也能让人落入地上成为贱泥,我仰你鼻息过活,怎敢再对你使脸色。”
“可后来,不是这样的,我对你如何,你扪心自问,难道很差吗?我把王府的中馈给你,刘氏白氏那些女人,我从不允许对你不敬,我想让你做正妻,纵然困难重重,可至少在王府,谁不知你才是真正的女主人,你心里有怨,有恨,我的确一开始并不爱你,可这辈子不一样了,我会护你爱你,补偿你。”
这也不行吗,人做错了一次事,就要被否定一切,而且他真的是错的吗?
他跟沈玉珠青梅竹马,沈氏陪伴他,度过最艰难的那几年,谢明枝刚入府的侍妾,凭什么跟她比,他对她是日久生情,难道一看见她生的美,就把曾经的爱人忘在脑后,他成什么人了。
“难道我们,就没有恩爱的时候?”李从不肯认:“你不能因为我做了几件错事,就否定我们的感情。”
“我想问殿下,倘若我,像郑氏一样刁蛮任性,像刘氏一样脑袋空空,殿下还会对我上心吗。”
李从抿唇不语。
“我守下云州城后,殿下眼里,才第一次有了我,把我当个人来看了。”
李从摇头:“你不能这么算,我就是中意杀伐果断的你,这本来就是你,你怎能把曾经的自己跟本人分开,我的确喜欢你贤惠能干,更喜欢你像男子一样,临危不惧,甚至能上战场杀敌,可后来,你身体不好,几乎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难道我就收回了对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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