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皇亲贵胄里,他所做的,已经是一个怀抱感恩之心的丈夫,能做到的极致了,他甚至亲自给她接生,从没嫌弃过血污脏乱恶心,也并未亲眼见她生产,便就此避她如蛇蝎,比起一些迂腐的不得了的男子,不知好多少倍。


    “你我都有上辈子的记忆,这不正说明,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合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做夫妻,我知道你的担心。”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很大让步似的:“我知道你容不下那些女人,在吃醋,等我登基后,就把她们打发去别宫,整个建章宫就我们住,你不想看见她们就不看,我,我也不会选秀,行不行。”


    只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这并不难,上辈子有好几年,他不怎么幸后宫,这辈子无非是早几年罢了,等大业已成,他说一不二,自然没人敢对他的专宠有所指摘。


    他已经给了最大的诚意,最大的让步,她知道要拿到那个位子有多难,自己到现在都没定下王妃的人选,都是为了她。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


    “所以,别跟我置气了,好吗?”


    谢明枝躲开了他的手,这让他的表情,顿时凝滞。


    她的动作,反抗的并不激烈,只是微微缩手,就让他扑了个空,按到了桌子上。


    她的手很白,很纤细,十指修长,指甲露出一点点白边,像是春日生出的嫩笋笋尖,他的手也很好看。


    李从是皇室中出了名的美男子,他的手上最有厚实的茧子,却很大很修长,骨节分明,肌肤也是富贵子弟才有的白皙。


    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简直是最相配的一双手了,就像他们人站在一起一样。


    可她却躲开了他的亲近。


    李从有些不高兴:“你跟李续的婚约,是不做数的,此处没有旁人,不必担心。”


    他居然以为她担心的是名声,实在是,叫人无奈又好笑,谢明枝没把话说的太直白太绝,对付自己的夫君跟对付自己的君王,是不一样的。


    上辈子的李从,既然是她的夫君,也是她的君王,可男女之间只要有身体上的关系,总有很多种办法,比君臣之间那种冰冷的上下级的关系,要亲密的多,更别说他们还有好几个孩子。


    所以谢明枝很尊重他,不愿伤他,一个君王的恨可能会持续很多年,李从此人是有点小心眼的,若要为臣子,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他。


    “殿下以为,我之谋略,比起公孙先生如何?”


    谢明枝根本不想他们的话题,纠缠在爱不爱,嫁不嫁上面。


    李从不太明白,她这是要跟自己要奖赏?但他还是实话实说:“枝枝是个人才。”


    这并非只是为了让她开心的诱哄,是他的真心话,轻重富国,读过书的都读过管子,可真正能将这一手玩的出神入化的,又能有谁。


    出手压住粮价,玩的就是虚虚实实,而谢明枝不仅是要粮价平稳,还要所有参与哄抬粮价的铺子,把粮食都吐出来,他们卖的是陈米碎米,不是带壳的可以长期储存的,价格压下去,只要市面上一直有精米,这些米就没办法滥竽充数,卖出高价去。


    四大粮铺已经有一家,被谢明枝合纵连横,已经投降了,并把幕后主使,和他们的计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不过是因为谢明枝亲自登门,说了一番话。


    她说的并不复杂,只是把证据呈上,并给冯家分析透彻,冯家是这四铺之中最没靠山的,一旦要查,冯家会不会被推出来,做替罪羔羊,到时候株连九族,冯家投靠的人,能保住他们吗。


    而一旦有了突破口,查案就更加顺利,此事必然要推出一个担责的,冯家识时务,投靠了李从,自然可以保住性命,不仅是证据,他们储备的粮食,作为赎罪银,全都进了谢明枝的腰包。


    李从赞叹不已,他知道她能力强有手段,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公孙先生的谋略主要在行军打仗,商谋经略,你更胜一筹。”


    李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就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才智不输男子:“若你为男子,一定能封侯拜相,做出一番事业。”


    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做妻子,与他一同共享万民跪拜,才配得上一国之母的位子。


    “那就请殿下,将我视作男子,视作臣子对待,可以吗?”谢明枝望着他目光坦然:“我愿将聪明才智献与殿下,为殿下冲锋陷阵,献智献策,殿下视臣子如手足,就也请殿下视臣女为手足。”


