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又有哪个男人,孜孜不倦的,想把正妻的位子塞到她手里,父皇那么宠爱明贵妃,刘昭仪,那么不喜欢林氏继后,都没想过废后。
可他即便皇后位子空置,捏了个皇贵妃的位份,让她代掌宫闱,也没对林家妥协,他始终都跟她站在一起,这还不够对她好吗?
李从不明白,她居然对他说这种话。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有什么想要的?李从想问。
“小瑜,你瞧这个,宫里制的跟外头的完全不一样,太精致了。”
李续走过来,额头上出了一点细汗,他手里拿的,是个鼻烟壶,水晶的鼻烟壶,里面勾勒了二十多个人物,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他倒是没想到,李从也在这,看着脸色还不怎么好。
“七堂兄也在这?”
李从微一颔首,此时根本不想拿出平日的八面玲珑应付人,他满心都是谢明枝说的话,快要把自己绕死在里面了。
“昭华妹妹那里有好些个,我特意拿来一个给你玩,小瑜,你莫生气了,行不行,你看,谢大人也脱身而出,此事跟谢家没关系,能保全自身,何乐而不为呢。”
谢明枝心底叹气,接过鼻烟壶,她要找别的办法,就不能指望李续,温言接过鼻烟壶,露出清浅的笑:“好,我知道了。”
“小瑜,你在叫谁?”李从默然看了半晌,终是忍耐不住。
李续摸摸鼻息,有些尴尬:“是,是叫明枝啊,这是明枝的小名。”
他很不好意思,凑过去,小声问她:“我叫你小名,被外人听见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谢明枝已经打定主意,若李续对别的贵女有意,她绝不会霸着这个世子妃的名头,死不放手,也依旧会照应静县主。
最好的结局自然就是好聚好散,再见还是朋友,给彼此留脸面,可若要像苏清珩的老娘似的,强迫她接受,或是让她做妾,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说到底,她跟世子也没那么深厚的情谊。
李续是小声说的,奈何他们距离的太近,李从想不听到都很难。
小瑜,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名字,既是小名,他怎么不清楚,他们夫妻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她有个这个小名。
是李续给她取的?此人整日风花雪月,不干正事,不是跟女子们在一起做诗词歌赋,就是钻研釉色巴结父皇。
谢明枝是何等风骨,居然能容忍这么一个男人给她取别的名字,这分明是羞辱。
可若当真是她小名,这样的昵称,他这个做丈夫的,竟完全不知晓,凭什么。
小瑜,小瑜,多么亲昵的称呼,他却从未这样叫过,叫一句枝枝,都小心翼翼的,要等她睡着之后,原本,他并未把李续当做对手,他真正的对手另有其人。
他根本想不通,这辈子的谢明枝为何要避开选秀,也对,李续再懦弱不堪,也以正妃位求娶,她不知道他安排好了一切,以为还要给他做小,做惯了皇后,习惯发号施令的她,怎能忍受屈居别的女人之下呢。
她不知道,这情有可原。
此时,看着李续凑过头去,跟她窸窸窣窣的说话,那男人叫着他不知道的名字,说着他不知道的话,她温和的听着,低垂着眉眼。
乖顺安静,就像每一个他对她说朝政烦心事的夜晚,她理解他,爱他,还会给他准备好养心宁神茶,给他揉捏额头,他躺在她膝盖上,只要抱着她,那些烦心事就不翼而飞。
他以为自己能忍受,如今却高估了自己。
啪的一声,茶杯被生生捏碎,李续吓了一跳。
“快,给皇兄换个杯子,皇兄没被烫到吧。”昭华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她的千秋,自是她做东:“皇兄可是累了,要不去歇歇?”
“我没事。”李从将残片丢到一旁桌子上,对手上伤口毫不在意。
“这就是谢姑娘吧,总听堂兄说起过你,说你才情是一等一的好,如今一见,果然不俗,我们在玩传花令,谢姑娘也来一起?”
昭华大大方方,这是让她融入元京的贵女圈子里,谢明枝欣然答应,昭华公主虽尊贵,不过这些贵女中,另有一人隐隐为众贵女之首,赵令仪,首辅的孙女,国公的嫡女,未来的太子妃,便是没成婚,昭华公主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就连沈玉珠也状如鹌鹑,退后赵氏女半步,那唯二的麝香兽不拿出来招摇了?