    李从心底咯噔一声,他察觉到不妥,总觉得,即便摊牌后,她依旧有别的打算,他三番四次提了几次成亲的事,她却不搭话。


    反而让他以对待臣子的方法对待她?皇后也是他的臣,可更是他的妻,既是臣又是妻,怎能完全用对待臣子的办法去对待,他礼贤下士,为了收服谁的时候,可以三顾茅庐也可以抵足而眠,可他不会临幸自己的臣子,跟自己的臣子生孩子,也不会如老夫老妻一样絮絮叨叨说自己的委屈。


    “你想要什么。”李从已经察觉到她的变化,更隐隐觉得,他想要娶她,不是她要的。


    王妃的位子都不足以打动她让她不要生气了吗,李从觉得很委屈。


    她从前那么包容他,包容他一切的负面情绪,只是因为沈玉珠那件事,就恨到现在吗?怎么能那么小心眼呢,他都认错了。


    活到这辈子,他对几个人真心实意的道歉过,可她为何就不能原谅他?


    谢明枝神色郑重,起身如男子一般长揖一礼:“谢明枝愿为殿下所用,唯愿殿下以臣子之礼相待。”


    李从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他的确压抑不住怒气,这般遭受屡次三番的拒绝,他已然到了忍耐的巅峰,忍耐,这个词并不好受,上辈子为了得到那个位子,为了<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他一直都在忍耐。


    但他能沉下心,愿意编织一张大网,循序渐进,得到那个位置,把他的仇人一网打尽。


    可对于她,他却根本失了耐心,这本就是他的,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为何要娶她,把王妃的位子拱手送上,她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那可是未来的皇后之位,这并不是空头许诺,她知道他能做到。


    “什么以臣子之礼待之,你就是不想嫁给我。”


    李从欺身上前,按住她的手臂,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凑的,太近了,呼吸相闻,他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的细小绒毛,李从下意识动了动喉结。


    即便已经做夫妻那么多年,按照常理说,即便是多么绝色的美人,也该睡厌倦了,喜新厌旧,本就是人的本性,他也是人,逃脱不了人的基本法则,可对她,总是感觉怎么也睡不够。


    夫妻多年,他依旧能轻易被她迷惑,这可真是,李从自己都在唾弃自己了。


    “是,我不想嫁给殿下,对我来说,跟殿下做君臣,比做夫妻,要舒服的多。”她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淡淡的说出这个事实,她甚至一点都不觉得遗憾难过。


    李从完完全全的呆住,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她的冷淡,得知她真正的心意。


    那他们夫妻几十年的情分,算什么?


    谢明枝抬眼,声音虽轻,却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辈子,我不想嫁给殿下,既然此生无缘,殿下也可以开始新的人生,娶别的女人,照样能恩爱一辈子,对我,殿下何必强求。”


    她甚至说了第三遍,李从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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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他也不必死缠着她


    愤懑犹如冰山下的岩浆,灼烧着他,然而对上那双平淡冷静的双眼,他仿若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你就非要事事都如你的意?我不如你的意,你就不想嫁给我?”


    谢明枝神色淡然:“殿下何必这么生气,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就如殿下所说,我哪里殿下没看过,殿下当真不厌倦?”


    李从噎住。


    “殿下居然是这么长情的人,还是说,这么爱我,非我不可?”


    李从喉结耸动,不知该说点什么,可承认了,就好像落入她的陷阱,承认自己非她不可了似的。


    “至于吗,就算我生的貌美,又有才智,也并非不可替代,殿下居然是这样的痴情种,只对我痴情?”谢明枝脸上,露出那种了然又带着嘲弄的笑。


    “怎么可能,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李从怎能认输,尤其是屈居她之下,当真要变成她说的那样,好像完全被她拿捏了。


    他能宠她爱她,可是怎能完全被她这么拿捏住,岂不是倒反天罡。


    可这话脱口而出后,他就有些后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当然对他很重要。


    谢明枝笑了,勾起嘴角:“臣女想也是,毕竟夫妻这么多年,臣女就很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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