传花令玩的是击鼓传花,花到谁手上,就要抽签表演个才艺,可能是喝一杯酒,也可能是作一首诗弹个曲子,结束过后还要品评个一二三等。
“彩头我也准备好了,一瓶鎏金玫瑰香水,如何,市面上可买不到。”昭华公主掀开红绸布。
谢明枝都要笑死了,这玫瑰香水,是她送给昭华公主的,送了两瓶,跟市面上卖的,自然不一样,要的就是她拿出一瓶作为彩头,给这些贵女们看见,她在元京的胭脂铺子也要开了,这回乘着公主的东风,一定能大赚一笔。
第一把击鼓传花,就传到了赵令仪手里,她抽到的是一曲琵琶曲,十面埋伏,大多数贵女都会弹奏瑶琴,很少会奏琵琶,却没想到这赵令仪居然琵琶弹的炉火纯青,一曲十面埋伏叫人如痴如醉。
昭华叹道:“知道赵姐姐擅瑶琴,没想到琵琶也弹的这么好,太子哥哥真是有福了。”
谢明枝看的好笑,这种场合,就是人情往来,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知道目的是为了什么,虽是昭华公主的局,昭华公主还是寿星,可实际上还是为了捧赵令仪,这位未来的太子妃。
若抽签当真抽到一个别人不会的,岂不是把姑娘的脸面扔到地上,昭华公主虽然尊贵,但公主的身份在元京并不值钱,也有过得困窘的公主,公主将来想要过好日子,除了自己要会生意经,还得会巴结自己的皇帝兄弟。
否则为何非得在那抽签盒子里,巴巴的放个琵琶,恰好是赵令仪会的。
击鼓传花第二把,传到了一个脸生的姑娘手中,抽到的纸条,居然是到太子院中,折一支梅花,姑娘顿时紧张起来。
昭华公主皱眉,刚要说她去求太子哥哥便是,这种小事,太子哥哥不会为难她,太子哥哥对其他兄弟姐妹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昭华公主生母是德妃,跟元后是亲姐妹,两人关系显然更加亲密。
沈玉珠大大方方站起身,说此等小事太子不会责备,让自己的宫人,替她去折一支也就罢了。
谢明枝跟昭华公主,并不是李续李从在场,才第一次见面,不然怎么定下的香水计策,她蹑手蹑脚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昭华公主神色凝重:“抽签的箱子,被人换过了。”
“谁动的手脚?因为第二个纸条?”
昭华公主都要哭了:“太子哥哥的后宅,斗的乌眼鸡似的,我哪能让陌生姑娘去他院子摘梅花,赵姐姐还在这呢。”
“很简单,你看此事是谁受益,谁的嫌疑就大。”
“你,你是说,沈……”
谢明枝摇摇头,话也没说的那么明白,即便沈玉珠真有这个胆子,敢跟赵令仪对上,她就没想过后果吗,他强娶沈玉珠这件事,赵家是很不满意的,太子要依靠赵家,却又忌惮赵家,推一个没根基的沈玉珠出来跟赵令仪打擂台,也就说得过去了。
“现在要怎么办,让宫女重新做一个替换了?”
“那些人既然能换第一次就能换第二次,公主能对赵姑娘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行,静观其变吧。”
谢明枝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猛然发现,左手边变成了李从,右手边李续依旧在傻乐傻乐的。
“皇子们在那边打马球,我打输了,过来看看,续弟和谢姑娘,不会觉得我坐着妨碍吧。”
“不会,不会,七堂兄坐便是了,我就不爱看打马球,尘土飞扬的,不如在这边听弹词唱曲的好。”
第五次击鼓传花,到了李续手里,因是姑娘们的玩乐,虽然也有皇亲国戚的男子们入席,但男子拿到花球是不做数的,要重新掷,李续正要把花球拿给昭华,就听见女子那边有调笑声。
“何必重掷呢,世子虽然拿到花球不算,可这不是旁边还有谢姑娘,让谢姑娘抽签不是一样的。”
李续有些迟疑,去看谢明枝的脸色,他们刚刚拌了嘴,自己惹她不高兴,小瑜会帮他吗?
“诶,难道,我说错话了,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谢姑娘不愿,我跟世子和谢姑娘赔罪,不如这签,我来抽。”
说话的正是那位赵姑娘,赵令仪的族妹。
赵令仪看看自己族妹,又看看李续谢明枝,最终什么都没说。
谢明枝不怒反笑,就知道这个赵姑娘,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豁然站起身:“不劳赵姑娘费心,我来。”
她伸手捞了一支签,打开一瞧,眉眼一凝。
李续也伸过头,顿时傻眼:“兰陵王入阵曲?这是大面曲,总共有三段,那么长,怎么表演,而且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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